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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小说] 暧昧怎么了

74.
下了飞机后一开机,手机便收到一青的信息。我看都没看全部删除。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事情,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弄明白小路到底犯了啥事。我联系了那个打给我电话的女孩,按照她给的地址找到了小路和夏小月的家,然后又在他们家的窗户沿上找到了钥匙。

屋子里很乱,到处都是垃圾与脏衣服,走一步就能踢到一个啤酒瓶。二室一厅的房子,只有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桌椅,主卧里有一个双人床垫放在地上,墙角靠着一个简易衣橱,一张写字台上乱七八糟的放着一堆影碟,电视机就在地上,顶着一台DVD机。厨房里除了两个灶眼一口锅外啥都没有,几个装着调料的小罐子横七竖八的,我看见有小强在那里爬行。卫生间有一台洗衣机,里面还有几件未拿出来晒的衣服。

我在客厅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然后开始抽烟。过了大约一小时吧,阿红敲开了房门。

阿红告诉我,阿红,就是那个给我打电话的女孩,是小路那个夏小月的姐妹,也是做皮肉生意的。阿红说小路他们是因为毒品被抓进去的。我无法相信小路会走上这条路,不明白小路为他的爱情竟会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阿红说夏小月很早就开始吸上了,以前只是摇头丸之类的东西,后来就是K粉,然后就直接跳到了白面。她这次去N城其实是去找小路借钱的,不过没借到。我还记得当时阿红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她努了努嘴,那样子像是在鄙视一个无用的男人。

阿红告诉我夏小月从N城回来后才走上贩毒的路的。“你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的要接触这方面的人简直太小儿科了。”阿红很得意地告诉我,我没理她,她无趣地继续说下去,“刚开始阿乐只是帮人送货拿点跑腿费,但这点钱根本不够她吸的,于是她便找下家卖货。开始不敢多,只是几十克几十克,后来上头嫌她货少懒得出了,她一狠心便一二公斤地拿。阿乐的男人后来从N城来找她,就是你那个朋友。他其实知道阿乐吸毒的,只是没想到她会贩毒。你是文化人,你也知道,这吸毒和贩毒一字之差可是罪名却差远了。你朋友劝不住阿乐,反而被阿乐劝下了水。爱情的力量还是蛮伟大的,是吧?”

我又抽上烟,脑子里一直印着阿红的这句话。伟大?这是伟大的爱情吗?原来小路一直瞒着我!阿红说昨天晚上夏小月带了2公斤货在酒吧厕所跟人交易,消息走了,她跑时把货全扔给了小路,小路还没来得及跑出酒吧便让警察给揪了,当然夏小月也没能跑掉,在酒吧后面的胡同里给逮着了。阿红说小路从厕所跑出来时撞着她,就是为了把我的手机号告诉她才没能跑出酒吧。

我在听阿红说这件事的时候,就像是在回味一部港台缉毒片,脑子里闪过梁朝伟、张曼玉、刘德华、金城武……,我怎么都无法把这件事情与小路联系起来,与我的生活联系起来,毒品,一直以为离我很远很远的东西竟然离我这么近!我怀疑阿红是在给我编故事、编剧本,就像你们现在在看我这些文字一样,觉得这样的事要发生在现实里发生在身边还真有点不可思议。可是没有经历就不代表没有发生。如果小路没有出事我就不会去B城,如果我不去B城后面的故事就不会发生,那么在之前的文字里我就可以结束了。可是我必须继续。我的生活在我再次遇见丢丢后完全进入了一种不能掌控的局面,很多事情很多人都不是我想要遇见的,在短短的几个月里,我经历了也许别人几辈子都无法经历的事情。

我不想用太多的文字来叙述阿红讲的故事了,我只想告诉你们,我的兄弟小路因为他的爱情而贩毒而进了局子。我问过阿红可不可以见到小路,或者夏小月?阿红说她不知道。人在这种时候就表现的很自私,刚刚她还说像她们这样的人接触的都是方方面面的碗儿,有的是面子和路子,那么现在呢?当我真正需要她们帮忙的时候她们却推托地跟没事人似的,恨不得把直系三代旁系六代都撇得一干二净。

送走阿红后,我锁上房门下楼,我决定先去公安局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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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记忆里就12岁那年跟着阿木半夜去偷西瓜,黑灯瞎火地啥都看不见就知道用手摸,摸着差不多的就拿小刀一剌放进麻皮袋子里——后来才知道我们摸的都是些没熟的,相当对不起那种瓜的。装了整整两麻袋子后搁在自行车后座的两侧,骑不动只好由阿木推着我则在后面扶着,那可真是三步一回头四步一甩手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可就是越怕就越出事儿,结果让人派出所巡逻的给逮住了,拎派出所里扫地拖地的给忙乎了大半夜。那是我唯一一次与这种穿制服的打交道,我还记得那天逮我的那个男的是这么说我的:“我说你一小丫头片子你咋就那么野啊啊?”他就是“啊”了两声,不是一个调的,第二个明显比第一个要高出很多分贝。那会儿每次跟阿木去打架的时候要有人冲我嚷嚷“丫头片子你一边呆着去”时,我肯定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在他胳膊上咬个大窟窿出来,所以我最恨人家说我是丫头片子。当那个警察叔叔这么训我的时候,我就暗自里使劲:“你要是脱了这身衣服就别让我撞见你,要不我非把你咬成蜂窝煤不可。”不过我没有那机会,一直长到现在我都没有再跟穿制服的打过交道,除了去交通局交罚单。

所以当我决定去公安局打听小路消息的时候,我心里很发毛,有点怵。而更怵的是,阿红并没有告诉我是哪个公安局抓的,所以我只能买了一张B城地图,坐在路边公车站研究。我一共就去了三个公安局,人家没把我当犯罪嫌疑人抓了或者把我扔进安定医院已经算是大幸了。我站在公安局大门口,看见个顺眼地就卯足了劲上前问:“请问这里有个叫路有生的没?”路有生,就是小路,据小路说他是被人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襁褓里有一纸条写着:路有生。后来据我们分析,他父母的意思可能就是“有了就生”,结果生了又养不起索性就给扔了。我跟小路说:“你父母还算有文化,没给你起名叫路有扔还算不错。”小路为此还掐过我。

我这么问穿制服的,人家就会反问:“哪部门的?”
“不是部门的,是昨晚刚被抓的。”
然后他就会瞪着眼睛问我:“咋被抓的?”人这么问我的时候我就回答不上来了,我觉得我说不出可能是贩毒,因为就算是事实我也不愿意这么说小路,而另外一层是我怕我说了是贩毒的话,人家可能会把我也当贩毒的给拘起来。所以,我去了三个公安局后就很沮丧地坐在了路边长椅上。比大海捞针还不切实际,你说这真要是公安局的一次秘密抓捕活动,咱一平常老百姓的能问出个所以来吗?

我在长椅上一直坐到了下午三点多,肚子很饿了然后找地儿吃了点东西后就回了小路的家。躺在床垫上我看着天花板抽烟。我觉得最近我的烟瘾大了,一天两包都有了。天花板的一角有一个蜘蛛网,这就是小路在电话里跟我说过N次的人间天堂吗?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笤帚把它拔拉了。再继续躺下,继续抽烟。

手机又响了,我一看还是一青的,按断。今天一青打了好多电话,都让我按断了。一分钟后手机又响了,正要按断才看清是阿木。
“喂宋可,小路怎么样?我听一青说了,事情严重不?我明天赶过来。”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估计只能等公安局那边通知吧。你别过来了,我打算明天回去了,回去再说吧。”
“哦,那也行。你自己小心一点呢!”
“嗯。放心。”要挂电话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嗯阿木,一青有跟你说什么没?”
“一青?说什么?没有说什么啊。你和她怎么了?不会吵架了吧?”阿木问道。
“没有。没吵。只是问问。”我支吾了一下,“先挂了,一有消息我就打电话给你。”

挂了电话后我翻看起一青今天发给我的信息来。白天的时候她又发了很多信息过来。
“小可,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发脾气不该摔东西不该对你大声嚷嚷,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小可,B城现在很冷的,也不知道你带够了衣服没有,冷的话记得去买件厚衣服穿,别冻着了。”
“小可,我知道你不接我电话是还在生我的气,我不该那么样说你的,我知道在那件事上你已经做出选择了,我不该再拿话戳你。”
“小可,我知道每个人都有爱人的权利,我不能阻止你去爱别人,可是我无法说服自己,我看见你跟别的女孩说话我心里就不舒服。”
“小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脾气那么坏了,可是一想起你可能心里有了别的人我就堵得难受,我怕你会离开我。”
“小可,吃饭了没有?别让肚子饿着,你经常胃难受这样会生出病来的。要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小可,事情有进展了吗?你别担心,小路吉人自有天福,肯定能挺过去的。”
“小可,明晚是圣诞夜,如果你不能回来的话,就给我打个电话好吗?我爱你!”……

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我答应一青的,圣诞夜的时候我们要一起去吃圣诞大餐,一起送对方圣诞礼物,一起在子夜的零点闭上眼睛拥吻对方。明天就是圣诞夜了,而我和一青却陷入了这样的一种局面。我知道最应该认错的人是我,可是当我耳边响起一青说的那句“抢兄弟的老婆”时,我心里就很痛,我就觉着自己无法面对一青。

我看着天花板开始发起呆来,脑子里想起很多事情。有一青,有阿木……像是回到了读书的时候,一幕幕地放映过来。有点累,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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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早上醒来挺早的,才五点多。我走到阳台看看,B城的天还很暗,路灯在薄雾上散着光圈。我决定回去了。继续在B城的话也是徒劳无功,还不如回N城等着信儿,没准人公安局会找我了解情况。于是我给阿红打电话,她正睡得香。我告诉她我要回去了,如果有什么消息时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现在想想,那天早上我站在阳台上决定回去时,并不是因为小路的事没有头续,而是因为一青。睡了一个晚上后我在醒来时发现我做了一宿的梦,关于一青和我的。虽然我无法接受一青这么拿话伤我,但我还是放不下她的,就像她这样对我她依旧放不下我一样,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爱着对方又伤害对方,却又谁也离不开谁。我觉得我应该回去,回去陪她过圣诞夜,因为我还爱她。

我把小路的房间收拾了一下,把天堂换了一个模样,然后锁上门下楼。那会儿才六点半,路上没几辆车,我便给机场打电话询问离我最近的机场大巴,不是很远,便走着过去。我又要说如果了,如果小区门口没有那家音像店的话,如果那家音像店没有那张海报的话,如果那张海报上没有那两个字的话,那么一切就又可以结束了。我站在那张海报前,那上面的两个字刺激了我的视觉神经——蓝宇。我看过这部片子,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家音像店还会挂着这张海报,几年前的片子了。我记得我看这片子的时候哭了,为里面的捍东和蓝宇,也为我和一青。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在看到这2个字的时候我想起的却不是一青,而是想起了蓝宇投资,想起了蓝宇投资后我就想起了丢丢,我并没有想着和丢丢的感情,而是觉得在小路这件事没准儿她能帮上忙。真的,我当时真的没有想过我和她之间,只想着是为了小路的事情,只是后来,事情就不是我想的那样了。

我就站在音像店门口给丢丢打的电话。丢丢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给她打电话,声音里透着激动。“喂,是宋可吗?”
“嗯,是我。宋可。我现在在B城,小路他出了点事儿。”
“嗯,我听阿木说了。怎么样?你见着人没?”
“没有。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你是不是有办法。”我把事情大致跟丢丢说了一下,“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想见到他。”
“嗯宋可,你别急,我过会儿给你电话。”
“好的。”

我坐在音像店对面的石椅上。石椅很冷,上面有一层薄雪。大约是20分钟吧,我接到了丢丢的电话。她给了我一个地址,一个姓名,一个手机号。“你9点钟过去找这个人,他会带你去见小路的。”
“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谢谢。
“跟我还要说谢谢吗?现在离9点还挺早的,你去吃点早饭吧先。”丢丢没有再说什么便挂了。

我在路口找到一家早点摊,吃了张油饼喝了碗豆腐脑后便回小路的房间休息。回去后躺了半小时我就往那个B城XX大队赶,搁家呆不住。到的时候还挺早,我就坐在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等。扫地的大妈来回看了我还几眼,我估摸着人家肯定以为我不是好鸟,大清早的跑XX大队门口坐着抽烟,怎么看都是一痞子流氓或者无赖。不过也许,人大妈也没把我想得那么龌龊,没准儿人家还在寻思这是姑娘还是小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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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9点钟,我准时地进去找那人,章XX。那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年龄的警官,他看了看我问道:“宋可?”我点点头。“路有生是你朋友?”
我又点点头,然后我问:“章警官,他没事儿吧?”
“别警官警官的,港片看多了吧?叫我小章就行,夏小月就这么叫我的。”那人边往前走边说。我快点跟上他,刚要开口叫小章,觉得还是别扭。
“还是叫章警官吧,我看你和我差不多大,有点叫不出口。”
章警官回道:“行,随便你。你那朋友够可以的,问啥啥都不说,就知道低着头。要知道现在严打,贩毒那不就是往枪口上撞?够有胆的。”我接不上话,任由那章警官在那里说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见到了小路,就一个月的时间我已经认不出他了。消瘦得厉害。满脸胡渣,真跟电视里演的那种犯罪嫌疑人一样。我上去抱住了他,鼻子很酸。小路拍拍我的后背,硬忍着不哭出声来。我们坐下来,面对面地看着,小路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见到小月没?”我知道他是指他的夏小月,我摇摇头。我看见小路看我的眼睛黯了下去。

“小路,到底怎么回事?我是接到阿红电话才赶过来的。我听她说你和夏小月好像——好像,好像和毒品有关,是不是他们弄错了?”小路低下头,他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攥着拳头。“小路,是真的,真的和毒品有关吗?”虽然已经有心里准备了,但当小路冲我点头的时候,我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心里很难过,说不出来的难过。“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你们很好吗?你们不是过着人间天堂的生活吗?你怎么可以和毒品沾上呢?你不是不知道那玩意儿能害死你啊?!”我摇着他的肩,使劲地摇着,刚才忍住的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小路,你怎么那么傻啊?”

小路不说话,抱着头任我摇晃。看他那样,我心里更憋得慌了,一屁股坐下来,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小路问:“有烟没?”我点上递给他。小路抽了一口,重重地呼出:“我没有办法,我不能看着她在那里受折磨。”小路告诉我夏小月毒瘾发作时的样子,他说他做不到转身离去。他说他爱她。小路那天跟我说的话我已经有点模糊了,只记得当时他反复地说着爱。我不知道在你们的周围是不是有小路这样对爱如此执着的男人为了一个染有毒瘾的妓女而毁掉自己的一生。我不知道小路应该是伟大的还是悲哀的,爱情在他那里重过生命。小路说他是孤儿,他的命本来就是拣来的没什么重不重要。他说这话的时候让我对那个夏小月有点憎恨,如果不是她今天的小路肯定真得过着人间天堂的生活,但现在,他却在地狱里受折磨。可是后来,我又羡慕起那个夏小月来,人这一生要有一个如此能为你付出的爱人那也是一种幸。我想,对于小路来说,认识夏小月应该是荣幸大于不幸。

小路说他知道肯定少判不了,得在里边呆上好几年了,他说幸好他没父没母,传出去也丢不了谁的脸,就是以后没人陪着我在海边喝酒抽烟了。小路这么说的时候,我的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我说我一定想办法让你早点出去。
小路摇摇头,他说:“宋可,不要犯傻。我知道我这是犯了罪触犯了国家法律,我这是罪有应得。我认。该判多少就判多少,你不要再为我去做什么,我不想你这样做。”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被判却什么都不做。”
小路按住我的手:“宋可,如果你真想帮我,就答应兄弟我一件事。帮我给小月带句话。”
我看着他,点点头。
“你告诉她,说我爱她。要是她愿意,等以后出来了,我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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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在港台剧里经常听见这样的台词,感动过也嘲笑过,暗自里寻思这样的话到底有没有意义。可是当小路这么说的时候我觉得那种承诺太悲壮了,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气势。我一直记得小路跟我说这句话时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忠贞不渝。只是小路这辈子都娶不到夏小月了。在我离职前的半个月,我接到章警官的电话,说夏小月被判了死刑。我不知道小路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如何的悲痛欲绝,我猜不出一个把爱情看作生命的男人会如何表达这种悲恸。我只知道,那一定很痛很揪心,就像我经历的那种悲恸。

那天章警官送我出来的时候我说我想见一下夏小月,章警官说她正毒瘾发作还是别见了。以后吧,等案子下来了再见吧。我没见过犯毒瘾是什么样子,只是在电影里看见那些演员鼻涕眼泪的窝在角落里不住地哆嗦颤抖。我想像不出那个看上去很清纯的女孩犯毒瘾时的模样,也许在小路的眼里,那也是一种美吧。我给章警官留了我的号码,章警官答应我有什么消息一定通知我。我万分感谢地朝他鞠了一躬,这辈子我还没有跟谁这么鞠过躬。

我站在XX大队的门口的台阶上,天空依旧阴霾,看样子会有一场大雪降临这个城市。我看了看表,11点多一点,便拦了车往机场赶。刚上车没几分钟,我接到了丢丢的电话。

“喂,宋可,你见着小路没?”
“见着了。”
“那你现在在哪?”
“在去机场的路上。”
“嗯,你先别去了,问问司机你现在在哪?”
我问了一下司机,然后告诉丢丢:“航空学院附近。有什么事吗?”
“你就在学院门口等我。半小时。一定要等我啊。”丢丢很急地挂了电话。

我不知道丢丢是什么意思,等她?她在B城?就算在B城又能怎么样?我要回去N城,回去陪一青。司机问我要不要停,我说不用了,继续去机场。大概半小时后我到了机场,付钱的时候带出来一张照片,一张被剪下来的小照片,那上面两个脑袋挨得很近,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那是11岁夏令营时的合影我把我和丢丢的剪了下来一直放在钱包里。后来钱包里放了一青的照片,我就把这张夹在了里层。再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就在那一刹那,我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去那个航空学院。”

半小时后,当我从车上跳下来隔着马路看见对面的丢丢穿着黄色的羽绒服戴着红色的绒线帽站在那里来回踱脚搓手的时候,我明白,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我们自己能够说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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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我慢慢地穿过天桥,视线一直落在远处的丢丢身上。一直到我站在她的面前,我都不曾把视线转开去。“丢——丢。”我轻轻地喊出这两个字,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抱着她。“丢丢、丢丢——”我呢喃着这两个字,说不出其它的话来。

“我想你来得挺急的可能没有带厚衣服,我给你带了件羽绒服过来。”丢丢挣开我的怀抱,从地上拎起一塑料袋子,拿出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给我穿上。一下子,便暖和起来。
“你怎么来了?”我发觉我的问题真可笑,丢丢明明说了是给我送衣服过来的,我竟然还这么问。
“我不放心你。”丢丢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她把脸凑过来在我唇上很快地碰了一下。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激活了,这些天压抑的情绪被激活了,哑忍的思念被激活了,强抑的欲望被激活了。我猛地抱过她,在她的唇上肆虐着。我顾不上周边来往学生的侧目,我顾不上在另一个城市等待我回去的一青,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只剩下丢丢一个人。


80.
现在我回忆那几天在B城和丢丢在一起的时光,我的泪就止不住的下来。所以我断章了,我以为我能够用文字把那段美好的回忆记录下来和你们一起分享,可是我做不到。那时的快乐把我心里的这种悲伤灼得更为痛楚更为炽烈。我不得不停止一下来缓和我的情绪。

那天我们后来就坐在航空学院门口公交车站的座椅上,我靠着丢丢的肩,丢丢拉过我的手放在她怀里取暖,我们俩就那样坐在那里,一直到很晚很晚……我醒来的时候,路灯都已经打亮了,有环卫工人在扫雪。马路对面的KFC播放着圣诞快乐的音乐,我能看见玻璃窗内玩耍的孩子们的笑脸。

“我睡了很久吧?”我问丢丢。
“这两天你太累了。”丢丢冲我点点头,把手伸过来捋了捋我的头发,“可是我很想一直和你这么坐下去。”
“我也是。”
“肚子饿吗?今天圣诞夜,我请你吃好吃的。”丢丢站起来,跳了几下。

圣诞夜?我想起了一青的短信,是啊,今天是圣诞夜,我现在本来应该在N城陪着一青吃大餐的。我慌忙掏出手机,有一青的1条短信。“小可,事情还没办好是吗?不能陪我过圣诞节了吧?我等了你一天的电话。在午夜之前,给我来个电话好吗?”
“对不起。”我迅速地回了3个字,然后关了机。这是这几天来我跟一青回的唯一一句话。我在想,如果那天我还是不回复一青的短信那么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我回复的时候说的诚恳一些又会是什么样子?我们谁也预测不了未来,那么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握现在。而我在那个时候,所能把握的就是和丢丢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丢丢带我去吃了Pizza,在路边我们买了圣诞帽戴在头上,然后我们去了教堂。我一直都没有说,其实我和丢丢都是信徒。15岁那年的那个晚上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踏进过教堂。我不是主的好孩子,我没有按主的旨意去生活,我选择了一条魔鬼的路,并且一直走了下去,愈走愈远。我不知道丢丢是如何面对主的,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请求了主的宽恕。那天,我们去了教堂,我和丢丢一起跪在教堂里,听着管风琴百年琴声,在那一刻我流泪了。

不知道为什么流泪,在听见教堂歌声的那瞬间我觉得四周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歌声轻轻地、远远地穿在空气里,我就像回到了儿时妈妈的怀抱,妈妈轻轻地摇着我,轻轻地哼着歌曲儿。泪水就是在那一霎那间涌出来的,我把脸埋在手心里,抑制着自己的情绪。丢丢的手悄悄地按在我的肩上,我伸过手紧紧地抓住了她。我们很快就离开了教堂,因为我们内心的那份愧疚与罪恶。

是的,罪恶。我和丢丢后来坐在酒吧街入口处的石阶上时承认我们的内心存在着一种罪恶。丢丢说,宋可,如果我们在一起,上帝肯定会不高兴的。我说,可是上帝说过我们要相爱,我们现在不正是相爱的吗?然后我们就不说话,看着彼此的眼睛不说话。

丢丢问我:“宋可,刚才你在主面前祈祷了什么?”
我回答:“和你祈祷的一样。”
“那你知道我祈祷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怎么就知道一样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我知道我们都希望对方幸福。”三秒后,我看见丢丢的眼睛里涌出泪花,一串串的,在这寒冷的空气里闪着冰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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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丢丢在B城的房子离市区挺远的,我们选择了宾馆,就在酒吧街附近。进到房间的时候,我靠在门后面看着丢丢傻乐。丢丢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抱着我用力地吻我。火很快就燃烧了起来,在我们之间熊熊不息,像是烧了几百年几千年,在今天得已最浓焰的绽放。当丢丢的身子再一次赤裸在我的面前时,我的世界没有了任何东西。我一点一点地吻着她的肌肤,我的手一寸一寸地在上面游移。丢丢的身子不停地扭动着,她的喉咙发出令我亢奋的呻吟。

丢丢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她的双腿紧紧地夹着我的腰际,我的唇盖在她的乳房之上,我的手探在她的幽深之处。快速的抽动,伴随着丢丢一阵高过一阵的叫声,她的脸上渗出密密的汗,她的头发散落在那里。当丢丢的手在我的后背滑过,抚上我的乳房时,我哆嗦了一下。虽然有过很多女人,但我从来没有让她们碰过我的,没有让她们见到过我的身子,甚至和一青也是穿了衣服的。所以,当丢丢的手碰到我乳房的时候,我停止了动作,有些恼怒,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我告诉她:不要。

丢丢似乎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她的手依旧在那里摸索,她闭着眼的脸露出一丝笑意,然后她竟然捋起我的衣服,用她的舌尖触碰我的蓓蕾。那一刹,我的整个身子都酥麻了,我一下子没有了任何力气,瘫在了床上。丢丢翻过身趴在我的身上用她的唇她的舌她的齿在我的胸前恣意着。我觉得我应该阻止,我应该拒绝,可是我没有,我竟然开始享受,那种感觉无语伦比。

终于,我在丢丢面前,赤身裸体。



82.
当我们从浴室里出来相并躺在柔软的床上时,我们除了对视着彼此的眼睛微微笑之外,没有了一丁点儿力气。丢丢在那个夜晚满足了我的所有,电光火石间,我们之间的那种欲念在天堂与地狱之间穿梭了无数遍。还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之间的思念,还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的爱?赤裸裸的欲望穿过一切摆在我们之间……突然觉得,文字是一种让人绝望的东西,写下来的那一刹那,那些存在脑海里的熠熠生辉的记忆转瞬便失去了颜色,然后莫名地生出“如果能够遗忘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这样的感慨。

所以,请你们原谅。我不能用太多的文字来描述我和丢丢之间的那一场场性爱。它们是我的财富,是我现在还觉得生活如此美好的全部回忆,它们是我的私有,我不打算与你们分享,我也分享不了。我只能告诉你们,那个晚上,我们就像沉默了上千年的火山终于被大地唤醒终于爆喷出浓浓烈焰一般,把自己燃烧成灰。

我们躺在那里,被子底下十指相扣,就像12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们也是这样躺在丢丢的小床上紧扣着十指。

“丢丢。”
“嗯?”
“丢丢。”
“嗯?”
“笨丢!”
“嗯。”

我们一起笑起来,笑了很久,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最后变成无声的哭泣。我抚着她的脸,一遍一遍地吻去她的泪痕,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也不知道自己要对不起什么,只是无意识地说着那三个字。现在想来,我很奇怪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我没有说“我爱你”。

丢丢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多了。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我们吻了一下,然后丢丢光着身子下床,拉开厚重的窗帘,推开窗,顿时一阵冷风吹进屋内。丢丢趴在那里,对我说:“还在下雪呢!”我赶紧裹着被子跳下床来,把丢丢裹在怀里,她刚才还温暖的身子已经被风吹冷了,贴在我的肌肤上一阵冰凉。

“小坏蛋,光着屁股蛋就下来了,也不怕被对面的照了去。”我的脸靠在她的脸侧。
“不怕,我是你的,谁照了都没用。”丢丢说这话的时候,我有点鼻子酸,然后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我们没有再说话,一起看着外面。安静地、却又是瑟瑟风雪的;黑暗的、却又是灯火斓珊的。这是丢丢生活了12年的城市。我刚要问丢丢这12年来她都在干嘛,丢丢转过身来抱住我。“宋可,陪我去走铁轨吧!”

“嗯!”我用力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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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那年躺在丢丢的小床上时,丢丢曾告诉我,以后她要是有了爱的人,她就带他在冬天下雪的时候去走铁轨。她说,要像《东京爱情故事里》里的莉香和完治一样,牵着手在满是白雪的铁轨上嬉闹。那个时候,我笑她臭美。我问她,知道什么是爱吗?记得丢丢是这么回答我的:“爱,就是想看他幸福比自己幸福要多的那个人。”那时候我们还不明白自己心中希望谁的幸福要比自己多,我们只是在那些言情小说中假设自己的王子会骑着白马来亲吻我们的额头。

当丢丢跟我说“陪我去走铁轨吧”时,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的话。我用力地点头,紧紧地抱着她。我知道丢丢的为难,她不能面对着我说“你就是那个我想着幸福要比自己幸福多的人”,她不能假装在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的人或事,她不能做背叛上帝的孩子,她不能给我任何承诺。是的,她什么都不能,但是她在一点点地释放,在一点点地挣扎,她慢慢地用她的方式在告诉我她对我的感情。

我们很快便睡去了,醒来的时候将近11点钟。收拾了一下,退了房间,我们便往郊区走。我们看见铁轨的时候,正好有火车轰鸣着过来。我和丢丢像小孩一样兴奋地在一旁啊啊大叫,我们大声地叫着,跳着,用力地喊着,蹦着……。我们拿雪球对打,塞到彼此的衣领里,然后嘻闹着跑开,远远地冲对方喊:“过来抓我啊!”

我们在铁轨边上玩了很久,一直玩到累得动不了身子。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丢丢说:“和我想像的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东京爱情故事》里的铁轨很干净,上面全是厚厚的雪。你看这里,黑乎乎的。”
呵呵,我笑了起来。“电视是拍出来的嘛。来!上去,我牵着你!”我站起来,拉起丢丢的手,把她拽到铁轨上,然后牵着她的手一路向前走去。铁轨很滑,上面的雪早已经被火车轧没了,丢丢摇摇晃晃地在那里小心翼翼,终于还是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铁轨上。我笑得更开心了。

“一点都不好玩!屁股都摔疼了,你还笑!”
“只有让你深刻体验一下你才会对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放弃最终幻想!”我站在那里,“怎么样?现实和理想是有差距的吧?”

我没想到丢丢在听到我这句话后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去,默默地站起来走到边上不吭声地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几步,然后停住转过身问我:“任何东西一旦到了现实里都是有差距的是不?”
我没有回答。
“包括爱情?”
我没有回答。
“我们不能改变的。对不对?”
我还是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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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从郊区回到市中心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丢丢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吧,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最后,丢丢带我去吃了碗海鲜面。那是记忆里我吃过的最香的面条。因为那是丢丢亲自为我做的。

那家面馆不大,在一个弄堂里。丢丢好像跟他们很熟,进去的时候挨个儿跟他们打招呼。后来丢丢告诉我,那会儿念书的时候她基本上天天上这儿来吃海鲜面。她说,这家的海鲜面让她想起海边的城市。我不知道她说的是Z城还是N城,也许两个都是。丢丢跟他们老板打了个招呼后,直接拽着我进入了后面的厨房,然后命令我说:“在这儿呆着哪都别去,看我给你做海鲜面!我这手艺可轻易不在人前现的哦!”我笑着点头,安静地站在那里看她给我煮面。有虾、有蟹、有熏鱼……丢丢给我做了满满一大碗的面条,端到我面前对着我笑。很香很香很浓很浓很鲜很鲜的味道。

我吃一口面条看一眼丢丢,看一眼丢丢吃一口面条,吃到最后我的眼睛就很湿了。我多么希望能够每天这样看着丢丢吃着丢丢为我做的饭菜,我多么希望我和她能够在一起生活过日子,可是我只能是希望,甚至这希望就像是一种奢望,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一辈子的奢望。

我们从面馆出来的时候是9点半,转了几条街看见一宾馆,便进去开房间。房间号码不错,306。进到房间,拥吻了一会儿,丢丢的手机响了,我便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丢丢站在窗前发呆。我走过去,顺着窗户望去,那一瞬间,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我看见窗外是一座教堂,教堂顶的十字架矗立在那里,紧紧地敲打着我的心脏。我伸出去本来想搂丢丢的手落了下来,站在丢丢的后面不吭声。

“这里怎么会有教堂呢?”过了很久房间里才有声音。
“以前没有吗?”我问丢丢。
“没有的。我记得没有的。我经常过来这边吃面,我知道的。”
“别想了,也许是新建的。洗个澡睡吧。”
“可是——。”丢丢转过身看着我,“可是那是教堂,我们这样——可以吗?”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像被压了块石头一样沉闷。可以吗?可以吗?什么都不可以,可是一切都已经开始了,还能怎么办?怎么办?我无力地坐在床上,抽起了烟。这两天跟丢丢在一起后,我基本上没有抽烟,我不想在丢丢在记忆里留下一个烟鬼的身子,我要她记往我本身自有的味道。丢丢见我这样也不再说话,去洗手间洗了个脸后便钻进了被窝。我抽完烟,起来拉上窗帘。在窗帘合上的那一瞬,我似乎看见十字架在那里闪耀了一下。

我从丢丢的背后穿过双手,怀住她的腰。
“丢丢,还在想么?”
“我觉得很难过。”
“别想了,只是一座教堂而已。”
“真得很难过。那个十字架就在那里,正对着我们的窗户。你说我们这样算明知故犯吧?应该要下地狱吧?”
“丢丢——。”

我没有再说什么,我们都没有再说什么。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会令我们心生罪恶。我的手从丢丢的身下抽回来。我们仰躺在那里。我不知道丢丢是不是睡着了,我一直在那里睁着眼,我的泪从眼角流出来很快就消失在发际,然后又流出来再消失在发际。就这样一直到天亮。早上起来的时候,我正要去拉开窗帘,丢丢阻止了我。她说害怕看见那个十字架。然后,我们很快离开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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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找了家KFC解决了早餐问题后,我们就坐在那里看外面的车来车往。那天天气很好,太阳金灿灿的。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很舒服。雪已经完全融化了,只有路边被环卫工人扫在一侧的早已被来往的印迹辗得有点发黑了的雪。

我们好像都还笼罩在那个教堂的阴影下,彼此把下巴嗑在手背上不说话。我发现,我和丢丢在一起的那些时光里的很多时候,我们都是沉默的,不能说是一种压抑,也不能说是一种释放,我们不知道要说什么应该说什么,我们只是让时间悄悄地在我们之间流过,就在我们之间。仅此而已。似乎那样,才能证明我们是在一起的。证明那一刻,我们是在一起的。

“宋可,小路的事怎么样了?”丢丢突然开口,我才想起这两天我的脑子里除了丢丢没有出现过任何人。
“听那个章警官说最近严打,估计小路得进去呆上几年。”
“要不,找些路子跑跑关系?”
“不了。”我继续看着玻璃窗外,“小路说他犯了罪就应该接受惩罚,他不想我们为他去做些不合理的事情。丢丢你知道的,我很想帮他的忙,可是我们能改变什么呢?还是按小路的意思吧。”

我等了一会儿,以为丢丢会说些什么,可是没有。我奇怪地转过头,却看见她在那里掉眼泪。心一下子慌了,忙伸过手去。
“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就哭了起来?”
“我在想小路说的对,人犯了罪就应该接受惩罚。”我明白丢丢指的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傻瓜,又胡思乱想了吧。我们和他不一样。我们——”
“我们怎么不一样?我们也是犯了罪,上帝会惩罚我们的。”
“怎么会呢?我们是上帝的孩子,上帝最疼我们了。”
“可是我们现在这样不就是一种惩罚吗?”

丢丢的眼看着我的眼睛,眼泪在那里打转然后落下,再涌出来再打转,再落下。是啊,现在不就是一种惩罚吗?我相信我们相爱,可是我们却不能够在一起,阻隔在我们之间的是兄弟之间的情谊,是教会千百年来的戒律。这样的惩罚还不够么?我抚着丢丢左脸的手滑了下来,然后把她抱在怀里。

“笨丢,如果现在上帝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会怎么做呢?”
“我还是会来见你!”
“不怕上帝的惩罚了吗?”
“怕。但是我还是想见你。”丢丢从我的怀里坐起来,看着我,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我相信她的话,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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