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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听风在唱歌

本主题由 流流 于 2008-4-9 00:42 移动
哇。
有人发帖发错地儿了呢。
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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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汗~~麻烦斑竹转过去...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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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我知道她的戒心,那是单身女孩住在外面时所该有的。进电梯时,郁芬直盯着我

    瞧,锋锐的眼光,在我脸上扫着。

    她住的是两房一厅的套房,东西只能放客厅,不可以搬进她房里去。

    「还有,我室友也在,希望你不要乱说话,以免吓到人家。」

    我这才知道原来她还有室友,看我点点头之后,郁芬按下了八楼的电梯按钮。


    她的室友有一头长发,我看不到脸,因为她正敷着一块墨绿色的面膜,穿件布袍

    一样的睡衣,还印着好大一只泰迪熊的图案。

    「你好,我姓杨,我叫杨妮。」她张开一点点的嘴巴,对我自我介绍。

    「妳好,我叫阿哲。」我在客厅地上放下了箱子,用力搬出咖啡机来,当场把她

    们都吓了一跳。

    经过说明之后,我请郁芬去拿三个杯子来,她的脸色很古怪,而且不敢置信,因

    为我跟她说:「这是我跟猫咪发明组合的。」


    趁着郁芬在洗杯子,她室友杨妮在洗脸的同时,我观察了一下四周,这个客厅很

    小,陈设也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台电视,两张单人沙发,还有一个小鞋柜而

    已。我把咖啡机搬上了鞋柜,然后接上电源。



    「姓徐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对放你进来这件事情后悔。」她拿着杯子,戒慎恐惧

    地说。

    「不会的,请妳相信我。」用我最和善的笑脸,我笑着说:

    「我知道妳会有所担心,毕竟我这个人有点怪,妳让我这样跑来,是很不安全的

      事情。但是请放心,我只是想送妳这部咖啡机而已,没有其它恶意。」

    「这个真的不是炸弹吧?」

    我说当然不是,否则我也不敢站在这里了。


    在煮开水时,郁芬告诉我,这是她室友杨妮家的房子,她已经在这里租了两年多

    。她拿着一颗抱枕,挡在她与咖啡机之间,一副深怕发生爆炸的样子。

    「放心吧,我已经测试过很多次,不会爆炸的。」

    虽然我极力地想要让她安心,但是好像一点效果也没有,杨妮走出来时,也是战

    战兢兢的,而且她更夸张,抱着一只超大的泰迪熊,看来有在发生意外时,让泰

    迪熊替死的打算。

    「放心,真的不会爆炸啦。」我露出尴尬的笑脸,因为咖啡机正发出隆隆的震动

    声,我担心着是否在运送过程中可能有震伤。

    「你刚才说你叫阿哲对不对?」杨妮又问我。

    「是呀,怎么了?」我盯着咖啡机的震动状况,随口回答。杨妮笑着说没事,然

    后我听见她小小声地问郁芬:

    「就是妳那个交不到女朋友的朋友嘛,是不是他呀?」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心里只觉得可惜,郁芬拿杯子来的时候,我没问她哪一个是

    给谁用的,不然我真想在杨妮的杯子里面偷偷吐口水。



    「好了,二位请慢用。」

    我问过她们喝咖啡的习惯,郁芬喜欢喝少糖少奶精的浓咖啡,杨妮则爱喝又甜又

    腻的口味。我很骄傲地介绍着咖啡机上的按键,以及按键的功能,然后依据个人

    习惯,泡好了咖啡。

    咖啡香味弥漫的小客厅里面,我们一起站在沙发旁,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温柔地

    可以让人陶醉,杨妮很识相地说,这时间应该让男女独处,她端着咖啡,走过我

    身边时,还对我说:「多献点殷勤,加油喔。」

    我看见郁芬瞪了她一眼,杨妮笑着进房间去了。


    郁芬捧着马克杯,看着咖啡机,问我为什么要送这份礼物给她。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妳送东西给人时,都一定要有理由吗?」

    她瞄了我一眼,微笑着摇头。

    「我只是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她说。


    走到落地窗前,我看着远远的工业区,踌躇着该怎样说才好,我很想明白地对郁

    芬说声我喜欢她,然后很轻松地喝完咖啡,再趁着下雨前离开这里,因为我看见

    了远方的天空有一大块乌云正在聚拢,今天我没骑车,待会还得出去找公车站牌

    才行。

    「你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郁芬说。

    「嗯?」

    「那就说吧,你都已经有胆子找到这里来了,难道临门一脚会踢不出去?」

    回过头,我看见她还没喝那杯咖啡,眼神深邃得像山湖一般。

    「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真的。」我说。

    郁芬走到电视旁,轻轻按了几个键,让客厅里除了咖啡香之外,还多了张雨生的

    歌声,我才知道原来电视机旁还有一架小音响。


    「我该怎么说呢?从头开始说吗?」

    「告诉我结论就可以,结论如果我能接受的话,我们再来讨论前面的过程。」

    放下了咖啡杯,我说:

    「我觉得我对妳很有好感,很想吸引妳的目光。」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你做到了,你是我开个人板以来第一个『板坏』。」

    「那是一次意外。」我说:「我现在指的是现实。」

    「现实怎样?」郁芬纳闷着,略略皱眉。


    有些话如果可以轻易说出口,这个世界很多事情会好办许多,可是人能思考,懂

    得说错话之后可能会有的后果,而且面对着未知的处境,人也往往会有保留,所

    以最后我只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或许没有答案就是我的答案。」我微笑着,又端

    起咖啡杯:「想不到理由或借口的时候,我们就喝喝咖啡,听听风在唱歌吧!」

    说着,我打开了落地窗,结果一开窗,就听见了一声尖叫。不过那声尖叫不是从

    窗外传进来的,是从杨妮房间里面发出的。这声尖叫非常凄厉而诡异,像是被人

    捂着嘴巴,一刀刺进心口那样的惊悚,我和郁芬赶紧放下杯子,冲向杨妮的房间。


    杨妮的房门在我一脚踹开之前先打开了,她鼓着嘴巴一路跑进了厕所,朝马桶吐

    了一口之后,赶紧又用自来水漱口。

    「怎么回事呀。」郁芬走进浴室,拍拍她的背,很关心地问她,我则站在门口,

    心里面有点不妙的感觉。


    杨妮漱完了口,苦着脸走出来,问郁芬说:「咖啡妳喝了没?」

    郁芬疑惑地摇摇头,然后盯着我,我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那里面有机油的味道啦!」她的声音几乎快哭出来了。

    我的心悬得老高,奔过去桌子旁边,把一杯咖啡端到浴室里,慢慢倒进洗手盆,

    说也奇怪,刚才我们明明都还闻到浓郁香味的,这时味道忽然就变了,倒了三分

    之一后,果然有奇怪的浓稠状液体沉淀在下面,我用手指沾了一点点,仔细闻了

    一下。


    如果可以怪罪别人的话,我会说是出租车司机不好,他开得太快了,一路颠簸之

    下,可能让咖啡机里面的某种运转润滑剂的管线破裂,又或者,我会怪罪猫咪,

    是他贪小便宜,买了不坚固的材料来组装。可是我想郁芬跟杨妮不会这样想,当

    我倒完恶心的咖啡时,转头就看见了她们充满了敌意与愤怒的眼神,正死死盯着

    我看。

    窗外这时打了声闷雷,春雨要开始下了,我却感觉自己正进入了生命的最寒冬。

    -待续-

    意外的发生有千百种可能,这是犯罪者最常说的话。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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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她的戒心,那是单身女孩住在外面时所该有的。进电梯时,郁芬直盯着我

    瞧,锋锐的眼光,在我脸上扫着。

    她住的是两房一厅的套房,东西只能放客厅,不可以搬进她房里去。

    「还有,我室友也在,希望你不要乱说话,以免吓到人家。」

    我这才知道原来她还有室友,看我点点头之后,郁芬按下了八楼的电梯按钮。


    她的室友有一头长发,我看不到脸,因为她正敷着一块墨绿色的面膜,穿件布袍

    一样的睡衣,还印着好大一只泰迪熊的图案。

    「你好,我姓杨,我叫杨妮。」她张开一点点的嘴巴,对我自我介绍。

    「妳好,我叫阿哲。」我在客厅地上放下了箱子,用力搬出咖啡机来,当场把她

    们都吓了一跳。

    经过说明之后,我请郁芬去拿三个杯子来,她的脸色很古怪,而且不敢置信,因

    为我跟她说:「这是我跟猫咪发明组合的。」


    趁着郁芬在洗杯子,她室友杨妮在洗脸的同时,我观察了一下四周,这个客厅很

    小,陈设也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台电视,两张单人沙发,还有一个小鞋柜而

    已。我把咖啡机搬上了鞋柜,然后接上电源。



    「姓徐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对放你进来这件事情后悔。」她拿着杯子,戒慎恐惧

    地说。

    「不会的,请妳相信我。」用我最和善的笑脸,我笑着说:

    「我知道妳会有所担心,毕竟我这个人有点怪,妳让我这样跑来,是很不安全的

      事情。但是请放心,我只是想送妳这部咖啡机而已,没有其它恶意。」

    「这个真的不是炸弹吧?」

    我说当然不是,否则我也不敢站在这里了。


    在煮开水时,郁芬告诉我,这是她室友杨妮家的房子,她已经在这里租了两年多

    。她拿着一颗抱枕,挡在她与咖啡机之间,一副深怕发生爆炸的样子。

    「放心吧,我已经测试过很多次,不会爆炸的。」

    虽然我极力地想要让她安心,但是好像一点效果也没有,杨妮走出来时,也是战

    战兢兢的,而且她更夸张,抱着一只超大的泰迪熊,看来有在发生意外时,让泰

    迪熊替死的打算。

    「放心,真的不会爆炸啦。」我露出尴尬的笑脸,因为咖啡机正发出隆隆的震动

    声,我担心着是否在运送过程中可能有震伤。

    「你刚才说你叫阿哲对不对?」杨妮又问我。

    「是呀,怎么了?」我盯着咖啡机的震动状况,随口回答。杨妮笑着说没事,然

    后我听见她小小声地问郁芬:

    「就是妳那个交不到女朋友的朋友嘛,是不是他呀?」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心里只觉得可惜,郁芬拿杯子来的时候,我没问她哪一个是

    给谁用的,不然我真想在杨妮的杯子里面偷偷吐口水。



    「好了,二位请慢用。」

    我问过她们喝咖啡的习惯,郁芬喜欢喝少糖少奶精的浓咖啡,杨妮则爱喝又甜又

    腻的口味。我很骄傲地介绍着咖啡机上的按键,以及按键的功能,然后依据个人

    习惯,泡好了咖啡。

    咖啡香味弥漫的小客厅里面,我们一起站在沙发旁,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温柔地

    可以让人陶醉,杨妮很识相地说,这时间应该让男女独处,她端着咖啡,走过我

    身边时,还对我说:「多献点殷勤,加油喔。」

    我看见郁芬瞪了她一眼,杨妮笑着进房间去了。


    郁芬捧着马克杯,看着咖啡机,问我为什么要送这份礼物给她。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妳送东西给人时,都一定要有理由吗?」

    她瞄了我一眼,微笑着摇头。

    「我只是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她说。


    走到落地窗前,我看着远远的工业区,踌躇着该怎样说才好,我很想明白地对郁

    芬说声我喜欢她,然后很轻松地喝完咖啡,再趁着下雨前离开这里,因为我看见

    了远方的天空有一大块乌云正在聚拢,今天我没骑车,待会还得出去找公车站牌

    才行。

    「你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郁芬说。

    「嗯?」

    「那就说吧,你都已经有胆子找到这里来了,难道临门一脚会踢不出去?」

    回过头,我看见她还没喝那杯咖啡,眼神深邃得像山湖一般。

    「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真的。」我说。

    郁芬走到电视旁,轻轻按了几个键,让客厅里除了咖啡香之外,还多了张雨生的

    歌声,我才知道原来电视机旁还有一架小音响。


    「我该怎么说呢?从头开始说吗?」

    「告诉我结论就可以,结论如果我能接受的话,我们再来讨论前面的过程。」

    放下了咖啡杯,我说:

    「我觉得我对妳很有好感,很想吸引妳的目光。」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你做到了,你是我开个人板以来第一个『板坏』。」

    「那是一次意外。」我说:「我现在指的是现实。」

    「现实怎样?」郁芬纳闷着,略略皱眉。


    有些话如果可以轻易说出口,这个世界很多事情会好办许多,可是人能思考,懂

    得说错话之后可能会有的后果,而且面对着未知的处境,人也往往会有保留,所

    以最后我只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或许没有答案就是我的答案。」我微笑着,又端

    起咖啡杯:「想不到理由或借口的时候,我们就喝喝咖啡,听听风在唱歌吧!」

    说着,我打开了落地窗,结果一开窗,就听见了一声尖叫。不过那声尖叫不是从

    窗外传进来的,是从杨妮房间里面发出的。这声尖叫非常凄厉而诡异,像是被人

    捂着嘴巴,一刀刺进心口那样的惊悚,我和郁芬赶紧放下杯子,冲向杨妮的房间。


    杨妮的房门在我一脚踹开之前先打开了,她鼓着嘴巴一路跑进了厕所,朝马桶吐

    了一口之后,赶紧又用自来水漱口。

    「怎么回事呀。」郁芬走进浴室,拍拍她的背,很关心地问她,我则站在门口,

    心里面有点不妙的感觉。


    杨妮漱完了口,苦着脸走出来,问郁芬说:「咖啡妳喝了没?」

    郁芬疑惑地摇摇头,然后盯着我,我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那里面有机油的味道啦!」她的声音几乎快哭出来了。

    我的心悬得老高,奔过去桌子旁边,把一杯咖啡端到浴室里,慢慢倒进洗手盆,

    说也奇怪,刚才我们明明都还闻到浓郁香味的,这时味道忽然就变了,倒了三分

    之一后,果然有奇怪的浓稠状液体沉淀在下面,我用手指沾了一点点,仔细闻了

    一下。


    如果可以怪罪别人的话,我会说是出租车司机不好,他开得太快了,一路颠簸之

    下,可能让咖啡机里面的某种运转润滑剂的管线破裂,又或者,我会怪罪猫咪,

    是他贪小便宜,买了不坚固的材料来组装。可是我想郁芬跟杨妮不会这样想,当

    我倒完恶心的咖啡时,转头就看见了她们充满了敌意与愤怒的眼神,正死死盯着

    我看。

    窗外这时打了声闷雷,春雨要开始下了,我却感觉自己正进入了生命的最寒冬。

    -待续-

    意外的发生有千百种可能,这是犯罪者最常说的话。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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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请你给我一个完美的理由,解释你所做的这一切,背后到底有何企图。」

    郁芬的声音很平静,她低沉地说着: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的过节,严重到了你要来下毒的程度吧?」


    闷雷在远方不断地响,天上的云饱满,看来将有大雨。

    杨妮漱完口之后,怨愤地回房去了,关门时还「砰」地好大一响。郁芬看着我洗

    净了杯子,又看着我垂头丧气走回客厅。她跟在我后面,盯着我将杯子放好,把

    咖啡机上面的瓶瓶罐罐拆下来,才问我有没有理由可以解释这一切。


    「如果我说这纯粹是意外,妳觉得妳能接受吗?」我有点诧异,因为这不像她的

    风格,她有病,应该会咬人才对,但是今天没有,她只是冷冷看着我。这让我更

    害怕,感觉可能会有更危险的事情,我又看了一眼窗外,怀疑她的怨恨将与大雨

    一同爆发。

    「如果我把你推下阳台,也对警察说这是意外,你猜他们会接受吗?」


    她的眼光非常深沉,深沉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步,只见她的肩膀不断颤抖,想来她

    已经几近于爆发边缘了。

    「如果妳觉得毒打我一顿,可以让妳消消气的话…」我用最诚恳的语气说。

    「徐隽哲!我真的受够你了!」郁芬忽然大叫了一声,抓起椅子上的抱枕,很用

    力地丢过来,我认为这是我该受的惩罚,所以站直了身子,不闪不避,却看见了

    抱枕从我面前飞过去,打在墙壁上,刚好和一个很近的雷声同时鸣响。

    「捡回来!」她大吼着,外面开始下雨了,我听见雨声。

    乖乖地捡起抱枕,轻轻抛给郁芬,郁芬嘟高了嘴,喝道:「不准闪!」

    有时候我们得承认,棒球投手真是伟大,能够把一颗小球准确地丢进对方手套里

    面。我现在像个大手套,张开双臂,乖乖站好,却看见比棒球大了十几倍的抱枕

    ,连续三次从我面前飞过去,而我居然还连着三次,帮她捡回来,又轻轻抛还给

    她。

    「妳要不要站过来一点?这样也许会…比较好丢。」我斗胆建言。

    「你到底想怎样啦!」她气得全身发抖,眼角也迸出一颗眼泪来。

    那颗抱枕最后依然没有打中我,却很精确地从我早先前打开的窗子飞出去,掉在

    阳台铁窗上,正被天上狂飙而下的大雨给不断打湿。

    郁芬不再说话,坐在椅子上,她不断喘着气,像翻白眼那样地瞪着我。

    「我一定是鬼迷了心窍,不然就是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也可能是我家棒冰卖得

      太贵,少积了阴德,才会这样报应到我头上…」她像在喃喃自语,说着说着,

    忽然抓起一颗小抱枕,又猛然掷了过来,不过很可惜,我刚好尴尬地回过头去拔

    咖啡机的电源,结果抱枕打在落地窗上。

    刚刚郁芬大喊时,杨妮探头出来看了一下,她对我做出一个极度嫌恶的表情,然

    后又缩了回去。现在的我进退维谷:想走人,可是天正下着大雨,我不知道公交车

    站牌在哪里,而郁芬在沙发上哭得正精采,我不好意思告别,更何况,也不知道

    这台该死的咖啡机,她到底还要不要。


    蹲在落地窗边,我距离郁芬大约两公尺,她低着头,双眼半闭,不断大口呼吸着

    ,整个客厅里,只剩下张雨生的歌声,还有郁芬沉重的呼吸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说出口之后,才想起我原

    来一直都还没为这乌龙事件道歉。

    郁芬缓缓地摇了摇头,我看见了她脸上不断流下的眼泪。

    「郁芬…」我很想走过去,轻拍她的肩膀,但我做不到,一来我是那个惹她哭泣

    的蠢蛋,二来我看见桌上有个陶制的香精灯,我很怕等一下飞过来的不是抱枕,

    而是那玩意儿。


    「郁芬…」我又轻轻叫了她一次,却发觉有点不对,郁芬的额头上正冒出一滴滴

    水珠,那可不是眼泪应该出现的位置,于是我赶紧冒着香精灯打破头的危险,凑

    上前去。

    「妳还好吧?」

    「痛…」她用气音说着,语调若丝,手指很无力地指指心口,我才想起来,她的

    心脏不好。


    谁知道一个先天性的心脏病患者出现症状时该怎么办?我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医学

    常识,唯一能做的,只有让她稍微躺下。郁芬向右略为侧躺,她脸上的汗水早已

    多过了泪水,眉头紧皱,咬紧了牙,却不肯发出一点不舒服的声音来,倔强到了

    极点。

    我起身想去叫杨妮,郁芬却抓着我的手腕,艰难地摇头。

    「休息一下…一下就好。」她痛苦地说。

    「需要吃药吗?」我问。电视上都这样演,心脏病患发作时,随便吞下两颗药丸

    就会马上好转。但郁芬还是摇头,她说她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


    外头下着大雨,客厅的光线逐渐昏暗下来,我就这样守在她身边。第一次,我看

    见了一个人可以痛苦成如此,生命彷佛脆弱得可以随时被切断一样,一个小时前

    ,郁芬还气急败坏地对我大掷抱枕,那时候的她生命力强韧,而不过一个小时而

    已,此刻的她却气若游丝,虽然脸部表情看来已经没有之前的剧痛难当,但是却

    依然虚弱。

    「还好吗?」我轻声地问。

    郁芬微微点头,她的呼吸变得很缓慢,像是刻意拉长。

    「真的很抱歉,害妳…」

    她给我一个很艰难的微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我说:

    「没有那么容易死好不好…我也还没说要原谅你…」


    杨妮听外面许久没有争吵声,以为真的发生命案,走出来看时,郁芬已经躺了快

    两个小时了。她严肃地告诉我说不要让郁芬有太大的情绪波折,尤其不要乱惹她

    生气,因为「气死人」这三个字对心脏病患者来说,绝对不只是玩笑话而已。

    「不过她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只是这两年多来,我也没有看见她发作得这么厉

      害过。」

    杨妮说,以往郁芬心口绞痛时,也不过就是觉得轻微疼痛,让她无法做剧烈运动

    而已。

    「没想到你居然有本事让她气成这样。」最后她这样说。



    当天空终于陷入黑暗时,我离开了这栋差点发生咖啡中毒命案的公寓。郁芬休息

    了很久之后,总算恢复正常了点,她叫我改天自己来清理这堆放在鞋柜上的废物

    ,并且叫我准备好一笔钱,说我有请不完的赔罪饭了。

    「这里离站牌很远,趁现在雨停了,我载你去等车吧。」

    我赶紧摇手说不用,要她在家好好休息,我可以自己去摸路。

    「你以为我是专门为了载你而出门吗?不要作梦了,我是要去买便当!」虽然气

    还有点虚,不过她骂起人来,还是辛辣十足。她说杨妮不会骑机车,向来买饭的

    事,都是她去做的。

    她丢给我一顶安全帽,对我说:

    「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拜托不要乱出主意,也不要乱讲话,我不

      想念不完五专就驾鹤西归,好吗?」她拿起机车钥匙,用仅存的半口气,对我

    下了最后警告。

    -待续-

    妳知道我一向很听话,所以妳要好好活着,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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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郁芬坚持不让我骑车,她说这是她的最爱,谁都不能染指。本来我想跟她说,在

    妳买车之前,机车店老板就骑过了,这没啥了不起的。不过郁芬已经说了,她不

    想听见我乱讲话,所以我只好把我的徐式幽默吞回肚子里。

    「你给我乖乖坐到后面去。」她这样对我说,却连机车都差点牵不动。


    我很担心她的身体,早知道我应该叫辆出租车,大不了先去帮她买便当,然后我

    再转回北屯就好。刚刚离开前杨妮没有出房门,否则我想她也会叫我这样做。

    「不要用同情的眼光看我,我还活着。」她有气无力地说着,然后发动车子。

    「我是怕妳这样逞强,会活不了太久。」我心里面想着,这句话不敢说出口。


    下过雨的夜晚,黄色路灯映着路面灿烂缤纷,我戴上安全帽,手扶在坐垫后面,

    刻意跟她保持大约十公分的距离,以免不小心碰到她的身体,又造成不必要的误

    会。

    「其实我应该跟你说谢谢,虽然那台咖啡机最后泡出来的东西很恐怖。」她在前

    面径自说着。

    「我的心脏不好,所以不能太过激动,现在你相信了。」

    「我没有不相信过。」我说。

    郁芬没再说话,只是小心避开路上的水坑,缓慢前进。她握着机车把手的双手很

    无力,有好几个水坑都没避过,骑过去时溅起了很大水花,让我的鞋子都湿掉了。

    「要不要换手,我觉得…」

    「我很稳,是你很重,妨碍我的稳定度。」她直接回答。结果我们又掉进一个水

    坑里。

    骑过了工业区后面的小路,我们来到熟悉的东海商圈。

    「这里让我下去就可以了,我可以走到外面的站牌去。」我试图给她留点颜面。

    「我说过你最好安静闭嘴,不要瞧不起我,我还在呼吸,我还活着。」她冷冷地

    说。结果我们差点撞上了路边的面线摊子。


    一辆歪歪斜斜的小机车,就这样在东海游园路上撇过来又荡过去。有时候是我们

    吓到行人,有时候是行人吓到我们。我稍微探头,看见郁芬很严肃的表情,她又

    嘟着小嘴。

    「你又想讲话吗?」她用眼角余光看见了我。

    「如果你要讲,讲有建设性的,不要老是叫我换手让你骑。」

    我思考着「建设性」的定义,文章乃经国大业,古人说起话来都是有建设性的,

    但是我不是古人,古人也不会坐在这种危险驾驶的机车上。对着郁芬的背影,霓

    虹映着她白皙的后颈,我忍不住又探出头去,看看她稚嫩的脸颊,然后我说了一

    段我自认为很有建设性,而且绝对浪漫的话:

    「听风在唱歌,它在唱着对妳的告白,说它很喜欢妳。」



    我不知道郁芬到底有没有听见,当我再想到这问题时,人已经在澄清医院了。

    「你去送个咖啡机,结果送到两个人一起进医院,这是怎么回事?」猫咪问我。

    坐在医院的硬质塑料椅上面,我对着旁边的猫咪说明经过。

    就在我对郁芬说了那段话之后,她的车忽然倾斜,我们已经到了东海麦当劳的路

    口,碰巧遇到黄灯,郁芬用力扳下剎车,结果前轮打滑,又掉进了一个水坑里面

    ,剧烈震动之下,郁芬这次没抓牢把手,车子往路中央偏了出去,一辆由后面快

    速奔来,看来颇想闯过这个路口的机车,非常干脆地整个撞上来,我只听见「碰」

    地一声,然后整个人甩了出去,而跟我一起摔的,还有郁芬的身子。

    摔车这种事情,我跟猫咪都很有经验,所以我的左手护住自己的脑袋,右手揽着

    郁芬的肩膀,避免让她头部受到撞击。结果她头上的安全帽重重敲上了我的胸口

    ,今天我没被抱枕打中,却捱了一记安全帽。而我的左手则在地上擦破一大块皮

    肉,血水跟泥水沾满了我的衣服,郁芬摔在我身上,没有受到重伤,但是右脚却

    被翻倒的机车压住。

    「于是,我的左手挂彩,她的右脚脚踝骨折。」

    「对方呢?」猫咪问我。

    「不知道,好像跑了。」

    「跑了?」他瞪大了眼。

    其实我根本没有去注意到撞上我们的是谁,因为我更在乎的,是躺在我怀中的女

    孩。


    路人过来扶起我们的机车,对面派出所的警察也跑了出来,可是当我们被扶到路

    边时,才发现那台从后面撞上来的机车居然不见人影了。

    「他没死喔?」

    「应该没有,是我我也会逃的。」我说。

    猫咪很怀疑,对方这样撞上来,应该会撞烂自己的机车,怎么可能逃逸无踪呢?

    我跟猫咪说,不要忘了,有一年我们也曾在台中市为了看辣妹,结果发生了一场

    把FZR都撞烂的交通意外,那一次,趁着别人去救人时,我们也一样是牵着机车

    逃掉的。

    「报应。」这是他的结论。


    车祸发生后,我请警察帮忙叫了出租车,再扶着郁芬上车,直接到澄清医院来,

    不去荣总的理由,是因为我打电话给猫咪,叫他来接我时,他说他不知道荣总大

    门在哪里。郁芬也打了电话给她室友杨妮,然后我被带去洗伤口、擦药,她去挂

    急诊看脚。

    「所以她还在里面?」猫咪问我。我点头时看见了杨妮跟另一个男孩走了进来,

    明亮的医院大厅里面,那男孩的一头金发很耀眼。

    「郁芬呢?」杨妮很严厉地问我。

    「还在看脚,右脚踝骨折。」我无力地说。

    那男孩很高,他站在我面前,用一种不屑的语气问我是谁骑的车,我照实回答后

    ,杨妮跺脚大骂:

    「你不知道她很好强吗?白痴!这么不会体贴,你凭什么想追她呀!?」


    这是关键句吗?当杨妮叫出这句话时,猫咪睁大了眼睛,非常诧异的表情,我也

    瞪着眼,感觉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停止流动似的,至于那个高大的男孩,他算是镇

    静的了,他只是皱起眉头,瞄着我而已。

    我想,最震惊的人应该是郁芬吧,她刚好从急诊处被护士小姐搀扶出来,她不用

    瞪人,眼睛就很圆了,而且她的嘴张得很开,这句话让她傻了眼。

    是的,说起来杨妮还比郁芬了解我,光是一下午的几次短暂眼神交会,她就看穿

    了我喜欢郁芬的心事。


    「妳没事吧?」我们几个人,同时说出了这句话。不过说完之后,大家又是百般

    滋味各不相同,杨妮是殷切关心,猫咪连这句话都没讲,他只是冷冷看着我们,

    那男孩是一脸言不由衷,而我则是万分悲痛。

    悲痛的理由,不只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郁芬,害她脚受了伤,更让我了无生趣的

    ,是我发现了郁芬看着那高大男孩时,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光芒。

    -待续-

    果然幸运女神还是没有眷顾我们这种好男人,又开了我一个天大玩笑。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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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阿泽先生的脸色很难看,但不是因为我的左手包了一大包,影响了工作质量,而

    是因为纾雯对我说:「多休息,我会很担心你。」

    所以他跟我说:

    「徐老师,既然你手不方便,那就帮忙打电话吧,这些是本周缺课的学生,请你

    跟他们家长联络一下。」他递给我的数据,比电话簿还厚。


    猫咪叫我干脆辞职算了,反正事多钱少,主任又刻薄,没理由去受人家侮辱。

    「多熬一点,多学一点,改天搞不好我自己开补习班耶。」

    当我这样说的时候,猫咪正在跟老猫咪咪玩耍,他让咪咪整只翻过去,用力搓着

    牠的肚皮。

    「听见了吗?连咪咪都在笑你。」



    依然是那一迭纾雯给的资料,依然是我没翻开的第一页,很奇怪,我就是完全没

    有兴致去碰它,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被日光灯晒得很晕。

    打电话给郁芬,她说这几天比较麻烦,动弹不得,连去医院换药都得坐出租车。

    我觉得很自责,拿着手上的数据,虽然我的左手同样连翻书都很困难,可是让她

    受伤的事情,对我来说毕竟是很大的愧疚。而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去上班,我会更

    烦闷。

    其实我知道这里并不适合我,或许我该考虑换工作,补教业的确如纾雯所说,需

    要的是口碑与宣传,成全的只是财富,无关乎梦想。但是我很难说要走,因为这

    工作也是纾雯介绍的,而且我不想让阿泽先生称心如意地拔去我这颗眼中钉,这

    不是争风吃醋,而是面子问题。


    星期四下午,阿泽先生召集了所有职员,要我们到大教室开会。他提了一些招生

    的计划,要我们分小组,准备到各学校外面去悬挂补习班布条,并且在周末到学

    校教室去摆传单,以求增加本班的知名度。

    「徐老师?」

    旁边的同事轻摇了我一下,让我回过神,我才想起来,原来「徐老师」是在叫我。

    「你的手受伤了,要跑校不是很方便,不然的话,你就跟我同一组吧!」我看见

    阿泽先生用他招牌的鳄鱼笑脸,对着我咧嘴而笑。


    「那我可不可以不去呀?」愁眉苦脸地,我对纾雯说着。

    「你们两个人一组?」她很讶异。

    其实没啥好讶异的,不用想也知道阿泽先生的用意是什么,能够操死我的机会,

    他没有轻易放过的理由。

    我们坐在火车站前广场的栏杆上,昨晚纾雯打电话给我,聊着工作,也聊到了我

    受伤的事,她建议我去买美容胶来贴伤口,以免留下疤痕。

    「男孩子身上有点疤痕,妳不觉得比较有男人味吗?」

    我说着,一边用左边肩膀夹住电话,一边用右手按着键盘,看着郁芬在她个人板

    上面,向大家宣告她受伤骨折的事情。

    「才不会,那难看死了,你明晚下班之后,在火车站外面等我,我拿美容胶过去

      给你。」

    于是我在打了一整晚的访问电话之后,很卖力地骑着小凌风,一路兜到火车站来

    。她把美容胶交给我,我们坐在栏杆上面,一起点起了香烟。

    「所以你决定还是跟他同一组?」纾雯问我。

    「这好像不是我能决定的,妳得去问小鳄才行。」

    今晚的台中市云层很厚,不晓得周末下不下雨,我环顾一下四周,十点半的火车

    站附近,人潮正要散去,我们像与世界无关的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路边抽

    烟。

    纾雯今晚的脸色有点沉重,不像往日的悠闲与自信,彷佛连她身上的白色外衣都

    黯淡得很。

    「妳的心情似乎也不大好。」

    纾雯吐出一口长长的烟,看着火车站对面闪烁的霓虹。

    「还记得我们聊过的梦想吗?」她问我。

    「因为我哥哥是补习班的老板,所以我没有熬太久,就当上了教务的职位。本来

      我以为这会很有挑战性,可是我错了。」

    纾雯告诉我,她毕业这一年来,在这里学到的,居然只有「讲客套话」而已。

    「这一行没有太多技巧,有的只是同行之间斗争的心机,任何规划与计划,其实

      你不需要想,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其它家补习班的做法,截长补短之后,就是自

      己的特色了,剩下要做的,就是把大笔金钱砸下去,砸出设备、砸出榜单,然

      后建立口碑,以后的就只是扩张地盘而已。」

    今晚的风有点小冷,我把外套披在纾雯肩膀上,但她却又拿了下来。

    「让我吹点风,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吧!」

    「妳不自由吗?」我问。

    「我有钱,有车,上下班时间很随意,但是我不自由。」她说:「生命中最重要

    的东西没有圆满,所以我不自由。」

    我问她认为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纾雯说:

    「梦想,爱情。」


    我们沿着中正路,走到人潮已经散去的第一广场前。纾雯说最近补习班有扩张的

    打算,她哥哥正在研究彰化市地区几个补习班,跟当地学生的特色,看来打算到

    彰化去开分班。

    「你知道吗?我在这里,一点都不快乐。」

    「看着自己家的事业进步,自己也能够尽点力量,难道不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

    「我想要的是挑战性,还有我主动争取来发挥能力的机会,而不是空降成为一个

      连锁补习班的教务,更何况,这里其实用不到我的能力与专长。」

    我记得猫姊说过,她和纾雯是大学同学,她们念的都是企管系。可是猫姊现在是

    个中型企业的小秘书,纾雯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妳哥哥,也就是我们这位大老板,他知道妳的想法吗?」

    纾雯苦笑着说:

    「你面试时就听他讲过他的梦想,他要的是怎样的补教王国,怎样的事业伙伴,

      我要怎么跟他说?」

    她一个人在空地上踱步,唱起了我没听过的英文歌,唱完之后告诉我,她想出国

    去念书。

    「是真的念书还是借机逃避?」

    「被你识破了。」她做出一个顽皮的笑脸。



    今晚的风吹得比前几天急了点,我的手放在口袋里面,陪她来回走了两圈。

    「阿哲,如果我打算逃到国外去念书,你会不会来看我?」

    「不会。」我严肃地说。

    「因为我要当兵。」然后做了一个很傻的微笑。

    「这件事情先帮我保密吧,等我下定决心之后,也等我哥哥完成最近的计划之后

      ,我会再认真考虑的。」她看着地上的地砖纹路,轻轻地说。

    我说其实我很羡慕她,至少她知道自己的梦想在哪里,而我却还在浑浑噩噩,甚

    至为了面子问题在苦撑着。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如果想辞职就辞职。」纾雯转头对我说:

    「我想要找你时,不会像个小女生,得要先找千百个理由才能去找你,我会直接

      打电话给你,约你出来吃饭。」

    「这是让妳不自由的第二个理由吗?」



    连猫咪也看得出来她喜欢我,但是我不能确定,因为她没亲口说过,对我来说都

    不能算是成立,这或许是我无聊的坚持,但我是那种不到最明确时,万难下肯定

    决定的人,所以我问了这样奇怪的问题。

    「这是让妳不自由的第二个理由吗?」

    纾雯没有回答,她用笑容回应我,转身走到广场中心,距离我大约十公尺左右,

    对我说:「人家说,心里有事情的时候要勇敢说出来,所以…」

    她转了半圈,侧面对着我,朝着只剩下路灯的第一广场,对着那栋已经安静的建

    筑物,右手指着辽阔的夜空,左手指着我,大声说:

    「我要出国去念书!我暗恋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笑了,笑是因为我认识的纾雯,真的是一个很勇敢的女孩,笑

    的,是我自己到现在还如此怯懦。

    -待续-

    妳始终是勇敢划过天际的彗星,而我却是没有方向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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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我的好朋友不多,但是都有个特色,就是大家都会抽烟。猫咪是老烟枪,学弟小

    杰也抽烟,猫姊不抽烟也不玩烟,但是她不讨厌烟味,纾雯也会抽烟,而郁芬是

    因为我们相处时间很少,我不敢抽。

    最让我头痛的是坐在禁烟的长途客运里,感觉很痛苦,但是还有一种更惨的,就

    是你明明坐在一般自用小客车里面,却也不能点烟,那才是恶梦。

    阿泽先生上车就对我说:「徐老师,因为我不抽烟,所以很抱歉,请不要在车上

    抽烟喔。」

    这是补习班的公务车,非常破烂的小轿车,因为没有冷气,所以得开窗户才能避

    免闷死人,那种感觉就像外面的空气在对我说:「来吧!吐口烟来污染我吧!」

    的意思。

    可是开车的人是这个分班里面地位最高的阿泽先生。


    老天爷是故意的吗?昨晚的风都还急得很,今天偏偏就是艳阳天。阿泽先生很悠

    闲地在树下坐着,我却得爬上爬下,把那些印刷得很难看的宣传布条挂上去。

    「徐老师,你线拉得不够紧,这边垂下来了。」他有时候会这样说。

    「徐老师,你左边绑得太高了,不行不行,要重绑。」有时候他也会这样说。

    我一直很不喜欢被叫做「徐老师」,因为大部分时候,我都在打杂,带班对我来

    说只是一堆工作里的其中之一。甚至我都认为,直接叫我「徐工友」还恰当一点。


    中午十二点,周末的好天气,一群逛街的女孩经过我们身边时,还对着树上的我

    议论纷纷,我依稀听见有个女孩说:

    「噢,断手还能爬这么高,这个人一定是属猴的。」


    台中市的街头人群扰嚷,我坐在树下吃饭,逛街的人与我无关,散步的人与我无

    关,我的搭档是个正坐在车上吃排骨便当的西装头,而我只能啃着7-11的御饭团

    而已。

    「徐老师…」他忽然叫我,而且叫得很大声。

    「可以直接叫我阿哲吗?我觉得这样我才知道你在叫我。」满嘴饭粒的我,没好

    气地说。

    「好吧,阿哲,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要吃快一点,我们下午还有六间学校要跑呢

      !」

    六间学校,一间要挂二到三张大布条,也就是说,我还有十几条要挂。看着已经

    开始发红,即将要冒出水泡的手掌,我有点火,开始打量阿泽先生,计算着光用

    一只右手能不能干掉他。

    「走吧,趁着今天天气好,我们应该更努力一点。」他很愉悦地说。


    今天的行程是海线一带,我们开着破车,在很荒凉的龙井国中校门口停车。

    绑布条其实不难,反正这东西预估一周内会被拆除,所以只要随便打个死结就好。

    很卖力地爬上铝梯,系上一边之后,又慢慢爬了下来,我看见阿泽先生按照惯例

    ,在旁边欣赏优美的海线风光。

    如果不是我的左手负伤,其实我可以绑得很快,但现在我使力有困难,所以动作

    变得很慢,心想,郁芬说她生活很不方便,那我呢?她是痛苦,我可是煎熬。

    在系第二边的时候,电话响起,我用受伤的左手牵住布条上的棉线,用脑袋靠在

    树干上面,取得平衡,然后右手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

    「忙吗?」是纾雯打来的,我说还好,正在工作。

    「晚上有空吗?我发现了一家很不错的拉面店,下班后我过去补习班接你,要不

      要?」

    我瞥了一下,发现阿泽先生也走到铝梯旁边来,他的眼神不在我身上,不过我可

    以感觉到他也在听我讲电话。

    「没关系,我下班之后打给妳,就这样。」

    挂上电话之后,我又稍微转了一下头,他用很古怪的笑容对我笑笑。

    「我妈找我吃饭哪!」我笑着说。

    「你可真是乖儿子。」他笑着答。


    即使是周末,省道往台中方向还是大塞车。我不断搓着掌心,想让疼痛的感觉少

    一点,阿泽先生望着车阵,叹了一口气,他说:

    「我看我们回到补习班都晚上了,还好今天的班不多,这样吧,你今天很辛苦,

      等一下就可以先下班,回去休息好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我没有答话,懒得跟他多说。

    「徐老师你以后想开补习班吗?」

    「志不在此,我对补习班的管理机制比较有兴趣,不过开补习班,怎么开我都开

      不赢现在这一家,所以我会选择去卖连锁的鸡排。」我随便瞎掰。

    「如果你真的去卖鸡排,那纾雯跟着你,岂不是要受苦吗?」他忽然说。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这方面去的,这句话让我非常讶异,所以我别过头来看着

    他。阿泽先生继续凝视前方,他说:

    「我知道纾雯喜欢你,可是我得跟你说,你真的不适合她,你年纪比她小,社会

      经验比她少,收入也比她少,更何况你还是学生,还没当兵。」他不断说着,

    手也比划起来。

    「我只是建议你,你自己要想清楚,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而且你距离她还差很

      远。」

    台中的交通让我已经很不耐烦了,他的话更让我反胃透顶,我皱着眉头说:

    「你觉不觉得,这些话你去跟她讲比较好?」我有点不耐烦。

    「更何况这好像是我的私事。」攀着车窗,我在大力呼吸着污浊的废气。


    不是偶像剧的男主角,我只是个想打工的大四学生,需要的也只是微薄的收入,

    能够让我安稳度过这一年就好。但是我却意外地加入这家超大型的连锁补习班,

    还当了全职的工友。跟我同样来打工的人日子很愉快,我却得忙进忙出,连买个

    便当都得用跑的,理由是因为我顶头上司看我不顺眼。可是我没有去惹他,也没

    有在工作上面砸锅,只不过很不幸的,我的顶头上司,这个笑起来像鳄鱼的社会

    新锐,他喜欢的女孩是我们大老板的妹妹,刚好是补习班的总教务,而更糟糕的

    ,是这位教务喜欢我,我们还约了晚上要去吃拉面。


    「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他又说了。

    「抱歉,你是上司,我是下属,我们始终都不是朋友。」

    车停在车阵中,时间都已经傍晚六点半了,我们还没过中港交流道。我被操了一

    天之后,心情极度不爽,耳中听到阿泽先生不断的叨念,这时候不晓得哪里来的

    一股气,我说:

    「我的私事,不应该被拿出来在上司与下属的关系里面谈,或者你要告诉我,其

      实你也喜欢纾雯,所以其实这也是你的私事?」说到这里,我狠狠地瞄了他一

    眼,然后我在静止的车阵中,打开了车门。

    「刚刚好像是你说我可以先下班的,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


    今天一直到了太阳下山都还是好天气,我背对着夕阳,从快车道走到路边,金黄

    色的阳光照得我前方的路很亮,到处都充满了浪漫的余晖光彩,虽然我现在是一

    肚子的怨气。

    -待续-

    爱情的发生与存款的多寡没有比例关系,怎么老是有人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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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明天是否还要去挂他一天布条?我跟猫咪说,我要认真考虑考虑了。坐在东海教

    堂前面,我们找了片没有狗屎的草坪坐下。

    晚上我终究没有跟纾雯去吃拉面,走在路上,我打了电话给猫咪,他在学校教学

    弟弹贝斯,要他出来载我,我在热音社的社窝,吃了学弟的全麦三明治当晚餐,

    然后打通电话给纾雯,跟她说我今天很累,这个约还是改天吧。



    猫咪衔了一根草在嘴里。

    「其实你自己知道你喜欢谁,不然咖啡机就不会是送给她了。而对另一个,你欠

      的也不过就是人情,一份特别关照你的人情。」

    我说这不能以「人情」两个字简单代过。

    「不要因为是她先喜欢你,就觉得你亏欠了她,感情没有谁欠谁,不然你拿什么

      去还?」

    我觉得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谈话了,猫咪也已经很久没有讲话讲得这么有

    深度了,正当我想称赞他时,他就露出猫尾巴了。

    「不过话说回来啦,要是我,我就两个都不会放过啦,那样有钱又有气质的美女

      送上门来,如果她认为有必要,我也是可以连脚毛都为她刮干净的。」

    拍拍我肩膀,猫咪说:

    「通吃吧!用男人的事业心来解释,这是合理的。」

    去死吧。


    回家的路上下着大雨,老天爷对我可真是眷顾,整天的蓝天,让我挂布条挂到差

    点中暑,偏偏到了晚上,水汽就毫不留情释放了出来。猫咪的FZR骑得飞快,我

    们骑到了台中都会公园附近。

    「很难决定明天要不要上班是吧?简单,你如果可以活着到家,就表示老天爷要

      你继续挣扎,如果撞死了,就表示这是解脱!」他大声喊完时刚好绿灯,我则

    继续后悔,早知道就自己坐出租车回家。

    风雨刮得我的脸很痛,而心也酸着,我努力想着自己会如此优柔的原因在哪里,

    每次想跟郁芬说点什么时,我就会想起纾雯,而当我想跟纾雯说明白时,却又会

    想起郁芬。

    我真的知道我喜欢谁吗?对纾雯完全没有一点感情吗?好,没有。我在心里面这

    样告诉我自己,我对纾雯没有感觉,对纾雯没有感觉,「噗」地一下,旁边汽车

    飙过去,溅起的积水就泼了我一头,让我所有的自我催眠又醒了过来。

    抬头看不见夜空,但其实看不见星空也好,大雨淋得我头发昏的时候,至少脑袋

    可以冷静一点。我很佩服猫咪,老天爷生给他一对小眼睛,好在大雨中骑车时不

    被雨水所妨碍,还能飙出将近一百公里的时速。


    雨水淋得我们连内裤都湿了的时候,FZR还是把我跟猫咪送回了北屯的公寓,猫

    咪把车停在路边,我们走到小区大门时,我看见了两个撑着伞的女孩。

    左边那个矮了点,她穿着皮卡丘的睡衣,这人从我认识她到现在穿着的几乎都是

    这件衣服,她是猫姊;另一个站在她旁边撑伞的,个子很高,穿着很优雅的洋装

    ,她是纾雯。

    结果猫咪被她姊姊气得拎着耳朵上楼,我坐到纾雯车上时,还听见猫姊在大骂着:

    「你有种,敢不穿雨衣给我飙回来,你想死是不是?给我上楼去,我打断你的猫

      腿…」



    「他们姊弟感情真好。」纾雯说着,递给我一条毛巾。

    「这是我擦车内玻璃用的,你先擦擦头发吧!」

    我知道她有事找我,也大致猜得到是为了什么。

    「阿泽跟我说了一些你今天的事情,怎么…」

    摊了摊手,我不需要多做解释,纾雯也同样清楚,她没再说话。音响里面唱着许

    志安的歌,很温柔的哀伤,我看着雨水把车窗淋得模糊,外头的交通号志,那绿

    灯像在哭泣似的。

    「明天还会去上班吧?」她问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不晓得小鳄明天会怎样,可能会让我洗一天地板。」

    纾雯笑了,她说明天星期天,大老板打算召集三个分班的主管回总班开会,讨论

    进军彰化的事宜。

    聊了点公事之后,我们沉默了一下,外头的雨应该很冷,冷得车窗内都起雾了,

    纾雯没有启动车内除雾,也没有打开雨刷。我们像是待在一个封闭的小世界里面

    ,我闻到了纾雯身上的香水味,很清淡的香气,有点意乱情迷,我知道自己想要

    催眠自己,不对她有感觉的这个念头有多难达成,她太动人了。


    「今天的这些事情,真的是当初始料未及的,抱歉,阿哲。」纾雯低着头,我看

    见了她无奈而无力的表情。

    「妳投票给陈水扁时,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当选总统吧?」我故做轻松,笑着说。

    纾雯也笑了,她搓搓我沾满了雨水的头,叫我快点上楼洗澡。

    「这当下猫咪应该在洗贵妃浴,我上去了也没用。」我说。

    她把音响关小声一点,叹了口气:

    「笨蛋,你应该说,你不想那么快下车的。」


    我是笨蛋吗?我的确是。笨的第一个地方,是我不该说猫咪在洗贵妃浴,我应该

    说其实我希望在车上多留片刻,好跟她多相处。第二个笨的地方,在于纾雯轻揽

    着我的脖子,要给我这辈子第一次,由女性主动的吻,而偏偏手机响起时,我应

    该选择让手机继续响,先吻了再说的,可是我却无视于她快要轻闭上的双眼,居

    然拿出了手机,还接通了电话。

    「喂…」

    这一声「喂」,让我痛失跟美女接吻的机会,也让整个气氛荡然无存,但其实我

    没有后悔,看见来电显示时,我甚至是喜悦的。

    「风先生,你的伤势还好吧?」

    没有人会这样叫我,我的「风」,只存在于十五吋计算机屏幕之内,之所以为「风

    」,是因为有个人是「云」。

    「还好,至少我可以感觉我的手还在,妳呢?感觉得到自己有腿吗?」

    「我警告你,我有病,不要逼我咬人。」

    虽然我看不见她,但是我彷佛可以听见她咬牙的声音。经过上次她心脏病忽然发

    作的经验,这次我不敢再惹恼她。对着纾雯作了一个不要出声的动作,我问:

    「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你平常时候,中午有课吗?」

    我的课只有星期三跟五,其它日子我只有中午准备上班而已。郁芬说她中午有课

    ,可是她现在无法骑机车。

    「杨妮呢?」

    「唉…」她长长地叹了一声,告诉我一个很不幸但也非常好笑的消息。

    那个凶巴巴的杨妮,自以为能够负起买便当的重责大任,在郁芬受伤的第二天,

    坚持要骑车出去买食物,结果还不到巷口就摔车了。

    「她比我还惨,我只是右脚骨折,她是撞断左脚,现在还打了石膏。」

    我该笑吗?我非常想笑,想到她那天在澄清医院,对我须眉戟张的泼辣样,又想

    到她现在打了石膏的笨拙,我就觉得非常开心,但我还是没笑出来,一来是我如

    果笑了,郁芬会很不爽,二来是我看见了旁边的纾雯,她试图让自己若无其事的

    表情,我不忍心伤害她。

    所以这两个女孩现在只能困守在家,连上学都有困难。郁芬问我,如果星期一我

    有课,可不可以顺路过去工业区,载她去岭东技术学院上课。

    「可以,我会过去。」

    不想在纾雯面前说太多,简短地答应之后,我挂上了电话。


    「那个女孩?」她问我。

    是的,是那个女孩。

    「早点休息吧!」

    我没有再说什么,看着她眼里的失落,我懂她的心情,就像那天,我看见郁芬看

    那个金发男孩时,眼里有点光芒一样,纾雯一定也看见了我眼里的光。

    站在公寓楼下,从几万公尺高空中落下的雨滴,把夜晚晕染成一片湿,湿了我的

    衣裳,也模糊了我看世界的焦点。

    -待续-

    原来那个心里面的马赛克底下,是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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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两个断腿的住一起,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好公寓有电梯,不然可能爬下楼梯

    时,学校的第一节课都已经上完了。胡思乱想着,我已经骑到了岭东附近来。

    郁芬穿着短袖上衣,很宽松的牛仔裤,坐在公寓外面等我。上衣是水蓝色棉质的

    布料,看起来就像是国小的体育服。

    我花了半个小时骑到这里,载着郁芬先到7-11去买午餐,她说今天不想吃便当。

    「腿现在怎么样?」

    「很好,至少还连在我身上。」

    「嗯,那就好,妳有锁好它吧?」

    「锁好?」

    「对呀,我怕车子晃动大一点,妳的腿会掉半路上…」

    今天的天气微阴,延续着昨晚的雨,天上还有片乌云没散,我感到背后寒气阵阵

    ,郁芬冷冷地说:

    「你非得把气氛都搞冷了才甘心是不是?」

    然后,我感到肩膀一阵痛,她有病,她咬人。


    郁芬说她们现在生活很不方便,一有机会到便利商店就得大买存粮,原本近在咫

    尺的全家便利店,现在感觉比西班牙还远。

    「妳让我载,那杨妮呢?用跳的跳到学校吗?」

    郁芬说杨妮有男朋友,可以骑机车接送她。我想起那天在医院里面的金发男孩,

    又想起郁芬看着他的眼神,心里头想问,却又感觉不妥,问了或许可以让很多心

    里的疑团解开,但是我却没有勇气。

    他是谁?或者在郁芬心中,那个男孩是谁?杨妮有个男朋友为她上演「温馨接送

    情」,那郁芬呢?为什么是我来载呢?我知道这个男孩可能对我心里面的重大抉

    择有影响,但是就是问不出口,脑海中闪过猫咪的脸,如果他知道我现在的想法

    ,一定会笑我没用。


    「好可怜,人家有男朋友可以接送,妳却只能找我。」

    「那是因为我同学都有打工,大家白天都没空,所以上课只好找你载我,下课我

      就能够请同学帮忙了。」她说。



    两天之后,我就觉得我错了,事情没有想象中的浪漫,从北屯到岭东要半小时,

    在太阳下晒了半小时后,我得再骑回市区的补习班去,又是二十分钟的车程。如

    果遇到我有课时,我可以直接到学校去,那就还好,否则平常这样真是累人。这

    种浪漫只适合出现在小说或电视里,根本不应该发生在太阳很大、空气很糟的台

    中市。

    于是我陷入矛盾之中,要每天这样风雨无阻地穿梭台中市,虽然跟郁芬说不上几

    句话,相处时间也很短暂,但我却愿意这样跋涉。是甘之如饴吗?猫咪说这是智

    障的行为。

    郁芬每天都会坐在公寓外的阶梯上等我,她脚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走起路来始

    终一拐一拐的。


    骑着车过来的路上,我心里面想着补习班的事情,忽然想到了大老板想要南进彰

    化的计划,我把它当成是曹操准备南征,赤壁之战前夕的场面,模拟着各种战略

    ,完全是自己在跟自己玩。


    「今天还要载她喔?」出门前,猫咪穿着内裤从房间走出来,打着哈欠问我。今

    天星期一,我已经跑了一星期。

    「有没有算过你花了多少油钱?」

    摇摇头,我说没有。

    「你有没有牵过她的手?」

    「没有。」郁芬能自己走,不需要我扶。

    「她有没有抱过你的腰?」

    「没有。」郁芬的手总是扶在椅垫后面。

    「你有没有问她上次在医院,那个金毛的男人是谁?」

    「也没有。」我不敢问。

    「嗯,那你可以走了。」

    这次他居然没有骂我,转个身走到厨房,开了冰箱,拿出一罐乌龙茶。

    「我觉得呀,等我的名字被摆进世界名人堂的时候,你都还会是个处男。」



    下午我在补习班,一直想着郁芬说过的话,中午我们去买便当时,她说:

    「明天你可以不用来载我,我有个朋友刚好有空,他可以送我去上课。」

    有个人可以帮我代一天「车夫」的班,我一喜一忧,喜的是我终于有一天,可以

    不用满身尘埃、满头大汗去补习班看阿泽先生脸色,忧的是,这个代我班的人,

    该不会就是那个金发男孩吧?

    思绪凌乱的我,不知不觉拨错了电话,分明是要打给一个学生家长的,我却打了

    纾雯的手机,还跟她说:「贵公子在本班最近表现得很优秀,非常值得鼓励。」

    电话那头,纾雯差点笑掉了大牙,她说:

    「乖儿子,你在跟我讨赏吗?乖,晚上请你吃蒸饺奖励你好不好?哈哈哈哈…」


    我听到她大声笑出来,这才发觉自己打错了。纾雯问我这几天伤势如何,怎么没

    消没息,不晓得怎样跟她讲,我吞吞吐吐地,刚好阿泽先生朝我走了过来,我赶

    紧趁这借口挂了电话,只跟她说,找时间再讲。

    找时间再讲之前,我得先找时间想清楚该怎么讲。被别人伤害不难,习惯掏心掏

    肺的人很容易被伤,不管是无心或故意。可是要伤一个人却相反,至少还得有勇

    气才行。要把我这星期接送郁芬的事情告诉纾雯,我认为那比拿把刀捅她还残忍。


    「徐老师。」阿泽先生对我说:

    「明天星期二,是你的例休假日,可是大家要办聚餐,不知道你来不来?」

    明知我放假还挑这一天,看样子是不大欢迎我了,所以我摇了头,再次感谢他的

    好意:

    「我期中考快到了,趁着放假我得念书,大家好好玩,我就无法参加了。」



    听说今天聚餐是在有名的「东海渔村」餐厅,那是我跟猫咪经过千百次,却从来

    没有钱可以进去的餐厅,所以我决定跟猫咪去吃属于我们的卤肉饭,点完菜,先

    买完单,然后我们坐下。

    「你不用去接送郁芬吗?」

    我说不用,今天有人载她。猫咪看看手表,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五分,他问我平常

    都几点去载她。

    「一点之前,因为郁芬一点十分上课,有时候我们还会去便利商店…」

    我的话没说完,猫咪扯着我包着伤口的左手绷带,拉我上车,他发动引擎时,我

    看见老板娘刚把饭端上来。

    「等一下再回来吃!」猫咪对老板娘大叫。



    风呼啸吹动时,我还在扣安全帽系带,FZR往岭东方向飞。

    「你要干嘛?」我问猫咪。

    「你不想看看今天谁载她吗?」

    我想起那天在澄清医院外,猫咪看着那个金发男孩时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对于

    进世界名人堂这件事情,我开始对猫咪逐渐有了信心,他果然是很有研究精神的

    人。


    不过十五分钟之后,这件事情就被我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猫咪花了我平常所需时间的一半,已经飙到了岭东,我指点着他路径,一路骑到

    郁芬住的公寓。想叫猫咪停车,以免刚好遇见郁芬时会尴尬,不过他骑得太快了

    ,我根本还来不及把话说出口,我们已经转过了巷子。

    FZR停下,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郁芬坐在一个男孩的车上,那男孩的安全帽跟我们一样是龟壳式的,我们看见了

    他的金发,同时也看见了郁芬的双手,环抱住男孩的腰,她的脸几乎贴在男孩的

    背上,甚至我还感觉从郁芬的侧面,又看见了她眼里有光,她们刚好发动机车,

    从我们眼前骑过去,消失在街的另一边。

    「她是不是抱得很紧?」我吶吶地问。

    「嗯。」

    「眼里有光吧?」

    「嗯。」

    「你有没有看见她笑得很幸福?」

    「嗯。」

    「我可以骂脏话吗?」

    「嗯。」

    「妈的。」

    -待续-

    我们是彼此不得不的选择,妳是无奈,我是唯一。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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