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无谓、荒诞的日子
我从少年时期就一直在思考，人为什么活着？我其实挺怕死的，后来就想，要是能像李白、杜甫一样在千年后，还是妇孺皆知，那就算是一种永生了。但是后来知道，那不可能，因为，人们知道李白、杜甫就是因为他们的诗，而谁又真正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人们都知道，他们死了，死了许久了。想多了就成为瞎想了，所以不如不想。同理，活多了就成了瞎活了，所以不如不活。
老高是我的朋友，他说，他在过着荒诞无比的日子，我突然明白了，其实都是在荒诞着。我们在看荒诞剧的时候，我们笑着，我们糊涂着，笑他们的无知，笑他们的絮叨，糊涂他们在干些什么。可是有谁会想，他们的事儿，其实，都是我们的生活。
大学毕业，我找了一个貌似工作的工作，没有钱，没有活儿，但是我还是在那儿，一脸认真的貌似在干活。人们都在笑，说，你干了些什么呢？我说，干活呀，你说干什么？人们没理我。
老高呢，也找了一个貌似工作的工作，没有钱，但是却是有活儿，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干活，我笑了，说，你在图什么？他说，图干 活呗，不干活干什么？我没理他。
后来，我们就都不干了，整天的在屋里瞎扯，他说他是疯子，我说我是神经病，两人相视一笑，敢情我们是病友。
那是一个下雨天，挺大的，外面的人都急着到处乱跑，我和老高在窗外看着他们笑。我说，他们都是有目的。老高说，他们都是无目的。我回头问他，那我们的目的呢？他没说话，转身倒在床上闷着头。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无目的。我非常喜欢他这一点，不说话，用动作来解释一切，有点禅的意思。我总是对他说，你要是哪天悟了，记得渡我。他一笑，抬头看了看天，又摇了摇头。我又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悟不了，上边有人看着呢。
看着看着吧，我常常有种当演员的欲望，因为我觉得他们总是在不同的角色中转换，做着不同的人，那一定很爽。而我呢，虽然上头有人看着，但我只能做一个人，那就是我。小盒，特小的盒子，一个个，一排排，整整齐齐码着，那人就乐着，看着那小盒子里头的一个个人在演着自己，那些人还自得其乐，觉得自己还是自己，相当投入的拼命为自己的角色填彩。而看着的那人更乐了，笑着自言自语，还他妈思考呢，想来想去的，有用吗你？
话说远了，再说那天下雨的事。后来我和老高就跑到街上，跟那帮人一起跑，结果跑到最后，就剩我们俩还在雨中淋着。老高很高兴，看着我，一个劲的笑，我就纳闷了，他笑什么呢？这次我真没明白。正在我琢磨的时候，突然从天上，啪，掉下一大活人来，还是一女的，不过，在我看到她活的一瞬间，她又死了。一身的白衣服，然后，慢慢的血开始把白的染成红的，再慢慢变成黑的，发亮的黑，跟她那长黑一样的黑。老高不笑了，我和老高也呆了，都一动不动的看着地上的这个人。没一会儿，周围出现了很多人，雨还在下，但是他们却执著的看着，有私语声，有叹息声，还有嘻笑声。
既然他们都在看，我和老高反倒不好意思再呆在那看下去了，于是我们挤出人群。老高又笑了，我说你在笑什么？老高回头看了看那堆人，说，有目的了。
后来，我们就回到屋子里来了，然后继续躺在那。我忍不住，又从窗户向刚才的地方张望，这时人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人们都拨着脖子朝里看。有几个警察从人群中挤了进去，看口型是在骂，不知道是在骂躺在那的，还是站在周围的。
后来，我们又不得不出去，因为我们饿了，这点起码能证明我们还是正常人，雨已经停了，大街上的人们又开始走动了，我们吃了一碗不知道加了什么调料的面，红红的，看着挺恶心，但吃起来味道还好。吃着吃着，我就不想吃了，我看着那红红的一团，我想起了刚才的事，刚才的红，刚才的黑。黑心的老板不会把那人的血拿来做面了吧？我问老高。老高又笑了，没说话，只是继续大口吃着。我知道，其实他挺懂幽默的，就是不给你语言上的回馈，让我倍感失落，但是我是真的吃不下去了，抽着烟，看着他津津有味。
对了，老高不抽烟，我一直认为很好，当然，他不抽烟好像跟健康没什么关系。但我是一直很为健康着想，可事实是，我在抽烟，而他不抽。后来一想，抽吧，不抽也不见的有多健康，而抽了也不见的就不健康，比如说老高，他竟然得了咽炎，我很高兴，我竟然没得。电视上的广告说，二手烟危害更大。那我呢？我一手二手都有呀，更更大？妈的，成母鸡下蛋了。
自从那人在我们面前由活人变成死人以后，我一直在想，目的，是不是归自己所控制的，想着想着，我的胃就开始难受了，那团黑亮色，让我的喉咙堵的厉害，我抬头看老高，发现他就站在我的面前，我改为仰视看着他，见他用一把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着，血流不止，我在他脚下，看着血像下雨一样的落下，慢慢的血溅在我的身上，我的床上，那儿那儿都是，而老高还在拼命划着，我看着血在我身上慢慢的都变的黑亮，我于是一把抓住老高，往后一推，他就倒下了，躺在那儿，还看着我笑呢。我对他大叫着，我们有目的，跟那儿躺着的人一样，我们的目的都一样，都一样，就是他妈的在那躺着，眼看着自己慢慢的变黑，慢慢的腐烂，这，就是他妈的所谓目的，我该干什么，我干什么都是无谓了，这个世界就是他妈的俩字：无谓。
都是梦，我心里明白的很，但是还是止不住的害怕，第二天醒来，我一直看着老高，我想从他身上找到梦里的影子。而他，就像梦里那样，跟我笑着。
我们停止了瞎扯，都不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饿了就出去吃饭，吃完了就继续回到屋里，默默的对坐着。后来是还是老高先开了口，那是在一个星期以后，早上，我正在梦中思考，梦里我又看到一个人从天下掉下来，而相反的是，那人的血是黑色的，然后慢慢变白，跟她的衣服混在一起，一片模模糊糊的白，然后，我听到老高大叫，我他妈真的快疯了，我要当个正常人。我醒了，迷着眼看着他，他喘着气瞪着我，我想，他大概终于疯了，因为疯子往往会说自己是正常人，这是常识。我们相互注视了有几分钟，他收回眼神，穿衣，洗脸，然后拿着张旧报纸出去了。我猜想他是找工作去了，因为我忘了说了，我们饿了一天了，因为没钱了。有目的了。
他后来一直没回来，我在饥饿的逼迫下，也去找了工作，工作的要求是，工资够我吃饭，那老板很高兴，因为够吃饭这个要求很低。而为他这的人往往要求月薪三千，房补什么的，他估计我是饿晕了，这么贱就把自己卖了。而我自有我的一套，虽然我要求是够我吃饭，但他不至于一个月只给我五百多，到时候，该多少还得是多少，我得马上找工作，所以只有这样，他才能很快的决定要我。
老高，有时挺想他，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呢，反正是失踪了，可能发财了，可能进疯人院了。而我，一直梦想着赚够了钱，找个安静的地方想着一些永远想不透的东西等死，这就是我的目的。可事与愿违，我从没有赚够过，因为我不知道多少钱就算是够了，而那个最终的目的一天一天的离我近了。
[ 本帖最后由 过江人 于 2008-1-16 11:31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