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
路边突兀生长起来的罂粟。有一种味道强烈的刺激神经。诡异陨落末世。
教堂突兀倒下去的上帝。有一种色素空白的麻痹自己。酸涩无可形容。
——题记
尚记得祖父的古宅。冰冷无生气的瓷砖地面。常常坐在地面上摆弄木偶。那是祖父从英国的古玩店里买来给我。充满灵气。时常会有一种古怪的味道。但我还是喜欢。
古宅的庭院里面种满了一种白色香草。开白色的花。听管家说那是一种花的变形。但是依然有毒。并且更胜一倍。这花是祖父用来杀人的。我问管家那么祖父会杀我吗?管家只是笑笑。我感到寒冷。
很多个日暖如雾的下午祖父抱着我坐在庭院里度过。有清淡的点心和素妈做的花茶。祖父什么话都不说。我看着祖父,他英俊非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他祖父。但是他却让我这样叫他。
荷。我们要相信上帝是公平的。
好的。空。
荷。我相信你能成为耀眼的女子。但是你必须经过磨练。那个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
怎么会。
荷。我不想说为什么。只是我会在现今尽我所能给你一切。
这是我和空的对话。我关于童年的记忆就被这个男人硬生生的打断。然后我嫣然一笑,还是忘不了。
上海的一条小巷里突兀的生出几枝罂粟。梅雨季节过后的第一个星期天就开了。我恰巧路过。枝桠娇弱无力。兰因絮果看起来却有罪恶的仇恨。让人心生怯意。一些东西我们天生就会携带。例如阴暗又例如恶毒。而世事一切都是如此。哪怕先天并无经历什么,但到了盛放的时候就会无法控制。颓败愈怒。
古宅因为时间的关系一些布上生满了潮湿的苔藓。看去绿幽幽的一片。就那样晃眼的晾着。管家从不清理它们。很多次我问管家为什么。管家只是告诉我,小姐。好奇心并非一件好事情。那个时候我学会沉默以及无所谓。(某人经常说这样的话。笑。这是跟他学的。)祖父也从不叫管家清理。所以我熟悉苔藓的温度以及寓意。
那些布大多数已经发黄且摸上去伴有滑腻的感觉。类似画布。但是并不多彩。只有一色——乳白色。厚厚的布厚厚的苔藓。令人恶心。但是祖父喜欢。他经常看着笑然后用怪异的声音告诉我,荷。你看这些多么美丽。
空从不笑。不管什么事情。他是谨慎的男子。连表情也是。
常常抽烟。有时候是DJ有时候是其他。不分女式还是男式。他只是喜欢那个味道。性别没有关系。穿深色的T恤,宽大且没有温度。摸上去只觉的寒冷但是真实。所以我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抱着一件他的衣服,企图通过安全以及真实救赎自己永无止境的梦魇。他打趣我,
荷,若有一天我死了。你去哪里找我的衣服。
第一次说的时候被他吓了一跳,两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眼睛顿时通红。他奇怪的看着我说不过是玩笑。从此不轻易相信他的任何话。只是相信他的衣服。
自己的房间在古宅的二楼。房间墙壁被祖父刷成了红色。那种红色十分漂亮。儿时喜欢的紧。长大后知道那是用血和上等的颜料调成的。但是已经习惯。所以听了之后并无多大的惊讶。只是心仍然不禁的颤抖。从此噩梦不断。相较于儿时更加严重。
祖父从不告诉我这些。他只会领着我看尸体。一具一具看过去,然后告诉我
荷,这些都是被判你祖父的人。所以他们该死。荷,人生最美丽莫过于死亡。你看,他们不是很美吗?我没有让他们白死。
少女出于心里惧怕,于是连连点头。往后成了习惯便也没有什么意义。只不过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
空的手总是发热。但是没有感情。那只是出于本能。手上腥辣的烟草味道蛊惑人心。闻了会有呕吐的感觉。但是仍是不可抑制的去闻,无法控制。
城市时常会有血色的夕阳。霎时便可以染红一大片。城里的居民此时若是带着孩子便纷纷跑回家去。他们不说为什么。我也就不问。我仍然记得管家的话并且相信没有错误。往往太过好奇会给自己惹来不可避免的灾难更可能因此赔上一生性命。
荷。为什么你从不问为什么。
一切都没有意义。不是吗?空。而且若是你想告诉我自是会告诉我的。我只需等待。问的太多反而会失去原有的意义。
荷。梦里你看到什么?
看到漂凌的天空,莫名的黑衣男子种着大片的罂粟,可以连成罂粟田。罂粟的颜色是从未见过的诡异红色。然后听到枪声。目睹那个男子倒下,自己却转身离开。低着头走路。看到地上光线的变化便抬起头来,却发现男子站在自己的前面对着自己说,为何不是你?
维持了多久?
自儿时开始有记忆与思想。
那应该并不久。
错了,很早。我的环境与他人不同。所以很早。
于是不再说话。到这里结束。无语的走完剩下的路程。天色已经开始发黑。没有万家灯火的景象并不繁华。当一个城市不繁华的时候它只有两种。一种就是不繁华但却吵闹。而另一种则是根本不能称之为城市,安静且神秘。
我的城市属于后一种。没有声响的神秘。让我不知所措。
祖父曾经专门腾出一个房间用来放棺材。棺材里面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尸体。特殊处理就是将整个尸体干燥然后涂上一层清如水的液体。那么从此不管日月如何变幻尸体也不会腐坏。
我是极喜欢那个房间的。因为所有的尸体都经过特殊处理所以没有腐败的味道。而且有一股很清淡的香味常年积聚在房间里面。说来也奇怪,那些味道也只存在于这个房间。
墙壁上有工匠雕刻的古老图腾。图腾的裂缝刻入骨髓。无法愈合。人神混合,被困的斗兽,植物纠缠。诸如此类。
空有一条玛尼石链子。上面有同样的图腾。我偶尔见过,空急急的抢过去,面色慌张的似乎掩饰什么。我也不多问。相信一切都是注定,我们只消等待就好。若是祸,那么想逃也逃不过。
荷,你一生爱过几个人?
两个。
感觉如何?
前者令我彻底绝望,后者令我根本无从寻找希望。
那么为何要爱?
因为我相信上帝,若那是我的感觉。那么我便不管结局如何只是去爱就好。
但那样你很容易受伤。
可是习惯就好。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这句话两个人同我说过,他们对于我的性质都是一样。)
荷,你这样让我心痛。
空。若你不说此话我能不那么心痛。
空从来不知道后者便是他,让我根本无从寻找希望。我从没说过。只是觉得,一些东西只是我的事情。保持缄默最好。结局并不重要。
在我15岁生日那天,庭院里的花全部凋残,但香味愈加浓郁。祖父拿着他的枪问我
你背叛我了,对不对?
没有。
你说谎。
没有。
祖父仍是不相信。他拿着枪对着我,子弹并没有打中我发而擦破了我的皮肤。刹那间血液芬芳的腥味充斥了整个古宅。花又重新盛开,迎风而放。祖父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个古怪的微笑。口中默默念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那一天,除了我和祖父。古宅上下所有的人都死于祖父的枪下。祖父将所有的血都洒于花下。然后再同样的把尸体放入房间。最后燃起所有的吊灯帮我过生日。但我已完全没了兴致。
午夜的时候我没有入睡。我将红色金丝绒的窗帘放下只留了一个小孔。看着祖父拿着他的枪走出去,便匆匆收拾了行李离开。
临走前,我拿起刀割破手臂。然后从此再也没有回去。
所谓的悲剧。一切都未开始便夭折。正如我与空的爱情。
爱情只是诸神赐与人类的悲剧。我们接受然后蔓延于人生。刻下钻心的疼痛。但是我们不应质疑。因为是神所赐予。那么我们只能感激。当爱情下坠日光下刺眼的谎言便从此种下了世世代代摆脱不了的阴影。潜伏埋藏于我们的内心。
几枝罂粟已经败了。但是依然有浓郁芬芳。表面上看起来花仍然是正值华年,盛放的剧烈。但是我知道它已经败了,因为罂粟已经没有任何毒了。那么它不能再叫罂粟。失去了原有的恐惧便失去了本身。毒性挥发于空中,我闻到熟悉的血腥味道。
荷。为何你知道它是罂粟?
因为祖父栽的正是这种花。生于血败于血。
你有祖父?
是的。英俊非常,并且年轻。爱好杀人。只喜欢我和这株植物。
你什么时候离开他?
15岁生日,他杀了所有人为了那株植物。因为种了一园,所以需要多人的鲜血。
那么你为何还活着?
因为我逃出来了。并且祖父同样喜欢我。
你的祖父叫什么?
空……
怎么?
曾经我的管家告诉过我,好奇心并非好事情。
空在我面前死了。那块玛尼石突然掉落砸碎。祖父出现在我的面前。
荷。我没有把用那些鲜血喂养你。你是最美的一株罂粟。我爱你。
我开始感觉下沉。阳光刺眼我化为乌有。梦魇中那个男人第一次有了结局,血红色的天空开始有浓重的血腥味道,男人说,我喜欢你的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