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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殇

[原创]殇



殇,未老之前的死亡。

                                                                                        ------题记

丝绒
米兰.昆德拉说过这样一段精彩的言论。他说,一个他所爱的死者对于他永远不会死,他甚至不能说他曾经爱过,他拒绝用过去时态。他说他爱(现在时态)。

高三了,学习真的很忙,忙得我忘记了怎样去忙。我承认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学生,但至少我是个不赖的写手,尽管一向散漫悠闲,不懂生活的真谛。但我在生活之中。这一点不容质疑。虽不是很多的稿费使我在生活中基本自立,令我着实地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偶尔我也会很怀念伸手向父母要零用钱的日子。那时的自己,很纯的一个小男孩儿。印象越来越模糊了。看着自己初中时的照片,大大的眼睛傲视一切的样子。桀骜------周围很多人用这个词形容我,而我也确实将它做到了极致。

每天浑浑噩噩的从床上爬起来,骑着车子挤在茫茫人海中。目的地是学校,我歇斯底里的厌恶却又不得不去的地方。爸爸在我豪言之后暗算我,“说自己是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先把学习搞上去!”妈妈啧啧的尾随,完全没有留意到我的求救信号。我感觉到前额那撮儿天生固执的直立生长的头发瞬间耷拉了下来,垂头丧气的关上房门。不明白“学习”与“男人”之间有什么纠缠不休的瓜葛。上了QQ问死党舜子。他说,管它呢,明天去十三中打篮球,灭掉那帮混小子的嚣张。我说没问题,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结果比赛之前我就按捺不住了,想揍那个一副盛气凌人的男生。舜子拦住了我说在球场上算账。然后十三中的那帮家伙在热闹的操场中间每人做了20个俯卧撑。这是比赛前的赌注。回来的时候,舜子说今天真是痛快。我也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打篮球和打架都是可以使我快乐的途径。至少,我体会到了投入,彻彻底底的释放,活得像个人样儿。一个人对我说过,球场上的我与文字里的我判若两人。我说我写的都是瞎编的。她却说文字是一个人的灵魂,在不经意间出卖了原本的内质。我说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这与我无关。然后,我看到她眼里的爱怜。这是我不需要的,我最讨厌别人同情我,在生活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人有资格去悲悯谁。昕昕说我是一个太自我的人。

秋风渐起的季节,满街的音像店都是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令我沮丧。我走进去,老板说是林俊杰的新专辑《江南》,正在畅销。我掏出钱买了下来。闷在自己的房间里。歌声萦绕在耳朵深处。束手无策的看着自己的伤口一层一层地剥落,绽开,殷红的鲜血汩汩的流淌。我的身体因为匮乏而变得瘫软,跌在床上。我想我是在哭着,用男人的方式。我想起了昕昕,一个一心要我一辈子照顾的女孩儿。可我一直在伤害她。或许是看的爱情故事太多又太阴暗,我坚信世间有一种伤永远无法痊愈,那就是情伤。所以我不要受那种伤。昕昕说,你是一个太自我的人,甚至有些自私。我一直幻想着冲她咆哮,让她滚开。可是一直没有开口,毕竟我是男生,甚至是自以为是的男人。昕昕下课就会走进我们班,坐在我旁边,用手撩开我过耳的长头发,柔声地问我,午饭吃什么?放学有什么安排?我别过脸,打架。你会吗?她不说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她还是跟着去了。我说,做女生的做到这地步,你也真够可以的!我听到她在身后吸鼻子的声音,心莫名的痛了一下。

一个阳光明亮的午后,昕昕约我逛街。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她忽地抢到我面前,拦住了我的脚步。丝绒,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我喜欢你!我脸上淡淡的表情显然是伤到她了,她哭了,很委屈,很无辜。我拉起她的小手,很快就放开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忽然变得笨拙了。昕昕的眼泪簌簌的流了满脸。你为什么要放开?我喜欢你,丝绒……昕昕幽幽的眼神令我的心七上八下的,不是滋味。昕昕,我送你回家。她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跟在身后。我的心好慌,从来没有过的局促。

直到昕昕离开的那一刻之前,我都无法确定自己对她的感情,我不敢去揣测。我怕了。我在昕昕家等她回来,等了好久,惴惴不安。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我吓了一跳。昕昕的妈妈接完之后,整个人都变了,铁青的脸,失声痛哭起来。我无措的站了起来,唇舌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事。良久,还是阿姨开口了,昕昕死了。什么?阿姨!昕昕坐的摩托车漏油爆炸了,连她的表哥一起炸死了……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梦,噩梦。我决定等昕昕再来我们教室时就告诉她,我愿意照顾她,一辈子也可以。可我的旁边一直尴尬的空着,等不来昕昕。我想我在那一刻也死了。终于还是没有逃脱那句魔诋:世间永远治愈不好的是情伤。我终于相信命运的无理以及骄纵,我终于明白自己的无知以及渺小可怜。

小安的眼睛很温暖,有些像昕昕。小安说,丝绒,你要加油啊!我不知道她要我在哪方面加油,“加油”这个词永远是个无底洞,没有尽头。我永远也做不完善。但我还是盲目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该这么做。夕言还是喜欢不高兴就扇我耳光,总是一副泼辣的样子。我一直都喜欢得罪她。夕言说,这世界上不只昕昕一个人爱你,你个混蛋!我说我心里只有昕昕。然后我在夕言的脸上看到了当初疼痛的昕昕。我说,夕言,你不要喜欢我,我们只能做朋友,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哥们儿”。夕言不说话,只是张着眼睛看着我。

我剪掉了长头发,不想自己看起来像个不良少年。在一家学生杂志社做兼职记者,认识了好多的人。谈了几次短命的形式上的“恋爱”。夕言还是向我表白了,我拒绝了。除了昕昕,我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我不想伤害你,我们以后还是好哥们儿。后来夕言去了加拿大上学。时常写长长的邮件,描绘着我们美好的未来。我不断重申我们只能做朋友。我不知道她会不会伤心哭泣,太远了,我看不到。

舜子嬉笑着说,你的艳福不浅呀!我说,你要不是我哥们儿,我就揍你!

里尔克说,谁此刻没有房屋,就不必再建筑。谁此刻孤独,就永远孤独。海子说,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我说,18岁的时候还没有切实的梦想就不必执意找寻。18岁,我提前开始苍老,脾气执拗倔强。一个人叫我“孩子”,我说你别那么叫我,我不是。可心里微微的颤抖了,我绝不承认我喜欢做个“孩子”。她继续说,你这孩子没治了。我吊起唇角儿。坚不可摧------字典里有这样一个美妙的词语。

经常举着相机游走在这座即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时间太残酷,有些东西一转眼便找不见了。于是,我用胶片刻下那一瞬间。那样即便失去,也以另一种姿态属于着我。我看到过一个背影很像昕昕的人,我安静的站立在原地,按下了快门。距离刚刚好。

《江南》一遍又一遍地唱着,想起了昕昕,想起了远去的血色青春。不冷不热的过着眼下的日子。在习惯中学会调整自己心灵的节拍。

只是,想念的季节,特别难挨。

昕昕
我从未有过妥协的念头,我一直坚信丝绒会被我融化。可命运却草草的结束了我的坚持。在魂飞魄散的前一刻,我想,这也许是件好事。丝绒不会再被我纠缠,而我也不会在痛苦的执迷。可是我错了,一个调皮的精灵对我说,阳光底下的那个破碎的男孩是被我所伤,痛会持续一辈子。可是我什么也记不起来。我为我的遗忘而难过,我为自己忘记了怎么难过而困惑。慈爱的智者说,我们是精灵,对一切事物该持超然的态度……

小安
丝绒一直是个善良的孩子,却总是将自己武装起来,坚不可摧的样子。我喜欢看丝绒的文字,以及他安静时的神情。那才是真实的丝绒。我好想去安慰他,可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一切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我能做的,只是默默的祝福,在他背后。

夕言
我很高兴我爱着一个好孩子,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写于2004.11.02.        
我期待着有一天抬头时, 能看到天空. 看看它的样子, 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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