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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听风在唱歌

本主题由 流流 于 2008-4-9 00:42 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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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赎罪有很多种方式,一般来说,用钱是最快的。我花了一千八百多,帮猫咪把所

    有沾到猫大便的东西都送洗之后,还请他吃了半只北平烤鸭。钱可以赎罪、求和

    ,但是钱不能改变一个人,比如「云凡」。我相信,以她的心理洁癖看来,不要

    说我输送岁币给她了,就算我今天割地和亲,她应该也都不会原谅我的。

    「女人哪!就跟烤鸭一样。」猫咪夹着一块烤鸭。

    「你知道烤鸭的自尊吗?」

    烤鸭的自尊?

    「一只烤鸭,在变成烤鸭之前,要经过很多步骤。牠被宰掉,被涂上酱料,被放

      进炉子里面烤来烤去,然后又被刀子剖来剖去,最后才变成这样。」

    「这跟烤鸭的自尊有关系吗?」

    「当然有。你注意看,烤鸭的皮几乎都没有受伤。」

    我只知道,我最爱吃的就是烤鸭皮,至于皮有没有受过伤,我却从未在意过。

    「一只烤鸭,从牠被宰掉开始,就一直被弄来弄去的,可是牠最后送到你嘴巴的

      时候,皮却都没有受一点伤,老板懂得鸭子的自尊之所在,所以会小心翼翼去

      弄牠。你懂我意思吗?」

    「你是说,皮,就是烤鸭的自尊?」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如果皮被老板弄坏了,鸭子可是会伤心、生气而且没面子

    的唷!」


    「难道女人的自尊也在皮吗?」我提出的问题,害猫咪差点被骨头噎死。

    「你会把女人的皮放在嘴里面咬来咬去吗?」他生气地说。

    「我的意思是说,人对自尊的在意,常常表现在很多细微的地方的意思啦!」

    他夹起一块烤鸭:

    「老板可能不小心把皮烤焦了,可是自己不知道,那烤鸭又不会讲话,所以牠只

      能生闷气。女人就不同了,女人会用尽各种方式,让你了解她的怨恨。」

    「你是说,如果我不小心践踏了她的自尊…」

    「你就会被她永久禁止发言。」

    我践踏了「云凡」的自尊?开玩笑的是吧!?

    「兄弟,你是个被唐朝诗人灌溉了太多幻想的现代白痴。」猫咪叼着筷子,拍拍

    我的脸对我说。

    我是个被唐朝诗人,灌溉了太多幻想的白痴?不对,我是个被猫用满是油腻的猫

    掌拍在脸上的白痴才对。



    张雨生嘹喨的嗓音回荡在房间里,抬头是十七楼外台中夜雨。今晚的心情,在吃

    过烤鸭,洗过脸之后大好。

    但我打开计算机之后,却发现原来好心情只有我有而已。「云凡」的个人板上有个

    新议题,这个议题正弥漫着愁云惨雾。标题是:「谁来救救我的国文成绩」。

    从议题发表,到最后的讨论,共有二十几篇,居然没人救得了她。议题的内容很

    好笑,原来云凡的国文成绩烂得可以,国文老师给了她一个机会,只要她能解释

    出<登楼赋>作者王粲,写那篇作品的原因及背景,并且作个完整解释,这学期

    就免费送她六十分。

    一堆人提到了东汉末年的政治,什么北方混乱,文人南迁;什么战争太多,武人

    当权等等这些客观环境,但是居然没人有明确答案,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

    凡」姑娘明年准备重修。

    我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下已经翻烂的《三国演义》,然后拉开书柜,拿出以前的

    笔记和一大本《古文鉴赏集成》,王粲,这个很矮的文人,记忆力强,文采过人

    ,可是他这辈子没红过,在《三国演义》里面也不过演个小角色而已,一般人只

    会注意到他写的那篇<登楼赋>,而不会注意到他这个人。

    这是一个不错的交易机会,我觉得。



    **********************************************************************

    [作者]  Wind (风舞)

    [标题]  交易

    [时间]  ……

    放弃妳对我的敌意,让我道歉,并且接受我的徐式幽默,而我可以解答妳的问题

    ,让妳平安拿到六十分,这个交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开启的是一个谁都不能

    预料的我与妳的连结,解决的是一个妳和我谁都不想看见的红字危机。

    交易,妳干不干?

                      其实很迷人而且风趣的风舞

    **********************************************************************


    不是本人自夸,我至少可以背出一百个三国人物的姓名与字号,甚至还可以交代

    他们一生的功业,从国小三年级开始看三国,把计算机的三国志游戏从第一代玩到

    第八代,多给我三天时间复习,我还可以说明三国名将里面,哪些人是被弓箭射

    挂的,哪些人用的又是些什么怪武器。


    猫咪在结束烤鸭大餐时,对我说:

    「已经被践踏了的自尊是救不回来的,不过至少你可以做点补偿,就像你毁了我

      的房间之后,请我吃烤鸭一样。」说着,他用油腻的手,拍拍我另一边的脸。



    「交易之前,你确定你够格?」

    「妳怀疑我的能力与智慧吗?」

    「不,我怀疑你的人格。」

    「我的人格很健全,在东海念了三年中文系,至今没有发病,也没有咬过人。」

    「这又是你的徐式幽默吗?」

    「不,这只是呼应妳的口头禅而已。」

    她沉默了。我在她沉默的一分钟里面,点了香烟,把张雨生的音乐调到更大声。


    「试举出东吴大将随便五个人的名字。」

    「太史慈、周泰、蒋钦、韩当、黄盖。」

    「为什么你不说周瑜、鲁肃、陆逊?」

    「因为我翻烂了三国历史,没看见他们上战场打过架。」

    我没想到我想挣回我的发言权,还得接受测验。


    「第二题,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这两句说的是哪一场战争?」

    看来「云凡」也念过《三国演义》。

    「东吴灭亡之战,吴军横锁江心,被晋兵用火烧溶铁锁,终于打到建业城下的故

      事。」

    我说过,我把三国志从第一代玩到第八代,她不可能比我精。


    「我也看过很多遍《三国演义》,为什么我找不到我们老师要的答案?」她把话

    题切入核心,直接问我这件事,那么,我通过测验了吗?

    「答应我两件事情,我就告诉妳答案。」

    「姓徐的,你很懂得趁火打劫喔。」

    「不要以为文人就不会做买卖,要不要是看妳。」

    她要我先说条件。

    「开放我的发言权,我会把答案公告出来;让我再见妳一面,向妳赔罪。」

    「…」



    『王粲在刘表处始终不受重用的理由,请见高中国文课本里的作者栏。里头提到

      一个罕见的形容词「貌寝」。这就是答案所在。

      文人南迁避乱是背景,武人出头是快捷方式,但是文人同样可以建立功业,详情请

      自行参阅相关书籍。

      王粲会没有发展,是因为「貌寝」。所谓的「貌寝」,就是一见到他的容貌,

      你就会想到要就寝。我们谁也没有见过王粲本人,但是我想谁也都不想见。刘

      表就是因为每次看见王粲就想回房睡觉,所以王粲才始终没有机会出头,所以

      才会写下<登楼赋>这篇脍炙人口的感叹佳作。

      不信的人去翻课本,如果你认为需要更进一步的查证,可以自行试图跟王老先

      生本人联络,不过我没有他的电话,也不知道查号台有没有他的登记,如果谁

      查到了,也请不要告诉我,我精神很好,不想跟他见面。

      以上为不标准答案,但是绝对可以让妳拿到六十分,相信我。』



    这篇文后来被「云凡」给收进精华区,而且板友推荐高达二十几篇。但那都不算

    什么,最重要的,是我坐在麦当劳里面,这回我穿得一身黑,万一再摔一次,泥

    巴痕迹也不会那么明显。

    我点了杯可乐,用我认为最优雅的姿势,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个十字

    路口,人车繁忙,麦当劳的对角是一家7-11,有个女孩在那里停下了机车,她还

    是穿着那件鲜红色的上衣,不过牛仔裤从蓝色换成黑色,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却

    显露出十足稚气,像个可爱的小女生。她踩着轻快的步伐,摇摆着飘逸的秀发,

    正从斑马线走过来。

    -待续-

    她像朵娇雅的云,在我眼中,一点都不平凡。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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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欢跟陌生人吃饭,因为我怕会因为一些无心的小动作,而把场面弄得很尴

    尬。不过这次显然是我多心了,因为「云凡」自己就端了满满一盘的食物上来。

    「这些都是妳自己要吃的吗?」

    「当然。」放下托盘,她斜眼看着我说:

    「你要请我的东西,我不会在麦当劳点,那太便宜你了。」

    「妳是在告诉我说,其实妳也很会趁火打劫,很会做买卖的意思吗?」


    面对着窗外,她吃起了薯条,我则喝着可乐,安静地像两个陌生人一样。

    「你为什么叫做『风舞』?」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想平凡地杵在原地,想象风一样舞动。」

    「妳呢?」

    「像朵平静的云,安静地躺在天空,没有波折或苦痛,平凡到谁也不会发现。」

    「可是我发现了!」我说。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

    「没有永远不动的云,会有风把妳吹成各种不平凡的样子。」

    「你只能吹动我没有思想的衣袖,吹不动我平静的心的。」她淡然而骄傲地说着。

    我们终究是不同的,除了幽默感之外,还有追求的也不同。


    「可不可以告诉我,妳的名字?」

    「为什么需要名字?」

    我说,倘若我们始终不曾见面,那么她将可以永远是网络上那个小说排版很烂、

    幽默感很贫乏的「云凡」,但此刻我们正坐在一起,看着同一个十字路口,还聊

    着相关的话题,那么我当然应该知道她的名字。

    「难道我给你的印像,仅止于排版很烂、幽默感很贫乏吗?」

    我想起猫咪提醒我的,不要随便践踏女人的自尊,所以我很客气地说:

    「当然妳也还有很多特色的。」

    「姓徐的,注意你接下来的发言。」她忽然阴沉沉地说。

    「欸,这个嘛…」于是我迟疑了。

    「我还有什么特色?」

    「妳有病,妳会咬人。」我看见她圆圆的侧面,嘟嘟的小嘴,还有小嘴里面,故

    意露出来给我看的,非常白净的犬齿。



    人与人之间相互依存的关系,真的是非常微妙的。她用她的犬齿,在我的手臂上

    面留下了我们曾经共同存在过的证据之后,对我说:

    「我姓韩,我叫韩郁芬。」

    很不平凡的姓,很菜市场的名字,由一个嗓音很独特,却带点台湾国语的女孩口

    中说出来,就是一种很匪夷所思的感觉。

    「郁芬…郁芬…」我喃喃自语。

    「很平凡的名字,很适合我想要的感觉。」她说。

    「那,我叫做…」我张开嘴巴,正想要正式来一次自我介绍时,她抓起一把薯条

    ,塞进我的嘴里。

    「你叫做徐隽哲,东海中文系的四年级,骑一辆破机车,没交过半个女朋友,不

      必介绍,反正看过你小说的人都知道。」她冷冷地说:

    「而且我知道你有一个很愚蠢的朋友,叫做猫咪。」


    韩郁芬,岭东技术学院的学生,学的是数据管理,今年专三,这是她自己说的。

    我很想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不过这话我问不出口。

    没有一个男人,会希望第一次见面的漂亮女孩是有男朋友的,如果有,这个男人

    会很伤心,而万一女孩的男朋友,还真的像是她小说里面那个流川枫型的美少年

    ,那这个男人就不只会伤心而已了,还会柔肠寸断。我用带着揣测、怀疑,还有

    好奇的眼光,看着眼前的女孩。她清秀的脸庞正对着窗外,非常可人。


    「不必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有男朋友,小说是我掰的。」她忽然说。

    「谢谢。」

    「谢什么?我不会给你任何接近的机会的,今天来,我只是做一件交易而已。」

    「妳怎么知道,哪一天或许是妳想来接近我呢?」我觉得很不平衡。

    郁芬皱起了头,用非常不能理解的表情面对着我。


    「爱情的发生,就像配电盘的爆炸一样,谁都无法预料,不是吗?所以事情不要

      一面倒的独断,风吹来吹去,云怎知道下一秒会变啥样子?」

    「吹来吹去,表示你很反复无常。」

    「不,表示我脑袋很灵活。」

    她似有深意地瞄了我一眼,然后微笑着不再说话,叼着一根薯条,继续望向窗外。


    「我的小说是掰的,你的小说呢?」她问我。

    「半真半假,关于猫咪的就是真的。」

    「爱情的部分呢?」

    「投注的心力是真的,失恋的结局也是真的。」

    我说,小说本来就介乎真假之间,如果妳要完全的真实,那妳应该去翻报纸看社

    会版,而如果妳要完全虚构的故事,那妳可以花个两百五,「哈利波特」或「魔

    戒」电影的二轮片应该还没下档。

    「我不打算在太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里面当男主角,那对脑神经折磨太大。」

    「你不是想要很不平凡吗?」

    「小姐…」我摊开双手说:「我要的只是人生多采多姿,可不想自己演一出罗密

    欧与朱丽叶,好吗?」

    她笑了,含在嘴里的半根薯条在摇晃着。

    「不要妳死我活的,我只想很简单地喜欢一个人。」我说。

    「这要求不难嘛,你为什么会交不到女朋友?」

    咬着吸管,我从来没有这么冷过,从头顶冷到脚底板,即使是再无心,也不要问

    得这么直接嘛!

    「我是不是问得太犀利了一点?」她自己也笑了,而且笑得很鄙夷。

    「交不到不代表我没有心仪或暗恋的对象。」

    「喔,那你心仪或暗恋的这个人,人家怎么说?」

    「不知道,她没有说。」

    「你不敢问?哎呀,告诉姊姊,我帮你告白去。」

    我觉得很可恨,平常一副扑克脸的她,这时候起哄起得多认真,居然自告奋勇起

    来了。

    「妳问不到的。」

    「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的这个人,老是把自己锁在高塔顶楼,不肯接受别人的幽默感。」

    她的表情忽然僵了,低声问我:

    「然后呢?」

    「我两天前才被她解除板坏身分,还来不及告白。」哼,敢取笑我,非得露一手

    我徐式幽默的功力让妳见识一下不可。




    回家之后,承袭着多年来的往例,猫咪问起今天的进展。

    「你从头到尾都坐在那里没有动?」他很难置信。

    「有呀,我上过一次厕所。」

    「那我看你的前途又危险了,来吧,我已为你张开我的双臂,准备哭泣吧!」

    「没有那么严重吧,我又没说要追她。」

    「很多科学家拿到诺贝尔奖也都是意外,你怎么说?」

    我愣住了。


    事实上,我今天偷眼望着郁芬时,的确是小鹿乱撞的,即使那颗鼻尖上的青春痘

    还没完全消退,却仍然掩不住整体的美好。

    因为傍晚还有课的关系,所以郁芬不能待太久,看着她收拾好桌上,我说:

    「我们还会见面吗?」

    她又瞄了我一眼:

    「我有病,不能接受太多刺激,不然…」

    「我不会刺激妳,我只想认识妳。」

    「约在一个你可以请我的地方,不然你能认识的,就只有我的犬齿而已。」说着

    ,她居然咧开朱唇,又对我露了一次白闪闪的犬齿。

    那森然寒光让我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郁芬把垃圾清理掉之后,走到我的身边,

    对我说:

    「回去之后,写个八万字的心得报告来,我就考虑再见你一次,让你请客。」

    「八,八万字!?」

    「题目叫做:风云之间宿命的相逢与不可避免的冲突之化解计划及心得感想。」

    我怀疑她自己有没有想过这题目的意义,因为她说得好快又好自然,完全没有理

    会我的瞠目结舌。

    「不要以为只有你有什么徐式幽默,我的韩式幽默,一样可以让你痛不欲生。」

    -待续-

    相信我,不只妳的袖子,我还能吹动妳的心的。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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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咪不断鼓吹着我,他说:

    「你可以约到她第一次,就没理由约不到第二次。」

    我说不可能,按照郁芬对我的印象,下次除非我在斗牛士摆桌,不然休想她会赏

    光的。

    「郁什么?」

    「郁…郁芬。」

    「已经进展到直接叫名字啰?那快了嘛!」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叫做「云凡」吗?在我的心里面,竟然早在不知不觉间,把

    她名字记牢了。


    这是不对的,我受到的是排斥与歧视,可不是垂青或善意!我不断告诉我自己,

    但是一边催眠自己,我却一边又连上了线,进入郁芬的个人天地里面去。

    她说,今天是非常有趣的一天,有个很自以为是的男人,在她面前完全束手无策

    ,这一天真该被律定为国家重要节日,用来庆祝女性主义在台湾的一大胜利。


    想起郁芬说的,她渴求的是平凡。我心里想,什么是平凡的生活?衣食无缺吗?

    还是心安理得呢?我觉得,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谈平凡似乎早了点,我想要见识更

    宽广的世界,在我大四这一年,我会想多看看这世界。

    不晓得为什么,我想起了纾雯,这个大我一岁,但是见识与思想却比我成熟得多

    的女孩。自从我没有再到补习班去之后,便也再没有她的消息,她会怎样看待我

    呢?懦弱逃避吗?对着计算机屏幕,我忽然发起呆了。



    「你睡着没?」猫咪走了进来,自律神经失调的咪咪则尾随着他。

    「台中已经快突破百万人口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怎样在这一百万人里面脱颖

      而出?」看着窗外,我问猫咪。

    「你想出名呀?」

    「不,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庸庸碌碌的人。」

    「我不知道怎样叫做庸庸碌碌,不过我知道一个可以让你一夕成名的办法。」

    我问猫咪,他有什么好办法。

    「跳下去,明天全国的早报都会刊登你的名字,你就家喻户晓了。」

    猫咪根本不在乎我的心情,他说:

    「我只是忘记了一件事情,所以进来告诉你。」

    他抱着咪咪,说:

    「我姊的那个朋友傍晚打电话来,她要找你,不过你人不在。」

    纾雯?找我?

    「我跟她说你明天有课,所以叫她下午约在东海比较快。」

    「约我干嘛?」

    「好问题,你明天可以问她,下午四点半,艺术街的『有一间咖啡馆』,她在那

      里等你。」



    我相信每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对纾雯这样的女孩动心。她美丽而成熟,更重要的

    ,是她今年才二十五岁不到,就已经是一个大型补习班的教务了。

    我当然是个正常的男人,因此对于纾雯的邀约,我自然相当开心,不过就在踏出

    校门口时,我却迟疑了。到底纾雯找我干嘛?还要跟我谈补习班的事吗?一想到

    那些国中生在台下交头接耳,讨论着徐隽哲交不到女朋友时的样子,我就很想挖

    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傍晚的艺术街,没有太多行人。我骑着小凌风,避开了路上的野狗,一路骑了上

    来。路上遇见了一群学弟妹,心想着,莫非大家真的都已经转往这一带发展了吗

    ?难怪我跟猫咪在麦当劳找不到辣妹。

    「有一间咖啡馆」就在路边,不过我觉得这里更像茶馆,因为卖的东西很西方,

    摆设却很中国。

    推开店门,有个微胖的女服务生来接待。我说明找人的意图之后,由她引领我走

    进店里,绕过屏风,我看见了纾雯,穿着米黄色上衣与长窄裙,看起来优雅。

    「嗨,阿哲。」她出声叫我。

    坐下之后,纾雯把烟灰缸推到桌子中央,一根细长的薄荷香烟摆在烟灰缸上。

    「还好猫咪有跟你说了,我真怕他忘记呢!」她笑着说。而这时我瞥眼见引领我

    走过来的那个服务生,她忽然全身一颤。


    「如果是关于补习班的事,那实在很抱歉,因为我真的觉得,在一个连学生都看

      过我小说的地方,我教不下去。」点过饮料,我首先说明。

    「没关系,这件事还可以再研究。」纾雯说话时,习惯性地不将嘴巴张很开,所

    以很难有明确的嘴型,而且声音又小,我把椅子稍微挪近了她。

    「你要的是怎样的工作,我想我已经清楚了,目前只能说遗憾,但是我不想放弃

    ,因为我对你很有信心,也很有兴趣。」

    「兴趣?」我疑惑了。

    「不过那不是今天约你吃饭的理由。」

    「理由?」

    「约一个人吃饭的理由,是因为你知道跟他一起用餐会很愉快,不是吗?」

    我在思索着这句话的涵义时,纾雯起身去上厕所,她身体移动时,我闻到清淡的

    香水味,那香水味让我心头一震,为之失神。

    「先点餐吧,我很饿喔。」她笑着说。


    失神的人不只是我,连点餐的服务生的脸色都很古怪,我看着她圆圆的脸,问她

    :「有什么问题吗?」

    「请问,您姓徐对吧?」她有点胆怯地问。

    我不认识这个矮矮圆脸的女服务生,对她完全没印象。但是我还是点了点头。她

    也露出了微笑。

    「您好,我叫小红。」

    「妳好,我叫阿哲。」我也含糊地回答,心里纳闷着她怎知道我姓徐。点过餐后

    ,我看见圆脸小红,在柜台边打起了手机。


    吃饭时,纾雯说起了很多她大学时的往事,也让我见识到了,一个有理想的女孩

    ,该有怎样的气势。她很爽快地给了送餐的圆脸小红一张两百元的小费,对我说:

    「有能力时要帮助需要被帮助的人,这是我的原则,累积财富,也要扩大心胸。」

    她吃东西时非常秀气,我几乎忘了牛排饭的滋味,只注意到她嘴唇上那不脱色的

    唇彩,还有她浓俏的睫毛而已。

    吃饭时我们交换了一些人生观上的问题,纾雯说她欣赏有远见的男孩,也喜欢有

    梦想的人。

    「我的梦想不多,而且都很短程。」她说。

    纾雯说她的梦想都不难实现,但是也很难再增长,补教业需要的只是口碑与宣传。


    「抱歉,不小心又谈到工作了。」她微笑。

    「没关系。」

    我告诉她,我没有明确的生涯规划,但是我希望让生活过得丰富。

    「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不过我有两年时间可以想,实现梦想,则在退伍

      之后。」

    用餐巾抹干净了嘴唇,她喝了一口水,忽然很正经地,用明澈的眼看着我,对我

    说:「你实现梦想的时候,身边希望还有我。」


    今天下午,从踏进店门之后,我就老是感觉有哪里不大对劲,现在我知道了,那

    种怪异的感觉,来自纾雯的双眼,我有一种…被电到的感觉。

    不过这感觉也没有很久,因为我还来不及讲些什么,店门忽然推开,有个女孩走

    了进来,我看见柜台边的圆脸小红迎了上去,她说的不是欢迎光临,而是:

    「云凡姊,妳看那个是不是他,那个交不到女朋友的徐隽哲?」

    餐巾纸在我手上瞬间被捏紧,所有被电的感觉剎那间消失,我感觉牛排饭好像忽

    然在我肚子里面一起唱起了歌。

    -待续-

    凡与不凡之间,我一脸茫然,只听见牛排饭唱着风的歌。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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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老天爷的恶作剧吗?我的鼻子还闻到纾雯的香水味,但是心却掉进北极冰洋深

    处去了。郁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纾雯,没有任何表情,她从背包拿出一迭笔记

    给圆脸小红,然后冷冷地对我说:

    「玩得开心点喔。」

    「我…」我的话没有说完,郁芬已经转身出了店门,圆脸小红也追了出去。


    「你朋友?」纾雯纳闷地问我。

    「一个我高攀不起的朋友。」我苦笑着。

    「希望我不会造成你和她之间的问题。」

    能造成什么问题呢?我转头看看,郁芬在路边跟小红说话,两个人不时别过头来

    看我,我赶紧把视线移开。

    纾雯又点起了一根烟,问我是否介意,我摇摇头,也拿出了自己的烟,点火时又

    回过头去看窗外,郁芬看我点烟时的表情又更难看了。


    「如果你喜欢她,就出去解释一下吧!」

    看我只是苦笑。纾雯问起我跟郁芬,我把一切告诉她,她听完笑着说:

    「她还小,你应该多包容她。」

    「我要去包容什么呀,我根本就…」我语塞了,要说不认识吗?不,我跟郁芬见

    过两次面,聊过话,还帮她解决过国文危机,我根本就怎样呢?我自己也不知道。


    后来郁芬骑上她的小Dio离开,小红走进来时,则对我投以鄙夷的眼光。

    「这年纪的女孩会很娇。」纾雯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很迷惘,不知道郁芬是怎么了,不像在生气,可是脸色却很难看,说是吃醋吗

    ?开玩笑,我徐某人何德何能,没有这么大本事。而我面前的纾雯,她很娴静地

    吸了一口烟,神色自若地品尝着冰的桂花茶,我也不懂她在想什么。

    「你看起来很不安。」她说。

    「不是不安,应该是很纳闷。」

    「纳闷?」

    我把香烟捻熄,对纾雯说:

    「我一直想知道,妳对我的看法,还有忽然找我吃饭的原因。」

    我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是很认真严肃的,没想到纾雯却笑了出来,她侧了一下头

    ,让头发斜到一边,笑着说:

    「我有很多可以一起吃饭的朋友,但是没有既可以一起吃饭,而又让我欣赏的。」

    我看着她侃侃而谈,听着她说:

    「一个男孩要让我欣赏很难,因为男孩的眼光,通常比不上男人。」

    我想我知道男孩与男人的差别,至少当过兵的比较像男人,视野也宽一点。

    「可是通常,男人的心思,又没有男孩的单纯。」

    我想我也可以解释其中的差别,因为男孩通常比男人闲,可以去瞎猜对方的想法。

    「我的生命中,我的身边,有很多男人,包括朋友、同事,他们太不单纯。」

    我来翻译:这非常简单,因为妳很动人,如果我是妳的朋友或同事,可能我也单

    纯不到哪里去。不过这话可不能讲。

    「但是低下头看看,我身边有更多的小男孩,他们则过分单纯到了幼稚。」


    「这就是我会特别注意到你的第三个原因。」说着,又用明澈的大眼睛看我。

    「其实我不觉得我自己单纯或什么的…」我有点扭捏。

    纾雯摇头,她说起了那天我去应征时,写完考卷后,她跟我面谈时的感觉。

    「你很明白地告诉我,你对自己的把握与了解,这,与一般会坚持逞强的男孩很

      不同。」

    是吗?我只是有点自知之明吧?


    「给自己一点信心,不然你怎么活得多采多姿?」

    最后我们结束这场奇怪的晚餐时,纾雯这样对我说。

    「随时提醒自己,要当个特别的人,好吗?」

    走到店门口,发动机车时,纾雯在我耳边轻声地说: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喜欢你的坦然。」

    一阵轻柔柔的空气,带着让我迷惑的香味,钻进了我的耳朵,也刺激了我的嗅觉

    ,差点害我从车子上掉下去。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纾雯在给我强烈的暗示呢?又或者,是我自己处在漩涡中,

    所以我看不清楚症结呢?基于旁观者清的道理,我应该把这些问题交给圈圈外的

    人,让别人为我分析一下。

    而我知道,谁都可以找,就是绝对不要找猫咪,因为他什么主意也不会出,说来

    说去,一定也只是叫我大小通吃而已。所以我打电话给学弟小杰,结果小杰人在

    电影院,他说他打算连看四场电影,看到明天早上再回家。挂上电话之后,我很

    无奈地,打给好久没有联络的学妹小兰,但是电话跳到录音机,小兰留言说她现

    在人在纽西兰,有事情半个月后再联络。

    除了仰天长叹,我想不出什么聊以自遣的方式,最后我决定拨个电话给猫姊,她

    虽然跟纾雯是老同学,但是至少还算客观。

    电话接通之后,我跟她说了我目前的浑沌,猫姊没有给我答案,她先问我怎么会

    找她问这些。

    「因为我知道妳可爱的弟弟,那只糟糕的笨猫,他不会给我任何有建设性的建议

      ,只会叫我拿兽性去思考而已…」

    「你好样的徐隽哲,居然敢对着我姊说我坏话,告诉我,你在哪里,老子现在马

      上过去宰了你…」原来,他们姊弟居然在一起。

    艺术街上的情侣愈来愈多,街灯慢慢亮了起来,剩下我一个人无辜地坐在机车上

    ,有一只可怜的小野狗,慢慢地走到我旁边,在我的小凌风的前轮边,很目中无

    人地开始尿尿。

    早说了,我是现实生活中的好男人,幸运之神从来没好好关照过我。

    -待续-

    猜测是一种痛苦,告诉我妳想着什么,请告诉我。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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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后来让我回神的,是天空飘下来的雨水。淋着不大卫生的三月小雨,我慢慢地骑

    到东海商圈,随便找了家网咖。

    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今天的一切都弥漫着诡谲的气氛,得不到答案的我,忍受

    着身上的湿冷,在叹气声中,连上了线。

    整家店充塞着在线游戏的音乐声、枪声,为了不想吸二手烟,我自己也点了一根

    ,同时随意浏览着BBS站上的小说。


    「你的单身恶梦结束了,那女孩很棒,很适合你嘛。」哔的一声,争议性人物出

    场,在这里,她是「云凡」。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不要误会,这只是非常单纯的聚会。」我可以想象,她那

    略带三分嘲讽,还有七分不屑的表情。

    「找我什么事?」这个人的个性我很清楚,即使她对我再怎么不顺眼,也不会主

    动来挑衅,会这样冒出头来,肯定是有事情。

    「难道妳的国文老师不满意那个答案?」

    「你很聪明,知道我找你的事情会跟国文有关。」

    我哼了一声,要求人也该和颜悦色一点,还提到我的单身恶梦,看样子,不狠狠

    敲妳一笔,不但对不起我自己,也对不起这位国文老师了。


    郁芬告诉我,她的国文老师又丢了一个难题给她,这次问题更古怪,既不是文学

    的问题,也不是历史的问题,他们老师问的是:在台湾的民俗信仰里面,最红的

    ,拥有最多fans的神明是哪一位,并且要举出证明。这次老师很好心,还给她三

    次机会猜。

    「他给妳什么好处?」

    「他说解得好的话,我连下学期的国文成绩都可以不用担心。」

    「妳可以得到不少好处,那我呢?」

    「姓徐的…」

    女性主义获得极大胜利是吧?为了纪念我被妳羞辱的日子,那天真应该定为国定

    假日是吧?我这个人向来不挑嘴,唯一不吃的,就是闷亏而已。



    「你先给答案,我觉得够份量的话,再来跟你研究酬劳。」

    「妳自己认为呢?」

    郁芬说,她最先想到的是如来佛祖,问她为什么,她的理由很幼稚:

    「因为我觉得祂法力最高。」

    我很想跟她讲,妳怎么不说是因为如来佛的头最秃呢?第二个,郁芬猜是关圣帝

    君。

    「为什么?」

    「到处都有关帝庙嘛!」

    我大笑着,叼着烟,我说如果这样比的话,那最红的应该是土地公才对。因为关

    帝庙顶多一个乡镇有一两间,土地公庙却是每一个乡里有一两间。

    「第三个呢,妳猜什么?」

    「我不敢猜,所以…」

    「所以妳拿这种怪问题来找我求救?」

    「…」



    「说拜托。」我承认,我在骄傲。

    「你…」

    「不然妳也应该说:麻烦你。」

    「我…」

    「总之妳得表现一下礼貌。」。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所以我非常珍惜这

    个机会。

    「麻烦请你告诉我,台湾最红的神是哪一位,以及证明。」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只需要好好想一想,全国最大的宗教活动是什么,众多神

    明里面,最常搞进香、归根的活动的是谁,答案就很明显了。

    「有没有去过大甲?」

    「去买过芋头酥而已。」

    「总听过大甲妈祖绕境吧?」

    郁芬还很天真地以为妈祖只是保护渔民的神明而已。我跟她说我家住埔里,埔里

    的四周百里都不靠海,可是我家附近就有妈祖庙。大甲妈祖绕境可是全国性的大

    活动,香客信徒之多,可以数十万计,理所当然是全国最红牌的神明,祂所拥有

    的fans绝对比唱歌演戏的F4还多。

    「真的吗?」

    「有哪一个艺人的支持者可以从五岁到八十五岁通吃的?」

    「所以…」

    「放心,这是不标准答案,但是我保证妳下学期会有六十分。」



    我传完这个讯息之后,她忽然安静了下去,我等了又等,逐渐感到冷时,才知道

    原来我坐在冷气出风口下面。

    也许外头的雨淋起来都比这里温暖吧?我想。打算跟郁芬说声再见走人的,可是

    她却迟迟没有回应。


    「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很讨厌你。」她忽然说。

    「我知道,那又怎样?」

    「你为什么老是不放过我?」

    我无言。

    「又或者这样说吧,为什么你会这样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我依然无言。

    「为什么你会愿意替我解决我的国文问题?」

    「为什么,你不像我讨厌你那样讨厌我?」


    王粲的问题很容易解决,台湾神明谁最红的答案也在反掌之间,我只需要把脑袋

    转一圈就可以知道谜底,但是郁芬忽然问我的四个问题,却像四把万难格挡的刀

    剑,每一下都狠狠刺进我心里。

    我为什么不放过她呢?其实她的个人板相当无聊,我可以连看也不看。我也没有

    非要跟她作对的意图,甚至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恨。

    我的阴魂不散,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我可以忍受她对我的憎恶,而我却还很认真

    替她解决这种无聊的国文问题?

    虽然现在我的身体跟脑袋,都已经到达了一个程度的冷静,但是我却完全无法想

    到答案。

    「妳很想知道答案吗?」我说:

    「其实我更想。」


    付钱的时候,我回头看看刚才坐的位置,计算机已经关机了,留下一堆无解的难题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我解开答案之后,忽然问起我这些。

    走进雨里,果然淋起来还比冷气房温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或而撑伞,或而

    随手拿件外套挡雨,他们都成双成对。

    我觉得我其实可以回答得了郁芬的问题,对着我自己那块荒芜得有点过分的浅意

    识,我想我可以给自己答案。

    一辆汽车从我面前飞快地经过,溅起了一大片水花,甚至喷到我的脸上来。伸手

    抹抹脸,我想,我之所以会这样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她身边,又很甘愿地为她解决

    难题的理由,是因为我希望有一天,再有车子这样没水平地开过去,溅起一大片

    水花时,我可以像对面同样被溅湿的那对情侣一样,那男孩可以伸出袖子,帮身

    旁正洋溢着幸福微笑的女孩擦擦脸。

    -待续-

    或许妳永远不会懂,但是我却愿意永远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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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这几天,我没再上线,因为我始终没有办法整理出一个因果关系,好在下次遇见

    「云凡」时,告诉她我心里面的感觉。但是一个星期之后,我却从不想上线,变

    成上不了线。因为逾期过久,我的电话被停了。计算机现在变成了猫咪的高级电动

    玩具。


    「阿哲,阿哲,快点帮我翻一下攻略,这只怪物的属性是什么?」猫咪盯着屏幕

    大喊。

    不过等我翻到攻略时,猫咪的游戏已经玩完了,他的主角被怪物痛快地宰了一顿

    ,留下一个很悲壮的英雄之死,这时候,老猫咪咪彷佛感受到了他的悲哀,居然

    在计算机桌旁放了一个又响又臭的屁。

    「噢,我的天哪!」扔下了攻略本,我第一个逃出了房间,猫咪跟着也奔出来,

    只留下咪咪在里面继续逛来逛去。



    「没有了网络,你就遇不到那个,那个什么凡,还是什么芬的了。」猫咪说。

    「她叫做郁芬,笔名叫做『云凡』。」

    这几天老下雨,所以我们干脆长期逃学,我看小说,猫咪则继续他的发明。这个

    星期里,我只去过一次东海,猫咪最远则只走到公寓外的7-11。

    「你要是缴不出电话费,就只好跟郁芬说bye-bye了。」

    我们两个隔着落地窗,看着烟雨蒙蒙的城市。

    「谁说的?」

    一边用手捂着鼻子,我忍耐着咪咪的臭屁味,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从电话簿

    找出一个号码。

    「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显示着:韩郁芬。

    「『云凡』的电话?」猫咪惊讶地张大嘴巴,结果不小心吸了一口猫屁。

    这星期我只去过一次东海,那一天,我翘了课。因为我又去了一趟「有一间咖啡

    馆」,这次跟我吃饭的人,是另一个她。



    这次解题,我成功地扳回一城,逼得郁芬在她的网络个人板上公开欢迎我,并且

    答应让我在这里请她吃一顿牛排饭,当作和解。

    郁芬一坐下就立即问我关于上次的事情,我把纾雯的事告诉她,并且再三强调:

    「她是美女,我也喜欢美女,可是我们不是情侣,只是朋友,真的。」

    她瞇着眼瞄我,一副打死不相信的样子,比手画脚的,我几乎把我跟猫咪、猫姊

    等一干人的渊源关系都搬出来了,才能解释得清楚,到底为什么这个美女要找我

    吃饭的理由。


    点过饮料之后,我趁机转移了话题焦点,聊起了她的经典口头禅,那句「我有病

    ,我会咬人。」郁芬说,她的心脏一直有点问题,是先天性的,小时候开过两次

    刀,但是始终没有治好。

    「先天性的心脏病?」

    「嗯,不过详细细节我也不清楚,因为那两次开刀时,我还在念国小一年级。」

    郁芬指指自己的后心,说:

    「两次都从背后开,听我妈说,效果不怎么样,所以可能会复发。」

    「复发时会怎样?」

    「不怎样,顶多让你没机会再帮我解决国文难题而已。」


    生命的无常对我来说很模糊,从小到大,唯一经历过的一次死别,是我的外公过

    世。可是我跟外公没什么交情,甚至我不曾流下一滴泪来。所以我很难想象,一

    个在眼前活生生的人,他忽然死去时,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不知道,也从来

    不想知道。

    「所以我跟你说,我有病,我不想被激怒,否则我会咬人。」

    她像是在说着一件很简单的小事一样,平静地出奇,她告诉我,因为心脏有问题

    ,所以不能受到太大刺激,情绪不能过度起伏,否则胸腔就会隐隐作痛,非常难

    受。


    「抱歉,我不知道,所以以前…」我有点愧疚,举起了杯子。

    「没关系。」她没有跟着举杯,只是低着头,低声说了一句。

    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我觉得非常尴尬,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郁芬忽

    然笑了出来:

    「我没有那么容易死,我的肚量也没有那么小,只是我想告诉你,如果你要敬我

      的话,拜托多拿点诚意,等饮料送上来再敬吧,用白开水,未免寒酸了一点。」

    以前我看过这样的笑容吗?没有。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平静而且温和地笑,不像上

    次讥笑我交不到女朋友时的嘲讽。


    「因为生命很无常,所以我很努力让自己保持一颗平静也平凡的心。我想象,我

      写作,但是我从来不曾奢望会实现。」郁芬手上拿着筷子,脸上很平静柔和。

    我像在瞻仰神像一样,痴痴看着她。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谁都不希望带着一颗不定时炸弹在身上,但是谁能决定命

      运呢?没有人可以,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接受它。」

    「妳去做过检查吗?」

    「检查?有必要吗?」

    「命运不能被决定,但是至少可以去掌握它的发展,像妳现在这样,不能受到太

      大刺激,大悲大喜妳都受不起了,那更多的狂悲狂喜妳怎么办?」

    「会有什么狂悲狂喜?」

    我很认真地说道:「妳身边朋友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妳自己在这世上所有的

    经历,所有的爱恨,难道不值得妳狂悲狂喜?」

    「我会用平常心去看待,我说过,我本来就向往平凡的生活。」她的脸色很平稳

    ,没有太多表情,连声音都是幽幽的。

    不晓得为什么,我觉得这样消极的人生观,让我很难忍受。


    这时小红把饮料送上来,郁芬喝的是去冰的柠檬蜜茶,我则还是冰桂花茶。举起

    杯子,我说:

    「先让我敬妳,然后实现妳的承诺,我救了妳下学期的国文成绩,妳得当我是朋

      友。」

    郁芬露出一点微笑,也举起了杯子。喝完一口之后,我说:

    「我们都是南投人。」

    「嗯,我住水里,你住埔里,离得很近,然后呢?」

    「南投这地方地灵人杰,多得是英雄好汉,俊男美女。」

    「嗯,可惜我俩都不是。」她又微笑。

    「不过我们都知道,南投人很好客、热情,而且讲义气。」

    「所以?」

    「所谓的义气,就是心手相连,一起面对所有的大风大浪。」

    「我跟你之间也要讲义气吗?」她疑惑地皱起眉头。

    「别忘了妳刚刚跟我敬了一杯,我们是朋友。」我用很奸险的语气说着。

    「你这是阴我?」她张大了嘴。

    「所以我的大风大雨,就是妳的大风大雨。」

    「你这是…」

    「别忘了义气两个字。」

    「我…」

    「妳可以保持妳的平常心,但是别忘了感受这世间的一切美好,别把自己封闭在

      自己的世界里面。」

    「不由分说地把我…把我拖进你的世界里面去,这是你的徐式幽默吗?」

    「不,这是因为我真的,真的,真的…」

    「真的什么?」

    「这是因为我真的很想更认识妳,跟妳做好朋友。」没有等她接口,我说:

    「我姓徐,我叫徐隽哲,东海中文四年级,我喜欢娃娃脸的美女,目前单身,请

      多指教。」

    这一次我的手虽然又悬在半空中,但是我没有感觉到尴尬,伸出友善的手,然后

    感觉我的温柔,韩郁芬,我努力吹拂着的云。

    -待续-

    今天女性主义没有获胜,我赢了,爱情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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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所以她给了你电话?」

    「嗯。」我骄傲地看着远方。

    我到今天才知道,猫屁有多么可怕。我们抽了半包烟,却仍然无法掩盖过那奇怪

    又恶心的味道。而且站在客厅就闻得到了,更遑论是案发现场的我房间。

    「我看今晚我得睡客厅了。」我懊恼地说。

    「好呀,你呼吸的时候多用点力,快点把味道吸光吧!」

    气得我打了他一拳。



    猫咪从冰箱里拿出两瓶乌龙茶,问我:

    「你确定你真的喜欢那个郁芬?」

    因为他觉得,我可能只是因为起初的交恶与赌气,所以才对郁芬发生兴趣,这与

    真正的爱情,有极大的差别。

    「或者你只是看上了她鼻子上那颗青春痘?」

    我说当然不是,我是很单纯地对她有好感,而或许还有着一些些的喜欢。

    「既然这样,那我觉得你还是选另一个好。」

    「另一个?」

    「纾雯哪!你把她忘了喔?」


    拉着拉环的手,忽然无力了一下。我跟猫咪说,其实我不是很懂纾雯的意思,因

    为她说得太含糊,欣赏我,是因为我的坦然?

    「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哪里在坦然,其实我有一堆话都说不出口。」

    「那就告诉她呀,说其实你很闷骚,而且正在打算脚踏两条船。」

    因为这样的污蔑,于是猫咪又捱了我一拳。


    要把纾雯跟郁芬放在一起比较,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两个人类型天差地远,完全

    南辕北辙,怎么能够比较得来呢?猫咪说郁芬是学生情人,适合我无知的死大学

    生部分,纾雯是成熟的都会女子,适合带领我走过这段茫然的大四生活。

    十七楼外,斜风细雨,听着猫咪的鬼扯,我在加深脑袋混乱的程度。

    后来打破这种平静的,是咪咪的第二个超级响屁。牠从我房间踱了出来,晃到自

    己的便盆,嗅了一下之后,又放了一个响屁,臭到我们都受不了,只好干脆冒雨

    出门去避难。



    台中一中附近的热闹,丝毫没有被夜间的细雨所影响,补习班下课的学生照样挤

    满了巷子,我们捱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如果问猫咪电子街哪一家的零件

    最便宜,他可以清楚地指出来,可是问他这种夜市哪里的东西最好吃,他就只会

    指着7-11的御饭团而已。

    「你想吃什么?」我问猫咪。

    「没有猫屁味的东西都好。随便吃点什么吧,都已经淋着雨来这里了。」


    「随便」,是非常要不得的字眼。为了这两个字,我们花了七十元,买了非常难

    吃的咸酥鸡。

    沿着小街边走边吃,走到了三民路的好乐迪楼下,蹲在路边吃完了「随便」的后

    果。擦着嘴巴,我把那包鸡骨头丢进暗巷里。

    「我要喝东西。」猫咪像个任性的小孩,盯着两个从 KTV 走出来的辣妹,喃喃

    叨念着。在我正想问他要喝什么时,我的手机却先响起。


    「嗨,我是纾雯。」

    真的很离奇,晚上才跟猫咪聊起她,出来吃点东西,就接到本人的电话了。起先

    我纳闷着,她怎么有我的电话,但我随即想到,我在应征时曾留下我的资料,难

    怪她有我的手机号码,还有我们公寓的电话。

    「阿哲,你在听吗?」

    「我在。」

    「那天的事情,后来还好吧?那个女孩呀。」

    我说其实还好,事情没有想象中的糟糕,然后我又澄清了一次: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只是认识罢了。」

    电话那头的纾雯笑着,我听见嘈杂的音乐声。

    「妳在外面呀?」

    「我在车上,有些数据想拿给你,方便吗?」

    我沉吟了一下,说可以,我们就在三民路的好乐迪门口等她。纾雯答应之后,居

    然说,叫我们进去夜市找一下,有一家店叫做「蓝色泡泡」,先帮她买杯饮料。

    「那里东西好喝吗?」我想起猫咪刚才喊口渴。

    「不错,而且男店员都很帅。」


    男店员很帅,这句话对我们来说,非但没有正面的帮助,反而是我们心里的痛。

    所以二十分钟后,纾雯开车过来时,她拿到的只有7-11的乌龙茶。

    去买乌龙茶的时候,我忽然笑了出来,跟猫咪说,我觉得非常悲哀,纾雯与郁芬

    对我来说都是高攀不起的人,可是她们却又以为对方是我的女朋友,而我努力解

    释,竟然只落得愈描愈黑而已。

    「那就不要描,真的把两个都吃下来吧!」他很不负责任的说,所以我决定,乌

    龙茶让他付钱。


    「抱歉,我们找不到那家店。」我对纾雯胡乱掰个理由。

    「没关系,谢谢你的乌龙茶。」她微笑着,给我一份资料,说这是她们补习班新

    开的分班,就在台中市,目前急需人手,希望我考虑。

    「至少这次你可以不用直接把『徐隽哲』三个字写在黑板上,换个假名吧!」

    我点头微笑,却看见了纾雯车上还有另一个人。这才注意到,纾雯不是自己开车

    ,她坐的是副驾驶的位置,那是一辆黑色的奔驰。

    「妳的朋友?」我问。

    「嗯。」她的笑容有点尴尬。

    我看了一下车内的人,可是里头很暗,隔着贴了隔热纸的车窗,根本看不清楚。


    「妳男朋友?」猫咪忽然问了。

    「不,他是新分班的主任。」纾雯说明着。

    我看见猫咪有点敌意的眼神,直往车里看,转个头,我狐疑地看过去,却发现车

    上的人也放下了车窗,用很不屑的眼光看过来,不过他的目光没有对向猫咪,却

    在我脸上逗留。

    那男人大约三十岁,有俊挺的容貌,头发梳得很整齐,而且带着一副在黑暗中都

    还能反光的金属框眼镜。虽然看不清楚衣着,但肯定会比我现在这一身邋遢样称

    头。

    我没有多看他,因为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与敌意,我对这种眼神,非常没有兴趣。

    「阿哲。」纾雯轻唤了我一声,让我回过神来。

    「这个工作你考虑一下吧,如果有兴趣,记得打电话给我。」纾雯说着。

    「妳就为了这个而过来找我?」

    「见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不,不需要,这份工作,不过是一个附加的东西而已,

      我是刚好到这附近,所以想过来看你。」纾雯的声音忽然变小,若非我们距离

    得近,连我也听不清楚了。

    这时车上的男人鸣了两下喇叭,我们都听得出来有催促之意。纾雯对我说,希望

    这两天找时间再谈,然后看我们一身湿,还要我们早点回去。

    在她上车时,我又看见了那个男人轻蔑的眼光,很快地扫过我的脸。不过这次我

    还是没有去注意他,因为我眼睛盯着纾雯穿着的一身火红色洋装,还有她修长的

    双腿。



    「那男人看你的样子好像很不爽。」猫咪看着逐渐消失的车尾灯,对我说。

    「嗯,我应该没有欠他钱或倒他会吧?」我搔搔头,喝口乌龙茶。

    「可是你可能会把他的马子。」

    「啥?」

    站在微微细雨中的我们,像极了一对双胞胎兄弟,我们身高相当,头发长度相当

    ,一身的湿也相当,唯一不同的,是我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而猫咪则老气横秋

    地像个战争评论家,他所评论的,是我徐某人在无意间日渐复杂,却持续迷惘的

    爱情战争。

    -待续-

    山雨欲来之前,通常有个前奏,那是风的迷惘,我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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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纾雯介绍的工作,是她们连锁补习班里,其中一家新成立的分班,大部分的职员

    都是新聘的,唯一有补习班管理经验的,是我们的班主任兼教务兼总管兼一切的

    一切高级职位,他,就是那天开着奔驰车,载着纾雯,对我非常鄙夷不屑的西装

    男。


    「我觉得这是一个陷阱。」猫咪说着。

    去面试的那一天,西装男非常和颜悦色地跟我打招呼,并且说:

    「纾雯对你非常推崇,我也希望你可以担任适当的角色,听说你对自己的未来相

      当有抱负,这是再好不过的了。」他拍拍我肩膀,带我逛了一圈新大楼之后,

    继续告诉我:

    「因为你对补教业很陌生,所以必须从头来,我会安排,让你充分了解补习班要

      做的工作有哪些,好让你很快上手。」

    是的,西装男真的很关照我,并且为我费心安排一连串的「教育计划」。我从擦

    黑板的技巧,一直学到绑垃圾袋的诀窍,尽是一些打杂的工作。


    「小鳄好像很喜欢使唤你似的。」有个女同事这样对我说。「小鳄」是西装男的

    另一个称号,因为他喜欢把眼镜拔下来,装出自以为很帅的脸,但是他从来不晓

    得,他挤眉弄眼的那样子,真的像极了鳄鱼,所以干脆叫他「小鳄」。不过后来

    我知道,其实他不叫做「西装男」,也不叫做「小鳄」,有一次我在洗厕所时,

    纾雯送了一迭讲义原稿过来,我听见她称呼他:「阿泽。」

    阿泽?这名字听起来就像在逢甲夜市卖盗版色情光盘的名字。当我这样对跟我一

    起用餐的女同事说的时候,那女孩大声笑了出来,她笑的第一个原因,是因为我

    说得很好笑,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这位阿泽先生,就刚好走到我的后面。

    当天下午,阿泽先生叫我不必再洗厕所了,他教我印讲义,让我站在制版印刷机

    前面,吹着机器散发出来的热气,一个人印了一下午。


    有时候我会觉得,不晓得自己招谁惹谁了。纾雯常常会晃过来,美其名是关照新

    分班的运作,但是她每次来,我都会收到珍珠奶茶或百香绿,三不五时还会有泡

    芙面包或小西点。同事们的讶异也就算了,我每次喝着珍奶时,都感觉到远远处

    ,阿泽先生用他锐利到翻过去的眼光不断刺向我的心口。

    于是纾雯每来一次,我就会多学到一些奇怪的工作。印完讲义之后,阿泽先生教

    我怎样接电话、坐柜台,别以为这是很轻松的工作,我得背下所有课程班次时间

    ,还要记得收费标准,除此之外,还得帮忙打电话做电访,并且接受学生补课的

    登记预约…

    通常我到用餐时间时,都已经喘得举步维艰了,阿泽先生会跟我说:

    「徐老师,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到本班去。」我打了之后交给他,就听见他说:

    「纾雯哪,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我觉得妳还是少过来分班好了。」我说。

    「为什么?」纾雯不解。

    我们蹲在路边的包子店前面,一起吃着热包子。本来纾雯无论如何都不肯蹲下来

    ,她说非常有碍观瞻,而且破坏形象,我笑着告诉她,我已经累得走不动了,而

    且我还很想坐下来,如果她坚持不肯,那请她在路边罚站,我的腿可不想奉陪。

    纾雯找我出来,给了我一份中部几个有名的明星国中的相关资料,有他们的资优

    班特色,甚至地缘关系,让我回去做做功课,工作上应该会有帮助。

    「怎么样,工作做得不顺利吗?还是我去了,会给你什么压力?」

    我摇头说道:

    「其实妳每来一次,我就多学一点,这星期妳来过七次,我学会了印讲义、坐柜

      台、当班导、开收据、做电访、发传单、还有洗地板。」一边说着,我一边扳

    着手指头。

    「妳要是多来几次,可能班主任就换我做了。」我叹了口气。

    「阿泽给了你这么多工作?为什么会这样?」她说,补习班对新进人员有一定的

    教育训练,这些其实够我学一个月的。

    「大概是小鳄看我太聪明伶俐了,才对我特别关照吧。」

    「小鳄?」

    我没有跟纾雯说,我会被操得这么惨,是因为妳的珍珠奶茶和泡芙面包,也没跟

    她说,她每拒绝一次小鳄的邀约,我就得多带一个班,她拒绝了七次晚餐,我已

    经身兼七个班的班导师了,无奈的笑容底下,我只解释了「小鳄」的由来。



    「听起来,似乎是我害了你。」她笑完之后,带着歉疚的语气说着。

    「算了吧,换个角度想,这是很值得骄傲的。」我吸了一口路边的脏空气,挺起

    胸膛说:「谁有这本事,一个礼拜里面学会补习班大大小小所有工作内容呢?」

    「抱歉,让你这么累。」纾雯低声地说着,她的手,轻轻握上了我摆在自己膝盖

    上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而且柔软,可是我却无力反握,因为我心里面想起了郁芬的身影

    。纾雯把头发烫直了,细长的发丝垂到肩膀下,映着她面容的白皙,还有唇上的

    亮彩。猫咪说得没有错,她真的是个美人,不过是我配不起的美人。她愈成熟美

    丽,我就愈会想起郁芬的天真可爱,马路上双向的车子交穿而过,我心中的两个

    人也不断交织错乱着。



    「女的是连锁补习班的教务,男的是个洗补习班厕所的菜鸟,你会不会觉得很好

      笑?」猫咪昨晚才这样说过而已。

    叼着半颗包子,我看着纾雯,她圆亮的双眼,充满了温柔,但是却让我难懂,难

    懂的原因,是我不想懂。很多事情,如果不是当事人完整说出来,我们其实不应

    该去揣测,以免破坏了那微妙的平衡,尤其现在,当我对她与郁芬都很茫然的时

    候,我不愿去制造大家的麻烦。

    「如果你觉得很不合理,我可以帮你物色新工作。」

    「没关系,其实真的没关系,这是一种磨练,不是吗?」我发现叼着包子时,真

    难微笑。

    「可是,磨练要磨得有意义,你认为补习班是你的梦想吗?」

    我无言以对。

    「我会很想帮你,可是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梦想在哪里,所以我只能把这里介绍给

      你。但是如果你因为这工作是我介绍的,而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忍受,其实没关

      系,我可以另外帮你找找看。」她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勉强,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时是快乐的。」



    「如果这是真心话的话,那你出运了,兄弟,她肯定爱上你了。」

    下班之后,我约猫咪在火车站前面的「样板茶」,喝着百香绿,一起聊天。

    「如果这是真心话的话,我觉得我完蛋了。」

    「为什么?」

    我告诉猫咪,当纾雯用很深情的眼光对我说那些话时,还有另一对非常酸涩的眼

    光也正从远方望着我,那个人手上提了便当,慢慢走到我跟纾雯身边来,对我们

    说:「嗨,纾雯,我正想约妳一起吃饭呢,没想到妳们在这里呀!」

    抬头,阿泽先生已经转变得温柔又友善的双眸。


    那天晚上,我被叫去洗水塔,一直洗到补习班打烊为止,我有一个冲动,想在水

    塔里面下毒。

    -待续-

    妒恨往往比甜蜜更容易被感受到,即使同样都没说明。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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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我知道人类有两性之分以来,从不曾惊觉,原来女性也可以笑成这样,而且还

    笑到岔气的。下班回来后,洗净了一身粉笔灰,我发现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显

    示着一个电话号码,是郁芬打来的。

    「妳真的觉得那么好笑吗?」

    「对呀,你以为你在演狗血连续剧吗?成熟点吧,这可是现实生活耶。」

    我说我也不想被卷入复杂的世界里面,薪水袋长啥样子都还没见过,就被操得死

    去活来,手上捧着纾雯给我的这一迭明星国中的资料,我眉头更皱了。

    「妳到底找我干嘛?」我没好气地问。

    「一星期没有看见你上线,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情,特别打电话来关心你呀。」

    我跟郁芬说,我的网络因为没钱被停话了,而且我忙得没时间上网咖。

    「嗯,那你多保重,赚到钱之后,快去缴电话费吧!」



    坐在客厅沙发上,我拿着手机,心里很茫然。猫咪从房里走出来,要我帮忙组一

    堆奇怪的塑料软管,他说这是他最新发明,这一回要完成的,是一台可以自己加

    糖加奶精,还能自动调节份量,又自动冲泡的咖啡机。

    「有这种东西吗?」

    「有,两天之后就会出现。」把我手上那迭数据丢开,他要我帮忙固定管子,好

    让他缠上铁线。

    「我觉得很失落。」趁着这时候,我开始说起我的感觉。

    接到了郁芬的电话,她用一般朋友的语气,很愉快地跟我寒喧说笑,却让我感到

    失落。

    「你不是正想跟她和平共处吗?这样有什么不好?」

    我说我不知道,也许保持敌对,还更能吸引她的注意。

    「那就继续去惹毛她吧!」

    「什么?」

    「反正你的目的只是在吸引她的目光嘛,那就继续惹毛她吧!」



    「妳喜欢喝咖啡吗?」我问郁芬。

    「还好,我不喜欢速溶咖啡,也不喝罐装咖啡。」郁芬说,她喜欢那种研磨机煮

    出来的咖啡。

    「嗯,这几天有空吗?」

    我说,我有个礼物想送给她,不过暂时保密,希望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你不会送什么炸弹或病毒之类的东西来吧?」

    「放心,我不是海珊,妳也不是布什,我们没有那么大的仇恨!」



    刚刚我忽然灵机一动,所以我对着正在装马达的猫咪说,这架咖啡机组好之后,

    可不可以送给我。

    「可以呀,如果它最后没爆炸的话。」顿了一下,他说:「不过你又不喝咖啡,

    该不会是想借花献佛吧?」

    我嘿嘿一笑,打了个电话给郁芬,确定了之后,我又兴高采烈地过来帮猫咪组装

    ,准备两天之后送给她。

    今天晚上我把所有跟纾雯有关的事情几乎都告诉了郁芬,不想对她有所隐瞒,我

    希望她给我点看法,可是她却给我一阵狂笑而已。到底应该怎么办呢?我觉得这

    已经不单单只是工作上的问题了,在补习班工作的背后,还有更大的漩涡在里面

    ,那个漩涡,叫做「感情」。


    我的薪水是两万元,阿泽先生说,新人的前两个月都只有这样,以后会慢慢调薪

    ,不过我完全不敢想象这个以后会有多以后。我的休假日是每周二,因为补习班

    的周末会有整天的课程,所以一律不能放假。每天中午一点半上班,晚上十点多

    才回来。我跟阿泽先生说过我要上课,我今年还是大四的学生,他才答应让我在

    有课时请假,把学生调给别人去带。猫咪很怀疑这是不是人做的工作。


    花了两个晚上,我们又买回一堆零件,猫咪对这些东西非常专业,什么止流垫片

    、什么三岔管之类的都很清楚,历尽千辛万苦,又发生了两次漏电,好不容易终

    于把咖啡机组了起来。这玩意儿弄好之后,大约跟十七吋的计算机屏幕一样大小,

    感觉非常笨重。


    「实验一下功能吧!」我说。

    猫咪把一堆咖啡粉、糖,还有奶精都装进小瓶子里面,又把一桶开水架好,我接

    上了电源,这是我第一个紧张的地方,因为按照往例,发明都是在这里失败的,

    结果大约经过了十五分钟,已经可以看见开水沸腾了,我这才放下一半的心来。

    「关键时刻到了,我们来看看泡出来的会是咖啡还是墨水。」猫咪说着,按下了

    一颗按键。

    我看着咖啡机忽然有点小震动,然后从出口流出一注弥漫着咖啡香的液体时,感

    动得差点连眼泪都流出来,几乎要抱着猫咪哭泣了。

    猫咪说这是非常成功的发明,还介绍了另外几个按键,可以调整咖啡浓度。我们

    坐在客厅地板上面,一起品尝着成功的果实,听着张震岳嘶吼的歌声,老猫咪咪

    也跟着舔了一滴滴在地上的咖啡。

    这样做有价值吗?可以让郁芬多看我一眼吗?我想应该可以,可是品尝着咖啡,

    我瞥眼看见了前几天晚上,被猫咪丢在沙发上面,纾雯给我的那迭数据时,心里

    面又觉得忽然有种罪恶感,好像,我一次只能注意一件事情,顾着这边,就样忘

    了那边。

    纾雯会等着我看完数据去找她讨论吗?如果是,她已经等了两三天了,而我,却

    连第一页都没有打开过。

    我端着咖啡杯,走过去摸摸那迭数据,心里有点茫然。猫咪坐在地上,突然问我:

    「这架咖啡机,为什么你会想送郁芬,而不是送给纾雯?纾雯为你付出的,应该

      比郁芬多过很多才对,为什么,你想送的人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她?」

    为什么?这迭资料没有给我答案,老猫咪咪没有给我答案,我看看猫咪,看看咖

    啡机,最后我只能看向窗外,十七楼的台中夜景,比我的心还迷茫。



    东西组装好了,但要怎样送给郁芬却还是个问题。按照猫咪的建议,我又打通电

    话给郁芬,跟她问清楚了地址,郁芬在电话里面一直问我到底想干嘛,我很努力

    地解释着我绝对没有恶意,也绝对不会送炸弹去给她,这是一个很棒的礼物,只

    是因为东西太大,我不方便用机车运送而已。

    「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喔。」

    「真的啦,我是那么不能信任的人吗?」

    站在阳台,望着台中市的灰色天空,我很诚恳地说着,郁芬沉吟许久,终于给了

    我地址,我们约好星期二下午,把东西送过去给她。


    当天猫咪叫了一辆出租车,我们把咖啡机装在纸箱里面,然后自己挤上了车,我

    回头看见猫咪一副送女儿出嫁的表情,穿着一件四角内裤,站在大马路边摇手再

    见,而我座位边的这纸箱,就是我的嫁妆。

    一路上司机都很纳闷,问我纸箱里装什么,我不想费口舌去说明,只说这是计算机

    屏幕。


    郁芬住在台中工业区附近,我花了五百多块的出租车钱,才找到她的套房公寓楼

    下。

    「这是什么东西?」她穿着粉红色上衣,还有水蓝色的短裤,踩着很幼稚的夹脚

    拖鞋,紧张又纳闷地问我。

    「神秘小礼物。」我笑着说。

    「我告诉你,第一,我房间从来没有男生进去过,即使我跟你已经化敌为友,也

      实在不应该答应你,让你这样跑来。」站在电梯门口,她很认真地说着。

    「第二,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神秘小礼物』?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它小在哪里,

      我房间只有一丁点儿大,你要我摆到哪里去呀?」

    「小姐,如果妳要一直站在那边抱怨的话,还不如快点过来帮我抬吧!真的好重

      哪!」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待续-

    想给妳一点什么,需要理由吗?不需要,真的。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让我去寻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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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是穹风吗?如果不是,这个帖子就要转到{转帖}版块去了。
免我惊,免我扰,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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