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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听风在唱歌

本主题由 流流 于 2008-4-9 00:42 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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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卤肉饭很难吃的原因,一来是它冷掉了,二来是我吃到一种酸味,同样是接她去

    上课,待遇差真多。

    转转头,想找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却只看见墙壁上的菜单。于是我叫老板娘,

    再切一盘卤蛋来,顺便给我们来点海带、豆干、粉肠、皮蛋豆腐…

    「欸,你疯啦?」猫咪问我。

    「阿姨,再拿几罐啤酒来!」

    猫咪没再说话,他点点头,一副确定我疯了的样子。


    「我是哪里很差吗?」我问猫咪。

    「不会呀,虽然有很多缺点,不过你应该不算太差。」

    「还是我长得很丑?」

    「坦白说,你把头发梳好的话还有点人样。」

    「那为什么郁芬坐他的车是抱着他?还把脸贴他背上?坐我的车却像我带菌一样

      ?」

    猫咪喝光杯子里的啤酒,搔搔脑袋,他说:

    「虽然我不认识那个金毛的小子,不过我感觉他一定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我很生气地看看自己,同样有手有脚。

    「那个痞子看起来就很有自信的样子,而且应该也比你成熟很多。」

    成熟?我问猫咪,怎样才算是成熟的人。

    「至少有感觉可以大声讲出来。」

    要大声讲感觉吗?我对着老板娘说:

    「阿姨,再拿两罐啤酒来,我想喝酒。」

    然后我问猫咪:「像这样吗?」



    「如果你不是喝醉了,那你一定是白痴。」结帐时,猫咪拖着我走出来,他嘴里

    这样说。

    那天的天气很热,我们吹了一下午冷气,喝了一下午酒,我其实没有醉,因为我

    看见他从我皮夹里拿出一张五百元的钞票去付后来的酒钱。



    「好久没在这里跟妳聊天了。」

    「嗯,不过我们在在线应该从没有聊过天吧?」

    回到公寓之后,猫咪把我丢在沙发上,回房间去继续组装他的发明。我睡到晚上

    十点才醒来,洗过澡之后,在在线遇见了郁芬。

    「的确,风舞跟云凡在这里,似乎向来只有冲突。」

    我在想,阿哲跟郁芬的组合,与风舞跟云凡的组合,哪一种会比较有可能?同样

    的人,却用不同的身分与感觉在面对着。

    「所以你还是快点下线吧,以免等一下我又心脏病发。」

    郁芬说,今天下午她在学校,心脏又痛了,这次她没有受什么刺激,也没有作剧

    烈运动,可是心脏却有点怪怪的,后来又绞痛起来,所幸没有上次的严重。

    我跟她说,找个时间还是去检查一下吧,不过郁芬拒绝了,理由是她不想挂完骨

    科又挂心脏科,那让她感觉自己是个废人。

    「当个废人总比当个死人好。」我说。

    「当个没有心的废人,还不如当个没有感觉的死人好。」



    没有心的废人?我不懂话里的意思。

    「心不会不在,也不会消失,只看妳放在哪里而已。」

    「你有满满的心却落空的经验吗?」

    满满的心却落空?有,我有过这种经验,今天下午就有过。

    「你知道那种滋味吗?当你以为的美丽在一瞬间消逝时。」

    「那就继续努力呀,难道妳能说不爱就不爱吗?」

    「谁跟你说我现在跟你谈的主题是爱情呀?」

    一个追求平凡度日的人,不奢求锦衣玉食、富裕显贵,那还能追求什么?我用还

    沾在我头发上面的水珠想也知道,当然只剩情感部分。


    过了一会儿,她又传讯息来:

    「痞子风?你还在不在?」

    我说我在。

    「明天你还会来接我吗?」

    「会。」

    「为什么你会愿意这样接我?你今年大四了,应该不会每天有课的吧?」

    看着屏幕,我心里面笑着,妳终于也知道我不是每天都顺路的了吧?含着没点着

    的香烟,我决定让自己也变成一个成熟的人,要勇敢把自己的感觉与想法说出来。

    「我每天都把心给盛得满满的,然后骑半个小时的车去岭东,妳以为呢?」

    「以为什么?」

    「我念的是中文系,不代表我不会做买卖,所以我不做没意义或没价值的事情。」

    「你认为的意义与价值在哪里?」

    在哪里?猫咪说我如果不是喝醉了,就是我是白痴。可是现在我很清醒,而且我

    很聪明。

    「在于看见妳。」

    「………。」

    她给了我一串的点点点,然后说:

    「你是不是认为我不死,你永远不会开心?」

    「阁下何出此言?」

    「我老实告诉你,我今天下午的心情其实很差,心脏痛可能与这有关。」

    「所以呢?」

    「难道你认为你说的笑话可以逗我笑吗?」

    笑话?我这样很诚恳说出来的话,妳居然认为是笑话?

    难道车祸那天我说的,她真的没有听见?那天在东海麦当劳外面撞车之前,我是

    这样说的:

    「听风在唱歌,它在唱着对妳的告白,说它很喜欢妳。」

?  她是没听见还是听不懂?就算这句她没听见,后来杨妮在医院对我吼的时候,她

    也明明清楚听见了呀,现在居然还认为我在开玩笑?

    我不知道郁芬今天下午为什么心情差,但是至少我看见她坐上那个金毛小子的车

    时,还是差点被幸福给淹死的,而且我可以肯定的是我现在极度不平衡,非常怨

    忿。


    「好,让我正式地跟妳说,郁芬,我喜欢妳。」

    「抱歉,不信,你这个人让我感觉很轻浮,所以讲的话可信度真的不高。」

    「妳要如何而肯相信?」

    「证明。」

    我的呼吸急促,而且有点激动。倘若说我是因为不敢告白而失去一段感情,那我

    承认是我没种,如果我告白了而她拒绝,那我承认是她有眼光,所以看不上我,

    可是现在的情形实在太荒谬了,我这样认真,郁芬居然认为我在开玩笑,这叫我

    情何以堪!?

    「我该拿什么去证明?」

    「拿什么都好,只要不是会喷出机油的咖啡机就好。」

    她这句话让我愣住了,然后我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跟她说,你能证明给她看。」

    是猫咪的声音,原来我洗完澡之后,回房间忘了关门,猫咪早已站在我的背后,

    而且可能也看我跟郁芬对话了很久,直到郁芬扯到咖啡机事件,他这才忍不住跳

    出来讲话,而我看见他手上居然拿着之前纾雯给我的那一迭各明星国中的信息,

    问他看这个干嘛,猫咪说是因为大便很无聊。

    「去证明给她看。」他握紧了手上的资料,冷冷地说。


    「好,我一定能证明。」我很坚定地打出这串字。

    「可是证明了也没有用,因为我虽然没有男朋友,但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哇!我的心里惨叫了一声,张大了嘴巴,心里头有种一切枉然的感觉,她有了喜

    欢的人,那我还追个屁呀?回头看看猫咪,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很权威地说:

    「我说一句,你打一句。」

    「喔。」我点头。



    猫咪清了清嗓子,他说:

    「妳有喜欢的人,可是人家未必喜欢妳。」

    我照着打了,猫咪又说:

    「妳喜欢的人未必看得见妳,可是喜欢妳的人,妳则的确没认真看过。」

    我又送出这讯息之后,猫咪轻拍我肩膀两下,他说:

    「告诉那个笨女人…」

    「我是徐隽哲,一个妳始终没有认真看见的人,我喜欢妳。」

    我看见了猫咪眼中,非常搅局,但是绝对成熟的眼光。

    -待续-

    留一丝眼角余光,妳会发现,其实我一直在这里。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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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去接郁芬的时候,看见她的包包比平常大包,所以我在她上车前先帮

    她把包包接过来,结果却发现原来很轻。

    「怎么感觉没几本书?」

    她用天真无辜的双眼看我,说她的书包里面,向来是零食比课本多。

    「妳是去学校干什么的?」

    郁芬没有说话,乖乖爬上了车子。要数落她嘛,我不是她爸妈,要鼓励她念书吗

    ?我其实比她还要混。昨晚讲完话之后,郁芬沉默很久,最后只跟我简短道声晚

    安就离线了,留下我在计算机前面,发呆了一晚上,我的《后现代主义》还停留在

    第二十九页的开头,睡前看的,是猫咪还给我的那迭数据,我大致看了一部分,

    才知道台中有哪几家明星国中,也才知道资优班是干什么的。



    就快骑到岭东校门口时,郁芬忽然问我:

    「你今天要打工吗?」

    我说要,不过今天星期三,我下午有两节课,所以六点才上班。

    「你会乖乖去上课吗?」

    趁着红灯时,我想了一下,发觉自己不懂她的意思。

    「要不要去喝茶?」

    转过头去,郁芬对我说:

    「想去喝茶,所以看你要不要逃学。」

    基本上我是不逃学的,即使我的学分已经够多了,成绩也不算差,但是我总觉得

    逃学是种罪恶。把我的理念告诉郁芬,她听完之后很火大地说:

    「不要每次跟你讲什么,你就跟我啰唆一大堆,一句话,翘不翘啦?」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很啰唆的人,我只知道「后现代主义流派与批判」的教授不会

    放过我,因为我们又来到了「有一间咖啡馆」。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是因为昨

    晚的告白吗?所以她今天要找我喝茶?与其瞎猜,我宁愿认真享受此刻的幸福。


    点单的还是圆脸小红,她疑惑的看着我们。郁芬简单地向小红说了她受伤的原因

    ,不过她很讲义气,没把我给抖出来。

    「多谢妳嘴下留情,不然我担心妳这个忠心耿耿的好朋友,会在我的桂花茶里面

      下毒。」

    「她会的。」说着郁芬白了我一眼。

    这是我们第三次在这家店见面,第一次是她撞见我跟纾雯在这里吃饭,脸色奇臭

    ,第二次是我解决她的国文难题,我们在这里聊到了她的先天性心脏病,第三次

    ,我已经帮她拿着包包走进来了,我感叹着局势的多变,觉得自己像个历尽沧桑

    的诗人。


    今天的位置跟之前略有不同,今天坐的位置在店门边,一面大窗子,可以看见外

    面,坐的也不是一般的椅子,而是很悠闲的榻榻米,这是店里面唯一的日式座位

    区。

    「这位置很棒。」郁芬说。

    「嗯,非常好。」我点点头,因为我看见了外面有两个辣妹走过去,坐这个位置

    的好处,就是可以把所有经过的美女尽收眼底。

    「以后我会选这里坐,实在太棒了。」说着,我把喝了一口的水杯放下,郁芬用

    力拍了我的手,我赶紧把手收回来,结果身体晃动太大,我的头还敲上了玻璃窗

    的窗格,痛得我眼泪都快冒了出来。

    「笨蛋。」她笑了,很开心地笑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女孩子,女孩是拿来用心呵护的,不是让你拿来用眼光猥亵

      的。」

    「那也要看这个女孩愿不愿意让我呵护吧?如果她不愿意,只肯在我生命中走过

      去,我很无奈的,当然也只好用我的眼光偷偷猥亵她一下了。」

    「你这是什么理论?你怎么可以把自己色瞇瞇的去看一个女孩的事情,说得好像

      很理直气壮似的?」她生气了,我在她搬出一大套女性主义理论前,抢先说道:

    「那妳咧?妳为什么不停下来让我用心呵护妳?昨晚干嘛那样走开,直接下线?」

    没有什么可以让她闭嘴的,只有这一招。郁芬安静了下来,她喝了一口水,也跟

    我一起看着窗外。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有我喜欢的人。」过了一会儿之后,她低声说着。

    「我知道,是那个染了一头金发的男孩。」

    她讶异地看着我。

    「不要把我当成白痴,直觉这种东西,也不是只有妳们女人才有,我可不是瞎子

      。」我说。


    「你看到了我喜欢他,那你看出来他喜不喜欢我了吗?」郁芬问我。

    「这得问妳自己,因为感觉他的人是妳,我只感觉妳而已,他跟我则无关。」

    郁芬皱起了眉头,我看见她的嘴更嘟了,而且还对我露出可爱的小暴牙,以往见

    面,我们从未曾这样面对面过,这还是头一次,我看见她可爱的暴牙。

    打开了包包,郁芬拿出一个小皮夹,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我之后,告诉我,那个

    男孩是她的学长,她都叫他「阿唯学长」。


    「从我第一次进羽球社开始,就注意到这个人,他很体贴,也很成熟。」

    又是「成熟」这字眼,我问郁芬,他的成熟是怎样的。

    「他很稳重、体贴,说话很婉转、客气,同时深思熟虑,做事果决,也有见地,

      不像某人…」当她说到某人时,眼光忽然瞄向我,这时的我还在搓着刚才撞到

    的脑袋瓜,同时眼睛正看着走过窗外的迷你裙辣妹。

    「你知道怎样的男人会吸引女人吗?」

    「我知道妳要说什么,至少不是我这种的,对不对?」

    「哼。」

    怎样做一个像「阿唯学长」那样的好男人呢?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我得连自己本

    来的样子都失去,那我最后会谁也做不成,画虎不成反类犬,我可不想落得这种

    下场。

    「喜欢他的女孩很多,根本轮不到我,只是我们在同一个社团,他又住我家附近

      ,还是杨妮高中时的学长,所以那天晚上在澄清医院,他才会过来看我。」

    我听她说着,声音渐低,感觉几乎就要有滴眼泪,从她眼角流出来似的。谁说坚

    持宣扬女性主义立场的女孩,就不需要被疼爱呢?

    疼惜一个女孩,对男孩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这女孩还是自己喜欢的

    人。不过我没有拿出面纸来给她,因为这时圆脸小红走了过来,她把我们点的东

    西送上来。玄米奶茶送到郁芬面前时,小红是亲切可人的微笑,她说:

    「云凡姐妳喝喝看,我有加奶,而且少冰,妳应该会喜欢。」

    而她把桂花茶递给我时,则横眉竖目地说:

    「我把洗马桶的盐酸加进去了,不信你可以喝喝看。」

    这两句话,让郁芬笑了出来。她说小红是她网络个人板的读者,也是交情很好的

    朋友,所以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小红大部分都知道。


    「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因为对他来说,我不够特别。昨天是他要去社团,才会

      顺路来接我。」郁芬苦笑地说:

    「或许跟你讲这些不适合,不过我也没有太多朋友好让我倒垃圾,你不介意吧?」

    我笑着摇头。

    「我对朋友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倒垃圾就好,所以我也可以听你讲你的事。」

    郁芬喝了一口颜色绿得很诡异的玄米奶茶,又跟小红招招手,点了一份蜜汁猪排

    饭。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这里的猪排饭很棒。」

    我还是摇头,这次不是因为我们不熟,所以我才不吃饭,而是因为我脑袋在想着

    关于朋友之间互相倒垃圾的问题。


    等餐时,我们安静了片刻,她也看起外面经过的美女。小红先把餐具送上来,这

    里的筷子是木制的,外面用竹编套子装着,非常有创意。

    我不时偷眼看看这个一脸稚气的女孩,心里面也纳罕着,她其实不是辣妹,但我

    却喜欢她。

    那个阿唯学长认为郁芬不够特别吗?我倒认为是他没有眼光,看着郁芬,我觉得

    很宁静,这一切美好的感觉,直到餐点送上来时才破灭。



    我说:

    「我是妳的朋友,但是我不想当妳的垃圾桶。」

    我说这话时,郁芬拿起竹编套子的筷子,在胸前摇晃着,而小红走到桌边来。

    「因为我希望,跟我在一起,能够让妳永远没有心里的垃圾可以倒。」

    我承认我说得有点肉麻,不过那无所谓,因为小红很小心地把饭放到桌上,她没

    有听见,但是比较糟糕的,是郁芬也没有听到,她居然把那筷子当成宝剑,左手

    握住封套,右手握住筷子的尾端,很大侠式的,缩着肩膀,对着我们,咻地抽出

    筷子,还叫了一声:

    「哈,看剑!」

    -待续-

    继续当妳的大侠吧!我就喜欢妳这没垃圾的样子。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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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侠」让我了解到,原来脚伤跟逛街是两码子事,从咖啡馆出来之后,她很兴

    奋地在艺术街上晃着,每家店几乎都要进去逛。我问她脚伤会不会有影响,郁芬

    说:

    「会呀,有些东西摆得太高,我就不敢垫脚尖去拿了。」

    我觉得如果要让她安静休息的话,最好的办法是让她坐轮椅,这样才能困住她。



    一到补习班,阿泽先生的脸色很臭,到处弥漫着诡异的低气压,打卡之后,我偷

    偷问同事,才知道阿泽先生可能要被调职了,理由是业绩太差,这个分班的学生

    人数始终没有提升,大老板很不满意,听说今天中午来视察,还跟阿泽先生大声

    说了几句话。

    「我看小鳄可能又会找你出气,自己小心点,不要被咬了。」同事好心地说。

    我把今晚的课程讲义先准备好,并且纪录上课进度,就看着阿泽先生踱过来又踱

    过去,踱到我附近时,就若有所思地看看我,然后又晃了开去,简直像个幽灵似

    的。

    我想打电话给纾雯,了解一下情况,可是阿泽先生老是在我附近瞎逛,所以始终

    没机会。

    「徐老师。」

    这次我很快反应过来,整个人还跳了一下。

    「你过来一下。」阿泽先生对我招招手,要我进去主管办公室。

    同事们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也有人对我做出合十祷告的动作。


    「徐老师。」他让我在沙发上坐下。

    「我记得纾雯说过,这是你第一个补习班工作。」

    看我点头,他又说:

    「我有一个点子,需要你帮忙。」

    阿泽先生是不是警匪片看太多了,还是真的被大老板逼疯了,居然对我说,希望

    我可以到本区几家大型补习班去应征工读,借着短期工作,偷取一些人家招生与

    管理的诀窍,如果可以,说不定还可以弄到对方的教材,拿回来做参考,这叫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很想跟他说,要不要我顺便连桌椅都搬回来,或者干脆一把火把他们都烧了,

    一了百了比较快,还知己知彼咧,简直是天方夜谭,还侮辱了孙子兵法。

    「这个计划是我早上想的,你觉得怎么样?」

    能怎么样?我一脸傻笑,非常白痴地傻笑,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事情有点急迫,因为我们这边最近压力大了点,要快点想出办法来。」

    我说我知道,不过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有点难办,希望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最多三天,好吗?」


    走出补习班,今晚的风很凉爽,但是吹得我一脸的热。

    当间谍,这是很怪的任务,尤其只因为我是补教业新面孔的理由让我感到可笑,

    不过这会不会是一次非常特别的经验呢?人生中没有多少机会,去干些疯狂的事

    情,对我来说,这已经很疯狂了,可是纾雯不这样想。


    「有这必要吗?」电话中,纾雯说她正在吃饭,我说完今天的事情,她质疑着阿

    泽先生的计划,也说明了事件的原委。

    「我哥是那种一板一眼的人,如果状况始终没改善,大概就会撤换分班主任了。」

    撤换分班主任?我忽然有种看好戏的心情,阿泽先生如果被撤换了,是否我的苦

    难就结束了?那我还应该帮他去做间谍,帮他保住地位吗?

    「你要好好想一想,这种事情很不道德,而且一旦事情被揭穿了,对你,对补习

      班的名声都有伤害。」

    一边讲电话,我一边慢慢骑着机车,一路骑到了我们公寓。

    「你好好考虑,记得,我是反对的,尤其反对是『你』去做。」


    将车子熄火,我坐在车上享受春夜晚风吹拂,纾雯聊起了她最近工作的心得,大

    致上还是之前提过的,不满意目前的现况。

    「至少这个分班的问题,可以当作挑战吧?」我说,补习班最大的问题,不就是

    招不到学生吗?

    「那算什么问题?花点钱请名师,榜单下来之后,公布出去,问题不就解决了?」

    「那为什么小鳄还要我去当间谍?」

    「他是心急了点而已,我不认为事情真有那么严重。」


    真的吗?挂上电话之后,我很迷惘。仰头看看天空,却发现一颗星星也没有,只

    有都市的霓虹,把天上像云一样的废气染成交错的红黄而已。红色的柔和像是我

    跟郁芬逐渐拉近的距离,而在这温柔中,有几道紊乱的黄色光芒穿插其中,让我

    想到纾雯的笑容。

    就在我陷入复杂的想象时,电话又响了。



    「喂。」

    「救命呀!」

    救命?纾雯不是在吃饭吗?吃饭吃到喊起救命来了?

    「妳没事吧?」

    「我在大甲迷路了啦!鬼打墙了是不是呀?」电话中那女孩用熟悉的声音哀叫着

    。我纳闷地看看手机屏幕,现在跟我讲话的,是郁芬。

    「断了腿的人妳跑去大甲干什么?还在大甲迷路?」

    郁芬很懊恼的说,她下午逃学,自己坐公交车,想去大甲买芋头酥,结果到了大甲

    之后,她一出车站就迷路了,一个瘸子逛了半天,好不容易逛到有名的镇澜宫,

    在糕饼店买了酥饼之后,居然又逛不回车站了,现在人还在镇澜宫外面的便利商

    店。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妳怎么逛那么久?」我很怀疑,大甲其实不大,随便

    逛都能逛到车站的,怎么她走了五六个小时,还在大甲市区?

    「我…」

    「妳什么?」

    郁芬吞吞吐吐地说:

    「我又去逛了一下街呀…」


    除了摇头,我想不出一句成语可以形容我的感觉。郁芬解释着说她平常不会这样

    ,是因为今天难得逃学,她又很久没吃到大甲芋头酥了,所以忍不住才会干这种

    蠢事。

    「听着,我亲爱的大侠。」

    「怎样,你不要骂我啦!」她急着说,声音里几乎要带着哽咽了。

    「我不骂妳,妳现在进去镇澜宫,找张椅子坐下来休息,然后吃妳的芋头酥,我

      现在过去救妳。」

    「真的吗?」

    「真的。」


    我一直觉得很无辜,从被误会是无聊人而设了板坏,在麦当劳表演狗吃屎,到现

    在还要为了这个我喜欢她而她却不喜欢我的人,这样跑一趟大甲。

    忽然,我想起还有那台不幸的咖啡机,于是我抬头往上看看,结果,头都还没抬

    呢,有块铁片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忽然在我正前方落地,发出「锵锒」大响。

    我被这铁片吓了一跳,抬头不见异状,于是过去捡起这块大约跟CD片一样大小的

    铁片。这种铁片是电机马达里面的零件,以前我也常常接触,而且依据我们的习

    惯,还会用电烙铁在上面烧上自己的名字,我很纳闷地拿出打火机,点根烟,也

    就着火光看了一下。

    上面有两个字:「猫咪」。


    我没有上楼,因为我不敢想象楼上又发生多大规模的爆炸,居然可以让马达垫片

    整个飞出来,还这么巧地落到我的面前。

    猫咪,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会带着芋头酥回来看你的。

    -待续-

    全世界像约好了似的同时混乱,而我选择先去接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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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就算是春天,晚上十一点骑着机车往海的方向飙,也还是很冷的滋味。

    沿着中港路,过了国道三号交流道,过了弘光技术学院跟静宜大学,到了沙鹿镇

    上,我又打了一通电话给郁芬,确定她人在镇澜宫里面,然后再继续前进。

    她为什么不打电话给那个很「成熟」的阿唯学长?为什么还是找我?这不是一个

    很棒的理由吗?让自己跟心爱的人有相处的机会。胡思乱想着,我一路骑到了大

    甲来。

    晚上的镇澜宫很热闹,大概是为了三四月妈祖绕境在做准备吧,没有我想象中的

    宁静,反而有不少人聚集着。我把车停在庙旁的7-11,然后点了一根香烟。

    一路上我想着补习班的间谍计划,纾雯的建议,又想着猫咪从楼上飞下来的马达

    垫片,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会乱成这样子,而且最扯的,是我居然正在漆黑的路上

    飙着,北屯到大甲,二十几公里!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



    搓搓自己的脑袋,扔掉了香烟,我走进庙门。

    里面有两个阵头正在练习,就着灯光,我看见了一只舞狮,正在板凳上面摇晃着

    ,非常有活力的姿态,而且很生动。另一边则是一群年轻人,在练习着类似八家

    将的步伐,也颇有模有样。我很喜欢看这种庙会阵势,不过现在我一点观赏的心

    情都没有,因为我看了一下四周,并没有找到我要找的人。


    「断腿的大侠,妳人在哪里?」我打电话给她。

    郁芬说,她在对面的小吃摊。这个「对面」,距离庙还有一百多公尺远,如果不

    是我们一起车祸,一起去医院,说她脚伤,还真叫人不相信。



    我找到蚵仔面线摊子的时候,她刚刚把最后一口汤喝下去,用很无辜的眼神看我。

    「我一点都不觉得妳像个迷路的人。」我说。

    「迷路的人不能吃饭吗?我今天都没吃饭耶!」她很认真地回答,可是我看见她

    旁边的芋头酥盒子已经拆封。

    「没吃饭是因为妳吃了很多芋头酥的关系吧?」

    她皱起了没头,当然也嘟起了嘴,拿出底下的一盒,说那是给我的。


?  有点心疼,又有点恼怒的感觉,我把那盒芋头酥放进袋子里,替她付过了钱,回

    头,郁芬正慢慢地站起来,她的脚踝包着药,起身比较困难,我想过去扶她时,

    她已经扶着桌子起身了。

    夜凉如水,我们安静地走出来,大马路上的摊贩还没收完,几个在营业的摊子,

    都是卖些零食的,郁芬很好奇地观望着。

    「妳不会还想吃吧?」我冷冷地说。

    「嗯嗯,我看看,看看,先看看。」

    她根本没注意到我冷冷的眼神和语气,拐着脚,不断张望着摊子所贩卖的食物,

    露出小孩子的企盼表情。就这样,短短的百来公尺,她买了腌番石榴、卤鸡脚、甚

    至还有炸薯球,每买一种东西,我就从我的口袋里面掏出一次钱来替她付帐,感

    觉上我像个国小三年级小女孩的爸爸,带着女儿逛夜市似的。


    「如果这是妳看看的程度,那哪天妳真的饿了还得了?」

    「我是伤员耶!多吃点是应该的。」她瞪我一眼,手上一大堆零食捧得好紧。

    「我也是呀!」我举起我还包着纱布的左手给她看,结果她居然在我伤口上拍了

    一下,让我痛得差点哭出来。


    上了车,我载着郁芬先去逛了一下市区,让她知道车站的位置,郁芬问我对大甲

    为什么这么熟,我说以前常来。

    「你以前来干嘛?」

    「绝对不是来买芋头酥的,放心吧。」

    气得她在我安全帽上面用力拍了一大下。


    我告诉郁芬,大甲对我来说是很有纪念价值的地方,因为我的初恋情人就住大甲

    ,那是我高工时候的事情。

    「后来呢?」

    「哪有什么后来?如果还有后来的话,哪轮得到妳坐我车上?」

    「坐你的车很了不起呀?哼。」

    「不然妳可以不要坐呀,打电话叫妳的阿唯学长来接妳呀!」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立即就后悔了。郁芬安静了下去,我也找不到话好接,沉默

    中,我已经骑出了大甲,慢慢地往台中方向回来。

    「我跟她交往了两个月,然后分手,因为她不确定我是不是最适合她的人,就这

      么简单。」等红灯的时候,我没有别过头去,只喃喃自语般地对郁芬说。

    「其实谁适合谁的问题,并没有绝对的道理,那只是感觉而已,所以或许妳认为

      某个男孩适合妳,而某个男孩不适合妳,但那是妳的看法,未必是别人的看法

      ,我承认我对妳有企图,所以我刚才说话过分了,对不起。」

    说完刚好绿灯,我又慢慢往前骑。晚上的公路很安静,偶而会有快速行驶的车辆

    超前过去,大部分时候,则只是一片死寂。


    道歉之后,我觉得自己好过了点,但郁芬似乎还无法接受,她始终没有出声音,

    手则好像在翻弄着些什么。

    我又说了一次对不起,很难过自己刚才的失言,难道惹得她哭了吗?我猜想她是

    在找面纸吧,于是我放慢速度,想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我的面纸来给她。

    「啊!死了啦!」郁芬忽然大声尖叫,吓得我手赶紧缩回机车把手上面,车子乱

    晃了两下,我急忙用脚踩着,紧急煞车才停下来。

    「怎,怎么了?」我惊慌地问。

    回过头,郁芬的表情极度难看,她哭丧着脸,用力垂打我的肩膀,大声说:

    「都是你鸡婆啦,干嘛一直替我付钱呀,人家的钱包放在面线店啦!」


    原来她走到面线店去吃面线,因为是吃完才付钱,所以她把钱包放在桌上预备着

    ,但哪知道我来了之后便直接为她付帐,而我们的注意力又一直在芋头酥上面,

    所以走出店门时,她竟然也忘了自己钱包没拿,更糟糕的,是一路上买零食也是

    花我的钱,所以她到现在才发现。

    「怎么办啦,一定不见了啦!」郁芬的眼角已经挤出泪水来了,问她里面多少钱

    ,她说大约有两三千元,可是证件都在里头。


    像这种时候该怎么办?我想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会立即掉转车头,朝着原

    路飞回去。这一晚真的是夜凉如水,水到有点冰的那种水。我把小凌风当成法拉

    利,一路朝着大甲方向飙过去,要藉这个机会证明什么吗?没有时间管这种无聊

    事情了,我只想帮她找回钱包而已。

    「算了啦,你骑慢一点,不见了就算了啦。」

    我骑得很快,即使在过弯道时也没有减速,只是将整辆车倾斜,硬是滑过去而已

    ,我知道她也很急,所以我也会很急。郁芬也许是很担心吧,她的手从后面移过

    来,抓住了我的衣角。

    「去看看,希望还来得及。」我说。

    「阿哲…」

    我没有回答,把她的手拉到我的腰间,让她扶着我的腰。车子在飞,我的心也在

    飞。

    -待续-

    我不能为妳做什么,只能在乎妳的每一个在乎。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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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有二十四小时的超商,全天候的加油站,也有不打烊的眼镜行,为什么没有老

      板不睡觉的机车店?」郁芬问我。

    没有回答,这种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小凌风。


    一路把油门加到底,迎着海风,我们听见了耳边的呼啸,在省道转进大甲镇时,

    还差点撞上了从岔路中窜出来的砂石车,郁芬尖叫了一声,手紧紧束住了我的腰

    。我没有煞车,却更加速地从砂石车的正前方冲过去,对方刺眼的大灯,化成两

    道锐利的光束,我们嚣张地穿越了光,也闯过了红灯。


    面线店的老板像是知道我们铁定会回来似的,坐在门口的板凳上等着。从他手中

    接过皮包的瞬间,彷佛也同时接过了浓厚的人情味,我很感动地道谢,感谢他熬

    夜等我们回来,老板瞇着眼打了个哈欠,笑着说没关系。


    「海线这边其实很有人情味嘛!」郁芬说着。

    「嗯。」

    「这年头很难找到这么好心的人了耶!」

    「嗯。」

    「你在生气吗?」

    「我在想事情。」

    郁芬问我在想什么,我把车速放慢,叫她注意听车子的声音。

    「我在想,我的小凌风是不是也很有人情味,想知道它会不会也很好心地让我们

      平安回家。」

    车子的声音愈来愈怪,引擎像是卡住了,不断发出怪声音来。郁芬还弄不懂我的

    意思,正待跟她解释我的徐式幽默时,小凌风就断气了。


    于是我们窝在打烊的槟榔摊前面,眼见我的宝贝古董车阵亡,现在是晚上十二点

    半,是一个非常适合「求救无门」这成语的时间。

    「对不起,是因为刚才骑太快了对不对?」吃着腌番石榴,郁芬问我。

    天空很平静,今晚应该不会有雨,这可能是唯一比较幸运的。

    「再往前点,看有没有便利商店吧,如果有,至少亮一点,比较没有蚊子。」说

    着,我又拍死了一只。


    「手会不会很酸?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觉得她今晚会特别温柔的原因,跟我这样热心来搭救她,而且还把小凌风给操

    挂了有关,想来是觉得内咎吧!

    「我还好,妳的脚能走吗?」

    她点点头时,塞了一颗炸薯球进嘴巴。


    印象中最近的便利商店应该在大约两公里外,我很担心郁芬的脚,不过她则担心

    我受伤的手能不能推得动车子。两个半残废的人,在半夜推着机车,是非常可怜

    的事情。

    又走了快半小时,我觉得受不了了,转头对她说:

    「讲点话吧,这样好尴尬。」

    「会吗?」

    我把车子停好,点了一根香烟,对她说:

    「妳可以吃妳那一大包零食,嘴巴忙得要死,所以妳无所谓,我可不一样,我总

      不能一直抽烟吧?」

    「那,不然你要吃吗?」


    我觉得这是个错误,我们像是不同星球的生物似的,难以沟通,我觉得很怪,所

    以希望她讲点什么,结果她尽问些怪怪的问题。

    「欸。」

    「干嘛?」

    她拖着脚步在我后面,忽然叫住我。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不会。」

    「噢。」

    这样就结束了一个话题。


    过了大约十分钟,她又开口了:

    「那你会觉得我很啰唆吗?」

    「不会呀。」

    「噢。」

    这两公里的路上,我说了大约二十次的不会,她则从她的个性问到她的长相。没

    有对答时,我则在想着,这是她的真面目吗?脱去了网络的保护,面对面的时候

    ,这就是郁芬最真实的样子吗?捍卫女性主义的强者姿态不见了,自我专断的霸

    道也不见了,现在的她,是跟在我后面,走起路来有点跛的女孩,像个做错事的

    小孩,她低着头乖乖走着。

    我很想丢了破机车,回过头去给她一个拥抱,然后背着她,一路走回台中去。


    「肚子还饿吗?妳要不要吃芋头酥?」这次换我问她。

    「不要了,那些是留给杨妮的。」

    我跟她说,她可以吃原本要给我的这一盒,郁芬说不要。

    「你吃过宜兰鸭赏吗?下次我去买回来请你吃,要不要?」

    「妳很喜欢出去玩?」

    郁芬点点头,她说她没有远大的抱负,如果有,大概就是走遍全台湾,到处去看

    看,去吃当地小吃而已。

    「很幸福的梦想。」

    「如果我有命的话,我就会走完全岛的。」

    如果有命的话,我想起她的心脏病,顿时无言。


    「你呢?你不是有很多梦想?不是很想当个不平凡的人?」

    除了微笑之外,我没有可以说的,因为我的工作非常无关梦想,甚至还很窝囊,

    我说:

    「我现在是补习班的专业工友。」

    「你上次说的那个纾雯,她没有帮你呀?」

    我曾在电话中告诉郁芬关于纾雯的事,所以她也多少知情。

    「我不喜欢靠别人,因为路在我脚下,而脚在我身上。」

    「那下次我要徒步去环岛时,你的脚要不要一起去?」

    停下了车,我回头对郁芬微笑:

    「只要妳不要又忘记钱包,害我得要用跑的回去找,那我就跟妳去。」


    最后我们依然没有找到便利商店,却走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的加油站。坐在加油

    站的外面,我检视自己脚上被蚊子痛咬的地方,居然有十几处。而且因为两手使

    劲推车,我左手的伤口竟然迸裂了,血又流了出来。

    「这是谁绑的绷带,真是难看又不专业。」郁芬帮我拆绷带时,皱着眉问我。

    「不要计较,猫咪能绑这样,我已经感动得要去谢天了。」

    她笑着帮我拆开,发现贴着伤口的美容胶底下,已经一片血水了,而且还都从美

    容胶的边缘渗了出来。

    「原来你也伤得很重。」

    「皮肉伤,我会好得比妳快,放心。」

    向加油站借了简易的急救药品,郁芬帮我重新包扎,我看着她专注的眼神,不免

    心荡神驰。

    「你看什么?」

    傻笑,我没有回答。

    「你怎么会去买美容胶?这么爱漂亮,怕留下疤痕呀?」

    这问题让我原本游荡的心思,在瞬间忽然被扯了回来,我想起了那一晚,在第一

    广场前面,给了我美容胶的那女孩,她对着寂寞的大楼,指着我,说她暗恋我。


    「妳会去对一个妳暗恋的人告白吗?」

    「什么?」

    「如果妳对一个人有感觉,妳会让他知道吗?」

    「为什么这样问?」

    我说没有,随口问问罢了,抬头,灯光让我看不见星空,可能因为没有星空,所

    以我也看不清楚未来的种种,只感觉今晚的风,很像那一晚,纾雯谈着梦想时的

    风。


    「我不大会对一个暗恋的人告白,因为我没有那个勇气与福气。」

    郁芬将我手上的绷带缠好,说:「最近心脏常常莫名其妙痛了起来,我想过平凡

    的日子,不过老天爷却好像想让我活得像日剧女主角一样,特别,特别早死的样

    子。」

    -待续-

    现实永远比想象的残酷,妳的眼睛这样说。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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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生命对我来说其实不是那么重要,只不过因为我的可能会比人家短暂,所以我

      更会想要把握,趁着它悄悄溜走前,多去一些地方,多写一点想写的感觉。」

    郁芬说她最想去的地方,是一个叫做普罗旺斯的城镇。

    「那在哪里?」

    「法国。」

    法国?我跟郁芬说,连台湾都没有玩完,到法国去干什么?

    「因为我怕感觉不到灵魂飞出身体的感觉,所以我想去感觉一下身体飞出国境的

      感觉。」


    我跟她说,我最想去的是日本,而且是北海道,我想去看看满天风雪的世界,而

    且还想在风雪中,痛快吃一碗地道的拉面。

    地道的拉面长什么样子,我只在电视上看过,而同样与日本有关,原子弹爆炸之

    后是啥样子,我则在打开公寓之后,看见了模拟的世界。


    一团混乱,到处都是残骸,还有一堆烧焦的痕迹在阳台。我得小心翼翼,才能避

    免踩到碎片。

    「你回来啦?」猫咪刚从浴室走出来,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油污。

    「这是怎样,你在客厅研发核弹吗?」把芋头酥扔给他,我从地上捡起一颗只剩

    线圈的马达,很狐疑地问。


    他说这是登入世界名人堂的必经之路。昨晚我在楼下捡到铁片之前的十五分钟,

    就是爆炸发生的时间,炸完之后,他一个人在阳台懊恼了一刻钟,然后愤怒地把

    那块马达垫片砸下十七楼,正好落在我的面前。

    咬着芋头酥,他问我昨天去了哪里,居然一夜没回来。我没有回答,只跟他说:

    「我为了在你登录世界名人堂之前先脱离处男之身而努力。」

    「喔?成功了吗?」

    「不急,」我看看地上的残骸,笑着说:「反正照情况看起来,你的梦想也没那

    么早实现,急什么?」



    昨晚我们在加油站耗到天亮,来上班的早班加油员,其中有一个他家隔壁是机车

    行,所以很好心地帮我们联络。经过车行老板的检查,原来是变速箱的皮带,因

    为年久失修而断裂,换过之后,果然一路畅通到台中,海线人热心且富人情味的

    说法,又再次印证。不过这个印证,也花去了我身上最后的现金,郁芬的嘴嘟得

    更高了。

    「不要装无辜,妳装无辜也不会改变事实。」

    「那,不然呢?」

    「请我吃早餐吧!」我说。


    如果这样想的话,我会比较宽心一点:才花八百多块钱,我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永

    和豆浆,而且是跟我喜欢的人一起吃,其实一点都不贵。在东海吃完早餐之后,

    我把郁芬送回家,还约了中午见面,我再送她去上课。


    有时候换个角度想,这种感觉还算是幸福的,能够每天接送自己心爱的女孩,那

    是一种快乐。看着她进了大楼电梯,电梯门关上时,我对自己说,或许我只能做

    到这样子,或许我始终不能像那个阿唯学长一样「成熟」,但是至少我可以做得

    比他多一点,因为我没有很多女孩喜欢我,也没有太多的旁务,打工、念书之外

    ,我只需要做到一个优秀的司机的本分就够了。


    「这样你就满足了?」猫咪问我。

    把郁芬为我重新包扎的左手抬起来,我炫耀给猫咪看:

    「这是一种幸福。」

    「这幸福很简单嘛,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机会,以后上下课你载我,怎么样?」

    猫咪叼着芋头酥,还把碎片扫给咪咪吃,我忽然惊觉,原来我要的幸福竟如此简

    单。

    早上六点五十分,台中市正在清醒中,我好像忽然也跟着懂了一点什么,心里有

    点豁然开朗。



    阿泽先生说,那个间谍计划暂时不急了,因为大老板现在的目光,正集中在彰化

    市场,他在跟彰化几个补习班竞争着海线一带与彰化接壤的地盘,这里的学生有

    的来台中补习,有的去彰化,算是竞争最白热的地方。

    「你看看,这就是我们老板雄才大略的地方,这是白刃交接,直接抢学生了。」

    他的表情很兴奋,我分不出来他是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还是在向我吹嘘补习班

    事业的值得投入,总之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今天中午我的心情相当好,因为上班前郁芬居然跟我说,找个时间,希望一起去

    水里玩,她很久没有回家了,这次脚伤的事情,她家人相当担心,所以会挑时间

    回去一趟,如果我很想吃免费的水里棒冰,可以趁她在家时去买。

    这代表我们是好朋友了吗?当我发觉,不必靠着惹毛她,也可以吸引她的目光时

    ,我是开心的,开心到连阿泽先生叫我这个只剩一只手的人去打扫两间超级大教

    室时,我脸上都还带着笑容。


    真正让我伤脑筋的,不是怎样用一只手去清理两间大教室,而是到了晚上,纾雯

    过来分班时,所带来的难题。

    晚上纾雯面色凝重地来找阿泽先生,跟他说大老板其实还是很在意这里的问题,

    关于分班业绩与成绩的提升,同样要他在限期内改善,一个月之内没有成效,他

    会被列入观察,两个月内改善不佳,他的年终分红会比工读生还少,三个月没有

    达到总班的百分之七十,他就得重写履历表了。

    这是阿泽先生的问题,但同样也是我的问题。纾雯才刚走,他就又把我叫进主管

    办公室,又提了一次间谍计划。

    「我们要共体时艰,这是团队精神的表现。」

    团队精神?我瞄了他一眼,心想,这时候你就会提到团队精神了,那我一个人在

    那边刷教室墙壁时,你怎么又在旁边啃着鸡排?


    当间谍,万一出了事情,倒霉的是我跟补习班的名声,补习班很有钱,不过我想

    大老板应该不会费心替我摆平麻烦,他可能只会花钱帮自己掩过饰非,而且我顶

    头上司根本就是一副想看我出包的样子,为他卖这种命,真如纾雯所说,我愈想

    愈不值得。

    「徐老师,你怎么了?」看着我楞楞出神,阿泽先生叫我。

    没有理他,我摇摇手叫他闭嘴,心里想的,是遥远的五十多年前,那个糟糕的年

    代。

    「徐老师…」

    「你知道共产党是怎么打下江山的吗?」

    「什么?」

    「搞点跟老共一样的把戏吧!」我忽然这样说。

    自己跟自己玩,有时候可以玩出很多心得来,正所谓商场如战场,不要把自己想

    成工友,要把自己当成诸葛亮。这是早上猫咪站在一堆残骸中间,嚼着芋头酥时

    说的话,我只是稍微更动一下而已,他说的是:

    「不要把自己当作无知的死大学生,要把自己当作比爱迪生更屌的科学家。」


    不用去卧底卖命,我也可以想出办法来,解救阿泽先生这一次的致命危机。我翘

    起二郎腿,在主管办公室里面,一副运筹帷幄之中的军师模样,就只差没有握把

    羽扇在手上、叼根烟斗在嘴上而已了。

    -待续-

    我的聪明原来是因为妳的承诺,水里的棒冰。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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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我对国共内战所知不多,大部分的知识,都来自于「听说」,不过这已经比猫咪

    好了,他到现在,可能连大陆的省份都背不出十个,长江跟黄河哪一条在北、哪

    一条在南也还得翻地图。

    阿泽先生也挺糟的,他是补习班的高阶管理人,可是他连「无产阶级革命」这个

    字眼儿都没听过。

    「我们补习班跟家长之间,向来是采用电话联络的,对吧!」

    阿泽先生点点头。

    「我们总班与分班的课程其实一样,只有国一到国三的班,按科教学,对吧?」

    他又点点头。


    很久以前,纾雯曾经给过我一份台中几个明星国中的资料,里面提到一个名词,

    叫做「资优班」,有些国中或高中,都有设置「资优班」,有的是数理,有的是

    语文,这是一种让学生专精的教育方式,也是学校的招牌。

    我问阿泽先生,我们补习班可曾针对这些资优班学生做过强力的招生动作?

    「没有,通常这些小孩子都已经有固定的补习班了。」

    「去抢吧!你不是说那种白刃战的抢学生动作很精采吗?」我说:

    「大老板在抢中彰边界的学生,我们去抢台中市本地的。」


    我出了一个主意,叫他去弄来这些国中资优班的学生资料,然后做进一步的拜访。

    「花点钱,准备点小礼物,考试攻略也好,不然一些文具也好,一一去拜访。」

    共军之所以能够做到有效渗透,是因为他们利用了农民百姓,从根本底下去着手

    。与其花大钱印旗帜,摆摊位,还不如准备点东西,直接登门拜访这些学生与家

    长,去把他们的心挖过来。

    「可是课程方面就需要跟着调整了。」

    「调整课程,总比调整你的年终分红好吧?」

    看着阿泽先生的错愕表情,我说:

    「课程可以跟纾雯商量,我们开新班,做国语文资优班与数理资优班的授课,课

      程一定会难一点,这是专门为这些学生准备的。让他们知道,来这里补习,我

      们有更强的师资与教材,专门提供他们的需要。」


    离开主管办公室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走路有风。阿泽先生很高兴地拍拍我的肩

    膀,说我是可塑之才,果然当初纾雯把我介绍给他时是介绍对了,我很想跟他说

    :那下次我在刷墙壁时,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在我旁边吃鸡排给我看?


    回到柜台,同事们的眼神都很奇怪,我微笑着没有多说,径自拿起今天国二英文

    班的考卷,开始批改。


    战争就是这样开始的,不过那已经不是我的战争了。三天之后,我看见新的传单

    样本,我们真的要开资优班课程了,听说还是聘请台北的名师来授课,无论各国

    中是使用什么教材版本,老师都能兼顾,还互相引申,而且延续我的创意,我们

    不只招收原本资优班的学生,也欢迎一般班级里面,成绩比较优秀的学生来参加。

    在机车上面想出来的鬼主意,却在补习班掀起了轩然大波,阿泽先生跟纾雯,从

    评估可行性到着手准备,再从张罗学生资料忙到捱家捱户去拜访,准备大张旗鼓

    动手的样子。

    不过我可以肯定,阿泽先生没有把这主意出自于我的消息透露出去,否则纾雯不

    会这样问我:

    「他真的派你去当间谍了吗?还是他用了什么办法?怎么会想出这样的主意呢?」

    我问纾雯,这办法是否可行。

    「是可行,开这种班,我们在台中不是第一家补习班,之前就有人做过了,不过

      也没有做到这么夸张的,居然捱家捱户去拜访。」

    纾雯说,这种课程通常只是噱头,真正赚钱的还是一般班次,除非是像我们这样

    ,很积极去推动,才有可能把这种班次当作招牌主打。


    我在考虑是否要对纾雯说明,这点子其实是我想的,她很开心地直说着这个计划

    ,可能也会被大老板采用,运用在彰化地区的竞争策略之上。

    下午六点半,阿泽先生要我到总班去拿最新的传单样本时,恰好遇见要去吃晚餐

    的纾雯,于是我们一起溜到了台中四维街的春水堂来。

    「开始觉得这一行有点意思了吗?」我笑着问纾雯。

    「嗯,事情早点完成,我就可以早点实现出国的计划。」

    有点讶异于纾雯还存有着出国的打算,问她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她说想去纽约。


    纽约与普罗旺斯,对我来说都一样的遥远而且陌生。不过我知道,一个是现代性

    极强的大都会,另一个则是非常优雅的城镇。

    「预计多久要走?」

    「把补习班的几件大事办完,能早点走就早点走。」纾雯说,她怕又拖下去会走

    不了。

    「拖下去?」

    「在乎的、放不下的都太多了,踩在泥泞中的人,怎么走出自己的足迹?」


    走在路上,我回想着纾雯的话。

    踩在泥泞中的人,脚下的泥泞是什么?是我吗?是她的工作环境吗?她想要的,

    是一个可以展翅高飞的机会,一个实现自己才能的机会,那里是纽约。

    「我有个大我三届的学姊,她现在人在纽约,待一个外贸公司,相当需要通中英

      文的助手,我在考虑着。」当她说到「考虑」两个字时,眼光直盯着我,那种

    感觉让我很难过。


    难过是因为我很想鼓励她去飞,却又不忍心看她带着心里的伤飞翔。

    -待续-

    我是风,但我吹不到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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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一直没想过,会是在这样场合下,跟那个「成熟」的阿唯学长再见面的。

    猫咪说想买组新的喇叭,回来组装在他的音响上,所以我们骑着机车,逛到台中

    市的电子街来。电子街就在第一广场后面的巷子里,我们把机车停好之后,猫咪

    递给我一张清单。

    「等一下我去买喇叭,你去张罗这些东西。」

    我一看那张纸条,居然是一堆日本AV女优的名字。


    穿过巷子里的巷子,绕过一堆杂物堆与烂机车,才走到猫咪指点的地方。这里只

    有一个小店面,摆张桌子,旁边围了一群人,全都是男的。凑进那群男孩之中,

    我看见桌上有两大本活页夹,里面全都是色情光盘的封面介绍。


    把纸条递给一个模样像是老板的年轻人,他点点头,拿了十几片光盘给我,旁人

    见我一次大量买进,都不禁啧啧称赞,我想高喊着说这不是我要的,不过我猜一

    定没人会相信。接过找钱,我把那迭光盘塞进随身携带的小包包,以免被路人发

    现。转头正想夹着尾巴,逃离现场时,却瞥见一颗金黄色的头,他在我挤出人群

    时,正从另一边靠了过来。

    我的身高有一百七十公分,而那颗黄金头则有大约一百八,太阳照得它反光发

    亮,所以非常显眼。这种颜色的头发我见过两次,不只刺眼,而且还刺痛我的心。


    那个黄金头的模样很痞,他穿着很宽大的红色格子衬衫,还有我非常看不顺眼的

    宽垮牛仔裤,旁边还带着一个迷你裙辣妹,他很「成熟」吗?我非常怀疑郁芬的

    眼光与评价,他就是那个「阿唯学长」。当我看见阿唯的手揽在那个辣妹的腰际

    ,两个人很亲昵时,还用衣服擦擦自己的眼镜,顺便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人。

    他们很开心地在那摊子前聊着,随手翻着目录活页夹,过了五分钟,似乎挑好了

    片子,居然是那个辣妹付的钱。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心里对染金发的男生有偏见,所以错把每一个染金发的

    男孩都当成是阿唯,才产生的幻觉吗?我很希望是自己认错了人,不然我会很为

    郁芬伤心,但可惜,偏偏他就是他。

    阿唯学长左手拿着光盘片,右手在那女孩脸上刮了一下,逗得她娇笑起来,伸手

    在阿唯学长肩膀上拍了拍。那女孩身材很完美,脸蛋也很漂亮,可惜我没有多余

    的心思去注意她,坐在停放路边的机车上,距离他们大约五公尺处,我点起了一

    根香烟。


    方才因为我从人群中低着头走出来,所以他没有看见我,但现在我坐在机车上,

    四周再无旁人,而且我又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所以他很快地便也看见了我。

    他们走过我的身边,阿唯学长停下了脚步。


    这场面很怪,我们居然在色情光盘摊子前面巧遇,看我直盯着他,他也很纳闷地

    看着我。

    「我是不是见过你?」他问。

    我们见过,当然见过。看我点点头,他居然问我,是在哪里见过的。

    「在澄清医院,郁芬受伤的那一晚。」

    「喔,原来是你,你好,我叫阿唯,我朋友都这样叫我。」

    「你好,我是阿哲。」我冷冷地说,脸上表情应该是古怪至极的。瞄了那辣妹一

    眼,我问:「这位是?」

    「我干妹妹,干妹妹。」他笑着说,那个辣妹也娇笑起来,又在阿唯的肩膀上拍

    了一下。


    「你干嘛?脸色臭成这样?」捧着喇叭,猫咪在FZR旁边等我。

    「我遇见那个阿唯了。」

    他很惊讶地问我,是不是上次接郁芬上课的金毛头,我点点头,还告诉他,这个

    金毛头不但一点成熟的样子也没有,他身边还有一个像小太妹的迷你裙辣妹。

    结果猫咪直呼可惜,他可惜之处,不是没能去见证金毛头买色情光盘的事情,而

    是可惜着没能看见那个小辣妹。


    「要不要去跟郁芬打小报告?」骑着机车的猫咪,这样建议我:

    「去郁芬那里告一状,说他在外面把马子,而且还带个穿迷你裙的,说是他的干

      妹妹,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买A片,这样铁能让他死,你看怎么样?」

    我还能怎么样?我跟猫咪说,这种事情我干不出来,况且,说人家去买A片,而

    我自己却还不是一样?

    「你可以说是帮我买呀!」

    「那他也可以是帮别人买呀!」我说:

    「靠着破坏别人的形象,去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我做不到。」

    「你可以选择维持你的良心,也可以选择保持处男之身,直到我成为伟大发明家

      为止。」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该怎么做?这让我想起补习班的状况,是否我也该去跟纾雯说,那个共产党的

    侵略政策也是我想出来的?没想到两边居然同时发生类似的状况。

    我知道如果我把阿唯的事情说出来,郁芬一定会对他印象破灭,但是这样之后,

    她就会爱上我吗?这无法肯定,唯一可以确信的,是我心爱的女孩将会伤心很久

    ,而我会陪着她也难过很久。

    「所以我不打算这么做,要发现什么,她亲眼看一次,总比别人讲个千万句来得

      有效。」

    在路边吃锉冰时,我告诉猫咪,关于我的想法。他看看我,吃了一口情人果冰,

    眼里尽是无可挽救的悲哀。


    「你是怎样?被倒会了吗?」中午,郁芬公寓楼下,她一如往常的纯稚。

    「没事。」

    强颜欢笑的背后,我想起猫咪的眼光,这是一种悲哀的感觉。郁芬还是跛着脚,

    她把包包打开,拿出一盒巧克力来,说是送给我的。

    「谢谢。」

    「你今天真的怪怪的,你的徐式幽默呢?」

    「忘了带了。」我微笑着。

    强烈的矛盾在我心里面挣扎着,早先前那种恢弘的肚量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很想脱口而出告诉郁芬,那些我看到的,可是每当话到嘴边,便又强自克制,

    缩了回去。一直以为自己可以那样宽容而且无私的,这时见了郁芬,才知道其实

    一点也不。


    「喂,你再不说就没机会啰!」

    我把车停在校门口,看着郁芬下了车,用很天真的双眼看着我。

    「我没事,真的。」

    「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怎样?」

    「你自己知道。」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她站在校门口,这样皱着眉、嘟着嘴地看着我,一直站到了

    一点四十五分,我说了三次「快进去吧,妳迟到了。」的话,但是她始终没有移

    动脚步。

    「你这样我怎么去上课?」

    今天中午的太阳很大,我被晒得有点晕,看看手机,我上班也已经快要迟到了。

    「相信我,我没事,如果我有一点点表情上的不对劲,那只是因为我真的,真的

      很在乎妳,不希望妳想太多,担心太多而已,好吗?」

    看着郁芬走进了学校,我心里很难过,难过的是她依然活在自己想象的美好里面

    ,难过的是我无力去帮她把真实的一切挖掘开来。而我猜想,即使我有这能力,

    我也一定会犹豫,因为我不忍心看见自己心爱的女孩难过。

    -待续-

    我也希望那是假像,因为我更希望妳会幸福。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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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原本我以为,在想了资优班战略,帮阿泽先生处理完危机之后,他会给我一点好

    脸色的,可是我又错了。

    因为老想着阿唯与郁芬的事情,赶到补习班之后又陷入迟到的慌乱,我忘了印国

    二理化班的讲义,结果让课程延误了。本来我只需要补印今天上课范围内的教材

    ,就可以暂时顶着用,然后再另外找时间,赶快将完整的讲义印好即可。

    倘若是一般人发生这样的疏漏,阿泽先生会唠叨个几句,不过如果犯错的人是我

    ,那就特别不同了。

    站在柜台前面,我聆训半个小时之后,眼见再拖下去,我连今天上课的部分都来

    不及印了,所以说了句:「你要不要先给我十分钟,让我先印完今天要用的范围

    之后再骂?」

    结果阿泽先生真的爆炸了,他在柜台的玻璃垫上用力拍了一掌,震落了两个陶制

    笔筒,当场摔得粉碎之外,那一大块玻璃垫,也被他拍出一个很漂亮的裂纹,吓

    傻了现场所有人。

    「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想出了点办法,对补习班有点贡献,就在我面前拿翘!」


    「我只想就事论事,现在去印,真的还来得及。」

    我的声音有点懒洋洋的,那是我开始有点不高兴的表现。倘若我认为我对补习班

    有所贡献,我就会告诉所有人,说资优班策略是出自于我的想法,但我没有。而

    讲义忘了印,则纯粹是我个人的私事影响,为此,我已经向授课老师道歉,也对

    阿泽先生说过抱歉,并且愿意马上补印讲义,作为弥补。

    「你这样做已经造成了补习班严重的伤害,学生们会认为我们很不专业,会认为

      我们效率低落,任课老师会认为我们的人员缺乏训练,没有素养。」他很生气

    地说着:

    「我看你一直以来表现都还算可以,怎么原来你的观念这么差?」

    他的声音已经大到老师们都从教室里探头出来看了,附近的同事们也已经闪到角

    落去了,可是还没有要停的打算:

    「我对你感到非常失望。」


    我原本低着的头,稍稍抬了起来,想从阿泽先生的眼里看出一点他的意思。

    「这种事情的后果很严重,不是你一个工读生所能明白的,希望你下次不要再犯

      ,不然我很难再给你机会,记得,你虽然是总教务介绍来的,我也不可能徇私

      ,更不可能给你特权。」

    居然扯到这里来了,我手上还握着很想去补印的讲义,这时讲义原稿已经被我用

    力捏扁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要让我把话说明白了,不然大家都不好看!」


    原来我只是一颗棋子,非常好用的棋子,从策划谋略,到苦力打杂,都可以让我

    一手包办,而在不需要的时候,一个错误就可以把所有的付出抹灭,这是现实职

    场的特色,还是掺杂了个人情感因素的结果?咬着牙,我看见了贴在墙上那张「

    资优班特别冲刺招生中」的新传单,心中闪过了兔死狗烹的悲哀。



    我无法冷静地分辨个中差别,即使悄悄到来的梅雨正淋在我头上,都没能让我清

    醒一点。看着自己右手拳头上的淤紫,我觉得真的很悲哀。



    「够了没有?」我冷冷地说:「我哪一点的表现像是靠着别人才能进来这里的?

    」侧着头,我盯着阿泽先生问。

    补习班里面的工作人员,按照规定应该要别着识别证,本来大家都没这习惯,但

    自从上次大老板忽然中午前来视察之后,阿泽先生便强制要求我们一定要佩带在

    胸前。我把识别证一把扯了下来,连着早已捏烂的讲义原稿,一起丢在被他拍碎

    的玻璃垫上:

    「算你狠,你是我老板,我认了。」说着,拎起放在柜台下的包包,转身,我走

    出了补习班大门。

    阿泽先生追了出来,在电梯门前,他扯住我的肩膀,大声地说:

    「徐隽哲我警告你,你敢走就试试看!」


    「放开我,你不是我朋友,不够格碰我肩膀。」我没有回头,按了电梯下楼的按

    钮。

    「我是你上司,我是你老板!」他吼着。

    「识别证还给你了,你现在什么也不是,放开我。」

    他正要继续说话时,放在我左侧口袋中的手机居然响了,我一看,是郁芬打来的

    。在接通的瞬间,阿泽先生愤怒地一掌拍在我的左手伤口上,痛得我缩了一下,

    他的一掌很有力,可以拍碎玻璃垫,也可以拍飞我的手机。这时候我再也按耐不

    住了,握紧的右拳直接打上了他的脸。

    「你敢对我动手,我就不会对你客气。」我冷冷地说。

    这一拳,打在阿泽先生的脸颊上,他拍飞我的手机,我就打爆了他的眼镜。



    在雨中,我很无奈地喝了一口啤酒。身上怕水的东西,也不过就是手机而已,现

    在它已经摔坏了,那我还需要顾忌什么?想要打通电话给纾雯,可是我连电话卡

    都没有,不过没关系,我相信阿泽先生在找回他眼镜的残骸之后,应该已经摸到

    电话,打给纾雯先告状了。叹了口气,我把SIM卡取出,然后将手机扔进了绿

    川河中。

    应该会沉到河底吧?我想。如此我便能永远记得今晚的事,在日后我到这里来的

    每一次,都会想起这件事情,那是自从高一以后,我第一次挥拳打人的事情。

    晚上八点钟,即使下着雨,第一广场的人群依旧聚集,我被淹没在人潮中,没人

    要理会我这只湿淋淋的流浪狗,拎着啤酒罐子,背着包包,我缩在绿川岸边的公

    车候车椅上,拿出了今天中午,郁芬送给我的这盒薄片巧克力,自己和着雨水与

    啤酒吃了起来。

    妳知道我现在很想哭吗?我在心里对着郁芬说。她会知道吗?这时候郁芬在做些

    什么呢?应该会挂在在线,看着电视或念书吧?自从我们愈来愈熟之后,我已经

    很久没有在在线跟她聊过天了,所有的感觉纷至沓来,我一个人在雨里面温习所

    有经历过的一切,也感觉不断加温的感觉。

    失去可以传递声音的电话时,我忽然怀念起那段被设「板坏」的简单日子。原来

    自己所冀望的不平凡,竟复杂得一切都不如想象。

    -待续-

    感谢天下着雨,让我分辨不出脸颊上是否有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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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现在怎么办?」我跟猫咪同时说了这句话,不过我指的是该怎么去面对纾雯,

    猫咪则是担心着工钱还拿不拿得到。

    等我觉得应该把巧克力分一点给猫咪吃的时候,薄片巧克力都已经变成巧克力酱

    了。


    「其实我觉得你挺带种的,很多年没见你跟人家打架了,没想到你还能打嘛!」

    猫咪看看我的右拳,不断称赞着我。

    「下次遇到那个金毛头,你也可以顺便海扁他一顿。」他想了想,又说:「不过

    金毛头比较壮,我看你最好等左手伤好了再去扁,这样胜算大一点。」

    因为不甘心「喝」到薄片巧克力,所以猫咪在帮我包扎右手时,也没忘记不断调

    侃我。右拳打得太猛了,害我手指关节肿痛得很,不过一想到阿泽先生的脸会比

    我的手更肿,我就觉得很有价值。


    回到家,我打了电话给郁芬,她问我期中考期间,方不方便接她跑学校。

    「有的老师要举行会考,所以考试时间都跟原来上课时间不同,不晓得你可不可

      以…」

    「可以。」没有等她说完,我直接回答。

    「那你的打工呢?」

    看看我右手那贴得很难看的狗皮膏药,我苦笑着说:

    「妳看过员工殴打上司之后,还能继续留任的吗?」

    郁芬相当惊讶,她没想到看起来「又痞又瘦」的徐隽哲也会动手打人。

    「虽然我也很难相信,不过这是真的。」然后我告诉她,我的手机已经阵亡了,

    最近连络上会麻烦一点,所以如果有事情,可以直接打室内电话。

    「我老是觉得,你今天怪怪的,从中午见面就这样,晚上你还跟你老板打架。」

    郁芬说。

    我也知道自己怪怪的,但那是缘由于说不出口的事情,所以我静静听着郁芬说话

    ,感受她独特的嗓音,就像初识她时那样。

    「有很多事情,你不说,我永远不可能知道,而我不喜欢自己的朋友这样闷着心

      事不开心,还记得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吧?如果我们是朋友,是不是你可以把这

      些让你不开心的垃圾倒出来呢?」


    我说过,朋友应该要讲义气,要互相扶持;郁芬曾说过,朋友要能够互相倒垃圾

    ,对待朋友的方式,原来我们都一样。但如果我想要的其实不只是朋友呢?如果

    我倒出了心里的垃圾,却会伤害到她呢?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互相牵连的复杂,

    其实超出我们的想象。

    「你还在吧?」

    「嗯。」

    「阿哲。」

    「我在听呀。」我说。

    「有事的话,跟我讲,好吗?」电话那头,背景音乐是杨乃文的「不要告别」,

    郁芬的声音幽柔。

    「好,我答应妳,如果我心里头有垃圾,我一定会倒给妳,因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我把这种心情写在计算机里面,记录着心情,也记录着感伤。写完之

    后,走出来跟猫咪一起看夜景,猫咪问我为何不把这些心情贴到郁芬的网络个人

    板去,好让她知道我的感受?我摇摇头。

    「这样做是增加她的困扰,不是吗?」

    「如果那个金毛头是个把辣妹、买A片的人面兽心,而你不把这件事情告诉郁芬

      ,以后也可能害了她吧!」

    「与其担心这个,而让郁芬现在受到伤害,我还是会选择不告诉她,因为我不能

      确定以后的事情,也不希望让郁芬对我或对她喜欢的人感到怀疑。」

    「那万一以后有事情呢?」

    「不管什么事,我都会护着她。」

    「你确定?」

    「我确定。」

    坐在阳台上,猫咪拎着乌龙茶,也顺便给我一罐,我拉开拉环,坚定地回答他。

    关于认识郁芬以来的种种心情变化,我写了很多东西,却从来没有给她看过,会

    有那一天吗?为了不想让她困扰,所以我希望没有。


    老猫咪咪吃完牠准时十二点的宵夜饲料之后,大楼的影像电话机响起,猫咪过去

    接电话。

    「你可以选择不告诉郁芬,那是因为你说你以后不管怎样都会护着她,可是这个

      却不行。」

    「什么意思?」

    「我建议你现在最好去穿裤子,因为现在要上来的这个人,你以后不会护着她。」

    「纾雯?」

    「穿好你的裤子,去跟她说说事情经过吧!」

    自从春天到了之后,我被猫咪所影响,也跟他一样,习惯只穿一件四角内裤,在

    屋子里面逛来逛去,反正最近猫姊很少来,平常不大会有意外。


    纾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右手,然后也跟郁芬一样,拆掉猫咪为我包

    扎的绷带,重新为我敷治。

    「我包得很难看吗?」猫咪在旁边问。

    「不是,你没有留下足够的关节活动空间,这样阿哲的手会很难握拳。」纾雯解

    释着。

    「还需要握拳吗?扁得不够呀?」这个白痴很愚蠢地竟然迸出这句话来,让我跟

    纾雯同时傻眼。

    「嗯,除了握拳,拿笔或拿筷子…,也会不方便嘛。」纾雯有点尴尬地笑着说。

    「是呀,是呀,我连乌龙茶罐子都得用左手拿呢!」我也只好猛陪笑。


    包好了伤口,为了避免猫咪又继续胡言乱语,我只好带着纾雯上顶楼。下过雨之

    后的天空清新许多,虽然还是看不见星星,不过至少有凉快的风。

    纾雯说我那一拳很有威力,不但打歪了阿泽先生的镜框,而且真的打肿了他的脸

    颊。

    「他这个人就这样,激动时说话老是口没遮拦,所以我哥哥也不喜欢他。」

    「不过他毕竟是个人才,不用他也不行,对吧?」我无奈地说。

    靠在不锈钢的栏杆上,纾雯说:

    「可惜你还在念书,还没当兵,否则我会建议我哥哥,让你来当储备干部,相信

      他会答应。」

    纾雯说,经过她的建议,还有大老板目前在彰化战线的需要,他们有意安排我接

    受训练,甚至让我到总班去,协助处理彰化区的招生,但哪晓得今天晚上,我居

    然就殴打了上司,擅离职守地走人。

    「就算我过去了,而妳却也要走了。」

    「因为这终究不是我的梦想呀!」

    「那妳又怎么知道,这会是我的梦想呢?」

    本来看着夜景的纾雯,转头过来看我。


    「现在这样子,回去工作已经势不可为了,所以我打算把书念好,退伍之后,再

      回来考研究所,或者,选择走出版业也好。」

    我说我写的小说还有些人看,想来自己拿笔的本事应该还不算太差,或许这可能

    是我最后的方向。

    「我有认识几个出版业的朋友…」

    在她说完之前,我先摇了头:

    「踩着泥泞的人,走不出足迹,而踩着别人的脚印的人,也走不出自己的路的。

      如果凡事都需要靠别人帮助,那我怎么飞出自己的一片天?」


    今晚的风不强,适合悠闲地聊着未来,虽然我的双手都受了伤,但至少我的心感

    受到了自由,那是一种抛弃人情压力之后的自由。

    阿泽先生说的虽然是气话,但或许也没有错,靠着纾雯的面子,我才能够进得了

    这家补习班,这是一次经验,也是一次教训。


    「怎么感觉你也愈来愈像个男人了?」纾雯忽然说。

    「妳是说,我在长大吗?」

    「是成熟。」她笑着。

    -待续-

    成熟的第一个条件,是学会承诺与勇敢,我正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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