她们一直让我安然   




（一）鱼鱼的一封信
我从来没有写信给你。以前想联系你的时候，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你。现在想联系你的时候，有手机。手机真是个太方便的东西，但我讨厌它。
   今天下午的时候我们去爬山。想想毕业以后我们相聚的次数，屈指可数。我们在这两年间，打过几次球，看过一场电影，还有在今天，我们爬了一次山。原因多半在我，每次过节放假我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出去，你和XD都知道，我一直在尽可能地逃离这个城市，所以从来都没有怪过我的无情无义。这个十一我本是为了某个人而留在这里，不过发生的事却不可预料，反倒是成全了我们的相聚。还记得当年看完指环王一的时候，我们三个人站在电影院门口认真地说，等下一部出来的时候，还要一起来看。现在呢，指环王三都已经尘埃落定太久，而我们都没有履行当初的诺言。我们一起看过多少部电影？十部还是二十部？抱怨电影院的冷气太足，爆米花太贵，电影太无聊，导演没新意骗我们的钱……都是些久远的事了，絮絮叨叨。
   爬山是我提议的。我们以前经常爬，星期天的下午，阳光很好的日子，一起出去爬山。我们的体力都很强，从玉泉走到动物园，逛完一圈再走回来。或者是灵隐北高峰，或者是九溪龙井。三个人说说小时候的事，不必担心没有话题，互相嘲笑，或者一起发呆。摘下树叶扔在溪流里，看看谁的漂得最快。你曾经在无名的青石小路上漫不经心地说，这样的路经常会在梦中出现。多年后，我读洛夫的“浮在水面上的一双眼睛仍炯炯然，望着一条青石小径，水来我在水中等你，火来我在灰烬中等你”时，蓦然想起那条石板路来，我们漫步的那个时节，芦花正盛，惊觉原来你也有诗人的潜质。
不知道这些琐琐索索的事，你还记不记得了。
下午的时候，我第一个到，你最后一个。给XD的短信你这样写，没事，反正鱼肯定总会迟到的，我不会是最后一个。XD递给我看的时候，我们两个一起狂笑。你没迟到，是我们早到了。三个人走去换零钱坐车，我买了一包烟。你和XD的脸色都不好，我知道。XD闷闷地对老板说，一起算吧，我不肯。你们什么都没说，你似乎还开了个玩笑，大家于是都笑了。但在车上，你还是旁敲侧击地问我。其实放心，我抽得真的很少很少，我从小就讨厌抽烟的人，我只是很迷恋烟升起来时候很细很长的软软的感觉，看着它升起来，会觉得很平静，很安全。我一直都缺乏安全感，你们知道的。
我们坐错了车，所以只能再走一段路去凤凰山。在路上，我不小心把你喜欢一个女生的事透给了XD，我们两个于是暧昧地朝你笑。你倒是坦然。你成长了，我承认。以前一直担心，你会长不大，永远蹦蹦跳跳地不知什么是烦恼，不会喜欢上哪个女生，不会理会别人的看法，你什么都知道，但对知道的一切都淡淡一笑。
可我，还是喜欢以前的那个你。因为我心中积压得东西太多，和你们在一起，人会变得单纯起来。你的无忧无虑总是一次一次帮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美好单纯的东西存在，那种纯粹的东西。这是高高在上的，而现在终是落回尘埃。你不明白的，我说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会觉得平静，你说怎么会，和我一起的人都说很开心的。我知道你不明白，这没什么，而我最终也应该明白，人终归是要成长的，成长终归是世故的。
我们在山间高高低低地走着，我的体力已明显不如从前，XD的疲倦则是因为他刚刚病愈的身体，只有你，依然从容不迫地走在前面，偶然回头用怜悯的眼神看一下我，又有点无奈和鄙视。我们之间从来不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很多时候，一个眼神就可以猜出彼此在想什么，虽然大家很久没见，默契依然是存在。我觉得自己有点点好笑，明明是自己体力明显不行，还故意很“体贴”地问XD，没问题吧，要不休息一下。
唯一可以牛一把的，是我对路的熟悉，还有对山上典故的了解。不过你们对此都是不关心的，无所谓走到哪里，看到什么，爬山就是爬山。今天的天气很好，山上的空气凉凉地有些碜人，透过树木可以看见阳光穿过树缝时留下的痕迹。对面的山上有一片树的叶子是红色的，在阳光下很温和。我忍不住感叹了一下，于是你们两个抬起低着的头，四周望一下，然后说，啊哦~是真的呢。于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开始嘿嘿地傻笑。中间我们搞笑太多，三个人都是会耍宝的人。往往是我们两个抬杠，然后XD出来评判一下。辟如我说，啊啊啊，我的CS现在很有进步了什么时候挑一下啊，你就会很不屑地说，我虽然很久没玩了不过搞搞你这种菜鸟轻松。于是我拉来XD让他为我证明，我和他挑的时候的战绩不俗。XD很无奈啊，帮谁都不知道，只能说事实，是啊是啊，她算是不错的了，至少比我同学要强。这个家伙说话圆滑得很，谁知道他的同学有多强呢？我们都是不认真的，我知道，就算我真的是很强，你不会承认，也不会否认。多半会一歪头，诡笑着说，现在不流行玩这个了，落伍。
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这两天我的心情本是很差很差。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避开沉重的话题，我知道你们不想让我难过和不爽，而我则是不想说。我们大家一起做朋友这么久，彼此的性格了解得太深，对于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心里的态度，你们都很配合。对此，多年来我一直感激。
我们从玉皇山下来，坐车回家。说了些什么都有点淡忘了，都是些小小的事情吧，只是记得笑得很开心的。送你到车站，我和XD骑车前行，然后我再转弯，我们三个人彻底湮没在秋天的人潮里。
这个时候，心里是有些疼痛的。不知道我们三个下次的重逢会在哪里，什么时候。记得以前我说过，如果可以提前知道以后的事就好了，你们笑我幼稚。然而两年过去了，对于那个时候来说，一些以后已经对我们揭示了谜底。我把头发养长了，你变黑了，XD则变得深沉和安静。这两年，我们在自己的路上走着，悲伤着，欢笑着，聚少离多。我依然带着我阳光的面具四处招摇，不过我知道面具后面的那张被你们偶尔发现的脸，你们曾经那样地为它难受。而我，曾经那样地被你们的情谊深深感动过。在我们面前，还有多少个两年，我不知道。今天你说，不知道十年以后我会是怎么样，万一没变怎么办。我们笑你幼稚。人，怎么可能不变？
这封信不准备发给你的，但又希望有一天你可以看见。2004年10月4日的下午，我们一起度过。现在的快乐太少，真的要用心地记下来，不像以前的时候，挥霍得太随意……

（二）一个爱得执着哪怕远走异乡的孩子

遇见柏林的冬天，在平安夜之前

题记：当世界失去方向感，当心情只剩下喜欢和不喜欢。

梅梅的语文老师曾经对梅梅说，你的概括能力不好，看你的作文题就知道。梅梅重重地点头。时间、地点、人物、剧情，梅梅觉得一切都很重要。何况梅梅并不知道怎么称呼12月24日的白天。

圣诞节真是个奇怪的节日，包括饼干的形状。于是梅梅一路咀嚼着破碎的爱心和残缺的星星。梅梅想起曾经有人问她如果开枪射击星星结果会怎样。这个问题最后的答案变成了关于宇宙第N加速度的讨论。其实星星并不坚强，它只是不愿意在你面前陨落。瞄准的瞬间，梅梅就听见星星的颤抖，因为无处可逃。那么，无处可逃和无处可去有什么区别？

梅梅尾随着狗狗走进地铁，狗狗长的真是可爱。梅梅一直很奇怪自己小时候为什么没有被人拐卖。梅梅只会跟着她喜欢的东西，一味向前。后来梅梅明白，不是每个孩子都值得大人花心思去欺骗的。恩，不值得。今天的天气也不太好。地铁停在了一片黑暗里。梅梅微笑，听着静谧中，周围的呼吸声渐渐加强。梅梅知道灯会亮。梅梅也知道逃生楼梯所处的方向。梅梅习惯看清周围一切的事物。梅梅是怕死的人。梅梅好好照顾自己。

终于还是没有意外，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诞，古板的荒诞。过了桥就是东边画廊了。东边画廊，梅梅喜欢这个简单的名字，想起小时候每周都会路过的“有家网吧”，梅梅并不后悔自己从来没有进去过。所谓的画廊其实只是一道涂鸦的墙。德国人冷冰冰的认真在这里有了个真实的宣泄。“When You Read This, We Are Far Away.”梅梅喜欢这样的地方。任何人都可以留下自己的笔迹。不像历史，总是和人们搁着一道貌似透明的玻璃窗。

梅梅边走边唱。法国人设计的印象派高悬在墙上。梅梅不懂艺术，梅梅只看见长长的睫毛和火红的嘴唇。梅梅觉得这就是男人对女人唯一的印象。不远处写着台湾要独立的宣言。梅梅没有动手去破坏它。梅梅替它照相留念，梅梅知道它不会存在多久。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话语权。梅梅不关心政治。梅梅等着政治来关心自己。

梅梅继续向前。梅梅用半生不熟的德语问路。梅梅知道如果用英语解决问题会简洁的多。可是梅梅总是想从陌生人焦急的关切中提取一些温暖。梅梅是任性的，这不对，梅梅知道。背包越来越重，梅梅觉得自己走了很远的路。梅梅决定开始消耗多余的能量。原来雨伞和地图是不能吃的，那么，下次就不用带了。

梅梅走在一幢庞大的红房子边上。梅梅拿着地图。梅梅使劲地猜想红色市政厅的方向。梅梅觉得手很冷。梅梅想起一个叫螃蟹的可爱小生物。梅梅决定再多拍些照片给她。梅梅实在是懒惰。梅梅不喜欢旅游的。除了照片你们还需要什么？梅梅站在柏林的冬天里，梅梅不逃，梅梅想证明些什么。梅梅分不清东南西北。梅梅唯一认识的就是向前。梅梅顶着风走。

梅梅坐在河边看水鸭。柏林哪里来的河呢？梅梅不知道它们是水鸟还是野鸭。风很大，浪很大，所以梅梅的心也很大。梅梅担心它们会晕船，所有的它们，整整十七只。梅梅不是个大方的人，梅梅背对着太阳吃酸奶。梅梅念叨着新学会的单词，Anana，菠萝，真好。梅梅喜欢菠萝。柏林的阳光真是罕见，要走好几十步才能遇见。所以梅梅赖着不走。

梅梅看着穿梭如飞的车辆发愣。梅梅突然有点怀念她那个不算是家的小城。太多的陌生人会微笑着目送梅梅浑浑噩噩地过街，接受梅梅呆头呆脑地道谢。梅梅觉得自己被宠坏了，是宠坏，所以这并不算太坏。梅梅在柏林大教堂金碧辉煌的弥撒里甜甜地打了个盹。睁开双眼，主慈祥地看着你。可惜睡的太好的时候，梅梅就没有梦。于是梅梅决定不信教。梅梅踩到了一块口香糖。梅梅希望更多的人信教。

梅梅还是没能在天黑前乖乖回家。回家？梅梅对这个词感到愕然。地铁站里，前两天还追着梅梅讨钱的醉汉笑得一脸酡红。梅梅想起今天是平安夜。梅梅有种想抱抱他的冲动。梅梅穿的是白衣服。梅梅喜欢这里的自动售货机。巧克力，薯片，避孕套。还是吃的比较多，这很好。

梅梅看着车来车又往，梅梅是不等车的。梅梅喜欢那辆就坐那辆。地铁为什么总是开的那么快？害得梅梅弄不清楚回家的路算不算很长。梅梅坐在狗狗的身旁。狗狗很乖，在梅梅摇摇欲睡的时候，把头轻轻地靠在梅梅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