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流逆流
爱情有时候就像一条奔腾的河流,时而疯狂,时而宁静,只是我们不再思考是顺流而下还是逆流而上。
他们的爱情注定了从那场邂逅开始,而结局谁也无法预料。就像这个春天的风一样,注定了从冬天吹来,却不知道要吹向什么地方去。
当暮色沉下去的时候,那个叫丁丁的女子会独自坐在吧台上喝酒。镀铬的酒柜支架在她面前发着明晃晃的白光,酒瓶永远蓄满着醇香的液体,杯具也永远是一饮而尽后的空虚。音乐是一张胶木唱片里的《在水一方》,老掉牙的歌夹着沙沙的杂音,翻来覆去地唱。
丁丁说自己是瞎子,这灯红酒绿的夜就是她的幕布,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用耳朵来分辨前进与后退的方向。她喝酒的时候很特别,在别人眼里那哪里是喝,分明是在灌。也许是她融进了酒里,但也许,酒成了她的血液,别再看她,你会醉的。
丁丁有很长的头发,直直的不卷曲。她的眼睛柔媚而忧郁,似一湖秋水,眼底淡而冷清,没有尘埃落定后的铅华艳影,也没有任何浮华的骄躁,平静而婉约中,托着这欲望的红尘,散落着迷经。她并不漂亮,她说自己是沙砾,命都随风。
夜很深,每一粒尘埃都来自天国的呼吸。
街上很冷清,冗长的马路像一卷摊开的不着边际的卫生纸,无限延伸着它的孤独静默,只有天上的星星在忙碌地眨着眼睛。凌晨的时候大都如此,只是总还有些在街上寻找自我的人,比如当当。
这个男人总是昼伏夜出,在风里吸着寂寞的烟,他像看自己一样审视着这个世界。他说他很善良,只是偶尔懦弱。街的远处是灯火,看不清楚,却知道暖和。
再有0.01公分的距离他们就会在夜里相遇,接下来的选择有两种:错过和爱过。
那么就让我们从错过开始吧。毕竟,错过以后,才会知道爱过的美丽。
错过
这天阴,小雨。天上没有星星,一滩滩的积水映照着这座城市,它病了,所以呜咽着。十点三十一分,丁丁走出东方花园A座的电梯间,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接下来,该去雕刻一下夜的惆怅。她没有撑伞,喜欢淋雨成了她屡试不爽的借口,任凭雨点散落在肩头发梢。她不介意,以为自己可以温暖这冷的天,最终只冷透了自己。
出租车停在丁丁跟前的时候,当当正准备开门下车,他穿一件米色的套头毛衫,脖子上挂着的银色玫瑰很是打眼。
当当匆匆走进东方花园A座的时候,丁丁刚好上了那辆还没来得及关门的出租车,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
丁丁只看见当当的背影,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短发,穿着米色的套头毛衫。在当当的印象里,应该是个长发女子嫣然而过,一袭黑色的连衣裙,没有撑伞,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略显苍白的脸颊。
然后背道而驰,她去酒吧,他进了公司。
那枚银色的玫瑰不知不觉中滋生在了丁丁的心坎里,在她樱唇微启的时候,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颤抖起来,在想,这是怎么了,怦然心动。
一切生动的悲哀的词汇全部被人类禁锢在了字典里,它们生硬地释怀着每个感动的片断和没有生命的物质。在那里,男人和女人只是笔画不同的一类动物。
丁丁说男人这东西,什么都好,就是博爱。当当说女人这尤物,还算不坏,就是得猜。就像两个杯子,丁丁在右边,当当在左边,彼此都看得见,其实谁也不会真正了解谁。不然合二为一,两杯混合在一起,橙汁加威士忌,还会好喝吗。
丁丁很喜欢杯子,她说伸手就能够到的,才是幸福。
她说如果有一天他收到了她送的杯子,那他一定是她爱的人,永远不会改变。因为她喜欢的杯子只有一个,她爱的人也只能是他一人。
那是个透明的杯子,琥珀色的,晶莹剔透。
她自己也有一个,她说这叫出双入对。
其实丁丁是个很脆弱的女子,长发只是为了遮住眼底的晶莹。她说背过身去的时候,谁也不会看见她哭泣的眼睛。她的眼泪是蓝色的,像一枚夜的水晶。
一个转身的距离,看不见的只是彼此的眼睛,和拥抱一样。当当转过去的是懦弱的天性,他说他怕失败,怕拿勇气去赌青春和未来。
办公室里,当当一个人坐着,那些文件错落有序地躺在办公桌上,电脑屏幕上的丁丁俨然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当当在想,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是橙汁?还是醉人的威士忌。生命犹如一条系满了结的丝线,你有权邂逅,更有权转身离去。刚还擦肩而过,却有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牵扯。倘若真的是那个刚刚擦肩而过的女子,还是放弃吧,就当从没遇见过。当当这样想着,随手关了电脑,一切停止之前,就是这样的平静无奈。
如果真的从没遇见过,倒也扼杀了一些蠢蠢欲动的思量,但你不得不承认自己动摇了,因为你说过,就当从没遇见过……
电影里说有一坛叫醉生梦死的酒,它可以让你忘记很多,甚至是自己。丁丁说,我喝酒,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尝到醉生梦死的滋味,然后忘记男人博爱的胸怀。这个世界有两种爱,男人说自己的是博爱,女人说自己的只是爱。
无论怎样,丁丁认定了博爱是一种伤害。她看当当的时候,眼角有泪。
春天来的时候,丁丁就蹲在街的拐角,她卖着那坛叫醉生梦死的酒,等着不会回头的当当。
从那以后,每个落雨的黄昏,她都蹲在那里,望着远方,他来的方向。
爱过
这天晴,微风。雨后的清晨散落着温暖的阳光,潮湿的城市渐渐苏醒,恢复了吵杂的呼吸。七点五十一分,丁丁走出家门,和往常一样按时去公司上班。风从车窗吹进来,扬起她的长发,闭上眼睛,清新的空气中,似乎嗅到一丝来自坟墓的芬芳。
出租车停在当当跟前的时候,丁丁正准备开门下车,她穿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牛仔裤,柔软的长法披在肩头。
丁丁匆匆走进东方花园A座的时候,当当已经从那辆还没来得及开动的出租车里下来,追了过去。
丁丁转过身,看见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穿着粉色的套头毛衫,短发。手里拿着她的手机,朝她跑来。
然后相视一笑,他了寂寞,她看见了爱情。
丁丁接到当当打来的电话,他说下班后来接她,然后一起去看电影,去雕刻时光。他来的时候,带了香槟色的玫瑰,那是丁丁喜欢的。
一直以来,人们为了捍卫自我,都在颠覆着爱情。那束玫瑰有着夕阳一样暗淡的颜色,这是象征爱情的花朵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们坐在靠窗的位子,他要了加了厚重奶油的摩卡,还有绝对魔鬼的伏特加。她喝酒,总是这样。
这是一部国产电影,《八点三十五》。一对青年男女每天早上八点三十五分都会在楼下等出租车,却不知道彼此是对门而居的邻居。看电影的时候,当当总是不时地瞟着身边的丁丁,她看得很专注,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她就是这样,渐渐开始在每一个故事里找寻醉生梦死的影子。直到那个懦弱的男人战胜了对高空和爱情的恐惧,他的邻居也最终因绝症耗尽了生命。当当看见丁丁的眼睛里有泪流出,而且,是蓝色的。他搂过丁丁,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深深的吻痕。当当醉了。
当当的家很干净,超大的双人床,蓝色印花的床单被罩。丁丁看着这个男人的家,就像看见了梦里的乌托邦。
他们在幽暗的灯光下拥抱,亲吻,他身上混合着香水味的气息,让她晕眩,然后就有了一种令人绝望的激动。像春天里的歌唱,像烛光在暗中舞蹈,像马蹄下的蹂躏,像空弹壳的咆哮。世界似乎就此像烟花筒一样熄灭,连一片草也不会再长出来。四周宁静浑沌,有种听不见的振翅飞翔,一刹那像片羽翼下的阴影笼罩了她,使她恍惚而深刻地怀疑起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身体与身体在黑暗中发出某种类似于瓷器的光泽,幽幽的,带一点神秘的蓝调。屋子里是高潮泄落后的沉静。
有那么一缕如蛇般的银质光芒流泄到了铺满印花的床单上,月亮正高悬在防盗窗上的一角,极像一只眼睛。
天花板上有欢快的舞步,音乐仿佛风般吹了过来。在心里,当当成了纠结爱恨的借口。丁丁把这个男人藏得很深,深得在别人眼里看着像雾,模糊不清,却不是恨。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躺着,他以为她睡熟了。
这个女人和我想得不一样,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坚强,当当这样想着,似乎想起了前世那句:还是放弃吧,就当从没遇见过。
他叹着气,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
她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因为她不是男人。
天亮的时候,丁丁一个人离开了。她知道,当当印在她心里的只能是一个背影,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穿着米色的套头毛衫,短发,擦肩而过。
春天来的时候,丁丁就蹲在街的拐角,她卖着那坛叫醉生梦死的酒,等着不会回头的当当。
从那以后,每个落雨的黄昏,她都蹲在那里,望着远方,他来的方向。
离开
离开以后,有一种心情,放不下的会是什么。偶尔他们碰面,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偶尔他们也装作彼此没看见,擦肩而过,就什么也不用说了。这样也是好的,错过了,爱过了。
当当说丁丁傻,他从没爱过她。丁丁告诉自己不用害怕,因为她有那坛叫醉生梦死的酒,想他的时候可以喝上一口,就当都不记得了。离开吧,带着不归的心情,了无牵挂。他追逐女子的时候,她就成了他手中的轻风,替他抚过去,把一种痛刺在自己心里。她说不疼,因为戒了爱情。
其实再也无法面对的是他们心里的痛,都说自己快乐,都吹春天的风。丁丁当当,一对妄死的鬼怪精灵。
错了。
梦中。
朵朵烟花绽放的时候,丁丁当当举起了手中的高脚杯,那里盛着醉生梦死的奢望。当当说,喝下它就忘了她。丁丁笑了,她说喝下它,就忘了自己。
也终于明白,在这一场流亡的路上,男人和女人终是不同的。
风吹过去了,脸上的泪痕落有尘埃,抬头看天,那边会是晴朗的天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