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水
杯中水
黑暗中他温柔地抚摸她的身体,光滑温润的肌肤在他指间悄然滑过,他抱紧她,进入了她的身体。
他和她彼此陌生,却因为一场庸俗的邂逅而相会在一起。
她因为紧张和疼痛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黑亮的眸子里沉淀着他悲漠的笑容。
他亲吻她锁骨处白皙的皮肤,黑暗的空间里承载着他们所有的激情与沉默。他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为何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南方小镇?仿佛是一位慈祥的父亲在问候女儿最近生活的如何,没有一丝邪恶的念头。
她贪婪地沉浸在他赋有磁性的声线里,仿佛手指拨动琴弦般美妙。她平静地说,只是为了寻找一些美好的事物,然后把它们记录下来。
他沉默着点点头。
他是一位流浪画家,将自己眼中的世界用画笔毫不夸张地在画布上表达出来,有长满青苔的石头台阶,悠长的石板路,坐在河边歇息的沧桑老人。他有着浓黑的眉毛和高跷的鼻梁,30多岁的年龄让他散发出成年男子傲人的魅力。他选择这座幽雅的南方小镇作为参加美术比赛的采景地,希望从这里找到一些灵感,帮助他获得那笔数目可观的奖金。
尽管他对金钱并不抱有奢侈的欲望,但生活的所迫要求他必须放下卑微的尊严,依靠自己的能力赚取钱财来维系生活。
她有一个简单却好听的名字,许一诺。17岁的年龄本应该在兵荒马乱的高中生涯里冲刺高考,可她却选择了放弃学业,从事自己喜欢的摄影。从城市逼仄肮脏的角落一直拍摄到异国的高楼建筑,甚至村庄里翠绿的麦田,嬉戏的玩童。这次是因为对静雅的追求而孤身一人来到了这座静谧安祥的南方小镇。
夜风穿越纱窗的孔隙吹进一阵清凉的微风。
她第一次主动问他,你还记得我们遇见时的情景么?语气里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他微笑着点点头。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看到他略有沉思的表情,浓黑的眉毛因为思考而微微靠拢,两边的眉毛仿佛要连到一起。
时间可以精细地缩短到几个小时前,小镇的一条河流边,一位年轻的女子不停地按动快门,企图把河水每一秒的流动都凝固下来。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五张……
因为过于专注而把身边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看到的只是镜头中那些瞬间静止的河水,一步一步地挪动自己的脚步,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失去了重心,本以为要摔个狼狈,却意外的被一股力量扶了起来。仓促中看到一张精致的笑脸,洁白的牙齿因为笑容的出现而争先恐后的裸露出来。她羞涩地连道谢谢,却不敢抬头再看一眼这个让她心仪的男子。
也许是这样的相遇让她措手不及,也许是他的容貌过于完美,她竟然紧张的忘记了掉在地上的相机,直接转身要走。却又被一个温柔的男声喊住,小姐,你的相机。她红着脸转身清晰地看到了他英俊成熟的容颜。
她在黑暗中笑出了声来,他困惑地看着她。她笑他们的相遇就像一部泛滥的肥皂剧。他试图打破这样的局面,问道,当时你在拍摄些什么?投入到如此境地,可以轻易地拥进我的怀里。
她的笑容像一朵迎风绽放的花,语气里有着自豪,我想让时间凝固在我的相机里。依旧用她简短却有力的话语表达自己的思想。
他贴近她耳边,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子,能告诉我你的生活么?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在黑暗中她头枕在他的胸前,均匀的心跳,起伏的呼吸,她笑着说,你是一个聪明的男人。我的故事是凌乱残缺的,你终究无法体会。
他平静地摇头。仿佛是个固执的孩童。
她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像是黑暗中一朵孤独的花朵。抿了抿嘴,开始了一段冗长的叙述。
她说,母亲生下我时才18岁,父亲也只有20岁。而在母亲身怀我时父亲就离开了她,母亲告诉我,父亲走的时候告诉她,他会回来找她的。而直到母亲死的那天,父亲仍旧没有出现。在母亲即将离开我的时候,我还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她对父亲的厮守与爱恋。
她说话的语调是缓慢的,关于生与死她似乎总能轻描淡写地叙述,仿佛那些故事干瘪的没有任何感情可以倾心投入。
黑暗中飘浮着他们平静的呼吸,一束车灯的光线伴随着汽车马达的隆隆声在屋内的墙壁上打下一块明亮却破碎的光影。嘈杂的马达声渐渐远去,光影在房间绕过一周后也莫名地消失了。安静的又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呼吸。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母亲因为生下我而被学校开除,她从那刻起开始带着幼小的我过着简单落魄的生活。在我小的时候印象里一直过着漂泊的生活,母亲为了维持生计开始大量地拍摄照片寄给杂志社赚取微薄的报酬。
自己小时候从来没有一件像样的玩具,只是不停地辗转于各个城市甚至国度。北方边境的雪地,南方潮湿的气候让我很不适应,甚至和母亲一起行走在越南或老挝的大街小巷。母亲很认真地对待每一张拍摄出来的照片,一次旅行可以收获很多胶卷,母亲把它们拿回国在家里搭建的简陋暗房里洗出清晰的画面。
母亲总是笑着对我说,一诺,你看,我们可以把曾经的记忆凝固下来。那时的母亲总会露出平日里少见的难得的笑容。而我有时会躺在床上一张一张地翻阅母亲废弃的照片,用手抚摸上去有着光滑的质感,看着画面里的古老建筑总能回想起那些和母亲一起在路上的记忆。疲倦的时候会抱着几张照片沉浸在睡梦中,梦里时而也会游回到曾经驻足过的某个地方。我的记忆总是那么的好,可以轻易回忆起许多经历过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