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爱
离开电脑的写作风是第一次.在南下的火车上,昏昏欲睡的风埋头翻阅着<上海往事>.诚然非常的无趣.他一直是这样的男人.或许这个世界上流浪的人不只他一个.
两个人始终都是两个 人和人能够共享的东西究竟有多少?最多夜不过是透过枝桠,落在两片叶子上的阳光那样偶然。到时候连叶子也要飘落
是夜,风以为说出一切就可以决绝了.可是不能.有些话永远不能说,有些是永远不能做.
你一转身便痛了,可是转身刹那,一切已然改变.或许仅仅是习惯的默然.成为一种本能.凭借着习惯的本能接受对方的关心、温柔。
任谁都不知底线是什么。
已经没有温暖了。如同熄灭的灰烬。没有温度却会灼伤另一个人。
第一天-凌晨:
火车到达长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风第一印象就不喜欢这个城市。这里的空气是湿热的。呼吸这种空气好像自己是一个冰凉的躯壳。
翌夜凌晨。一身冷汗。随手翻翻《上海往事》。风想起一个笑话。谁又能替对方生活?如果每个人都是半圆,又怎能说这一半是不完整的?有时候拥有过就是美丽了。
相较白天的湿热,夜是冷漠的。每个路过的街头都有相似的影子。狂笑的放纵、黯然的失落、孑然的孤单。
再回首是否就能在双眸中瞬间发现对方?可能很难。旅途的疲倦很快使风变得昏然。朦胧间还以为是家乡。Pub里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子,有熟悉的侧影,依然的长发。
陌生的女人总是让风不想接近。台上的男子用沙哑的声音翻唱着朴树的歌。风轻轻的起身,将点歌的要求告诉了招待。看着那歌声的主人皱了皱眉头,拂过自己心爱的吉他,带着一丝不屑,没有丝毫收敛的继续用他那沙哑的声音唱起哲的《爱如潮水》。风确定他就是迪克老爹的继承人。无奈的继续听下去。只是邻座的女子投来善意的一颦。风无奈的点上一支香烟。他一直喜欢“骆驼”牌的烟,而且只抽软包骆驼。烟雾缭绕的Pub里,骆驼的香味也很是特别的。
“你还是喝牛奶、咖啡?”她问。
风才有些迷惑于她的外表。
“恩,你想喝什么?”风回答。
她起身招呼招待“热牛奶、黑咖啡、一瓶啤酒。”
招待上饮料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或者一个大男人在Bar只喝牛奶、咖啡真的很特别。
“啤酒,四瓶。”
“风,你不喝酒。”
“没事,习惯是可以改的。呵”
“你怎么会来长沙 风。不是听说你去北京上学了吗?”
“那是5年前了。呵呵 我来长沙是因为工作。19号有个焰火晚会。”
“哦? 你怎么会做上这一行?”
“快别问了,喝酒吧。干杯。”
风借着喝酒的空档细细的看了她一眼。眉宇间没有太大的改变。亦或是看不出来。六年的时间还真的不能改变一个人。那年我17,而她也才18。
第二天-午后: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风轻晃宿醉未醒的脑袋,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想起这个陌生的地方是酒店房间。半倚在床上。感觉晕的眩目。尽力吐出一口烟,摆脱这种混沌的感觉。窗外夕阳、辉光如炬,细细碎碎的撒进房间。零乱的落在床上。或许外面又是一个即将失落的世界,夜的魔力带给不安分的灵魂颤动,在吵杂的人流中寻找另外的一个自我,享受着对方讲述的时候那种柔顺的声调,短暂的暧昧,为自己取暖。
风甩甩头,把不安分的思绪甩出脑海。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的感觉是自爱的。很快让风清醒了过来。昨夜仿若梦境。穿上宽大的睡袍,镜中的映象还真的像个孩子。
风听到另外一种声音。在房间里,若有若无的婉转的哼唱着什么熟悉的旋律。
如果说这个男人是厌恶光的,连夕阳都会被他抹上一丝黑,那眼前的女人就是余辉中唯一的色彩。星星碎碎的阳光撒在她散开的长发上。风想:是我还没有清醒过来。还是眼前的女人是天使?
“风”宝宝说:“一起去吃饭吧,我刚好下班路过。”
“唔 好,马上好。”
昨晚的迷雾还是没有消散。生活总是以想不到的方式发生。
“晚上还是吃湘菜啊,连续几天吃的嘴麻了,”风轻快的说,仿佛时间已经抹平了她的记忆,这样更好。
“没,知道你不喜欢太辣的,所以专门招呼的。”
“噢,呵 那可要珍惜”
“恩 好了,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直到这儿,风才用清醒的眼光打量眼前这个女人。说话总是柔声软语。脸上有一层淡淡的疲倦,柔顺的眼神,长发在脑后结成一个发髻。一切仿佛没有改变。六年的时间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风总在傍晚才能清醒过来。
饭桌上吃的很开心,时隔几年还是保有那份默契,闭口不谈过去的朋友和经历。
两人肩并肩走在长沙的街头。五一大道的夜色比起济南,差了许多。只是路边的玉兰树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昨晚你醉的真厉害,两个门童驾着你才能送回房间去。看来你的酒量还是那么差。”
“不过我酒品很好 呵 醉了酒睡。”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夜风带来雨的气息。两人还是没有躲避的意思。就这么走着。
“你饭量很小,不习惯湘菜这么辣?”
“恩,我要为自己的形象考虑的,要是满脸疙瘩怎么见人呢。”
很晚了两人才带着一身雨水回房间。风还是习惯的调暗了灯光。借着若有若无的光线观察她。宝宝又哼唱起傍晚的那个旋律。那是蔡健雅的《陌生人》。
风没能继续想下去,思考好象都变得沉重。这幽暗的夜色,变成束缚。甜蜜沉了痛苦的源泉。五月~逃亡者来到堕落的天堂。
“风,你在写小说?”
“没,《绝爱》只是随手写来的一个故事。”
“为什么要叫‘绝爱’?”
“正好写到。实在是没有什么好题目。”
“你说的很绝对。风 你自己不也是一个宿命者吗。当初我们就没有开始,你最后的离开,连一句再见也没说。”
宝宝轻轻的解开发髻。一团柔媚顺着她的肩头流泻而下。
“风 我们是什么样的感情?”
我只是爱上你的美,爱上你的容颜。因为没有开始,自然就不会有结束。过去了,又改变什么?
“宝宝,喝酒吧。你我没有开始,那年我们不过是两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互相安慰。我从你身上汲取温暖,给你一个依靠。”
“你呢?前些年听到你的消息。看到你的信。你总是很快乐。现在呢?”
“依旧快乐。 我的性格不会改变,有着固执的脾气、飘忽的眼神、还是时常发呆。”
“依旧快乐? 如果不是你点了那首歌,我根本不敢相信是你。你是老了。看上去快三十了。而且你改变了许多习惯。”
“我只是成熟了。无力做什么,无心体谅谁。”
“就像你额头的伤痕?”-风习惯性的用食指按压这额头。那道伤痕已经若隐若现了。
“知道吗,那时候喜欢你是因为你在山顶,指着灯火阑珊的市区说‘这里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着的,而我要用自己的能力为自己安置一个家。一个只为我一人守候的灯光会在这篇繁星里一直亮着。’或是叱刹风云,或是平庸而亡。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风轻轻的掐灭宝宝吸着的香烟,默然看着眼前的女人。曾经给过他温暖,依靠过他的女人。
”我是感情至上的。认为爱情,婚姻。都是美好的。我不相信会有结束,只是我错了。那年我离开,是一系列变化的开始。我不相信宿命。只是尽力做,能得到的我决不放弃。“
“云儿呢?睡着的时候你在叫她。她就是那个你想介绍给我的女孩子?”
“感情不是第一考量的。做人要理性一点。”
“风 你骗不了我。我想这六年来 你大部分时间是跟她在一起。而你没有理性的看待,对吗?”
“我不知道。你明白我性格上的弱点。别拿这个攻击我。”
“如果你对我感性呢?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宝宝,我们不要打破什么。没有假如,生活选择过了就不能更改。你我都明白。”
风抬起手,伸向面前的女人。她不是云儿,也不会在风的生命里停留。谁都知道,这次的不期而遇就是最后一次。宝宝了解风的脾气。当年一转身的离开。那时,看到一切也就够了。曾经,风在半夜带着宝宝爬山,而后每次的夜晚,总会带她去山顶。一次次的牵着宝宝的手。风总要指给宝宝这个城市的夜景中最闪亮的是哪里。就这样宝宝爱上了风。只是因为这个男人带着傻气的梦想,只是因为需要一个人帮助自己。宝宝也没想到那次风家庭的争吵会给他留下这么深的伤痕。宝宝也没想到那天在车站离开,将这一切便成永别。六年前的同一天。风没说什么。渐渐隐没在人流中。风都记不得那时的样子了。从那以后,两人只有隔几年一次的Mail能证明曾经认识。风用了多年的Q上应该就有宝宝,只是风再也记不得她的名字。这些年,风再也没有探求过。自从前年新浪注销了风的邮箱,就连她的Mail地址也失去了。
宝宝伸出手,紧握着风的手。这双手曾经在山路上一直给她支持;曾经拂过她的面颊;曾经熟练的为她梳理长发;曾经在睡梦中为她驱赶蚊蝇。
风伸出手,紧握着宝宝的手。这双手曾经在山顶柔顺的圈住他的颈,一起度过黎明前的几个小时;曾经压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曾经拂过他的长发为他扎起发辫;曾经在睡梦中牵着他的衣角。
宝宝的手,依旧温暖。
风的手,依旧火热。
第三天-离别:
再次在梦中惊醒。风点了一只烟,是他最喜欢的骆驼牌香烟。看着临床上睡得正酣的宝宝。很想去尝尝那双唇的滋味。她就这么静静的睡着。风看着她裸露的手臂上那块深蓝色的胎记,好像少了点什么。风没有细想,给她掖掖被子,然后独自一人披上外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外面的世界是真实的、陌生的。在这个时间连城市都会睡熟。只有一些奇怪的人会醒来--看着城市的梦境。风就是其中之一,究竟看到了什么没人知道。再过两个小时这个城市就会醒来。一点点的伸展懒腰,恢复生机与活力。等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的时候,这座城市仿佛就进入另一个梦境,喧闹的、嘈杂的、充满了欲望与现实的梦境。哪个才是真实的?不知,浮生若梦--看淡了这一切就是解脱。佛说:要入天道就要结善缘,灭杂念。恐怕风这一生是做不到的。纷杂的思维就象是大海的浪花,永远没有排空的可能。风确很喜欢在佛经中找寻那份平静。人都是这样,明知无妄无念是佛的境界,凡夫俗子们还是追求。这种追求本身不也是一种妄念吗?佛讲八识。阿赖耶识是轮回转生的记忆,过去种种皆记于心。莫那识是对记忆的冷静观察。与过去的种种牵连都包含在莫那识中。风记起那个街头算命的老人,它通过风的梦境推算说,宿世因缘的亲人遇到困难无人倾诉。风亦在电话中知道,那天云儿在风做梦的那个时候很辛苦。
风正出神,突然被一双手臂环抱腰际。风低下头,看到身后女人的手臂上环着许多的手镯,那是宝宝。轻抵着风的背,手臂不断的加力,好象要将两人就这么捆在一起。风出声的数着女人手臂上的饰物。他想起来了,宝宝的两个标志。
“我知道你睡不着。风。夜里总是睡不着,难过了?”
“没,我在看。其实我一直都在逃避。”
“你从来不会这么说。你还是面对自己逃避的,是吗?济南这个城市就像你的家,可你没有归属感。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让你改变?”
风转过身,将宝宝揽入怀中。她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那是一种陌生的香味。风已经记不起来这女人身上曾经的气味了。忘记,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你们吵架了?”
“宝宝,这次的不期而遇,谁都没有想到。也不会有人再探求。至少我不会。没意义的。”
“风,还记得郁金香的味道吗?《绝爱》不是你正好写到的。我是从《不爱》开始读的。这个故事不会因为写完了而结束。我不知道《绝爱》最后完成的时候我会不会出现。你有心事我知道,可是不能说出来吗?”
“天快亮了,今晚的焰火晚会,来吗?”
“会去的。”
最后一夜:
日记
19日 小雨
焰火晚会如期进行,不过下雨了。再壮丽的焰火也是要消逝的。飘落的雨丝没有儿时的清澈。从晚会开始我就一直在注意着效果。天气不好,虽说小雨对焰火效果有帮助,不过谁也不能确定。要是剩下的那几十万烟花一起上天,恐怕对上对下都说不过去吧。
一开始没注意到她来了。其实我一直想对她说的。因为我不知怎么去接受感情,怎么结束感情。最后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自己。可是当时她从观礼台上走下来,漫天的烟花都成了她的陪衬,那种感觉,让我看的出神。
等一切工作结束以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我叫她先回去休息。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了几瓶酒。
风嗅到很浓重的烟味,那是他随身带的“骆驼”。房间里,昨夜宝宝睡的那张床上摆放着风的行李。宝宝在等他,再一次的--时隔了六年的别离。
风掐灭了宝宝吸的那只烟。
“为什么不让我抽完?”宝宝的长发遮掩着自己,仿佛一个影子。
“够多了,酒店的报警器就要响了。”
风知道这次不该相遇,或者说就没有对错,其实一开始风就不知自己要什么。默然看着面前的女子。风无力再给她什么。他坐在她的对面,将瓶中的酒一饮而尽。
又或者怎么样才算是爱?她不能成为全部,只是这部分很难拿捏。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圈子。风从来就没有肯定过自己,从没想过他会成为中心。有时候很多事说了都是一个借口。与其这样不如不说。
如果不要了,两个人都什么也不要。风太不知足,又总是自欺欺人。
风再次扔掉一个空瓶。枕着宝宝的膝头哭了。这眼泪究竟是为了谁,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翌日,风被同事叫醒。在行李上发现一封信,有着陌生的绢秀字体。他没有拆开,将信在手中撕的细细的、碎碎的,没有重新粘起来的可能。从窗口扔了出去,任风吹乱那些纸片。在那上面写了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是空气中残留着陌生的香气。
踏上归家的火车
风在开动以前最后看了一眼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