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雁过无痕
颜,以演奏大提琴作为唯一谋生手段的巨蟹座女子。出生于首都北京,如今却一人生活在纸醉金迷的上海。在一栋居民楼的十七层租了一个小房间。凌晨时分沉沉睡去,傍晚起床,化精致的无懈可击的妆,去“Episode"上班。
"Episode"是一间小酒吧,老板Frank是个法国中年男人。慷慨且懂得欣赏艺术。他的品性,亦是促使颜留在这里工作的原因。
"Episode"的舞台狭小。无数个夜晚,颜都会穿华丽的礼服站在上面拉一些舒缓.破碎或者激烈的曲子,任音乐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丝线缠绕心脏直至苍白。
"Episode"里面形形色色的男人都有。英俊的,年轻的,富有的,失意的。在他们的眼里,颜是一株开放着令人眩晕的迷离花朵的植物。他们觉得她神秘,于是接近她。
有一些人每晚来看颜的演出,送她大把大把的玫从来只说“Thanks"而不做其他表示。即便知道他们要什么也无法给予。
《她比烟花更寂寞》里有这么一句台词:我生命里的温暖就这么多。如今期望把它全部给了你,你要我以后怎么对别人笑?
颜的生命里曾经出现的那个男子,那场发生在事十七岁时的残酷爱恋,耗尽了她全部的感情。
如果没有遇见烟,颜会如其他女子一样幸福么?
颜十七岁的时候,高中三年级。由于月考成绩十分优异的关系,父母买了一台电脑送给她作为奖励。
于是颜开始上网,在每个周末去一个叫做“neverland”的BBS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等待回复。
颜。烟。名字读音相似的缘故,颜注意到一个叫烟的男生。他总是贴自己的小说,随笔上去。文笔华丽,想象冷艳。他似乎只是不停的写,从来不去看别人的帖子或是看别人给他的回复。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向着与别人相反的方向行走。
颜喜欢他的性格,更加欣赏他的文字。烟笔下的故事总是相当的干净纯粹,带了些许温暖的感觉,与他的表现格格不入。
什么样子的男生可以有如此不羁的性格却写出温暖的文字呢?颜常常会想,但是未果。
颜的QQ里有烟的名字,烟是颜朋友的朋友的缘故。但是两人并无什么交谈。或许彼此都是不习惯与陌生人打交道的人吧。直到那一天烟对颜说:
“我要去北京参加一场作文大赛的决赛,下周日早晨八点半飞机抵达。但是生地不熟。你可以来接我么?“作文比赛?下周日是么?可以啊。”
“那谢谢咯。”
“我到时候怎么识别你呢?”
“恩。我会穿有Bjoke头像印花的白色外套,头上有一顶墨绿色渔夫帽。那你呢?”
“我会举着‘接烟’的大牌子。”
“这么夸张......”
“这是最有效的方法啊。还有,为了防止临时有变动,我们交换一下手机号码好诶。”
“好的。”
周日早晨八点半,颜拉了好友微等在侯机大厅里。算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网友见面吧,对象是自己并不是很了解的烟。颜很紧张,微便主动承担了安慰她以及东张西望Bjoke头像.墨绿色渔夫帽的重任。
“眼,他是来 参加作文大赛的嘛,又不是要和你相亲。你紧张什么?”
“已经半点了啊。怎么还没出现呢?”看见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颜有些着急了,“是不是后来决定不坐飞机而改成火车了呢?”
“他既然没有打电话通知你,就不会改变当初的想法啊。你有点耐心好不好?”
“不行。”颜把写有烟的名字的牌子放在脚边,拿出手机。“我要打个电话问问。”
11个数字,摁下通话键。听到背后一阵急促的铃声,是萧雅轩《最熟悉的陌生人》。
转过身去。Bjoke头像印花的白色外套,一张精致的脸隐藏在墨绿色渔夫帽下。
“喂。”男生接手机,眉头微皱。
“喂。”从颜的手机里清晰的传出来。
“你是烟么?”颜用极为不确定的口气问到。
“我是严烟。”男生收起手机,对着颜微笑,“那你就是颜咯?”
“我是彦颜。”颜也笑了,yan,yan.yan.yan。不同的音调组合罢了。
颜和微在陪同烟找到大赛组委会安排的住处,放置好行李后,领了他去 “雕刻时光”喝咖啡。三份Coffee Float。烟是个健谈而且知道很多事情的男生,不似网络上那么淡漠。颜他们聊天,从安妮宝贝村上春树普鲁斯特聊到霍建起岩井俊二希区柯克。在说到这次比赛的时候,颜问烟:
“你要在等待成绩公布的两天里做些什么呢?”
“不知道啊。”烟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想要参观北京城吧,但是导游不好请啊。”
“导游?”微大叫了一声,指指颜,“找颜啊。她很厉害的。地理考A。”
“微。”颜拉了拉微的衣襟,她不喜欢四处宣扬自己的成绩。
“真的么?”烟充满期待的看着颜,“颜,你愿意做我的导游么?”
“......”
“颜,答应了吧。”微促恿着,“你看烟来一次北京也不容易。”
“可以么?”烟又祈求到。
“恩,那好吧。但是如果不称职,你别怪我哦。”
“怎么会呢?真是太棒了,可以好好审视这座城市咯。”烟孩子一般手舞足蹈。“作为报答我请你们吃哈根达斯哦。”
颜带烟去故宫,天坛,然后是长城。微没有同行,是请了家教要留在家里补习数学的缘故。颜和大多数女生一样,平日里极少参加体育运动。长城爬了一半就上不去了。只觉得头昏四肢发软。可是看着烟兴奋的样子颜又不忍心扫他的兴,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颜不舒服么?”烟从颜苍白的脸色看出一些端倪。
“我,我。没什么。”颜挤出一丝微笑。
“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不要勉强自......”
一句话没说完,颜已经瘫倒在地上。
“颜!颜!”
迷迷糊糊听见谁在叫自己的名字。然后被人抱起来。陌生而又似乎早就熟悉的薄荷清香......
再一次睁开眼睛,是在医院的病房里。葡萄糖溶液顺着长长的细管子注入体内。病床边坐着一脸担心的烟。
“烟,我怎么了?”颜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很虚弱。
“你终于醒了。”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的血糖偏低。刚才登长城的时候晕过去了。”
“哦。”
“哦?你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么?”烟捏了捏颜的鼻子,“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父母怎么会放过我?”
“他们很好说话的嘛,你只要......”
“以后,不要再勉强自己。”烟打断颜的话,用怜爱的眼神看着她。“要是再让我知道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一刻,颜听见天使在头顶的天空上安静的歌唱。颜想:我大概是爱上烟了吧。
seven days.
七天前,颜和烟是基本上连交谈也没有的陌生人。
七天里,颜明确了自己的感情,搞不懂烟的感受,只知道了他喜欢大提琴喜欢王家卫,喜欢内敛不张扬的女子。
七天后,烟带着一等奖的奖杯和颜的牵挂飞回上海。
颜开始刻意的改变自己,努力向着烟喜欢的方向使自己变的更加美好。
她去学习大提琴,只是希望以后可以拉顺畅的曲子给烟听。
她去影碟店搜集王家卫导演的所有影片,然后塞进DVD机一部一部看。
她束起了头发,和那些叛逆一族断了来往。
她努力磨平自己的所有棱角,做一个安静的人。
烟是个夜猫子,只有深夜才会在线上说话。于是颜每天熬到夜里1点和烟say hi,3点说晚安,5点钟又要挣扎着起床去上学。有些时候在课堂上就会不自觉的睡去。
颜给烟发短信,一条又一条。上海的天气情况如何如何,要加些衣服还是减去衣服。看到了哪本杂志上又刊登了烟的文章,有什么好的笑话......烟很少回短信,颜还是锲而不舍的发。
或许是颜的坚持感动了上帝,他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那天,颜给烟发短信告诉他她给他寄出了他最喜欢的Bjoke的《Vespertine》。
烟很快回了短信:“真的么?啊,我爱死你了!我亲爱的Bjoke殿下~~~”
颜不知道烟所谓的“爱死你了”对象是谁,Bjoke,还是自己。
她打电话过去。摁数字的手微微颤抖。
“喂。”
“烟。”
“有事情么?”
“你说‘爱死你了’,是对Bjoke说的,还是对我?”
“颜,口头禅而已。干嘛那么在意?”
“烟。我当然在意。”颜鼓起勇气,“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
“颜。你......”
“你不必勉强自己接受我。”颜继续说,有些艰难,因为结局的未知性。“我只是想把自己的感情告诉你罢了。”
“颜。”颜听见烟的声音,“我也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我们交往吧。
我们交往吧。
就是如此,颜成为了烟的女朋友。
似乎是很自然的事情。
付出了那么多,难道不应该有收获么?
颜俨然成为了恋爱中的幸福小女人。和微聊天,开口就是烟怎样怎样。搞的微有些吃不消她 。
微曾经劝她:“远距离恋爱,你确定自己会得到最后的幸福么?你对这段感情付出了那么多,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有哪天,他不爱了。你要怎么办?”
“微,我和烟会永远在一起的。我们会幸福。你要对我有信心。”
嘴上是如斯说,颜的心里也没有底。
她和烟都是那么倔强的人,坚持己见。意见不相同的时候会争论,程度激烈化,然后演化成战争。
不管是谁挑起事端,谁是错误的,到最后总是颜让步。烟是比自己还要倔强的孩子。
“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这样的话成了颜和烟之间使用频率最高的。
尽管颜在一步一步退让,烟的心情却似乎越来越糟,他会无理取闹,怪罪颜这个不好那个不好。
颜就自我安慰:情侣之间有些口角之争是很正常的事情。一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颜不会想到自己的这场付出所有心血的感情会是如此的短暂。
似乎,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圣诞节,上一次冷战后的第三天。颜给烟打电话,颜说自己刚拿到奖学金,想去上海一趟。
“哦。”烟的声音意外的平静。
“不高兴么?”
“为什么要高兴?来上海,这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颜觉得烟对自己很冷淡,“烟,你还在生气么?前几天是我不好。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你就不要和我计较嘛。 好不好?”
“颜。你听我说。”烟依然很平静的声音,“我觉得我们不适合。”
“烟。我已经道歉了。你就不可以原谅我么?”颜急急的说,“我有缺点我可以改,我......”
“颜,我们分手吧。”
分手。还是听见这两个字了。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辛苦么?我们两个,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北京。你还在上高三,我已经大四要毕业了。这样的差距......”
“烟。我真的会改正我所有的缺点的。请你不要和我分手,好么?”颜讨厌自己的低声下气,但却在如此求他。
“该说的,我都说了。没有改变决定的可能。你以后不要再纠缠不清了。”
话完,挂掉电话。
颜再打过去,发现对方已经关机。
......
眼泪一颗一颗砸落地上,心碎成N块,无法修复。
颜想不明白,烟怎么就下决心说要分手呢?
自己就真的那么逊色么?
后来,换公用电话打去烟的宿舍。
烟不在。
室友说,烟和教他们古汉语的教授的女儿约会去了。
颜记得烟说过毕业后想要留校的。
和教授的女儿在一起,教授会使这件事情变的很容易吧。
明了了。颜以为的干净无邪的小王子,其实也不过是个俗人。
只是自己为什么在看清他的真实面目后依然无法释怀?
五年。已经五年了。
每天在"Episdo"拉各样的曲子给不同的人听,却是始终没有办法演奏一曲给烟听。
“烟。”
颜常常念叨着这个名字,这么久了,依然无法忘却。
只要拿起大提琴,就会想到当初,是那个男子指引自己走上与大提琴为伴的道路。
颜会痛恨自己的记忆。为什么不可以选择性的遗忘?
曾经以为上帝被自己感动,要让自己幸福。
其实,只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玩笑。
和烟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呼吸着一样的空气,是不是也可以缓解自己的些许痛苦?
没有再次遇见过。但是在新闻报道里经常听到烟的名字。他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写手。出书,每本卖的都很好。
颜买他的书,从里面隐隐约约看到他们之间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颜想,他是还记得我的吧。我们还有可能在一切么?
请允许我带着一点小小的希望活下去。
打开电视,娱乐新闻。颜瞄了一眼。
画面定格。
白色礼服的烟英姿飒爽,粉红色婚纱的女孩笑颜如花。
其实早在五年前,故事就已经结束。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如今,泪落下。雁过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