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郁芬的期中考来得比我们早,所以她开始考试时,我才正要准备翻开课本而已。
接送她,是很让我开心的事情,虽然我依然讨厌大太阳的感觉,但是至少可以看
见阳光下,她灿烂的笑脸。郁芬走起路来还是跛着,脾气也还是没有变好,我的
右拳关节肿痛虽然痊愈了,但是上手臂的牙齿咬痕,却始终没有消失过,每当它
快好的时候,郁芬就会帮我补上一个。
「你干嘛不躲?」她这样问我。
「能够满足妳一点点幼稚的喜好,我觉得这点痛似乎还可以承受。」
于是她帮我咬了一个更大的。
她考完试的那天下午,我们又去了一趟大甲,郁芬说,杨妮很喜欢她上次带回去
的芋头酥,所以我们特地又到大甲来买。
「她说其实你人不错嘛,问我为什么你老是交不到女朋友。」挑选着糕饼,郁芬
说。
「那是因为一堆女孩没眼光。」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要脸,自恋狂,以为大家都非爱你不可。」
「我没有要大家都爱我,我只要我爱的女孩爱我就好。」
「上次那个纾雯呀?很难吧?我觉得她很有气质,而且高雅,她眼光应该不至于
低成这样。」
我笑笑说,刚好相反,纾雯可能是目前唯一一个爱我的。
「有时间作梦的话,帮个忙,把上面那两盒也拿下来吧!」她轻蔑地看着我,手
比了比柜子上的两盒芋头酥。
「妳不相信吗?我没有骗妳呀!」
结过了帐,她很开心地走出来,我一个人扛着一堆酥饼,跟在她的后面。
「既然她喜欢你,你就应该接受她呀?」
我说我跟纾雯之间差距很远,简直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郁芬却打死都不信,认
为我是自己在做白日梦,径自指点着我把这些糕饼放上机车。
「妳应该相信我的,真的。」
「不要一个人在那边一直碎碎念,告诉你,我有病,我会咬人。」
离开大甲前,我在镇澜宫帮她求了一个平安符,给她挂在书包上,随时保平安。
「你自己不求一个?」
「我天性善良而且多做善事,所以不必平安符,妈祖娘娘也会保佑我。」
「你做善事?做什么善事?」
指着她的脚,我说:
「每天接送妳这个断腿的上下课,却从来没有跟妳结算过油钱,妳说这是不是善
事?」
看着语塞的她,我笑着要她上车。
一路上夕阳都在我们的右边或背后,我骑在省道上,宽广的道路与凉爽的风,她
一路开心地唱着歌。从照后镜,我看见了笑得很甜美的郁芬,很想对她说:
「如果可以,我想这样做一辈子善事。」
不过残酷的事情总是会来。回到郁芬家的公寓,她说,最近阿唯学长在社团通知
大家,说想举办社游,到南投去玩。
「我是南投人,所以我会是导游,阿唯会当领队喔!他也已经考完试了,我们正
在挑选时间,要先去探探路,然后安排路线跟活动内容。」郁芬的神态很兴奋。
「那我也是南投人,我可不可以去参加?」
「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怎么去?」
笑一笑,我说只是个玩笑,看着她上楼,心里有点落寞。因为即使只是说说,她
眼里都还有我所不能面对的光,而那个光,是反射自金毛头、A片男的那头怪颜
色。
猫咪问我他们几时要去,我说我不知道,他又问我说他们要怎么去,我说大概是
开车吧,郁芬今天曾说过,阿唯学长曾开车带她们一群学妹出去玩,想来这次可
能会开车去。
「你不会是想骑着FZR去跟踪他们吧?」我惊讶地问猫咪。
「你不怕他们单独出去会有危险吗?不要忘记,对方可是个搂着辣妹去买A片的
金毛怪头。」
会吗?郁芬说过,那个阿唯学长是个很成熟稳重的人呀,应该不会吧?
上个星期,纾雯来看我的晚上,她已经把我的薪水先拿给我了,这段时间里,我
接到两通补习班打来的电话,阿泽先生请柜台小姐打给我,要我回去办理交接,
为此,我还整理了一份手头上所有的工作以及进度,然后传真回去。
猫咪一直鼓吹我亲自过去一趟,顺便再扁阿泽先生一顿,我说算了,每个人处世
方式不同,不想去计较这些事情。
对我来说,与其去计较这一些,我会更想要去研究我跟郁芬之间的问题。她要跟
阿唯去南投的事情,对我来说,是一个心里面很难解的结,即使我知道大致上不
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心中却百般滋味纠结。
我承认我是忌妒的,毕竟我是不属于她们世界的局外人,可是却又不由自主地牵
连其中,该怎样面对,一点方向都没有。
或许,正如我对猫咪所说的,除了许下一个守护的承诺,我什么也做不到,什么
也做不了。
靠着这笔薪水,我买了新手机,也把刚刚又被停话的网络给重新复话。手机是郁
芬挑的,在东海的通讯行,我们买了手机之后,她说想吃仙草冻。
「那是情人在吃的,我跟妳的关系,大概只能买买臭豆腐了。」
「不管,我要吃仙草冻。」
「妳跛脚耶,还没走到那里,妳已经要用爬的了。」
「不然你背我。」
「我背妳!?」我很惊讶地喊出来。在下午五点半钟,学生人潮开始聚集的东海
商圈,居然要我背着她走路?这要是被我们文学院的熟人看见了,我还要不要做
人呀?
「你体贴一下行不行呀?不然你去买,我坐在这里等你。」她嘟着嘴,一副眼泪
要流下来的样子。
「妳有下午五点半钟,在东海让人家背着跑来跑去的经验吗?」
「就是没有才好玩嘛!你不是说要做点疯狂的事情吗?」
我忽然想起她的心脏病,想起她说过,因为生命可能比人家短,所以想要多经验
一些人生的话来。然后我又想到了她将要与阿唯去南投的计划,或许,我真的只
能为她做到这些,满足她这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要求吧。
「好,我背妳。」我说。
「真的?」
「真的。」我点头。
这条街不算长,背着郁芬走到仙草冻的摊子大约三百来公尺,而且都是下坡,不
骑车过去是因为那边太难停车。
经过的行人或车子都放慢了速度,特别看了我们这两个疯子一眼。我觉得很开心
,能够陪着她做些好玩的事情,虽然不过就是在一条人车拥挤的路上,被几千只
眼睛看着,一路背着一个小女生,这样走一段路而已。
郁芬笑得很开心,还喊着:「哈!快一点,我的赤兔马!」
我说我很后悔今天穿着红衣服,居然被叫做赤兔马。
「这算不错了,万一你穿的是黄色的衣服,我会叫你皮卡丘。」
她说,后天星期五,她下课之后,阿唯学长要开车载她去南投,两天一夜,晚上
因为不方便去郁芬家,所以打算住在日月潭边青年活动中心。我说手机记得开机
,保持联络,不要让我担心。
「放心,如果他敢对我毛手毛脚,我会这样!」说着,就在我纳闷着她要怎样时
,郁芬已经一口咬上了我的肩膀。
「啊!放开我,妳想坠马呀?」
-待续-
我其实并不体贴,只是喜欢为妳做每一件妳喜欢的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