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小说《花期》第2章
日子就这样平静着,那个中年男人每个礼拜都来一次,有两次看见了老板娘,也没有讲话,每次都是买三支一束的XXXXX。他们仿佛是最普通的商家与顾客的关系,但总是感觉多了一点什么,却又说不清楚。店里冷清的的时候,我就看看书,插插花。至于那个住在二楼的男人,很少碰见,碰到了也从未说过话。总是感觉他有一点诡异气息,每次见到他都会有点紧张,不自在。有时晚上下班早了,就会听到从他的屋子里传出的音乐的声音,他很喜欢听老歌,反反复复,只是偶尔放一点古典音乐,从不听摇滚。一个奇怪的人,我总是这样想。
中秋这天,店里的生意格外的好。从早忙到晚,所以又早打烊了。我送老板娘回家的时候,王平茶庄还在营业,王平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翻着一本书。老板娘说:“阿平,这时我店里的明歌,上次送我回来的,你应该见过吧。”王平抬起那只正常的眼睛看着我,点了点头。老板娘又说:“阿平啊,明天文化店的霍良要到街里买东西,你有没有要带的?”“再帮我带两本书。”说着,颤颤巍巍的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纸,说:“书名在这。”说完,又拿起自己的书,背靠着柜子看着。直到我离开,他还是没在讲话。
回住处的时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看见了那个男人,他坐在楼梯上抽烟。我礼貌性的冲他点了点头,就径自上楼去。“有兴趣跟我喝两杯么?”我一怔,那声音,是从我身后这个人身上发出的。说罢,他几把烟头仍在地上,用脚尖拧了几下,向外走去。
我们就坐在一楼的酒馆里,他要了一小坛酒馆老板自己酿的酒,用小盅细细品味着。“你不是韩国人么?”我试探性的问道。他没有看我,眼睛始终在酒杯里打转。“我忘了带钥匙,在等他回来。”所问非所答。我没再问,玩弄着酒杯,没有喝里面的酒。他看看我的酒杯,说:“喝不死人。”“哦……”他品他的酒,我发我的呆,不知道这样的坐了多久,我的手心不停的发冷汗,干了一层又发一层,我悄悄的把手从桌子上拿下来,在裤子上蹭。一坛酒喝光了,他终于抬起头来。“你喜欢养水草吗?”他问。“还好。”我想我的口气有一点敷衍。他轻轻笑了,说:“你怎么见我跟见了鬼似的。”“……”一时间,我竟然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门口走进一个大男孩,用韩语同他说着话。他们一起上楼去,在楼梯口,他探过头来,说:“养水草挺好的,不会枯萎。”
他上楼去后,我也回到了房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面的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红红火火的光蔓延在整条方塘街上。我泡了一杯红茶,盘腿坐下来,翻阅带来的古籍。人生如此,夫复何求。研究古籍是一项安静的工作,即使不是翻译,只是写论文,也需要一个可以安静思考的环境,这也是我来方塘街的原因。很多年轻的女孩都不喜欢研究古籍,可我很喜欢。所谓枯燥的,往往却蕴含最为奇妙的内质在其中。那个男人的话让我的思绪百转千回,我看着青瓷花瓶里的菊花,算着它的花期。花朵开到荼靡,自然凋谢,盛极而衰,这是自然规律。如果把水草从水中拿出来,不是一样枯萎么?想到着,又不觉自嘲起来,竟然为了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这样伤脑筋……
时钟指向9:00的时候,我感觉有些累了,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打开天窗,看到深蓝色天鹅绒一样的天空,和嵌在上面的珠宝一样的星星。街上仍旧红光弥漫,买小吃的叫卖声仍在继续,从大排档里传出人们嬉笑聊天的声音。我打开窗子和门,放下门口的那条同二楼一样的碎花布门帘。二楼的门开着,同样将门帘放下,里面正在放着张学友的《李香兰》,然后又是邓丽君。我倚着门,静静的听着一首首老歌,仿佛时空交错,岁月倒流。男人能喜欢这样婉转悠扬的歌曲,是很难得的。看着他表面上落拓不羁,以为他会喜欢摇滚风。我靠着门口的墙席地而坐,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就这样听着歌,享受内心的安宁。
回想这两个月的生活,白天做工,晚上写稿,听听这里的老故事,想想身边的离奇人物,满有意思。老板娘是一个能干的中年妇女,丧夫多年,一直跟多病的小叔子生活在一起,没有改嫁。老板娘对我说,她丈夫王安是一个在平凡不过的乡间男人,老实肯干,非常传统。但是王平却不一样,他从小喜欢读书,但是因为性格孤傲,所以名声并不好。刚刚恢复高考的时候,他就考到了西安的一所有名的大学,怀揣雄心,踌躇满志。几年后,村里人就渐渐将他淡忘了。但是6年后,王安却把他结了回来,这时的王平,已经是一个面瘫并且瘸了一条腿的“废人”。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流言漫天。但是这么多年,王平还是平平静静的活下来了,没有结婚,一直同兄嫂生活在一起。王安死后,老板娘为了方便照顾王平,就从我现在住的屋子搬到了茶庄。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王平那6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流言因时间而消退,单纯的人们也渐渐忘却了这些。但是,当我问起老板娘时,她只是笑笑,说:“过去都过去了,再难都熬过来了,算了。”
二楼走廊上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晃晃然不知疲惫,我似乎就无法这样。放到邓丽君的《小城故事》的时候,我站起身,但是腿麻了。我弯着腰捶着,从帘子边的缝隙中向下看。那屋子里又来回走路的声音,地板“吱吱呀呀”的响。我看见那条门帘动了一下,马上转移开视线,仿佛作贼一样。再看那里时,看到那个韩国男孩,他礼貌的冲我点了点头,就朝浴室走去。我仍旧看这条碎花布门帘,竟然在头脑中浮现了“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