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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左手边是你

[转帖]左手边是你

[转帖]左手边是你      作者: 顾天蓝


自始至终,你一直站在我的左手边。可是我在十一岁夏天的傍晚不小心弄丢了左手,便失去牵住你的资        格。
——题记


汪软软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回想起年少时的诸多往事——
彼时是2000年冬。顾家明还是身在高中的少年。汪软软那时像水泽仙女爱上太阳神一样虔诚追随顾家明的身影。泪水时常在暗夜里弥漫了女孩的眼睛。
有些花朵因为畸形无法盛开,有些爱情因为残缺无法发出声音。

1,持久笃定的等待
雪刚刚停了的黄昏,风发出烈烈的声音。汪软软的左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跺着脚,再过五分钟顾家明就会出现,一定要坚持下去。女孩这样对自己说。
17:25分,顾家明准时出现在路的尽头。戴着深蓝色NIKE针织帽的少年看起来特别可爱。汪软软背靠着一棵树表情沉寂。直到顾家明走至自己身边,才刻意地像刚刚发现他似的望过去。然后是例行公事般的

点头,算作招呼。
顾家明毫无例外的给了汪软软一个礼貌的笑容,从她的左手边经过。鞋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印记。
汪软软望着少年的背影走远,深呼吸,再小心翼翼地踏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地走开去。这个时间总会有许多行人,顾家明原本明晰的脚印便很难去辨认。汪软软只得放弃,转身折回自己的家。

家里永远旷大冰冷。散发孤独的气味。父亲不在家。汪软软便知道他又在加班。自从与母亲离婚,父亲的生活便是在上班与加班中度过的。父亲有多久没有与自己一起吃饭汪软软已经不记得。
在书房的抽屉里拿了钱,打电话叫外卖。然后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送餐员送来晚餐。等待的过程里汪软软又想起顾家明——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新生入学的典礼上。做为成绩优异的学生代表,汪软软与顾家明同时坐在主席台上等候发言。当时顾家明坐在汪软软的左手边。女孩便注意到少年俊美的轮廓与下巴细弱的胡茬。已经是个大人了呢。当时汪软软心里蹦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便轮到顾家明发言。处在变声期的男声沙哑得很有诱惑力。汪软软决不承认那是公鸭嗓,那是非常有力量的成长的标志。
汪软软没有看到顾家明的正面。但是正因为这不完整的美而使得女孩的心里有一种异样而亲切的感受。之后,顾家明的名字便如藤蔓一般纠缠住了汪软软的全部视线。
门铃声响起,打断了女孩的回忆。打开门,戴着橙色帽子的年轻送餐员对汪软软微笑。女孩觉得那帽子很可爱有点像顾家明戴的那顶,便对送餐员绽开甜美的笑容。

2,你爱的是别人么
汪软软是不上体育课的。因为从小身子骨就不好,再加上一直娇生惯养,令女孩一直厌恶剧烈得会流出汗水的运动。汪软软的父亲便找人在医院给女儿开了一张所谓的“证明”,写上贫血、血糖过低之类的病症。女孩便成功逃脱各种体育运动。
汗水的味道很难闻。汪软软每每在其他同学上体育时这样对自己说。

坐在柔软地草地上,汪软软的目光从未有一刻离开过顾家明。他的身影总是特别矫健,活跃在所有同学中间。课间休息的时候,汪软软看到一个女生拿矿泉水给顾家明。顾家明接过水对女生微笑。不同于对汪软软的那种疏离的微笑,是间杂着某种亲密的温情的笑。
汪软软想了许久也想不起那女生是谁。于是转过头装作不经意地问身边的同学:那女生是我们班的么?
是邻校的。听说叫小爱。好象是顾家明的青梅竹马之类吧。扎马尾的女生显出饶有兴味的八卦样来。
汪软软心里刹时一片冰凉。赶紧借口有事逃离操场。却仍旧忍不住频频回头打量那个叫小爱的漂亮女生。

放学后依旧等在顾家明必定经过的路口。今天心情却无比沉重了起来。远远走过来的,却是两个人的身影。汪软软藏在树后,发现顾家明身边的女生,正是下午体育课上拿水给他喝的小爱。
一切都如此明晰。想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失却了机会的。虽然总是忍不住蠢蠢欲动的心,却终究逃不过现实的残酷。
汪软软从这日起便不再持续守株待兔的行为。总觉得自己像个痴傻的小可怜。然而要不去注意那个人,实在是很难。
顾家明与汪软软是在同一个班级的。只是汪软软一向是寡言的女生,而顾家明也自有生活的小圈子。两人的交集也仅只于放学路上的遇见与简短招呼。汪软软有时觉得自己的初恋太过悲伤。即便是盛夏亦无法开出诱人花朵来。就如同人身体上的缺失一样无法抗拒。

3,北京路上的巧遇
放学时本想直接回家。却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是要去香港一个月。钱在抽屉里,要她好好照顾自己。汪软软听到父亲语调里难以掩饰的疲惫。她乖巧地说“好,你放心吧”然后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汪软软踏上了27路公共汽车。北京路步行街应该还热闹着吧。这一个月,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孤独而自由的时光。
前面的男生,是顾家明么?远远地望过去,是有一个穿白色夹克的高大男生。汪软软便毫不犹豫地追赶上去。心里一直祈祷这就是他吧,就是他吧。走到近前,气也喘不匀便踮起脚去拍那男生的肩。
男生回过头来,果真是顾家明。他微微地皱了眉头:有什么事么?
心刹时冰凉一片:没有事,是我认错人。
顾家明却笑了:你不是汪软软么?坐在右边第四排的女生。
啊,是呀。然后便丧失了语言。两只手同样局促不安。
那么,我有事先走了。是顾家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皱着眉头走掉了。没有给汪软软回应的机会。

汪软软站在原地静默着望着那背影。她不明白为什么顾家明每次都在自己的左手边出现,她心底里认定这是一个悲伤的暗示。在即将看不到的时刻她忽然鬼使神差似的追了上去。顾家明——喊?不喊?汪软软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抬头却瞥见顾家明走进了路边的咖啡馆。便隐在转角处,想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其实也只是想跟他正式的讲一次话而已。
北方的冬天很长,即便是春天金灿灿的阳光落下来,依旧无法抵挡空气本身的寒意。汪软软躲在角落心思百转千回,仍是鼓不起勇气走到顾家明面前与他讲话。手有些冻,便越发用力地插进上衣口袋的深处。
顾家明却在这时又咖啡馆走了出来。他身后还有一个人——是小爱。原本游移不定的汪软软忽然有了勇气,走上前去,声音脆生生:你好啊,顾家明,真巧,又遇到你了。呀,那是你的女朋友么?她的眼光落在小爱。她有一张漂亮的苹果脸,头发很长。
这似乎不关你的事吧。
汪软软没想到顾家明会这样说话,他身边的小爱也愣住了。顾家明拖起小爱的手臂就走,把汪软软留在春天最寒冷的地方。

汪软软回到家里后大哭了一场。趴在卧室的床上狠命的抓住床单大声哭泣。似乎要把这么久以来压抑的泪水全部倾泄而出。
哭过了,天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女孩擦干眼泪,望着镜子里自己核桃一样红肿的双眼轻轻笑了。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的。他到底是不喜欢自己的。还有什么好哭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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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假装不再喜欢你
天逐渐暖了起来。仿佛只在一忽间,夏天就来了。
汪软软时常穿着粉白的裙,裙摆和领口偶有细弱蕾丝。女孩的身体逐渐高挑丰腴起来,像一朵带露的桃花。是从这时被许多个男生注意的。或许都没有顾家明的好。女孩心底里的第一个男孩总是高贵而不可取代的。
但青春原本是一道不可抗拒的佳肴。
汪软软与邻校一个叫阿烈的男孩走得很近。那距离近得很巧妙——不是男女朋友,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阿烈每天晚上都会来汪软软的学校等她放学,两人一起回家;汪软软周末会找阿烈一同逛街,阿烈若有时间便答应。阿烈有些冷漠,某种程度上他和汪软软有些相似。彼此的心里都仿佛有另一个更重要的人存在。

有些事情总隐在暗处。却正因此令人好奇而去追寻真相。

汪软软终于看到阿烈冷漠背后的原由——那个有着苹果脸的漂亮女生小爱,像蝴蝶一样从顾家明身边翩然飞至阿烈的身前。两个人在夕阳散尽的操场拥抱,旁若无人。
汪软软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去,站在他们背后,等待着被发现。然后在小爱的惊叫中冷冷质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是阿烈先说话:我与你并不是男女朋友,你无权干涉我什么。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去问顾家明。
汪软软没想到这事竟与顾家明有关。她咬了一下嘴唇后转身便走。裙摆在风里紧紧缠绕着女孩修长的小腿。晚夏的风的确是有些凉的。明天该换下裙子,穿长裤了吧。

阿烈,小爱自此从汪软软的生活里消失。不是逃避,而是原本就不存在喜欢的情愫。曾经的遇见是刻意而为,现在不见,反倒更自然。
汪软软没有去问顾家明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知道自己无力承担任何一种答案。即使是自己想望期待已久的答案。有些女孩的爱情注定是一朵无法在夏天里盛开的花。

此后再遇到顾家明更坦然。仿佛之前那些暗地里的爱恋不复存在,泡沫一样于空气中幻灭。只有汪软软自己知道,那些无法发出声音的情感——
每每见到穿着NIKE外套的男孩便毫不自觉地投过去所有目光;上课时总是在不经意地做些小动作,目的是为了能够多看他一眼;放学后不再背靠大树等在他必经之路,那颗树的树洞里却放着一封简短的信:汪软软喜欢顾家明。也许顾家明永远都不会发现这信。
但是不要紧,汪软软从来就没想过要顾家明知道些什么。能和他像普通的同学间正常的对话交往就够了。但是连这微小的愿望都未曾实现。顾家明是寡言的男生,汪软软始终鼓不起勇气。也许女孩是害怕泄露了心底的情感吧。

5,原来你也是爱我的
转眼间升上高三。课业出奇地繁重。汪软软对顾家明的情愫非但没有因此收敛,反而更加强烈了起来。心里知道这是离别的序曲,因此整日陷在伤感之中。
周末依旧是上课。下了晚自习已经是九点多。汪软软边走出教室边打电话,想要父亲来接自己。打了许久没有人接,女孩叹了口气放下电话。抬眼却看到站在墙角对自己微笑的阿烈。
好久不见。下意识的发出声音。
真的是好久不见呢。阿烈爽朗一笑,似乎不是从前那个人。冷漠全都不在了。找你有事,走吧。阿烈说着转身就走,也不管汪软软会否跟上自己。
喂,你也太自信了吧。那么确定我会跟你走么。汪软软急跑几步追上他。
我是真的有事。阿烈说,眼睛看着前方。有关顾家明,听不听?
汪软软的脚停了下来。仿佛是被什么粘住了一样无法前行。
那次你在操场上见到的女生是我的女朋友,她叫小爱。也许你早就知道她。因为她曾经在顾家明身边出现。那都是故意安排的。包括我曾经以失意人的形象出现在你面前。我,小爱,顾家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阿烈说到这里笑了,是为少年的友情而喜悦。
顾家明感觉到你喜欢他,又不敢确定。于是找了小爱和我帮忙,试探你对他的感情。可是你一直默不作声,他直到现在也不敢确定。你呢,为什么不敢承认是喜欢他的?我觉得你们很相配。
汪软软低下头去。声音细弱而苍白:我并没有喜欢他。然后转身快速地向家的方向跑去。丢在身后的,是错愕的阿烈。以及,一直躲在暗处,正缓缓走出来的顾家明。
顾家明阴沉着一张脸。阿烈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顾家明故作轻松的一笑:我真不知道女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现在是汪软软逃避顾家明了。从没想过那优秀出众的男生是喜欢自己的。曾经这个念头小小地隐于女孩心里,觉得遥远不可触碰。如今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反而丧失了勇气。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丧失掉勇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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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只能拒绝你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汪软软收到顾家明的一条短信。内容是这样的:
汪软软。我是顾家明。
我喜欢你,虽然我一直没有说。
明天毕业典礼之后的舞会,我可以请你跳舞么?
结束也可以是另一个开始。

汪软软知道这其中的含义。这是她等待了太久的邀请。

毕业舞会。穿着白色衬衫的顾家明排开许多人笔直向汪软软走来。他微笑,伸出左手来,悬在半空中,等待汪软软的左手与他相握。
正是六月末,天气无端燥热起来,所有高三的同学都在看着他们。
汪软软冲着顾家明笑,虚弱而牵强。她说,再见。左手一直插在上衣口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舞会现场。
原本喧嚣的会场刹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着离去的汪软软。其中有一道目光异常炽烈,汪软软知道,那属于顾家明。
被汪软软拒绝的,是长达三年的暗恋时光,是必须隐忍必须沉默的爱。她到底没能握住他的手,接受他的邀请与他并肩行走在这荒凉可笑的世间。

7,十一岁夏天丢失的左手
是在十一岁。汪软软的母亲要求与父亲协议离婚。父亲不肯。母亲便大声骂出来。那场争吵是他们最激烈的一次。父亲愤怒得失去控制,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汪软软当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手握住了父亲手里的刀。父亲受到惊吓,刀掉到地上。母亲亦以流着泪的眼望着女儿手心不断渗出的血液。父亲冲上来抱着汪软软,这个在汪软软心里面山一样坚强的男人流出泪来:软软,我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想,真的……
汪软软的左手经过治疗后已经痊愈,本该与常人无异。但是她克制不住对于危险的恐惧,左手便时刻神经质地颤抖。医生说,这不是病,只是心理作用。如果有一天,汪软软觉得幸福快乐,她的手也许会好。
而父母到底是离婚了,在那次争吵后的三个月。汪软软终日颤抖着的左手并未能挽救他们的婚姻。于是汪软软便像藏匿耻辱一样时刻把左手藏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
汪软软在幸福来临时内心里依然充满恐惧。她没有勇气伸出手来抓住幸福。那只手,自十一岁的夏天便没有停止过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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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想走在他的左边,牵他的左手。

我们都习惯走在别人的右边。所以每次都会经过一场讨论。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温暖。
忘记了终点的话,看看好看的夕阳,也就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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