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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痕

青痕

阳光下,我摊开手掌,在细密清晰的掌纹之间,有一颗青痕,长在肉里,若隐若现。

算命先生对我奶奶说,这颗痣如果是天生的,对她的命没好处。我告诉他,这不是痣,是一颗青痕,也不是天生的,是小时侯被铅笔扎的。我看到奶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的确,它不会影响我的命运。那颗青痕只是我生命里的匆匆一点,它勾勒不出青灰色的人生

当我还在“四海为家”的时候,我曾上过一个很烂的幼儿园,几十个孩子挤在一间没安玻璃的小平房内,卧室那个班里最小的小孩,坐在凳子上,脚从没触着过地。

我不爱说话,别的小孩推搡着尖叫着打闹时,我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整理我的书包,文具和书桌。我的书桌永远是最干净的,我的书包文具永远是最整齐的,我得的小红花永远是最大的,只是我的小伙伴是最少的

那是一群很野的孩子,为头的是一个叫瑶珂的女孩子,有着男孩子般粗壮结实的小腿,黝黑却细嫩的皮肤,硬且短的头发,无所忌惮的眼神。她常领着所有的小孩子们在院子里东奔西突或抓来一只如小麻雀,青蛙之类的小动物狠很地折磨一番。而我从不参加。她常领着别的小孩子骂我胆小鬼,丑八怪,现在想想那阵势好象批斗。

那个夏天好象老喜欢下雨。郑州的街道上到处是肮脏的污水。一个下午,窗外下着倾盆大雨,老师早已不知去向,小平房内乱糟糟的,瑶珂一直在抹她的课桌上的雨水,因为她的座位在没安玻璃的窗下。突然,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把书包往我桌上一扔,指着我说:“你跟我换位。”我没动。她哼了一声,之后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的书全部推到地上,撕我的练习簿揉成团狠很地砸我。别的小孩子也尖叫着用纸团砸我,我咬着嘴唇瞪她,仍旧没动。她发怒了,细长的眼睛里喷着怒火,我被从高高的凳子上推了下来。瑶珂拿着刚削好的铅笔扎我的脸,我用手去挡,铅笔尖扎在我的手心,折在里面。折了的笔尖周围很快渗出了粒粒血珠,我用左手把他们抹掉,从地上捡起我的书包,挪到窗户边那个位子上。

瑟瑟发抖地坐在高高的位置上,脚仍然触不着地,掌心隐隐作痛。雨水从窗外打了进来,打在我的书上,脸上,我一遍又一遍地用手去擦我的书。泪如雨下,一脸的水,让我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十多年后的一个夏天,我有一次回到了郑州,那个小平房早已被拆迁,当年的孩子也都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但我记得瑶珂的家,因为我曾偷偷地跟踪过她,亲眼看着她一蹦一跳地进了那幢楼。堂妹问我要不要找找看。我摇摇头。

以己度人,便能心平气和地原谅别人。我曾受过苦,曾经绝望过,曾经体会过死亡的恐惧,所以我以我在这个伟大的世界上为乐。所有的如同那颗青痕似的灾难都不会影响到我的命运。上帝总是保佑那些勤奋善良的孩子,我是上帝的宠儿,他不会让我彻底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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