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

[现代小说] 暧昧怎么了

86.
那一整天,我们都在KFC里坐着,晒着外面照进来的暖暖阳光。

我奇怪我现在怎么突然不知道要写什么,就在刚才我还在回忆着那天的情景。我和丢丢坐在KFC里晒着太阳,彼此把脸贴在桌子上看着对方。其实那天我们说了挺多话的,你一句我一句,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都变得沉默起来。文字在此刻再一次变得没有知觉,我竟然想不起后来我们都说了些什么。而那些说过的话明明就在我的嘴边,却怎么都无法用文字表述出来。

那天的阳光真得很好,照得我们都快睡着了,一直到我听见丢丢的肚子咕噜一声。
“饿了?”
“嗯。”丢丢点点头。
“去吃海鲜面吧?”
“嗯。”

然后我们起身走出KFC。站在门口,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一看表,都下午一点了。我张开双手,朝着天空唱了一句:今天天气好晴朗。丢丢立马接上来:处处好风光!我转过头用食指在她的鼻子上轻轻一刮。

“笨丢!”
“讨厌!”

我拉过她的手,刚往前走了一步,丢丢就往后拽了我一下。“怎么了?”丢丢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她的手拉过我左脚上散开的鞋带,熟练地帮我打好。然后站起来拉住我的手:“行了。走吧。”我对她笑了笑。丢丢打鞋带的本事蛮利害的,一气呵成。我把右脚往前一伸,对她说:“还有这只呢!”

“那只不是好好的?”
“不要,帮我打嘛。”
“才不呢,你说打就打那我多没面子啊?再说它系的好好的。”
“没走几步就会散的,我打鞋带很臭的,一天不知道要打多少回呢。”
“不管,反正现在没散。”

我抬起右脚左右晃了一下,那鞋带就非常听话地散开了。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说散就会散的。帮我打上。”我指着散开的鞋带。
丢丢朝我呶了呶嘴:“讨厌!坏人!”

丢丢蹲在那里,低着脑袋侧着脸,光线罩在她的身上,像是一个精灵。那一刻,世界没有声音,只有丢丢的呼吸。我看着她,好喜欢她这个样子,暖暖的,暖暖的。心里满满的喜悦。在那个冬天,一股暖流就这样从我的脚底串到我的心脏,然后蔓延开去,突然心就紧了一下,眼睛就涩了起来。这时候丢丢站起身,拍着手说:“好啦!我保证半年之内都散不开!”我赶紧吸了吸鼻子,眼里的那个叫作泪的液体被我挤了回去。

“好了?我试试。”我使劲地晃了一下,然后对她说,“嗯,不错!为了奖励你,我决定呆会的海鲜面由我来负责!”丢丢高兴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们走到路边叫了辆的士,直奔那家面馆。

坐在车上,丢丢说:“我教你吧,以后你的鞋带就不会散了。”
“不要。我不要学。鞋带要是散了我就等着你来打。”
“那要是我不来呢?”
“那我就一直让它散着!”
“坏人!尽欺负人!”
“我就喜欢欺负你!”
“讨厌!”



Loading...
爱情在天 婚姻在地 我游离在天地之外

TOP

87.
我喜欢丢丢冲我说“讨厌”这两个字时的表情,一屑不顾的俏皮样,又带着一股娇媚。我现在还能想起丢丢那天帮我打鞋带的样子,那个画面已经在我的脑海里定格,几年,或是几十年,它都会烙在那里,不会褪色,永远不会。

我们到面馆的时候那儿人挺多,不过丢丢面子大,跟老板一招呼我们就进了后面的厨房。这回轮到我把丢丢按在那里叮嘱她不要乱动,要她安静地看着我给她做海鲜面。我习惯地用食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后,拿起大碗去挑海鲜。挑一样,就回头看一眼丢丢,挑一样,就在心里对自己说:笨丢喜欢的,笨丢不喜欢的。

我听见丢丢的手机响了,然后等我回头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睛一下子充满了震惊、忧虑、担心、不安……还有很多我无法用文字写下来的情绪。我的手竟然哆嗦了一下,差点滑落了面碗。

“怎么了?”我走过去。丢丢不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我。我愣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接住。在那一刻,我明白为什么丢丢的眼里有那么多情绪,我相信,那个时候在我的眼里也一样有这么多的情绪。

“喂?谁啊?”我的声音很轻,但手机那头的那个人却用最大的嗓门冲我咆哮着。
“我操你大爷的,你丫他妈地死哪去了?”电话那头是阿木的声音,“你不管你现在在哪,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我限你四个小时内出现在我面前!……”
“阿木,我——”
“你丫的别跟我废鸡巴话!我告诉你,陆一青割脉呢!割脉你知道不?……”
我终于持不着面碗,手好像突然没有了力气,面碗“砰”的一声碎了,有虾在地上蹦跳着。“她——现在在哪?”
“在医院!我告诉你宋可,你丫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地滚回来!否则,就别再管我叫大哥!”阿木挂了电话。

我看着丢丢,手机在我手里也哆嗦起来。丢丢伸出手抚住我的手,然后再轻轻地抱住我,然后突然一下子紧了紧抱着我的手。
“宋可。”
“笨丢。”我对她说,“对不起,丢丢。我现在必须回去,一青她——她自杀了。”

我不知道死亡是不是很可怕,为什么一个连死亡都可以面对的人却无法面对生活面对感情?那天我在面馆的厨房抱着丢丢的时候,我心里真得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什么样的滋味都有。

“丢丢,我欠你一碗面条。”


Loading...
爱情在天 婚姻在地 我游离在天地之外

TOP

88.
我想你们大家看到这里已经猜到了,我回到了一青身边。我不得不回去,我没有办法做到置之不理,我对她还有爱,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也是我对她的爱。而当躺在病床上手腕处绑着厚厚一层纱布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的一青,轻轻地把她的手从我的手中抽回去的时候,我连说句“对不起”都没有勇气,那三个字像是千万斤重锤敲打在万吨钢板上所撞击出来的那种声音,沉重,过后便是无力。

那天回到N城后,阿木就在医院门口狠狠地给了我一拳。我没有闪,那一拳打在我的左肩上,很痛很痛。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地离开了,甚至都没有告诉我一青在哪个病房。我一直看着他走,我看见他用手背擦脸。我想他是在流泪,我想,他一定对我很失望。我还记得一青生日那晚,他走时抱着我在我耳边说的话:“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你记住,我们是永远的兄弟!”,可是我知道,这句承诺把我们打得都遍体鳞伤。我看着他的背影,哭了。

在护士处得知,一青是在昨天晚上被送到医院的,也就是我和丢丢睡在窗正对着教堂十字架的房间的那个晚上。我趴在一青的床前,流泪。一青不看我,侧着头,流泪。我们流了好多泪,连空气都变湿了。

“你是和她在一起的,是吗?”
我点点头。“不要点头,我要你说话。”
“嗯。我是和她在一起。”
“你很想和她在一起的,是吗?”
“嗯。我很想和她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一青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把目光转了过来,狠狠地盯着我,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尖锐起来。像是锯划过锯的声音,锐利得要撕破耳膜。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就没有说不,为什么要承认我心里想的。在那个时候我应该安慰一青,应该尽可能的否认我对丢丢的感情,我应该赶紧弥补对一青造成的伤害,可是我却在一青的问话下无力且认真地回答着。

“我必须回来。因为我爱你!”
“你混蛋!你爱我?你凭什么爱我?你有什么资格说爱我?”一青激动了起来,挂着盐水的手向前挥舞着。我赶紧按住她。
“不要这样,一青。不要这样。我们都冷静一些好不好?”

我看着一青的眼睛,我看到了她眼底的愤恨、忧伤,与无尽的悲哀。我抱住她,鼻子酸楚的厉害。一青在我的怀里颤抖着,颤抖着……然后,我听见她断断续续地哼起了歌,我的泪就再也止不住地往下落,一串串地落在床上,很快就湿透一片。

午夜的城市很悲哀
像男人犯错后慌张的等待
远方的天空就要亮起来
这双手该不该松开
带着破碎的希望
挤在人海
擦身而过的是一种初恋情怀
青春年少早不在
我们很精彩
用生命对抗着世界
勇敢的呐喊

成全你就该要明白
不能可惜自己是失败
猜测著幸福来不来
一辈子猜不到的安排

无数的激情都不在
等过你一个又一个坦白
辜负的自由我变成阻碍
但真心舍不得醒来
失去信心的依赖
泪从何来
我想是我始终不太擅长去爱
理直气壮的年代
我们很相爱
去拥抱生存之中的残酷和无奈

成全你就该要明白
不能可惜自己是失败
猜测著幸福来不来
一辈子猜不到的安排


Loading...
爱情在天 婚姻在地 我游离在天地之外

TOP

89.
成全你就该要明白
温柔都不算以为受得起伤害
为爱苛求让人感慨
放弃后永远不能再回来

我听过这首歌,在我回来之前,在丢丢陪我去机场的路上,我们坐在的士里,丢丢轻轻地哼过。当时丢丢哼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的心就被狠狠地揪住了,绞痛。“放弃后永远不能再回来!”是的,我放弃了,除了放弃我没有出路。丢丢说过,她没有我至少还有阿木,而一青没有我却是一无所有。我的一个放弃,可以令我们三个,或者更多的人都幸福。那么这样的话,我为什么不选择放弃呢?

丢丢在车上唱这首歌的时候,我的左手一直拽着她的右手。她唱完后,拽出手掏出手机,然后我听见我的手机响了。是丢丢发过来的信息。

“上帝给你选择的机会,天堂还是地狱,你选择了重返人间。”
“这不是选择,如果我有选择的机会,我会选择和你一起上天入地。”我回复道。是的,在我的心里,我的丢丢就是那个让我轻易就可以为之上天入地的人。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轻易为我上天入地,我不配的。”看到丢丢这条信息的时候,我眼睛很涩。丢丢永远都知道我心里想的,她永远都比我快一步把我要说的话说出来。
“希望我留下来吗?”发送这条信息后我有点后悔。我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问。这么问了有什么意义呢?就算丢丢说让我留下来我就真得能够留下来吗?而且我知道丢丢肯定不会这样说的。
“上帝的手指在那里,你回去吧。好好对她。替我好好对她!”
“为什么要替你?”
“因为她在替我照顾你!”

虽然我真得很想听丢丢说“留下来吧”,但我很感谢丢丢。我的丢丢就是这样从来不会让我为难,而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在为难自己。因为我总是轻易为她,上天入地。我们两个就坐在的士的后座上,她把头靠在我的怀里,我把手放在她的腰上。我们谁也不说话,来回用着信息。有时候,文字就是比语言来得容易,它们更能表达我们心里的感情。

“我们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我们不能再伤害身边的人了。一青很爱你,她比我勇敢。”
“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办?”
“想我的时候就对着空气喊‘夏小月,我讨厌你!’。”

我笑了,我想起15岁那年找不到丢丢时一个人在水库边发泄的情景,那时我也是这样喊的。我只是笑了一下,就一下下,感伤就立刻爬了上来。我的丢丢又要丢了,就被我丢在身边,怎么拾都拾不回来。

“笨丢。亲我一下好吗?”
“啵@”


90.
所以当一青哼那首歌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我想起了丢丢的那几条信息,想起了丢丢哼这首歌时的落寞与感伤。你们骂我吧,我觉得自己在那个时候还能想起丢丢真得是有点过份。可我就是控制不住,真得。

我把一青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抚着她的手,对她说:“不要胡思乱想了。从现在开始,我哪儿都不去了,我就陪在你的身边,直到你把我赶走。”

一青用不确信的眼神在我脸上扫视着,我使劲地冲她点头。

“小可,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真的。”



Loading...
爱情在天 婚姻在地 我游离在天地之外

TOP

91.
接下来的几天,我先去了公司,经理很大方地又给了我假期,这让我意外又深感愧对。拿着带薪假期我在医院里陪着一青。一青恢复的挺好,医生说她下手挺狠的,幸亏是送得及时。我责怪一青,不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一青冲我嘟嘟嘴:“谁让你对我不好!”

“对你不好你就寻死寻活呀?要都这样,找我索命的岂不得排到南北极去?”
“原来为你寻死寻活的人那么多呀?”
“那是,我是谁啊?我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人称貌胜潘安智比诸葛所有男人的眼中钉女人的梦中情人号称美女杀手鬼见愁宋可……”
“臭美吧你!”我话没说完,一青就砸过来一枕头。
“干嘛干嘛,刚好点就使劲是吧?小心手!”

一青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我不知道这次事件在她的心里落下多少阴影,不知道在她的笑脸背后会否隐藏了些什么,我已经不去想以后了。反正生活会一直继续,我只希望所有的人都幸福。

我始终没有问一青阿木的事情。我给阿木打过电话,可是没有人接听。我很想亲自去找阿木,可是我没有勇气。我永远记得那天医院门口阿木离去的样子,记得他揍我一拳时那无以形容的神情。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我也没有给丢丢打电话,我删除了她的手机号码。那天我回到N城后一开机,就收到了丢丢发过来的信息。

温柔 是绽放瞬间的憔悴
最后一样会 心碎
于是狠心决定 相爱靠彼此造化

是啊,相爱靠彼此造化,说得多好啊!可是我和丢丢的造化在哪里呢?我努力地不去回忆和丢丢曾经有过的快乐,那几天已经是我一生里最遥远而又最甜蜜的回忆了。

让幸福 从此都万念俱灰
让过去 彻底的枯萎
是谁狠心决定 相爱靠彼此造化
陷这一生 这一世
不该 还爱你


92.
我现在又奇怪了,在我回过来看上面的这些文字时,为什么在我写到医院这一段的时候,我的文字是那么的平白,好像是在说些别人的故事,甚至看不到太多的感情。而我知道在医院的那些天,我是很矛盾很痛苦的,甚至是麻木的。我有过情绪酗过酒,我一个人跑到海边吹着冷风不停地抽烟,吐得一蹋糊涂然后再收拾干净回到医院对着一青笑……可是这些我都没有写下来,在上面的文字里,似乎在医院的那几天我除了陪着一青弥补某种亏欠之外我什么都没有做。

于是我停下来想了挺久。

我终于明白,是因为我的思绪停留在和丢丢一起的那几天里了。我一直在回忆那几天的事情,和丢丢一起做过的事说过话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我没有用文字来告诉大家和丢丢一起经历的那些快乐那些细小且真实存在过的快乐,但我却一直在回忆。比如我们去丢丢念过书的那个学校住过的那个宿舍睡过的那张床;比如我们在步行街比赛谁敢随地吐痰而被罚款五十;比如我们闭上眼数123看谁最先找到对方的嘴唇;比如我们趴在宾馆的床上研究下一手棋应该下在哪里;比如我们吃饭的时候不是一起动筷而是你看我吃一口再我看你吃一口;比如我们坐公车时一直手牵着手站在那里而不管坐在我们边上的大妈看我俩的那怪异眼神;比如我们去看电影却因为我的手钻进了丢丢的私处引得她发出了一点声音而导致坐在我们周围的人提前退场;比如……。就是因为这些比如,才令我的文字在写到医院这一段的时候,使自己没有足够的力气来敲打键盘。而那些比如,是我一辈子不会忘记的曾经。

我和丢丢再没有联系。


Loading...
爱情在天 婚姻在地 我游离在天地之外

TOP

93.
一青出院后我立马回公司上班。我必须很努力地工作,来回报公司对我的这种厚待。部门经理的位置目前空缺了,总经理问我是否可以试试,我拒绝了。我说我还是做一个普通职员比较好。我又忙碌起来,一下子接了三个策划案,办公桌上的文件一摞摞的。我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好,这比上次消极怠慢要积极多。公司里的同事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那个,我知道他们是奇怪为什么老总会那么大方的对我如此宽厚,其实我和他们一样,也很奇怪。

我知道,你们都认为我负一青太多,我承认。至始至终我都承认是我负了她,即使是现在,我也承认是我负了她,如果不是我对她的亏欠,所有的一切都不会这样发生而又这样结束。曾经一度我也觉得自己应该像你们劝说的那样好好珍惜眼前人,好好对待一青,好好把握现在所拥有的幸福,可是到今天我坐下来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却要告诉你们我负丢丢的,则更多。

在我停下笔来思考的时候,我也在思考我和丢丢的这种关系。我奇怪我对很多女人说过“我爱你”,却唯独对丢丢说不出口,不知道是因为“爱”这个字在我们之间是沉重的,还是神圣的,我们好像都害怕它一出口就会带来某种天崩地裂地景象。我想,你们也许已经有在说:宋可,你这样和丢丢其实是偷情。是的,按正常恋爱关系角度来看,我和丢丢是属于偷情。偷情?很低贱的一个词,却是最让人热血沸腾激情澎湃的一个词。我并不想把我和丢丢的这种关系放在这样的一个角度上,可是我必须很坦承地来看待这个关系。我坦承这两个字已经压在了我和丢丢的肩上,已经给把我们推向道德边缘的砝码加了重磅。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就很不安很难过。而当这种不安和难过愈来愈深的时候,我只有逼迫自己努力地工作。

我也一直在考虑关于丢丢在我和她感情这件事上的态度。我承认她至始至终都是棱模两可的对我,不对我说爱也不对我说不爱。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说我们两个人之外的人或事,甚至连阿木和一青都被我们隔绝在外。我奇怪她这样对我我却能够忍受能够接受,我不知道除了因为她是我的第一次外还能有什么理由可以更确切一些。也许又有人在说:宋可,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吧。我觉得这话不能用在我和丢丢身上。我从来不觉得得到一个人就是要把她留在身边,我的丢丢即使不能在我身边我也觉得我们已经拥有了,拥有了彼此的一切,激情、幸福、还有信念。

一青的身子有点弱,每天晚上下班后我就回家给她炖汤,一直炖到早上起来,然后盛到保温杯里让她带到公司喝。一青会经常在上班的时候来公司找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看看我。也会经常在我开会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听听我的声音。平日里她经常会邀她的朋友来家里玩陪我打牌,只是她拒绝我邀请我的朋友过来。她把我手机里存的号码全部删除了,她说,让所有都重新开始。我说好,我也需要重新开始。我拒绝了所有应酬和娱乐,每天公司、一青公司、家三点一直线。其实我已经也搞不清楚我和一青的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了。我口口声声地对一青说“我爱你”,可是我却发现自己没有爱的情绪。而如果说,这就是一种已经转化为亲情的爱情,那么我却又害怕面对一青。是的,我对一青有了一种害怕,一种后怕。

94.
阿木的电话依旧没有人接听,我跟一青说我要回趟Z城。一青很紧张地看着我,我告诉她我是去找阿木。可一青还很坚决地不同意,甚至跟我发脾气。自从医院这件事情以后,一青的脾气比以前更怪了。如果说以前一青对我的监视是一种在乎一种关心一种爱,那么她现在对我所做的却是一种令我心寒心悸的无奈。而对于这种无奈,我依旧和以前一样选择了忍耐。

其实,在我和一青生活的第二年开始,一青就这样了,只是现在比那时候更甚。那时候,她只是不允许我单独和女人说话,包括在网上和女网友聊天,后来慢慢地变为不允许单独外出,不允许在家接女性电话,甚至不允许和女同事出差。在我前面的文字里我已经说过,我之所以忍受了,是因为我觉得那些都是她对我的爱。而现在,她竟然拒绝我去见我的兄弟。

我知道她是怕我回去Z城见丢丢。只是我是真得只是去见阿木,我必须和阿木说清楚,也许在阿木看来,这一切的发生都是我的错。而我去见阿木不是要把这个错扩大到我和丢丢两个人身上,我是想阿木给丢丢幸福。错和罪都让我一个人承担吧,这是我现在能为丢丢做的唯一一件事了。可是一青用眼泪阻止了我,我始终没能去见阿木。我不知道一青到底对阿木说了什么,竟然能够把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一下子压在了最底处,谁也没有勇气去触碰。我很想问问一青,可每次话到嘴边的时候我就忍住了。我怕问到最后会把问题扯到丢丢的身上,我怕问到最后会看见一青歇斯底里的情绪,我怕问到最后自己会控制不住心底的那股思念,我怕问到最后我们都会不幸福。所以那个时候我很想小路,我觉得小路要是在身边就好了,我可以告诉他我和丢丢的一切,告诉他我对丢丢的舍不弃,告诉他我的无奈无助,告诉他我爱一青但也爱丢丢;我可以告诉他我对阿木的愧对对一青的内疚,告诉他我不想失去兄弟的情谊,告诉他我不想成为没有朋友的孤独之人……可是小路不在。那段时间我很压抑,甚至我害怕回家,害怕再看见一青的眼泪。我尽可能的在公司呆到很晚,我只能拼命的工作来缓解和释放这种压抑。

文字写的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想,我和丢丢的开始会不会是因为一青的这种状态?可能是这种压抑让我在遇见丢丢后看见了某种希望,一种平和舒适安心的随意。也许吧,也许这又是一个理由。


Loading...
爱情在天 婚姻在地 我游离在天地之外

TOP

95.
在这期间,丢丢和阿木在我的世界是彻底消失的。年前的时候,给章警官打了电话,询问了小路的消息。章警官说还在调查取证,说他挺好,就是情绪不稳定。我没有让他替我转达什么话,我觉得小路是能感受到我的。

过年的时候,我回了趟Z城,只是呆了3天我便回来了。这是一青给我规定的最长期限,我只能回来。我去阿木家找过他,我看见他停在家门口的摩托,却没有人给我开门。我给他发了信息,跟他说“新年快乐”,我知道他是收到的,却没有回复。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我那时的悲哀,一种无以名状的悲哀。我坐在阿木的摩托上抽烟,抽了整整半盒。我已经想不起来当时我坐在那里想过什么,也许是在回忆我和阿木儿时的打闹吧。走的时候,我对着摩托上的后视镜哈了一口气,在上面划了两个字:兄弟。然后,我捡起地上的烟蒂,离开。

父母很希望我在家再多呆几天,我对他们说公司要加班。我知道我真得很不孝,可是在当时我真得无法在Z城再呆下去。这并不是因为一青说只能呆3天,也不是因为父母要安排我去相亲,只是因为我害怕会在那里遇见某个人。就像半年前的那次遇见一样。

爸爸送我去车站的时候,妈妈跑出来拿过一件衣服,是那件黑色的羽绒服。“你这孩子真是的,这么冷的天也不把外套穿上。”我看着那件衣服摇着头。“妈,这件黑不溜丢的很难看,我不要穿,你要是喜欢你就自个儿穿,要不扔了,送人也行。”妈妈责怪我浪费,这么新的衣服舍得丢掉。我抱抱她,把那件衣服抱在胸前。那上面应该还有丢丢味道,我抱了很久。

检票的时候,妈妈挤过来跟我说:“下次回来时记得带个男朋友回来!”我“嗯”了一声,冲她点点头。下车的时候,我把那件羽绒服留在了车上。要忘记一个人,就要从遗弃她送你的东西开始。


Loading...
爱情在天 婚姻在地 我游离在天地之外

TOP

96.
过完年,我去年买的房子交付了。那天去收房的时候是我一个人去的,本来一青要嚷着陪我,让我找理由拒绝了。因为我记得丢丢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去。虽然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但是我还是做不到让别人来替代她。

我站在空旷的房子里,想着那天在铁轨上嘻闹的情景。我就是在那时候跟丢丢说房子的事情的,丢丢也是在那个时候答应要一起跟我设计房子的装修。其实当时我心里还想着要和丢丢一起住在那里,一起生活一起工作和学习,那里应该是我们俩个人的天地,只是我没有说出来,我知道那是一种奢望,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说,留在心里面反而会觉得暖暖的。

“笨丢,你希望房间是什么颜色的?”
“房间要白色的,客厅要暖绿的,沙发要大红的,厨房要淡蓝的。”
“那窗帘呢?”
“要紫色的。”
“床呢?”
“床啊?我们需要床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

我站在空房子的阳台上,嘴上牵着笑。我站了挺久,吹着风一点都不觉着冷。抽完烟后,我转到卧室,那里有一个飘窗,阳光整好照进来,整个屋子暖暖的。我就又坐在了那里。

“飘窗上要垫上一层软绒,厚厚的,坐上去特舒服的那种,然后放上一个小茶几,要比较个性的,最好是简洁的线条,不过用张棋盘桌也不错,还能下棋。再摆放些靠枕,要颜色各异的。早上醒来可以坐在那里听歌,下午的时候可以在那儿看书喝咖啡,晚上嘛,当然可以一起数星星啦。”
“除了数星星还能干嘛?”
“你想干嘛?”
“我啥都想干。”
“讨厌,色胚!”
“我有说想干嘛没?是你自己想得歪歪的!”
“你!宋可你又欺负我!”

我想起当时丢丢一把抓起地上的雪往我脖子里塞,那雪就顺着脖子往下滑,冻得我直哆嗦。丢丢的手就从衣服下摆伸进去,摸上我的胸,我哆嗦的更利害了,一把抱住了她。我还记得她当时问我:“宋可,你那飘窗结实不?”
“结实啊!当然结实啊!要不结实我就投诉去!”
“那我们能在上面那个不?”
“啊?!……”我听见丢丢咯咯地笑着,然后我也笑着。

我从飘窗上下来,走出房子。一青的电话来了,问我看着房子没。我说看到了,不错,就是缺了点什么。

“缺什么?”一青问。
“不知道缺什么。反正就是缺了。”真的,我就是觉得缺了。


Loading...
爱情在天 婚姻在地 我游离在天地之外

TOP

97.
这个春天来得很快,没多久便春暖花开。房子装修很顺利,因为我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做了处理。在买房子的时候,我是和一青一起去的,那时候也曾和一青说等房子交付了就一起来装修。我不知道如果现在一青和丢丢都能够陪我装修房子的话,我会选择谁。就像有朋友在上面问的,如果我先遇见了丢丢,生活了几年后再遇到一青,那么我是否会和一青产生一段这样舍不弃的留恋?这个问题我想过。真的想过。

在我先前的文字里我也说过,我一直就没有想到会遇到丢丢,一直以来对丢丢的这种出现认为是一种奢望是一种奇迹。所以在后来遇见她后,再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后,我也在反思反省。她们两个人的顺序如果做一个倒换,那么所有的结局会不会来一个大转折?可是我们不是上帝。“缘份,就是一种玄机。”这是那天丢丢送我去机场的路上发的信息。

我们像是演戏
虚构的缘份成为别人的台词
最后忘记别离也忘记入戏
也许是我们演了太多戏
泄漏了感情的天机
因为错信了宿命 才被苍天判无期

丢丢那天的信息我早已经删除,可是我却都能很清楚的记起来。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留着我回复的那些信息,和我一样把它们牢牢地记在心里。

思念的结果是心痛
心痛的理由是挣扎
我们的爱情就像一种乡愁
漫漫人生途中
找寻的是归乡的路


98.
我们摸不透缘份的玄机,所以一切就都是假设,假设可以重来,假设可以选择。而对于现实,我们除了接受又能做什么?我和一青依旧这样生活,嗑嗑绊绊又卿卿我我。房子装修好了以后,我很快就搬了过去。一青也搬离了原来的房子,住进了她早就买下的精装修。那天我收完房回家后,我们坐在沙发上讨论了很久关于以后的事情。我记不起来为什么那天会突然就讨论起这些,好像一直以来就等着这样的一个沟通的方式,一个对我和一青未来的具体的现实的分析。

一青那天心情挺不错,我看得出来,要不然她就不会同意我提出的暂时分开住。我告诉她:“新房子我会简单的粉刷一下,买些必备的家具家电,然后我想一个人搬过去单独住一段时间。你的那套精装修的房子一直空着,差不多有半年了吧?我觉得你也搬回去住,我们都分开一段时间。这半年来,我们大家都很累,彼此都有放不开的东西,我们都需要一个独立私密的空间来消化一些事情。所以,一青,我希望你能够接受这个建议。”

一青的房子去年交付的时候正是我遇见丢丢的那个时候,本来我们早就商量好等她的房子一交付我们就一起住过去,然后等我的房子好了后就一起装修,然后再一起回到我的房子里住,把她那套精装修的再租出去。后来,因为我遇见了丢丢,我就一直没同意搬过去住。而一青因为不愿意和我分开,就把那套房子空了起来。

“是想分手吗?”
“不是。一青,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一个人住一段时间。我需要这样的一个空间。”
一青看着我不说话,然后问我:“那我可以过来看你吗?”
“可以。我也会过去看你。我们还可以一起过周末,一起出去玩。”
“那好。我答应你。”

说实话,那天我真得没有料到一青会那么痛快地答应了我,这让我很意外。我一直以为她会拒绝会哭闹会和我较真,可是她没有,她就坐在那里非常平和地告诉我她同意。

那个晚上我们躺在床上什么都没有做,彼此靠着彼此看着灯光说话。说了挺多。我们回忆起在学校念书的时候睡在我上铺的她经常偷偷地在半夜溜到我的床上;我们回忆起课堂里我把她的头发绕在手指上一直绕到死结害她站起来答题的时候啊啊叫了起来;我们回忆起毕业的时候我们抱着痛哭说不要分开;我们回忆起多年后在N城的街头相遇时那份悸动;我们回忆起一起买菜做饭猜拳刷碗的日子;我们回忆起躲在办公室里偷偷摸摸的欢愉;我们回忆起激情来时半空中都有我们亢奋地尖叫……我们就那样回忆着、回忆着,然后我们就想起了那些吵闹的日子,我们哭着摔碎了东西,我们哭着喝醉了酒,我们哭着吻对方的唇,我们哭着说我爱你……那夜,我和一青就这样回忆着,手握着手,回忆着,什么也没有做。

我和一青就这么分开了住。


Loading...
爱情在天 婚姻在地 我游离在天地之外

TOP

99.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轻松与惬意起来,上班下班,空闲的时间会和同事相约去泡吧。N城的夜生活鬼迷魅影,我重新投入它的怀抱。那些日子我不想任何人,就自己一个人享受一个人的生活。一青没有像以前那样再盯我的梢查我的岗,和她的相处变得自在起来。有时候她会来电话询问我要不要一起看电影,我则会邀请她跟我一起去Party。我们偶尔会住在一起,温存后彼此回彼此的家。有时候我也会独处,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春天的阳光暖烘烘的。在那个时候我会想起一些人,或是一青、或是小路、或是阿木、或是丢丢。只是从记忆里翻出一张张他们的脸,就像放映老电影那样。

一青经常来信息或是电话,有时她会说:“宋可,我们早就应该这样分开来住一段时间。”
然后会我笑着回复:“那要不要分开来住一辈子?”
通常这时候会直接接到她的电话,她在那头哼哼道:“别以为我现在答应你分开来住就是答应分手哦,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的。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将来更不会。”然后临挂电话前再补上一句:“我们现在只是暂时分开。”
每次都是这样。

我明白自己和一青都割舍不了这份感情,只是当我们的棱角都把对方划出了伤痕时我们必须选择冷静,等我们把棱角磨得浑圆的时候,我们才能最后真正生活在一起。在我一个人生活的那些日子里,我一点点地把有关丢丢的一切都抹了去,不管我对她再有多大的感情,不管我心里是否放下了她,我都必须抹掉那些记忆,至少让它们在我的脑海里淡化。我和丢丢都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我们就应该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我觉得独处是一个很好的释放感情的机会,可以让你在那里思考很多东西,可以让你看清楚自己的虚伪与伪善,可以让你明白面对诱惑如果你抵制不住那么在你有一天回头的时候一定要真诚对待在原地等你的那个人。那个时候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再次面对一青,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认真地说“我爱你”。用我从心脏深处延伸出来的感激。

可是一青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她扼杀了我对她的爱。彻彻底底,永永远远。


100.
那是距离我生日还有一星期的时候。那天我和一青在一家湘家馆吃晚饭。本来气氛很好,说说笑笑,还商量着生日那天如何派对。也不知怎的,一口啤酒下去后我的胃竟痛了起来。我一直有胃痛的毛病,好几年了。一青一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是我老毛病犯了,赶忙坐到我边上帮我揉着。“又痛了吧?怎么没去看医生?身子是自个儿的,要好好照顾自己。明天去看看吧,我陪你去。”

一青说的这话没有什么特别之外,但在我听来却像是在重复我曾经说过的话。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圣诞夜和丢丢吃Pizza时的情景。丢丢突然反胃跑到卫生间吐了个底朝天。那时我也是揉着她的胃对她说:“怎么没去看医生?身子是自个儿的,要好好照顾自己。明天去看看吧,我陪你去。”我记得丢丢回答:“过些日子我自己去看,到时告诉你结果好了。”

“不用了一青,过些日子我休息时自己去看,到时把结果告诉你。”我不敢看一青的眼,低着说轻轻地说着。

似曾相似的对话与场面,却物是人非。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每次总是在我要忘掉那个人的时候老天爷要安排一些场景来和我记忆里残留的那些重叠,让那些已经灰白的影像一下子鲜明地跃立在我的面前,如此生动,令我无法呼吸无法抑制。

我们很快就结帐离开,一青送我回家,小坐了一会儿她也回去了。我坐在沙发上抽烟,左手拿着手机。丢丢的号码我早就删除了,却依旧能够清晰地记起来。那一长串的数字仿佛有生命一样,她们跳跃着,闪烁着,直到我听见手机里传来那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宋可?”
“嗯?”我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丢丢的声音平淡的听不出感情。
“哦,没什么,好久没联系了,问候一下。”我停顿了一下,“你,最近好吗?”
“嗯。挺好的。你呢?”
“我也不错。对了,你的胃去检查了吗?”
丢丢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见她对我说:“不是胃的毛病,是我怀孕了。”
我现在表达不出当时我的情绪,又或者当时我什么情绪都没有,这突然的消息来不及让我表现出一点情绪。我很机械地说着:“那,恭喜你了。”我听见丢丢说了“谢谢”,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我在沙发上怔怔地出神,然后麻木地起身去拿酒喝。咕噜噜地灌下去,一直灌到被噎在那里说不出话来,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有了情绪,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那股难受的滋味在我身体的每个部位窜动,把我的肉体撞击的千疮百孔。那个晚上如果我喝醉了也许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也许等我醉酒醒来我会更放开,也许我和一青的以后会更幸福,可是我没有醉。我喝了很多,但我却越喝越清醒。清醒到我把已经抹掉的关于丢丢的一切都找了回来。

丢丢要做妈妈了,那是她和阿木的孩子。她要做妈妈了,她和我之间彻底结束了。我们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在遇到的那刹相迸出浓烈的火花,而璀璨后留一地的是灼热,最后冷却。我觉得我应该去见一下丢丢,只是见见她,跟她当面说句祝福的话。在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对丢丢的心已经被火山爆发后的熔浆灰所淹埋了,我真得只是纯粹到想见她一面,想对她说祝福。

所以,当第二天一青来敲我房门时,我告诉她,我要去Z城见一下夏小月。


Loading...
爱情在天 婚姻在地 我游离在天地之外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