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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我的武侠小说〈天域之音〉连载一

[原创]我的武侠小说〈天域之音〉连载一

序幕
      夜已沉,月光皎洁。
      临安城中仍可依稀听闻酒家里传出的嬉笑声,打更的敲击声不绝于耳。城外一百余里的密林深处却一派肃杀之气。月光透过重重树叶射下惨白的光芒,异常的静谧更添阴森。
      这是一片林中林,因常年弥漫紫雾而得名紫雾林。这浓密的紫雾是一种剧毒植物紫星兰在夜间散发的毒气,若非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绝不敢踏足半步。
      而这夜,一辆马车闯进了林子。
       “驾!”一名青衣女子驾驶着马车向林子深处飞驰。月光照在她美丽苍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从她颊边滑落,惊恐使她不住地颤抖。
      青衣女子转身掀起帘子,急道:“前面就是紫雾林,快快闭息。”
      马车飞一般掠过,直直闯进紫雾之中……
      一阵干咳自车内传来,忽听“哇”地一声,青衣女子秀眉一紧。
      另一绝色女子自车内探出脸来,道:“大师姐,你快进来看看,小师妹吐血了。我们几个都没法子。”语罢,接过青衣女子手中马鞭,替了她的位子。
      青衣女子进得车里,只见一女靠坐着,脸色惨白,嘴角挂着一丝鲜血,显是受了重伤。另有两女正在照料她。此三人装扮气质各异,却和她们两位师姐一样,是临安城中受人仰慕的美人,尤其正低头为小师妹擦拭血迹的黄衫女子,默默垂泪的模样,即使同为女子也不禁心生怜惜。
      紫衫女子轻轻掀开小师妹襟口,右肩赫然一个黑色掌印,映衬着白皙的肌肤,简直触目惊心。紫衫女子细细察看着伤势,忧心道:“这一掌虽然狠辣倒还不至于丧命,只是小师妹如今重伤在身,不能以真气护体,这里的毒雾怕会要了她的性命。”话音刚落便是一阵晕眩。
      “快快调息!现在正是毒雾最强的时辰,稍有懈怠,中了毒,倒给了那魔头可趁之机。”语毕,扶起小师妹,盘腿而坐,以内力为她疗伤。
      黄衫女子立时出声阻止道:“大师姐!万万不可啊!”
      青衣女子双唇紧闭,额上依然渗出细密的汗珠。黄衫女子见状正要出手相助,却被紫衫女子拦下了。
      “四妹不必担心,大师姐内功已至化境,区区毒雾伤不了她。”
      黄衫女子不再阻拦,掐指调息。
      师姐妹几个心中了然,大师姐纪昭月是五人中内力最深厚,武功底子最好的。如今小师妹赵冬儿危在旦夕,只有她能救小师妹。但她们五人连夜逃离临安入了紫雾林,这毒雾弥漫的林子本已是危机重重,那个魔头若是追来,小师妹重伤,大师姐又耗去大半真力,她们还如何抵御?
      约莫盏茶功夫,隔着帘幔只听得二师姐白冰霜惊呼一声,马车渐行渐缓,停在林中。
      白冰霜将马鞭置于身侧,向车内唤道:“都别出来,我去看一下。”
      白色的身影迅即跃下车,察看马匹。只见两匹黑鬃马不停踢着前腿,后腿剧烈颤抖,嘶叫连连,似是痛苦不堪。白冰霜当机立断,自腰间拔出匕首砍去缚马的绳索。两匹马获得了自由,也不跑,只是原地转着圈,终于,无力地倒下了。
      “二师姐。”着黄衫的何思容手持一把乌鞘宝剑下了车,紧随着的是双手各握一柄弯刀的紫衫戴紫铃。两女只消看一眼两匹僵卧在地的马,心中就明白了大概。马已经被毒死了,她们得步行离开这林子。
      “拿上东西,走吧!”白冰霜沉声道,“得分开走,就算追来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可是……”何思容欲言又止。
      戴紫铃接道:“可是小师妹有伤在身,雾又这么浓,太冒险了。”
      “留在这里只有等死。不出三个时辰,即便师伯没有追来,我们几个也会中毒身亡。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博一次。只要有一个人逃脱,师伯就没有得逞,我们也算是对师父有所交代。”白冰霜向来行事冷静,此刻她虽轻声细语,但语气中有不容置疑的坚决。
      戴紫铃想她说得在理,低声应道:“对,我们要尽快离开!”
      忽地,自车内飞出一管细长的物件,直飞入何思容怀中。何思容不必细看也能料想这用粗布包裹的是什么东西,只是她不明白大师姐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赵冬儿在纪昭月的搀扶下下车,她穿着墨绿色的斗篷,怀里紧抱一个包裹,依她的身形来看,实在大了些。
      纪昭月目光扫过几位师妹,柔声道:“我们五人今日要在此地分手。”
      众人已经想到了,但一听大师姐这话还是难免感伤。唯白冰霜一人漠然依旧,她说去拿东西,便沉默着上了车。
      纪昭月继续嘱咐道:“紫铃,你和东儿往雾最稀薄的西边走。思容,你随冰霜向南。大家都要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停,一出紫雾林就单独走,天涯海角,越远越好。一年后的今日,丝竹乐坊再聚。天域之音是否还能重见天日,就靠你们了。”
      何思容强忍住泪,道:“大师姐,你呢?为什么把这个给我?你该不会……该不会想要留下来……”
      不必说出口,她们师姐妹向来心意相通,此刻都明白纪昭月的打算,便是和师伯决一死战。若今日的敌人不是她们的师伯,哪怕是一位名震江湖的高手,姐妹们纵是担心也不会加以阻挠,因为纪昭月虽未必稳操胜券,却一定能够全身而退。但今日一战,对手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冥书生”,最可怕的是,此人身为她们的师伯自然对她们的武功路数了然于胸,纪昭月与他决战分明就是送死。
      白冰霜拿了几件行李下车,沉着脸把一个一头高,桶状包裹交给戴紫铃,再把一管与先前纪昭月交予何思容一样大小的东西给了何思容。何思容也不说什么,只是将那两管物件紧紧抓握在手中。
      纪昭月走到何思容面前,握了握她冰冷的手,道:“你要替我保护它!”见她点头,才又对众人沉声道:“走吧!”
      “大师姐!”
      赵东儿已然泣不成声,戴紫铃扶着她也是泪流满面。她们五人都是孤儿,自小一起长大,彼此感情不亚于亲姐妹,如今情势所迫不得不在此诀别,今后各安天命,想要再聚怕是难如登天。
      “走!”纪昭月厉声道。
      四女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一定保护‘天域之音’!音在人在,音断人亡!”话音未落,四女已分两路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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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阴风卷起满地枯叶,浮沙过处隐透森冷杀气。
      一名女子静立林中,四周毒雾弥漫,她脸上却没有半分惧意,倒是轻轻闭上眼睛,睫毛轻颤,置于裙侧的右掌上翻,微微一震,不多时,额间依然渗出绵细的汗珠。
      纪昭月暗自运功调息,她方才已耗去五层内力,强敌来犯必定凶多吉少,但无论如何,她必须拖延时间,让师妹们逃出林子。
      蓦地,纪昭月杏眼圆睁,右手不知何时套上了钢爪。这只钢爪乃是西域密矿所铸,乌黑晶亮。
      “哈哈哈哈,纪姑娘久候了。”
      浑厚低沉的声音掠过耳盼,纪昭月身形不禁一动,竟似抵受不住语声中的威慑力。
      稍稳心神,纪昭月朗声道:“师伯既然来了,就请现身一见,藏头露尾可是小人行径!”
      “纪昭月,我好歹是你师伯,你师父没教你尊敬长辈吗?”
      纪昭月扬声道:“事到如今我还叫你一声师伯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为老不尊者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那声音轻哼一声,忽然变得极细,“为老不尊?哈哈哈哈……”
      笑声缭绕不绝,纪昭月无法分辨声音从何方传来,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一条黑影倏然窜至纪昭月身后,妖邪诡异的嗓音随之落地——“我老吗?”
      纪昭月转身一看,眼前赫然立着一书生打扮的男子,他身着一身乌黑发亮的缎子长袍,头发整齐地梳成个髻,面容惨白却比一般女子更为标致秀丽。难道这名弱冠书生就是她年逾四十的师伯?
      “你……你是……幽冥书生?你是我师伯幽冥书生?”纪昭月实在没有料想到师伯的模样居然如此年轻,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幽冥书生”邪笑道:“别怕,你小的时候师伯还抱过你呢!看来师伯真是老了,你都认不出我了。”
      纪昭月深吸口气,稳声道:“十年不见,师伯是来与我叙旧的?”
      “只要你交出那件东西,我们有话好说,师伯万万不会伤你。”
      纪昭月轻挑嘴角,不屑道:“师伯当然不会伤我,怕是想一掌了结了我。”
      “幽冥书生”目光一寒,道:“既然知道,最好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纪昭月见他缓步走过来,心中有了打算,疾退数步,道:“师伯莫要生气,您要的东西昭月怎么会不给呢?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烦劳师伯千里迢迢找来临安?”
      “幽冥书生”抢上一步,愠怒道:“哼,别跟我玩这种把戏,把‘冰笛’交出来!”
      “噢!原来师伯是想要那管笛子呀!您想要昭月给你便是,只是……”纪昭月故意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纪昭月自怀中取出一件用绸缎包裹的管状物,想来是“幽冥书生”口中的“冰笛”了。只听她悠悠道:“师伯想必知道,‘天域之音’并不是只有‘冰笛’,共有五件乐器。它们不同于普通乐器,是认主人的,主人若是死了,它们便与普通乐器无异,‘天域之音’将绝迹江湖。”
      “幽冥书生”兀自一怔,揣度片刻,笑道:“你不过是想我留住你们五个的小命,不必危言耸听。且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再领我去找你的师妹,我答应不伤你们性命。”“幽冥书生”将信将疑,语气虽温和,听来却使人不寒而栗。
      纪昭月重重叹了口气,右手钢爪置于身后,左手持笛微笑道:“好吧!你既是我师伯,便也是圣女教的人,‘冰笛’交给你应该不算叛教。师伯可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说话间,纪昭月手中的东西被她掷向半空,“幽冥书生”眼明手快,腾空跃起夺下。
      “天域之音”是西域圣女教护教之宝,身为前教主之子,“幽冥书生”却也没有见过那五件稀奇的乐器,正欲解开绸缎一窥其详,纪昭月趁其不备,提气使出一招“飞燕凌空”,身子如离弦之箭直掠出去,钢爪劲逼对手腹部。
      “幽冥书生”本就提防着她,但没料到她身法如此之快,情急间用手中“冰笛”挡那削铁如泥的钢爪,只听得“喀嚓”一声脆响,“冰笛”连同包裹用的绸缎断成了两截。“幽冥书生”心中惊诧,迅即掠开一丈,纪昭月哪肯就此罢休,以同一招再逼敌前,这次“幽冥书生”有了防备,一个旋身反以左手狭制住她手腕。
      “幽冥书生”冷道:“圣女教的武功就只有这种程度吗?”语罢低头凝视手中断笛,下一瞬,目光中杀意更甚。绸缎包裹的东西竟然是——
      “呵,没想到吧!这就是你千辛万苦、不择手段占为己有的宝贝。我看跟甘蔗没什么不同嘛!”手腕的剧痛丝毫不影响纪昭月此刻的得意,“冰笛”比普通笛子重许多,为了寻找替代品作掩护,她试了几种不同材质的笛子,最后,一节甘蔗居然是最合适的,实在是个讽刺。
      “幽冥书生”怒极,扔了手上半截甘蔗,此刻他只需随手一掌就能轻松了结纪昭月短短二十二载的生命。
      “怎么,师伯不敢杀我?难道是怕我师父前来寻仇?”
      “你想激怒我,让我一掌打死你。哼,听好了,在我知道‘天域之音’的真相之前,你们一个都不能死!”
      纪昭月紧咬下唇,寻思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即使师伯不取她性命,她也会自我了断。与其做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不如在死前为师妹们多争取些时间。
      心念及此,纪昭月忽然抬起左臂,手掌上翻,瞬间自袖口掷出数枚金针。“幽冥书生”心下一凛,松开她手腕,旋身避过暗器。
      “难道……这就是凝血针?”
      “不错,本教剧毒暗器,中针者立时四肢僵硬,不出半个时辰,全身血液凝固而死。师伯没见识过吗?”纪昭月目光一寒,又一把金针脱手而出。这回“幽冥书生”并不躲闪,自腰间抽出一把纸扇,翻飞数下竟轻易接下了所有金针,纸扇一震,金针便齐刷刷射向纪昭月。
      纪昭月早料定暗器伤不了他,以钢爪挡去金针,连贯使出一招“黄泉末路”复又杀去。左手攻其颈肩,右手钢爪仍逼其胸腹,完全不顾自己胸门大开,这便是与敌同赴黄泉的拼命招式。
      “幽冥书生”不愿与她纠缠下去,不守反攻,然纪昭月来势汹汹。“幽冥书生”一掌击中她左肩,下一瞬,钢爪生生插入他左胸,他吃痛,又一掌重重打下,纪昭月身子被弹出两丈开外,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哇”地吐出来。
      “幽冥书生”低头封住伤口周围几处穴道,庆幸刚才先击她一掌,令她散了真力,钢爪不过插入几寸,并未伤及要害。
      纪昭月挣扎着支起身子,瞠目道:“昭月只要一息尚存,定竭尽全力阻拦师伯的去路。师伯不如杀了我,倒也干脆。”她心知师伯信了她的话,不敢轻易杀她,只使了七层功力。
      “我不但不会杀你,还要好好待你和你那四位师妹。说来,我不过想请鼎鼎大名的‘丝竹乐坊’五位乐师过府一叙,偏偏你们不赏脸,非得师伯一把年纪亲自来请。”
      一席话说得纪昭月气血翻腾,切齿道:“师伯邀请的法子还真特别,东儿的伤差点要了她的命!”一想到师伯为了不让她们五乐合一,下毒手把小师妹打成重伤,她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如今既然杀不了他,就只能用最后一招。
      “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死!我把你捉回去,不怕她们不来救你!”说着,“幽冥书生”向纪昭月走去。
      “师伯,你以为你不杀我,我就死不了吗?哈哈哈哈……”
      突然,纪昭月拔下耳坠子塞入口中,只见她用力一咬,脸上立刻出现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幽冥书生”身形一闪,已然抢到她面前,一把掐紧她柔细的颈项。
      “我不准你死!”
      纪昭月痛苦的表情刹那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惨然的笑意。只见她微启樱唇,一缕淡黄色薄烟便自口中飘出。
      “幽冥书生”立时闭息,以腹语道:“一点迷烟就想制住我!未免太小看你师伯了。”
      纪昭月浅笑着,任由鲜血自嘴角不断涌出。“师伯,看来太师父早年并没有打算将教主之位传于你。她老人家一定早看出你心术不正,才处处提防。”
      “难道你师父不曾提起,你口中的太师父可是我的亲娘!”
      纪昭月全无血色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那师伯可曾知道,就是你的亲娘配制了这种以十九种纯阴之物提炼而成的归天丸,丸内毒烟特别为成年男子所准备,你已然中了毒,一运功就会走火入魔。”
      “幽冥书生”慌了手脚,他早该料到圣女教藏有这类秘药。暗暗运功,丹田处果真有股真气凝聚不散,强行逼之顿觉丹田处烧灼般疼痛。
      “师伯,我劝你不要妄动真气,小心肝胆爆裂而死。”
      “幽冥书生”岂肯就此罢手,左脚向前跨出一步,稳住马步再度运功。瘫卧在地的纪昭月双目炯炯,一瞬不瞬地瞪视着他。如她所料,“幽冥书生”忍着丹田剧痛运功,牵动药力,身形一晃。这当儿,纪昭月用尽全身气力,撑地而起,将仅剩的十五枚凝血针悉数掷出。
      电光火石间,“幽冥书生”眉峰一紧,双臂在身前划圆,指尖划过竟是阴风阵阵,凝血针定在气圈之内,他手指一弹,十五枚金针扎进左侧树干,瞬间不见了踪影。
      “师伯的武功果真出神入化,可惜……”纪昭月气若游丝,喘息道:“可惜你还是败了,你永远……永远得不到‘天域之音’!呵呵……哈哈……!”空灵的笑声回荡在林中,雾更浓,寒意更甚,然笑声未绝,纪昭月颓然倒地。
      “幽冥书生”旋即掠至她身前,探鼻息,已然气绝。“幽冥书生”探她尸身并不见“冰笛”,目光扫过她染血的钢爪时犹疑了片刻,钢爪上分明仍残余了些许白色粉末。如他所料,钢爪上曾喂了化功散,中爪者半个时辰内无法运功,除非能以深厚内力冲破丹田阻滞之气。什么归天丸不过是一个幌子,不过是一般的迷烟罢了。若非他反应及时,早已中了纪昭月的暗算。
      末了,“幽冥书生”冷眼观瞻纪昭月依然凄美的容颜,嘴边扬起一抹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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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思容与白冰霜一路向南疾行,受毒雾干扰无法施展轻功,体力较差的何思容已露疲态。
    白冰霜扶了把力不从心的何思容,道:“再坚持一会,快出林子了。”
    何思容脸色潮红,咬唇道:“我可以的。”
    白冰霜秀眉一蹙,忧心地环视四周浓密的紫雾。她们二人已在林中走了近半个时辰,虽以内力压制毒雾,时间一长难免有性命之忧。
    “师姐!”何思容突然定身,瞠目紧盯左侧密林。只见枝叶异常颤动,似乎在传递危险的讯号。
    白冰霜依然泰然自若,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条细鞭,“来了。”
    “那大师姐已经……”何思容不及揣测,“幽冥书生”已从林中闪将出来。
    “留下‘天域之音’!”
    “噌”——何思容乌鞘宝剑出鞘的刹那寒芒一闪,定睛细看却是把软剑。
    “流水?行云?”“幽冥书生”寒冷的嗓音难掩兴奋,“没想到,今日我不但能见识到‘天域之音’,还能得到圣女教最厉害的五件兵器。真是不枉此行啊!”
    白冰霜抖开被唤作“行云”的细鞭,慢声道:“既然你识得我二人手中的兵器,就该料想到我们的武功不弱,单打独斗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但若二人合力……师伯未必有十成把握吧?”
    “幽冥书生”咯咯笑道:“我已经不是当年被你们太师父逐出圣女教的少年了,如今的‘幽冥书生’要对付你们两个小丫头简直易如反掌。”语罢,扔出一只血迹斑斑的钢爪。
    “大师姐……是大师姐的‘崩石’。”虽然早已料到这结果,但这个魔头扔出战利品的刹那,心慈手软的何思容终于动了杀机。
    “思容!”白冰霜按下何思容扬剑的手,轻声道:“你走,我拖住他!”
    何思容自然不允,“不,我要为大师姐报仇!”
    “你的内力与我相去甚远,留下只有送死,更何况……”白冰霜想要暗示什么,见师妹立刻明白了,便安心地笑了笑,道:“记着,弦断人亡!”
    “幽冥书生”并不着急出手,眼光落在白冰霜背上的包袱,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想要得到它的欲念时刻燃烧着他。就要成功了,只要集齐五件乐器,同时演奏,就能知道“天域之音”的秘密。
    “师伯,看剑!”何思容突然一剑刺出,乃是流水十三式的最后一式“飞流直下”,以极快的速度杀敌于无形,却也将罩门曝于敌前,剑走偏峰,两败俱伤。
    这当儿,白冰霜提气纵跃,竟一下没入林中。“幽冥书生”一心想着包袱里的东西,顾不上与何思容纠缠,剑到身前不过侧身避开,以扇柄挡去软剑,迅即向密林深处追去。刺杀失败的何思容不见懊丧,一个旋身,脚尖点地,再跃起时即展开脚程向南而去。
    “幽冥书生”很快发现自己上了当,白冰霜此刻正盘腿坐于树下,腿上横放一把通体洁白,隐隐泛着绿光的瑶琴。自她冷若冰霜的神情中丝毫寻不到恐惧之色。何思容那一剑只是虚招,他的扇子再牢固坚硬也绝不可能在挡去“流水”之后安然无恙。
    白冰霜抬起手,纤指缓缓划过琴弦,只听空灵遥远的乐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好比神来之水潺潺流过,又似仙女的歌咏声。普通人听过“玉琴”所奏的乐曲后会有诸如“此曲只应天上有”的感叹,而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心中若是存有邪念就会被琴音所惑,陷入幻觉不可自拔。
    “幽冥书生”当属后者,立时凝神聚气,双手置于身体两侧渐渐扬起,密林之中随即浮现团团鬼火,伴随愈渐加快的曲子,绿色火球在紫雾中怪异地燃烧着,且鬼火愈烧愈旺。两人对峙约莫盏茶功夫,“幽冥书生”并没有陷入幻象,白冰霜心急,琴音稍显絮乱,她不得不减缓了曲速,以期稳住曲调,却是越急越乱,竟一时大意拨错几音。
    “幽冥书生”目光如冰,悬在半空的右掌中指微微一动,西北面一团鬼火突然剧烈震颤,“嗤”一声直直射向白冰霜,去势极猛,堪比迅雷。
    白冰霜临危不乱,纤指抚过琴弦,蓦地挑起根弦,“噌”——弦断。
    断弦之力本来极弱,然弦断之时牵动内力,无形中以白冰霜体内真力碰撞那团鬼火,竟将它弹了开去。
    “幽冥书生”不禁内劲一松,四周鬼火渐熄。他再度运功的同时寻思那瑶琴不过二十余弦,怎地他无数“幽冥鬼火”?念及此,他双手十指一扬,又两团鬼火攻向白冰霜,她仍以断弦阻挡,且不忘多断一弦,以攻为守。
    “幽冥书生”疾退数步,避开这无形之力。心想白冰霜功力虽不及纪昭月,但招式凌厉,善于应变,且沉着冷静,若非她在紫雾林逗留已久,内力运用不畅,自己很难避开。既然如此,就耗尽她内力。当下双臂一震,数团鬼火齐齐射向白冰霜,她避无可避,抱琴跃起。
    “轰”——火球全部击中树干,那需五人才可环抱的树干竟喀喇喇向前倒去。幸而白冰霜身手敏捷,闪避及时。
    “幽冥书生”冷哼两声,凌空而起,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乌黑的袍子正在紫雾中忽隐忽现,映衬他苍白如纸的脸,白冰霜竟一时难以分辨他是人是鬼。
将玉琴置于紫星兰花丛中,抖开细鞭,以一招行云式逼敌上身,再接十九路行云鞭法,连攻“幽冥书生”要穴,招式变换之快堪称绝技。只可惜“幽冥书生”是同教前辈,对她的武功路数了然于胸,一一拆解化去。
    两人缠斗约莫一柱香光景,互相拆了不下百余招,白冰霜终显疲态,一招横扫千钧使来只有六分力。“幽冥书生”发现破绽,反身擒住她细鞭,尖声道:“你的内力即将耗尽,再斗下去必死无疑。师伯我不喜血腥,只要乖乖交出玉琴和这行云鞭,我便放你一马。”
    “呸!”白冰霜怒道:“要杀便杀,休说废话!”
    “幽冥书生”挑眉道:“我知道你不怕死,只是……不知道……”他顿了顿,邪笑着续道:“若师伯不小心在你这张细皮嫩肉的小脸上划上几道,师侄会作何感想?”
    向来冷静的白冰霜眼底不禁流露惊恐之色,她当然不怕死,但身为女子哪有不怕丑的?何况美艳如她。“幽冥书生”正是深谙其中道理才以容貌相要挟。
    “怎样?求饶么?”
    白冰霜咬咬牙,将脸别开去。想想倒也通了,人死了还要脸皮做什么。
    “幽冥书生”自怀中取出把匕首,出鞘那一瞬寒光熠熠。白冰霜并没有被封住穴道,想要避开并非难事,若然此刻松手闪避,行云鞭必定落入敌手,习武之人失了兵器好比普通人失了魂魄,自是万万不可。
    在她怔愣的当儿,匕首已抵上她粉嫩的脸颊,只觉右边脸颊一凉,待钻心疼痛传来,脸颊上已多了道长约两寸,自右眼下方斜至嘴角的血痕。
    “幽冥书生”诡笑连连,道:“哎哟哟!真好看!真好看啊!”
    白冰霜惊诧地睁大一双美目,摸上脸颊,手中一片湿濡。她颤声叫道:“脸,我的脸!”突然,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奋力一抽,竟夺回了细鞭,抽鞭的同时不忘撒出一把血红色砂粒。
    “毒砂?!”不及细想,“幽冥书生”拂袖挡脸,只闻“滋滋”之声不绝于耳,衣袖上已然满是烧穿的小孔。
    同门师侄竟然能用区区毒砂伤他,“幽冥书生”恼羞成怒,几步抢至她身前,一连击出几掌,掌掌使足十成功力,但他心中仍惦念着纪昭月的话,不敢攻她要害。
    白冰霜耳畔掌风呼呼,她敏捷地左闪右避,寻他招式的破绽。忽然,“幽冥书生”两掌齐出,白冰霜趁此机会倾身以细鞭扫他下盘,一招腾云驾雾轻巧落到他身后,紧接着又甩出一鞭,岂料“幽冥书生”正等她使这招,反身一手擒住细鞭,另一手则掐她颈项。
    不待他开口,手下感觉到白冰霜喉管颤动,迅即点了她穴道,阻她自尽。
见又是个宁死不屈的,“幽冥书生”寻思着不如将她打成重伤抓回去,再引她师妹来救人。心中有了打算,方自运功,真气汇于右掌,正要出手,却听……
    “住手!”一女子清朗的嗓音传来,语声之绵长足见其深厚的内力。
    “幽冥书生”目光一凛,心中已知来者何人。仓皇间急急在白冰霜胸口打下一掌,白冰霜登时呕出口鲜血,穴道亦被这股力冲开,身子晃了晃,脚下一软便瘫倒在地。
    “幽冥书生”望向紫星兰丛中的瑶琴,泼喇喇飞将过去,但他仍晚了一步,一根银索已然套住了琴,琴弦一震,“噌”地飞了出去。
    顺着瑶琴飞去的方向,紫雾中升腾起一缕白烟,袅袅白烟中依稀可见白衣飞舞。烟尘退去得见五名白衣女子正施展轻功而来。五人皆以白纱蒙面,中间一人衣饰较其余四人高贵,眉心一点红痣极为惹眼。
    “幽冥书生”忽而冷笑道:“我道是何方神圣,多年不见,不知师妹近来身体可好?”
    五女踏雾而至,四女手持长剑,唯居中女子径自抚摸怀中瑶琴,目光如水。
    “幽冥书生”皱眉道:“师妹,见了师兄不该问声好吗?你对我如此视而不见,难怪教出的徒弟个个目无尊长。”
    “休得放肆!”左侧一女挺剑跨前一步,续道:“叛教之徒见了教主还不下跪!”
    “幽冥书生”仰头大笑:“跪?啊!对了对了,师妹已经是圣女教教主,今非昔比,该跪该跪。”语罢,双膝一屈,看似真有下跪之意。
    蓦地,一小簇鬼火自他指尖弹出,向那名饬令他下跪的女子疾射。女子以剑挡火,不想鬼火与剑身相碰,喀喇——长剑即断。幸得教主出手相救,鬼火在她掌中渐渐熄灭。
    教主将琴递于身边女子,柔声道:“霜儿,伤势如何?”
    白冰霜方才见师父赶来,欲起身行跪拜之礼,苦于身受重伤,血脉不畅,身体根本动弹不得。这会儿,师父不计前嫌询问自己的伤势,她虽冷漠却并非无情之人,忙含泪应道:“徒儿……徒儿不碍事。多谢师父关心。”
    “其余师姐妹呢?”
    白冰霜颤声道:“大师姐她……她已经……”
    教主截口道:“那么你那三位师妹都脱险了吗?”
    白冰霜顾忌“幽冥书生”不知该如何作答。
    “此人不足为惧,直言无妨。”
    “想必已经出林子了,只有小师妹早前受了伤。”
    教主的脸孔藏在面纱之后,看不清表情,但瞳孔中隐隐的火焰泄露了她的怒意。“是你伤了我徒儿?”
    “幽冥书生”稳声道:“正是。”
    教主并不理睬他,又转向白冰霜道,“霜儿,你愿随师父回去吗?”语声中竟有恳求之意。
    白冰霜兀自羞愧不已。想当年,她们师姐妹五人情同手足,因师伯意图不轨而奉命携“天域之音”来到江南暂居,临安的繁华令她们不愿回到远离世俗、不苟言笑的生活,更不愿接任教主之位。她们将“天域之音”送回圣女教,本已决定受师父责罚,偏偏师伯也选在当日来犯,师父不仅没有责罚她们,还托她们继续保管“天域之音”,于是,她们五人再次下江南,在临安城办了“丝竹乐坊”。如今师父招她回教,便是原谅了她们当年的作为。
    “幽冥书生”嘿嘿笑起来,“随你回去?我可没答应。”话落掌起,眼看一掌就要劈上白冰霜头颅。
    教主一把夺过身侧女子手中长剑,径直刺向“幽冥书生”心口。
    白冰霜血气不足,只得瞪眼看着两大高手恶斗,兀自心急。
    “霜儿!”教主边与敌缠斗边分心嘱咐道:“你好好调息,切勿再动真气!”话音甫落,袖口一扬,一把银粉撒出,轰然一声,白冰霜眼前一片强光,瞬间又暗下来,眼睛无法适应,一片漆黑。
    旦闻“幽冥书生”骤然痛呼,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只见他心口上方一寸之处已然刺入长剑,入肉寸许。他吃痛踉跄退开一丈,即跃向一片黑暗之中,教主迅即追去,四女亦紧随其后。
    四周没了动静,白冰霜心中挂念师父安危,勉强撑起身子,只觉胸口钻心剧痛又倒了下去。眼睛被汗水糊了,她忙伸手去揉,隐约看见矮树丛的隙缝中露出块青纱。她以肘撑地缓缓向前爬了数寸,抬头向丛中张望,只见——
    “啊——”
    不远处,马蹄声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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