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上碎花的黑色吊带裙,走向街道,她绻卷的发如花一般在她的肩头开放,亲吻着她柔软的腰身。
层叠的裙褶随着风轻飞,象一只只蝴蝶在起舞。
她直直的向着前方,没有回头。
她看到黑暗的灯光在她的脚下铺上绵延的血红地毯,绚烂的反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中不停的流下温暖的液体。那是什么?一滴一滴的在水畦里开花。
她听到空中蝴蝶的尖叫,和扑闪着的翅膀鼓风声。可她没有抬头,她害怕一抬头,便会看到撒旦的狞笑。我不要把自己的灵魂卖给撒旦,她想。她的手在颤抖,喉咙干裂如烟囱。
街道蔓延至浓深的黑暗,她缓缓的伸出手,触摸到坚实的壁,粉末如雪般落下,披了她一头一脸。
这街道,究竟延伸到多远?
她听到火车轰隆的鸣声,带着土地绝望的震动,在她心头压过。
深重的恐惧忽然揪住了她的心。在她心中割上千刀万刀。沟壑纵横。疼痛四溢。
空中有大鸟飞过。扑天盖地的势头。她蹲了下来,感觉内心的恐惧与哀伤象海一样漫涌。
我为什么要记得那些事情,她想。她拼命摇头,我为什么要记得那些事情啊。她低下头,发出悸然的尖叫声,这尖叫声刺穿了黑夜的喉咙,在血色的天空留下痛苦的印记。
她曾经那么清楚的看到他的脸,阴鸷,沉闷,却带着几丝隐藏之下的忧郁。
她想安慰他,她蜷缩在墙角,双手无力的相抱。她被烟头烫伤的手臂隐隐作痛。她感觉到绝望,因为她不敢走上前去。她悲哀的发现她怕他,她没有一点勇气,哪怕只是站起来。
所以她只是蜷缩在那里,象只小猫,受了惊吓的小猫。
她看到他沉沉的朝她走过来,蹲下,伸手来抚她的脸。她侧过头避开,她看到他流下眼泪,那只是鳄鱼的眼泪,她对自己说。她想抓住他的头发,她想用她长长的指甲抓破这张她深爱与憎恨的脸,她想大叫,想逃离这个男人,从此都不再回来……
可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只是用交织着恨与悲哀与爱与伤害的眼睛望着他。她紧紧的咬着下嘴唇,鲜血从洁白牙齿与嘴唇相接的缝隙中渗出来,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周围是浓浓的黑暗,她想这条路也许永远也到不了尽头,就象她的人生,跌跌撞撞的一路走过来,却发现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她无法泅渡。她悲哀的看着海尽头的星光的帆船的幸福的希望,可是她就是得不到。
她想起小时做的梦,黑暗的海边一所暗黑的房子,不见天日。她停留在这里,带着惶惑恐惧不能跨越的害怕与心伤。她的一生,就此停滞。
她感觉到呼吸困难,她感觉到疼痛,这是哪里,她想,明天我还要上课呢,她挣扎着站起来,抬起头。
一只大鸟飞鸣而过。
她蜷缩在那里,听到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直到爱流逝,剩下愤怒与悲伤与绝望。她终于忍不住抓起身边的椅子朝面前的这个男人砸过去。砰的一声便碎在了她心里。
她逃进了房间,门在身后发出激烈的响声,她开始哭泣,昏天黑地的哭泣,她痛恨自己,痛恨这个世界,痛恨这个给了她生命却给她带来痛苦的男人。她拿起长长的绣花针,刺进了自己的眼睛。
她穿上碎花的黑色吊带裙,走向街道,她绻卷的发如花一般在她的肩头开放,亲吻着她柔软的腰身。
层叠的裙褶随着风轻飞,象一只只蝴蝶在起舞。
她想,明天我还要上课呢?可是她却直直的向着前方,没有回头。
爸爸,原来世间的事情,都是不能回头的啊……
世间崩塌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