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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小说] 暧昧怎么了

28.
虽然很困但还是起床了。出门的时候一青还在换衣服。我走过去轻轻在她额上触碰了一下。“上班去了,ByeBye宝贝。”一青笑着点点头,把衬衣的扣子扣上。我看见她的酥胸上酱紫色的吻痕,那是昨晚的见证。于是我弯下腰低下头,用舌尖在那上面画了一个圈。

“讨厌!”一青拍打了一下我的后脑勺,“上班迟到了啦,还不快走?”我傻嘿嘿地笑了一下,转身下楼。

车子很准时的停在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我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看见老女人也正从她的丰田里出来。

“Hi!这么巧?早啊!”老女人倒是热情,都快九点了还早。
我命令自己拉起嘴角露出笑脸,然后吝啬地挤出一个字:“早!”
“哦,怎么好像精神不佳呀?昨晚没打架吧?”
“打架?打什么架?”我愣了一下。
“咦?没打架?看来你对付女人有一手哦。”老女人说完这话的时候用眼神瞟了我一下,那种神情……怎么说了,总之就是让我浑身上下不舒服。这回我是真得愣在那里了,我不太明白老女人这话的意思。我看着她扭着她那被超低腰牛仔包得紧紧的屁股跟个跳蚤似的向前跃去,皱了皱眉头。

小路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岔神,两眼发呆地望着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喂,我猜我看见谁了?”电话那头很兴奋的样子。
“谁?”
“夏小月!”
“哦。”我随口应了一声,然后突然醒悟过来,一下子声音就提高了八度,“谁?你说谁?!”幸好办公室的门关着,否则估计外面整个大厅的人都得回过头来警告我。
“夏小月呀。”
“哪个夏小月?”
“还有哪个夏小月呀?”小路也急了,“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在B城的时候跟我同居的那个!”
“哦。那,那恭喜你了。哦小路,有点事,我先忙去了,晚上见面再说吧。”不等小路回答,我便挂了电话。

又是夏小月,虽然我知道这个夏小月和我的夏小月不是同一个,但陡然听见这样一模一样的名字心里还是被激灵了一下。我拿起手机,看着丢丢回复的那条消息,却没有了昨夜拨通电话的勇气。

她现在在哪?她过得好吗?……我继续望着落地窗外的灰天,任凭脑子里冒出一个个的问号,似乎在那天灰色的天空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29.
老女人把我叫进她的办公室,询问项目的事情。我告诉她因为肖夏的屡次爽约,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正式同蓝宇投资进行商研。这似乎出乎老女人的预料,她的眉头明显得皱了一下。

“还没有碰过面?”
“嗯,每次去不是在开会就是在会客。我估计我要是再去的话,他们前台小姐会认为我是骚扰者了。”
“呵呵。那倒不会。”老女人笑了一下。其实老女人笑起来也挺好看,嘴角微微上扬,左侧有一个不明显的酒窝,“这样吧,我回头帮你约一下。”
“好的。”我起身离去,关门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我还是问了,“谢总?”
“叫我芸姐就行。”
“哦,芸——谢总。抱歉,我还是不习惯。”老女人无奈地耸了下肩,“谢总,我想问一下今天凌晨的那个电话……”
“电话?哦,我只是突然睡醒了想问问而已。因为你经常这样,情绪一上来就一声不吭地溜了。要知道,你现在手上可有个大项目,我得把你盯紧点。”
“哦。”想起自己最近的工作表现,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皮,“那——那为什么,你不自己来操作这个项目呢?”
“因为你适合这个项目。”

我坐在酷雅的沙发里喝着咖啡想着老女人的最后一句话时,外面已经开始下雨。N城经常下雨,就那种细细绵绵的如丝般的小雨,一下就是好几个小时,我喜欢在这个时候上街逛,不带任何雨具。空气在这个时候是稀薄的,是清新的,是让人回味的。因为念书的时候,我和一青经常在Z城的街头依偎着逛在雨中。酷雅临街的玻璃被雨蒙上了一层雾,我伸出手指在上面涂鸦。一个小房子,一棵树,一片油菜花地,一对小人儿……那是我和一青曾经有过的日子,悠哉悠哉的生活与甜甜蜜蜜的爱情。

手机响了,我腾出左手按下接通键,然后把手机夹在脖颈上,继续在玻璃上画着。

“喂?小路啊?”
“宋可,晚上一起出来吃饭吧。”
“哟,成款爷了?”
“瞧你说的,不就一顿饭嘛。晚上我请,带你认识一朋友。”
“谁呀?狐朋狗友我可不见。我很纯洁的。”
“得了吧你啊,你还纯洁呀?我要纯洁我就是处男了。”小路开始在电话那头贫嘴,把我逗得乐呵乐呵的。
“你本来就是处男嘛,被女人处理过的男人。”我笑着揶揄他道。
“好了,不跟你瞎贫,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就去西蜀鱼庄,我已经订好座了。到时把陆一青叫上。”
“喂,你还没说谁呢。”
“夏小月呀。别说你不给面子啊!”
“放心!就算是让我把水煮鱼里的油全给喝了冲着夏小月这三个字我也要去!”

挂了电话我为自己说的那话可笑。小路的夏小月和我的夏小月又不是同一个,我还说什么把水煮鱼里的油全喝了,真是好笑。不过说真的,我倒真想看看这个夏小月长得啥模样,配不配得上“夏小月”这三个字。

看了看表,显示下午4点40了,再过一会儿就该下班了。我起身准备回公司收拾东西。离开座位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玻璃窗上的画,已经不清晰了,水雾迷朦了一大片,但我知道,在那一片已经雾开去了的玻璃上我写下了无数遍的“丢丢”。



30.
回到办公室先给一青挂了电话,告诉她晚上小路请吃饭我这会儿就过去接她,然后便收拾好东西撤退。

坐在车子里系好安全带,我看见老女人那辆白色丰田车的副驾驶座上又坐着那个女人,依旧是大波浪的发型,依旧戴了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阴天,这会儿外面又正下雨,所以这女人坐在车里戴着这么一副大墨镜着实令人感到可笑。我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什么鸟儿都有了这林子才变大了。

我和一青很准时地坐在了西蜀鱼庄的6号包厢里,小路和他的夏小月还没有到。一青靠在我的肩上,拉过我的手在我的手心上画圈。我怔了一下,慌忙把手缩回来。

“怎么了?”一青抬起头问我。
“哦——哦,痒。”我把嘴角上扬装出一副笑脸。
“以前你也没说痒啊?”
“那现在痒了嘛。”我把她扶正坐好,“乖,好好坐着,小路他们过会就到了。”
“哦。”一青很听话地坐直身子,然后又想起什么,说道,“呆会不许多看那个女的哦!”
“遵命!”我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一青在我的面前就像是一个小孩,被我无尽的宠着爱着。在我的怀里,她不再是白天高楼里那个雷厉风行的经理,而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女人。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她在我的面前撒娇,可是刚才,当一青的手在我的手心画圈的时候,我却分明有了另一种触动。那一刻,我想到了丢丢。

那个相遇的夜晚,当我在丢丢的怀里哽咽时,丢丢就是这样握着我的手在我的手心里一圈、一圈,不停地画着圈。

“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我心中有你,你心中有我,我密密加圈,你密密知我意。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整圈儿是团圆,破圈儿是别离。还有那说不尽的相思,把一路圈儿圈到底。”丢丢轻轻地念着,我的泪就使劲地落着。整圈儿是团圆,破圈儿是别离,可是我的笨丢,我们画了12年的圈到现在还没能画成一个圆么?

心情一下子有点难过,鼻子也感觉酸酸的,我深呼吸了一下正要跟一青说话,包厢的门开了。

“小路!”一青高兴地喊着。


31.
小路带着他的夏小月出现在包厢门口,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盯在了那个女孩身上。

“不是我的夏小月。”从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顿时觉得自己很可笑,原来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却一直在期待,期待我的夏小月能够出现在我的面前,哪怕她曾经是别人的同居女人。我甚至忘了,如果我的夏小月真的是小路曾经的同居女友,我是能够接受这个现实还是会像她现在是阿木的女人那样再次异常痛苦?我没有想过。

“这是夏小月。”小路高兴地向我们介绍,然后又高兴地向她介绍我们。
“这是宋可,我哥们。”夏小月笑着冲我点点头,说了声“你好”。
“这是陆一青。”在介绍一青的时候,我发现小路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也是我哥们。”
“你好。”一青和夏小月同时说道。

落座后,我的视线一直盯在这个也叫作夏小月的女孩身上。称之为女孩,是因为她很年轻,估摸着也就22岁光景,一问,果然,才21岁。我搁心里一算,敢情夏小月跟着小路的时候才18岁呢。于是我打趣道:“我说小路啊,你也忒不厚道了吧,人姑娘才18岁你就给金屋藏娇了。”小路呵呵地乐着,夹了块鱼塞嘴里,不接我的话,只是侧脸看着夏小月。夏小月倒也腼腆,被我这么一说立马就红了脸,只会盯着小路笑。最后还是一青帮他们说话了。

“你就算了吧啊,你18岁不也开始摧残人良家妇女了?”
“诶,我摧残谁了我?这话你可得说清楚,毁我清誉啊。”我把筷子一搁,侧身假装严肃地反驳一青。一青呶呶嘴,夹了块肉放我碟子上。
“哼,你就摧残了,咋得?”一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我摧残你了?我18岁的时候还是很纯洁的好吧!”我一说完这话,一青的手就从桌子底下伸过来在我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一下,差点疼得我叫出了声。我顺势抓住她的手,在我的腿上轻轻地摩挲。是的,18岁的时候,是我和一青情窦初开的时候;18岁的时候,是我们在一起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时候;18岁的时候,是一青看着我的眼对我点头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看着一青,一青也看着我,那眼神一如18岁时的纯真与坚定。

“喂,你们两个不要眉来眼去了行不行?肉麻不肉麻呀?”小路拿筷子敲着桌面,在一旁大声抗议。
“来,碰一杯!”四人举杯,皆一仰而尽。

32.
席间,小路经不住一青的纠缠,再一次讲述了他和夏小月那段被他称之为人间天堂的日子。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每次都是不同的版本。所以在我这次见到夏小月之前,我对他的这段琼瑶式的爱情基本上持怀疑态度,这就跟有人跟你说这期你买1234567肯定能中500万一样,可信度为零。

在小路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煎炸炒炖的描述中,我又一次看着夏小月的脸。圆脸,这和丢丢不一样,丢丢是典型的瓜子脸;大眼睛大嘴巴,丢丢是小眼睛小嘴巴;……我一点点的在心里把两个人作着比较,我知道这其实很无聊,可是我就是不由自主地比较起来。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你老是盯着我看。”夏小月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包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青唰地扭过头看着我,刚才因为小路的描述而开心的神情荡然无存;而小路也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夏小月则更是无辜的表情。

我怔了一下,随口道:“哦,没有,你脸上没有东西。我只是想起一个朋友,和你一样的名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个,话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也叫夏小月?”一青问道。我没敢看一青的脸,我怕一对上她的眼就把自己心里正在思念的东西暴露出来。我夹了菜往嘴里送,边嚼边点头,含糊不清地“嗯”着。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呢?”一青继续问道。我没办法不看她。拿纸巾擦了下嘴角,我转过身看着她。
“嗯,很久以前认识的朋友,有十多年没见了。要不是这会儿想起来,我差不多就忘了。”我没敢看一青的眼,我盯着她的嘴。

一青“哦”了一声,终于转过头去,拿筷子拨弄着她面前小碟子里的菜,一副思考的样子。我看了一眼小路,小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牵了一下嘴角,我也很无奈,真的。夏小月似乎对这个很有兴趣,刚开口说:“那个夏……”我感到桌子底下有脚在动,应该是小路踢了一下夏小月,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我抱歉地对夏小月笑了笑,夏小月举起杯示意大家碰一下。小路赶紧叫嚷着“来,干一杯!”,可是一青却说:“宋可,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我的杯子尴尬地举在空中,脸上的笑凝结在空气中。小路站起来打圆场,“哦,我也喝多了。我和小月也要回去了。”

于是,买单,我们撤退。

趁一青去取车的时候,小路把我拽过一边,轻声问我:“喂,没事吧?”
我耸耸肩,深深吸了口气。“没事!”然后我猛地拍了一下小路的后背,“小子,你打算晚上怎么过呀?”
小路不怀好意地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我们都笑了起来,可是却都笑得那么不真实,那笑声很快就散在夜色里。远处的霓虹灯光影迷魅,我们就如妖魔,在这暗色里张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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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坐在车里,一路上一青没有说一个字一句话,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我把手放上她的腿,她都将我的手推了开去。我回想着吃饭时候的情形,除了那一句话我应该没有多说什么。我不明白一青怎么就一下子沉下了脸,难道说她看出了什么?

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我打开CD放上音乐,谁料一青“啪”的就把音乐关了。我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终于回到了家里,一进门一青就坐在沙发上不吭声。我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拉起她的手托住我的脸,一青明显地使了力气想拽出手去。我便松了手。于是,我进了浴室,准备洗澡。以前我和一青也有过小争执,通常她这样不说话的时候,我便选择沉默。我不想吵架,不想两个相爱的人吵架,不想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不想把生活搞得乱七八糟。我们在一起过日子,是要一辈子的,我不希望在这个属于我们的空间里有东西破裂的声音。

我以为,这次我和以前一样选择沉默,便可以这么过去了,等明天早上的太阳出来,我和一青又会和以往一样笑着亲吻彼此的脸。可是这一次,却出乎我的意料。我刚踏进浴室的门,一青便在那里冲我喊道:“宋可,你出来!”已经站在浴室里的我愣了一下,一青不曾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过话。那是一种命令,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但我不得不出来,不得不站在她的面前。

我就那样站在她的面前一动不动,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我似乎站了有半个小时,一青一句话都没有说。然后我转身,正准备离开,一青又冲我喊:“不许去!”这回我有点生气了。虽然,最近我一直愧疚觉得对不起一青,但我不能忍受她这种无理取闹的态度。就算以前她查我的岗盯我的梢,我都可以理解,可以接受,但我不理解她现在的这种样子。

我坐到她的对面,问道:“一青,有话你就说,我哪里不对惹你不开心了?”
一青终于抬起脸看着我,那眼神似乎要把我穿透。“那个夏小月是谁?”
“夏小月?”果然,该来的早晚要来。只是我还没有准备好。“夏小月不是小路的朋友嘛,什么谁跟谁的?你晚上没喝糊涂吧?”我跟一青打马虎眼。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夏小月!”

我沉默了。我真得必须沉默,在我准备好坦白之前。我点上烟,坐在那里不出声,而就是我的这种不出声的态度,引起了一青更进一步的怀疑。

“你喜欢她是不是?”一青问得很直接,丝毫不拖泥带水。她甚至不管这个夏小月是否真得存在,不管时间和空间的存在。“宋可,你是不是喜欢她?”一青连着问了两遍,我都没有回答。

我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啤酒。打开,喝完。再打开,再喝完。当我打开第三瓶的时候,喉咙里“咕噜”一声,秽物吐了一地。一青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我蹲在地上痛苦地呕吐。我不需要一青在这个时候可怜我怜悯我,我知道这一切是我咎由自取,我需要酒精,需要它的麻醉,需要不醒人世地睡过去,忘掉这已经发生的一切。可是,我却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清醒……


34.
屋子里很安静,烟味很浓,还有一地的呕吐物,整个屋子里空气变得混浊不堪。我靠墙坐在地上,脚边凌乱地躺着几个酒瓶子,还有一地的烟屁股。一青坐在沙发上,从她的高度看着我狼狈的样子。

“宋可,我们18岁的时候就在一起了,虽然我们分开过,但我们现在依然还在一起。你的性格你的习惯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个笑容一个眼神我都清清楚楚。我了解你比了解我自己还要多,我爱你比爱我自己还要深。我承认,当初是我不对,是我不该离开你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可是我回来了,因为我忘不了你,因为我对你的这份感情。我把自己无保留地全部给了你,我所有的世界都为你存在,我向你坦白我所有的一切。你明白,你也了解。而我现在只需要你回答我这么一个问题,你却不愿意,你太让我伤心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这个答案很难说出口吗?你宁愿看着我在这里猜忌在这里痛苦也不愿意给我一个痛快地回答吗?宋可,你是不是喜欢夏小月?是不是啊?”

一青最后的那个问话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我知道她哭了,她的泪就在这么从她的脸上滴落下来,而我却不能伸出手去帮她擦拭。我有点恨自己怎么把事情一下子搞得那么糟糕,我没有想过和一青就丢丢这个话题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发生,我以为我会等一切都有把握的时候选择一下阳光明媚的日子和一青安安静静地面对面坐着的时候轻声地告诉她然后她会理解会接受一切都波澜不惊,而不是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能把握什么都不能做。

我把头埋进膝盖,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就等于已经回答了,已经告诉了一青我对那个问题的答案。是的,我喜欢夏小月,那是我的丢丢,是我独一无二的笨丢。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不想因为我的亲口承认而把事情搞得更糟,我不想看一青在那里痛苦难过,也不想因为我的疏忽而让丢丢的生活发生什么变故。

“宋可,你说句话行不行?”一青的声音近乎哀求。我的心一下子就软弱起来,我抬起脸,我发现空气冰冷。
“一青,对不起。”我只能说出这几个字,我只能抱歉。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涌出很多液体,在冰冷的空气里爬过我的脸,我用手背迅速地擦去,却有更多的液体流下来。
“宋可……”一青终于哭出了声音。她趴在沙发上整个身子都抽搐起来。那哭声,是那么无助,那么可悲,那么失望,我的一青用她真挚的感情来经营我们的生活,而我却轻易地打碎了东西,在这个安静地房间里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我的泪止不住了。可是我却觉得轻松,觉得释然。这么多天,从再次遇见丢丢以后的这么多天里。我不再面对这个爱我的和我爱的女人时而内疚万分,不再诚惶诚恐。我犯了错,我终于有了机会来承认,我不祈求一青会原谅,我知道那是一种奢望,我只是希望她能够理解,能够理解我的这种处境与坚难。

我们各自流着泪,各自回忆着属于自己的记忆。当我们哭得累了的时候,我们又相互热烈地拥吻,我们就在客厅的地上彼此要着彼此,我们的激情伴着我们的泪水与汗水一起融合在空气里,我们用行动证明彼此对彼此的需要,就算我们曾经有过背叛,但我们依旧在一起。是的,正如一青所说,我们现在是在一起的,我们离不开对方。

这天以后,一青和我依旧过着以前的日子,似乎那只是一个偶然间所碰及到的事件,它并没有影响到我们的生活。我知道这样其实挺矛盾的,事情并没有完全地处理好,只是被暂时搁置了下来,也许哪天,它又会爆发,而我相信,它的再次爆发会让我的世界全盘颠覆,没有任何、任何可旋转的余地。



35.
我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那个蓝宇的项目一直没有进展,我奇怪这么大的项目他们怎么就给搁在那里了,除了好奇我什么也做不了。那个叫肖夏的经理据说是出差了,所有的事情只能等她回来再商谈。当老女人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我的状态已经不在工作了,所以项目进不进展对我来说无所谓。此时此刻,在我心里唯一的一件事就是陆一青。

一青在那天后变得沉默了,我经常发现她发呆,那眼神像多瑙河般忧郁无比,淡淡的忧伤中透着一丝悲哀。当那天一青在削苹果时再次出神而把自己的手割破时,我心痛了。很痛很痛的感觉。我看着一青的血浸红了苹果,而她却拒绝我帮她包扎。那一刻,我知道,在我心中最爱的人是陆一青,是我面前这个为我哭泣的女人。一青的泪又一次无声地落了下来,落在我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那个叫作心痛的地方。

“一青,不要这样,好吗?”我蹲在她的面前,把水果刀从她手中拿走,然后轻轻地抚着她的手。“一青,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你打我骂我吧,但是你不要这样好吗?我求你不要这样。”

一青不说话,眼睛怔怔地盯着她流着血的手,手中的苹果已经成了两种颜色,白色的果肉有一半渗进了一青的血,一丝丝地。“一青?”我的手抚上她的脸。一青终于把眼睛对着我,有泪凝在那里打转。突然她笑了,嘴角上牵对着我笑,眼里的泪哗地就下来了,落在我的手上。

“小可,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很爱她?”一青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有想到过去了这么些天,一青还会问我这个问题。

“一青……”我抚着她脸的手明显没有了力度,我自己都感到一丝颤抖。我真得不想亲口承认,不想在一青面前说出那三个字。我看着一青的眼,那里有着希望有着期盼也有一丝害怕。我知道自己很矛盾,我明明爱一青,我相信我也承认自己心中最爱的那个人是陆一青,可我却不能否认我爱丢丢的事实。我爱丢丢,11岁那年当丢丢把手中已经拽得粘糊了的桑椹摊到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要保护丢丢不要让她受任何伤害。可是这些,让我怎么告诉一青呢?我能够告诉她吗?我告诉她我11岁的时候就爱上了那个叫作夏小月的女孩,我15岁的时候就把第一次给了那个叫作夏小月的女孩?而当这一切都发生的时候,那个叫作夏小月的女孩却把我丢弃了,一直丢弃了12年?12年后我们重逢,我们重新要了彼此,重新回到了12年前那个夜晚?……这些,让我怎么跟一青说?怎么说?!是我背叛了和一青的感情,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可是面对现在的一青,让我把这种背叛再赤裸裸地用语言表述出来,我做不到!

“小可,带我去见她好吗?”当一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呆住了。我的手从一青的脸上滑落了下来,我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我没有办法答应一青,也没有办法阻止一青。我不能怪一青也不能怪丢丢,我能责备的只能是自己,是我自己。

一下子心里就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36.
我不再想着在Z城的那个叫作夏小月的女孩了,我的笨丢被我锁在某个角落里等着尘封的那一天。我又开始认真地工作,开始认真地面对自己的生活。当一个人的思想不再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生活就变得简单起来。同事们都说“终于又看见以前那个拼命宋可了!”老女人也夸我最近表现不错。我呵呵地笑着。是的,以前的那个宋可回来了。有人说过,什么都会过去,包括感情。

而我和一青的生活也回到了以前,一青的脸上又有了笑容。我们一起去度假,一起去看日出日落,把我们失去的日子弥补回来。而一青的那两个问题我始终没有回答,一青也没有再坚持。我们一起选择了避而不谈,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那份感情的真实存在。因为我们相信,我们之间有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我们分开。我觉得这样挺好,我离不开一青,一青也离不开我,我不能因为丢丢而放弃一青,毕竟丢丢没有了我她还有阿木,而我的一青,却只有我。是的,她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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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小路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努力地工作,电话那头是小路略带沙哑的声音。

“宋可,小月她走了。”
“小月?哪个小月?”
“就是夏小月啊!她回去了。”

当我十分钟后出现在小路家的时候,那小子正坐在沙发前面的地上抽着烟。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满脸胡渣,而整个房间比猪窝还要猪窝。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只酒瓶子,烟屁股扔得到处都是。就跟人电视里放的那样,典型的一颓废青年,就差在身上纹个什么东西,在鼻子上再穿两洞了。

“喂,你那个夏小月干嘛回去呀?你们这不是过得好好的嘛?”我坐在沙发上,用脚踢了踢他。“诶,还没反应了是吧?那我走了啊。”我佯装起身,小路拽着我又坐下,然后扔过一只烟给我。

“其实我以前都是骗你的。”小路又抽了口烟,终于开口说话,“那个夏小月不是我女朋友,我们是同居过,但只是居住在同一间房子里而已。我们——”
“你是不是要说你们是很纯洁的男女关系?”我打断小路的话。虽然有点吃惊,但还是意料之中,毕竟一直以来对于小路口中所描述的那段人间天堂的爱情生活我是一直不相信的。
“嗯,是很纯洁的男女关系。”小路冲着我点点头,那模样让我忍不住捶了他一拳。
“啊呸!都男女关系了还纯洁呀?”我憋不住笑,小路愣了一下也傻笑了起来。不过那笑很牵强。

从小路的口中我得知,那个夏小月其实是一个小姐,也就是俗说的“鸡”,操皮肉生意的。她在B城租了一套房子,小路刚去的时候便从她手中租了一间小屋。18岁的夏小月很年轻,可爱得像娃娃一样,小路根本就没有想过她会是做那种生意的女孩,他只知道她在一家酒吧上班,每天都是凌晨才回来。小路对她很好,他爱上了夏小月。可是当那天他向她坦白的时候,夏小月也坦白了她自己的身份。

“她倒是有勇气的,能够跟你坦白这些。”我说道。
“嗯,我当时真得不介意这些。我只想着只要她跟我好以后就不要继续做这种事情就好了,我没有想过其它的。”
“你也挺有勇气的。”我看着小路。
“可是我发现我错了。”小路把头低了下去。

小路告诉我,他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接受了夏小月曾经的生活轨迹,但他发现他面对着夏小月竟然不能勃起。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会出现夏小月光着身子在别的男人身下不停扭动的样子,他无法进入夏小月的身子。

“我知道,我还是接受不了。”


38.
听小路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沉默了。是的,很多时候我们都以为自己很伟大很豁达,以为我们可以包容一切理解一切,可是事实上我们做不到。在我们的意识里终究有某种排斥存在,提醒着你曾经发生过的事件。

当小路问我:“宋可,你能明白我这种感受吗?”我只能点点头。语言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我把手放上他的肩,然后使劲往下按了按。“你不用安慰我了,其实我知道这种事情只有碰上了才能理解。”小路把烟拧灭,“宋可,如果陆一青和别人在一起,你啥感觉?”小路问的是陆一青,而我的脑子里却现出另一个名字——我的夏小月,我的丢丢。

我从来没有想像过当丢丢在阿木的身下扭动躯体的样子,我没有想像过丢丢那泛潮红的脸是因为阿木所给他的快感……我什么都没有想过,我拒绝想像这些东西,而且我也无法想像。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Sex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但现在这个女人是丢丢,是我的笨丢,你让我如何想像?我们之间曾经有过最炽烈的激情与高潮,有过最High的尖叫与呻吟,却让我去想像这样的情景发生在她和一个男人之间,更何况这个男人是阿木是我打小的八拜之交,我做不到。虽然它们存在,真实存在,但我拒绝。

所以当小路这么说的时候,我真得是无言以对。我能说我理解我明白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吗?我不能。我一下子难过了,除了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今天来小路过儿是来安慰他的,但现在,我反倒成了要寻求安慰的人。我羡慕小路,至少他还能跟我诉说跟我坦白,跟我把心里憋着的话掏出来。而我呢?我什么都不能说。我不能把我的夏小月抛出来,不能让别人来评议她的是非。本来对丢丢的思念已经被埋了,虽然只是浅浅的,但至少是真得埋了,但现在,被小路这么一问,丢丢再一次跃立在我的思想里,那么清晰那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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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阿木在电话里大声笑的时候,我也笑了。那小子还跟以前一样贫。他告诉我下午到N城来Shopping,让我请吃晚饭。我很痛快地答应了,心情也因为阿木的电话而变得更加明媚,就如今天窗外的那片天一样,蓝得彻底,蓝得透入心扉。

友情和爱情,我们应该怎么选择?念书的时候经常看到这样的话,当时自己是坚决地说:当然是友情啦!兄弟朋友之间的情谊是一辈子的,而爱情——因为我们可以爱很多人。现在想来自己当时说的话,心里竟有点莫名的痛。这一辈子,我们真得可以爱很多人吗?朋友间的那份情谊就真得是一辈子而不会破裂吗?这么问自己的时候,陆一青的电话来了。

“小可,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
“今天晚上恐怕不行,时间上赶不及了。阿木下午来N城,晚上得请他吃饭。”
“阿木要来啊?太好了!好久没见他了,晚上这顿饭我请!”一青的声音很高兴。
“行啊,你请我就吃川府。不许耍赖啊!”被一青感染了,我的声音听起来也是那么的欢快。
“没问题!晚上见!”

突然间我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丢丢的男人,是一个和我一样与丢丢有着最亲密接触的人,而这个人却又是我的铁杆兄弟。我感到了可笑,感到了滑稽,感到了某种无可奈何。每一次,在我已经将丢丢锁起来的时候,总会有人提醒我,把她再次塞到我的心里,让我无所适从。上次是小路,而这次是阿木。

想起小路,我便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晚上阿木过来大家一起吃饭。小路同样是和一青一样的兴奋,很痛快地表示晚上的饭局他请。我笑着告诉他一青已经抢先一步了。小路便道:“那饭局结束后我们去泡吧,我请!”我答应了他。

我起身站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那一片海。我知道,友情和爱情在我的心里,我的选择还和以前一样。朋友兄弟间的情谊是一辈子的,我不能放弃也无法放弃。


40.
到川府的时候,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我猜测着丢丢会不会一起过来。我想见她,但又怕见她,同样,我觉得自己无法面对阿木,面对我的兄弟。我做不到伪装,也做不到伪善。但我还是要面对,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谁能躲得过呢?我只能无奈的摇头。

小路和一青已经到了,两人商量着晚上如何Happy。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听见阿木的声音:“啊!大家都到了呀?”包间里顿时热闹起来,我起身给了阿木一个猛烈的拥抱。抱着阿木,有一种如亲人一般的感觉。阿木说:“宋可,你上次回去怎么不吭一声就跑回来了?只住了一宿,还以为你能多呆几天呢。”我没法回答,因为我的鼻子酸了一下,有一股液体一下子凝聚在我的眼眶里,我看见了站在阿木后面的丢丢。原来,当我们以为爱情是可以选择可以放弃的时候,有一种叫作思念的东西已经根深蒂固。

一青坐在我的左侧,丢丢坐在我的对面,她正低头跟阿木说着什么,脸上有一丝微笑。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扎着马尾辫,抹着淡淡的唇彩,白色的衬衣,黄绿色的小外套,一股清清爽爽的味道。我看着她,说不出来的一种痛。

一青拽了拽我的手,低声问我:“你什么时候去Z城了?”我告诉她上次出差陪客户去的,就呆了一个晚上。一青皱了一下眉头:“那你回来没说呀?”我笑着拉过她的手:“傻瓜,又不是去干嘛有什么好说的呀?反正都是出差。”一青点了点头,轻轻地“哦”了一声。我知道我又对她撒了谎,可是我没有办法。谎言已经开始,就注定你必须继续。

“阿木,这位是谁呀?赶紧介绍介绍。”小路问道。
“是啊,还不认识呢。”一青也跟着起哄。而我,则心跳得厉害,都有点不能自己。
阿木呵呵地笑了起来,伸过手揽住丢丢的肩:“宋可没告诉你们呀?上次她就见过了。你们叫嫂子就行了。”
“啊,嫂子啊?”小路站起来,拿起一杯子,“叫嫂子行啊。没问题。那嫂子,来,咱先碰一杯!”我看见丢丢很痛快地举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一青和小路叫嚷着要继续,阿木则说:“诶,别这样行不行啊?等结婚的时候你们再闹。今儿个这剩下的酒我包了,不许为难小月!”

当我听见“小月”这两个字从阿木的嘴里出来的时候,我知道完了。


41.
果然先是小路愣了一下。“小月?”
“嗯。是啊,夏小月。”阿木应道。
“你也叫夏小月?”小路转头问丢丢,丢丢疑惑地点点头。“嘿,真是巧了,我有个朋友也叫夏小月。来,嫂子,那咱们还得再干一杯。”小路笑了起来,闹着要再碰杯。我觉得我该说些什么,可是还没等我出声,我便听见了一青的声音。

“你就是那个夏小月?”
“嗯?”丢丢愣了一下,不明白一青所说的“那个夏小月”是什么意思,而阿木也愣愣的,他问:“你也有朋友叫夏小月吗?”
“不。我没有。是宋可有。宋可说她有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叫夏小月。”
“不会这么巧吧?大家都认识叫夏小月的人。我怎么没听宋可说起过?”当阿木把目光转向我这里的时候,我恨不得立马找个缝消失,我听见小路叫嚷道:“就是就是,哪有那么巧。”我知道小路一定是觉察到了什么,因为我的脸很烫,从心口涌出来的火烧烫了我的全身。

“你真得以前也有一个叫夏小月的朋友吗?”丢丢终于说话了,她的声音轻轻地脆脆地。她看着我,那眼神是那么镇定,不闪烁也看不见疑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能“嗯”了一声。
“那她现在在哪呢?”

“在——在——。”我看着丢丢,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明白丢丢为什么要这样问我,她明明知道我的夏小月是谁,她在哪里,可是她还这样问我。我不明白,真得不明白。难道非要我承认我的夏小月就是现在坐在我面前问我“夏小月在哪”的这个人她才觉得开心么?我突然觉得自己真得不了解面前的这个女孩,我愿意为她付出,可是我却把握不住她对我的这种感情。为了她,我差点和一青分开;为了她,我差点放弃了和兄弟的情谊;为了她,我愿意把一切过错全揽到自己的身上,我宁愿别人误解我鄙夷我,可是她呢?她竟然坐在那里装着像个陌人一样问我“她现在在哪?”我觉得心口的那团火已经烧成了灰烬。好吧,既然你要我承认那我就承认,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喝了口酒,看着丢丢:“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很久没有联系了,有十多年了。”

我还是没能承认。说完这话的时候,我迅速把目光转了开去。我为自己可悲,她都可以那样泰然处之,做到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我却不能,我不能承认,不能让我的丢丢陷入一种难堪的境地。我真得做不到。


42.
我的夏小月在哪里?我的丢丢就在我的面前,离我那么近却遥不可及。我有点沮丧地坐在那里,当一青的手按住我的手时,我才惊醒。我不应该表现的这样,我忘了还有一青在身边。

“小可?”
“嗯?”我侧过头,迎上一青关切的眼神。
“你没事吧?”
“哦,没事。”我换上一副笑脸,然后举起酒杯,对大家说,“只是突然间想起有这么一个朋友,心里挺难过的,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和我们一样这么开心地和朋友聚在一起,也许——也许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也说不准。”我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始终没有落在丢丢的身上,我强迫自己忽略她的存在。“来,大家碰一杯,为我们今天还活着。”

我知道我刚才的那句话很不中听,但我没有办法,面对丢丢的这种姿态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也是正常的人,有情有欲有悲有喜有恨有怒,我也一样需要发泄需要释放。我记得以前一青问我爱的反义是什么,我说是恨吧,一青纠正我说是“漠然”。那时我还不能理解,现在我理解了。是的,爱的反义是漠然,心里若对这个人有恨,那必还有爱,爱至极才有了怒与恨,唯有做到漠然才能忽视爱的存在。我从来没有去想过丢丢是否爱我这个问题,但现在我很想知道很想明白很想清楚地听见丢丢告诉我爱,或者不爱。

一青的手轻轻地传来一种温度,暖暖的,我一下子止不住掉下了泪来,慌忙中我假装鞋带散了低头弯腰,迅速擦干眼泪然后深深地吸气。餐桌底下,我看见丢丢的腿,她的左腿勾着阿木的右腿,我的心真得就这么痛了一下。我想起那天在小路家小路问我的那句话,“宋可,如果陆一青和别人在一起,你啥感觉?”我现在知道了,当我看见我的笨丢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竟是这样的痛。

一青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问我:“小可,没事吧?”我坐直身子看着她:“没事儿。”

阿木和小路也很关心地问我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我笑着大声说:“我说没事就是没事儿。别以为我老了不中用了,我还能喝很多呢!”大家一起笑了起来,而我则侧着头看着我的一青,我的手拽着她的手,紧紧地,紧紧地……


43.
我真得喝多了,趴在卫生间里吐个不停。一青扶着我,轻轻地揉着我的后背。她不说话,不停地揉着。我知道,其实她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话要问,可是她没有。有了上次的对话后,我的一青已经学会了沉默。我伸出手抱住她的腰,把她搂到自己的怀里,我们就这样倚在卫生间的墙上,吻着。我的手伸进一青的衣服里,揉着她的肌肤,我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一青。

“宋可?你在吗?”我听见外面有人喊我的名字,可是我听不出来是谁。我没有回答,我不想回答,此时此刻,我只想着一青的温柔,我需要一青,需要她抱着我需要她的体温,需要她的慰藉。

那人喊了几声便出去了,听着脚步声,我突然想起,那声音,好像是丢丢。我停止,停止了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刚才那人应该是夏小月。”一青收拾着衣服。
“哦。”我晃晃脑袋,很沉的感觉。“一青,我……”
“快出去吧,可能是阿木他们找你。”

我没有说什么,由一青扶着回到了吧台。其实从川府出来的时候我还是很清醒的,我告诉自己今夜一定不要醉酒,因为我知道今天如果醉了,那一定是为了丢丢。我不想为她。我已经为她做了很多,可是我得到的却是她的漠然,我不要再为她醉了。可是我那么告诫自己,我却还是醉了。

我忘了自己喝了多少支酒,我只看见酒吧里暗绰的灯影下喧闹的人群中我的丢丢看着我,看着我狼狈地醉态看着我在这里演戏。我猛地搂过一青,把自己的唇凑了上去。我顾不上阿木诧异的目光,顾不上一青轻微的挣扎,我使劲地抱着她,狠狠地吻着她。

既然已经醉了,那就醉得再彻底一些再疯狂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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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后来一青告诉我,我在酒吧吻她的那个晚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股霸道与狠劲,是她认识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那么强烈。我表现得那么肆无忌惮,就像那一刻世界到了末日一般,全然不顾其他。她告诉我吻到最后我哭了,哭得很伤心,然后她也哭了,哭得一样很伤心。我已经记不太清那天晚上在我吻过一青以后还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是我刻意不去记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除了头痛欲裂和不停地反胃之外,我没有其他的感觉。

一青帮我和她各请了2天假,我们躺在小屋的床上昏睡。不过我知道,一青是清醒的,她侧躺在那里,她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她睁着眼睛看着我,一眨一眨,她的呼吸轻轻地触碰我的肌肤。我觉得我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至少我应该侧过身子看着她,给她一个微笑,但是我没有。我就那样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一些东西,可又说不上来。嗯,我在发呆。我只能这样告诉你,我在发呆。一青就是在我发呆的状态下,轻轻地说着酒吧的那个吻。

当一青说我后来哭了的时候,我感到有泪从眼角滑下来,在脸颊的两边落下去。然后一青用手轻轻地帮我擦去。我很奇怪,明明我在发呆,明明我没有在听一青说些什么,可是为什么当她说我哭了的时候我的泪又一次下来了。而且,止不住。

泪腺在那一刻发达起来,很快就把枕头打湿了。我依旧不出声,任凭泪水肆虐。一青好像也开始哭了,她的声音由小声地抽泣转为大声的哭泣,终于,她坐起身子,用力捶打着我的身子。

“宋可,你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哭啊!她有什么值得你哭呢?你这样为她哭她根本就不会知道,你干嘛还要哭?……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哭我很伤心很伤心啊!……小可,你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着我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好?你和她之间到底有过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不要这样对我,我求你了!我不想你哭,不想你为别人哭,不想你在那里那么可怜那么悲哀!小可,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一青的声音带着悲情的哭腔,在屋子里四处窜荡,然后撞击在墙上折射回来穿过我的耳膜我的心脏。好痛,痛得我都说不出话来,强忍着不哭出声,任凭一青的双手在我身上捶打。我竟然还能感觉到痛,那不是一青的手带的痛,而是心底某个地方破裂了。


45.
当一青停止捶打的时候,我伸出手搂过她,任她在我的怀里呜咽。我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努力地想要止住眼泪。一青说的对,我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为她哭?我做的这些她都看不见听不见,就算我爱她爱到想放弃一切,最终受伤害的却是现在在我身边的这个女人。宋可,你忘了当初你对这个女人许下的诺言吗?忘了你指着月亮要让这爱永无绝期么?宋可,该结束了,忘了那个人,那个夏小月,你和她之间没有缘份。而缘份,是一种玄机,我们谁都把握不住。从此,她不再是你的丢丢了!她是夏小月,是阿木的女人。

很奇怪,我这么想的时候泪就止住了,虽然还很难过,但心已没有了痛的感觉。我坐起身子靠在床背上,把一青抱在怀里。

“对不起,一青,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说这话的时候鼻子陡得酸了一下,我是真得感到了愧疚,真得觉得对不起。这么多天里,我让一青受了太多的委屈,而我现在才明白过来。

一青还在小声地抽泣,她紧了紧抱着我的手。

“其实——”我停顿了一下,我知道我应该向一青坦白一些事情,应该让她知道我和夏小月之间的故事。“其实,阿木的女朋友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夏小月。”不知道是不是哭的冷了,一青的身子颤了一下。我拉过被子,帮她盖上。

“我11岁的时候参加夏令营时认识的夏小月,我们是同一间屋的,所以感情挺好。夏令营结束后我们就没有联系,因为我们互相把地址弄错了。15岁的时候夏小月全家迁到Z城,我们见过一面。之后,她去了其他城市念书,就再也没有联系。”

“你不知道她去哪个城市了吗?”一青问道。
我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有去打听过。”
“为什么不去打听呢?问一下她父母就知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青,只好拿起床头的烟塞到嘴里,点上。
“那时候年纪小,不太注意这些吧,而且我朋友多,也无所谓少夏小月这一个了。”我只能用这样笨拙的借口,我不能告诉一青,是因为15岁那年的那个夜晚我和夏小月有了某种关系而令我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怀疑进而排斥夏小月不愿意面对她所以我和她才会失去联系,我不能说这些。一青轻轻地“哦”了一声。

我抽了口烟继续道:“上个月出差的时候在Z城碰见了夏小月,晚上和阿木他们聚会才知道她现在是阿木的女朋友。”
“世界好小啊。”一青感慨道。
“嗯,世界好小!”我附和着。是啊,世界真得很小,我的夏小月丢失了12年后会变为我最好兄弟的女人,真得太让人意外了。我还记得那个晚上夏小月告诉我的时候,我哭了。现在想起来,眼睛很快就涩了。我连抽了几口烟,假装是被呛到了,让泪流出眼眶。
“别抽了,你刚醉过酒,对胃不好。”我很乖的让一青把手中的烟灭了。

“其实——”我停顿了2秒,“其实我和夏小月之间什么都没有。真的。”说完这话的时候,我把一青的脸抬起来,然后看着她的眼睛。因为11岁的夏小月曾经跟我说过,要想知道一个人有没有撒谎只要盯着他的眼睛就可以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会泄漏很多秘密,所以每次捉弄夏小月的时候,她都会让我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我就会听见她说:“嗯,没眨眼,算你没撒谎。”于是我会笑着刮一下她的鼻子。现在我已经明白,一个人的眼睛会把他心底最真的东西展现出来,不是因为眨眼,而是因为那埋在眼底的情绪。

我知道我刚才的那句话是一个谎言,可是我真得不能告诉一青我和夏小月之间的这种关系。这不是因为我不想伤害夏小月,而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一青。我真得不能让她再为我哭泣了,因为我知道当你为一个人哭泣而那个人却无动于衷的时候,那种感受是多么的悲哀多么的无奈。我看着一青的眼睛,就算我的眼睛泄露了我的秘密我也要看着她,看着这个为我哭泣的女人,我要以这样的行为来告诉她:我爱她!


46.
在家休息的这两天,我和一青很开心,嗯,也许说开心有点牵强,那么就用温馨好了。我们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光着脚丫趴在地上擦地板,又一起把客厅墙角剥落的漆补上。我们穿着宽大的情侣服,戴着蓝色的工作帽,一起用刷子在墙上涂鸦,我们写下心里的誓言,告诉对方“我要和你在一起”。刷累了就躺在地上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彼此侧着脑袋看彼此的脸,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把漆抹在对方的鼻梁上,然后换来对方的一声惊呼,打闹着嘻笑着……最后是我们深深的吻。我知道这两天的相处其实弥补不了我对一青的亏欠,但我已经在尽我所能。我在学着珍惜,我在学着放弃。

小路有来过电话,只是简单地问候了一下,然后关照“以后不要这么喝酒了对自己身子不好”。我嗯啊咿哦地应承着,感谢他的理解。我知道他其实很想问我那天为什么会失态,不过就算他问了我也不打算再说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已经放弃了那个人,又何必再去提起呢?到是阿木,一直没有跟我联系。

一青告诉我,那晚从酒吧回来后阿木和夏小月就连夜回去了,阿木对一青说他很难过,说他从来没有看见过我这样,他说让一青好好照顾我。一青告诉这话的时候我心里也很难过,这种难过不是因为夏小月,而是因为我对他的一种欺骗。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我却一直没有告诉他我的生活。我知道,其实他也有所怀疑,只是我们谁都不愿意去先捅开这层面纱,我们都希望只要彼此过得幸福就可以了。哪怕这种幸福弯了好多弯,只要弯过去就是幸福的天堂就好。

我没敢给阿木电话,我有点害怕。怎么解释那晚的冲动,我在他面前那么放肆地吻着一青,我毫无征兆地把这种我认为的幸福直接摆放在他的面前,他能接受吗?他能理解吗?

我没有问那晚夏小月是什么样的态度,一青也没有告诉我。这没有关系,我已经不在乎了,她在川府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都能做到不在乎,我为什么就做不到呢?

我也可以的,我不在乎!


47.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除了工作我便是尽可能地陪着一青,每天中午我会和以前一样去一青的公司或者约她出来,送她一个小礼物或者只是看着她。晚上我们一起买菜回家,一起做饭,然后猜拳比大小输的那个负责洗碗擦桌子。深夜的时候我们会出去看午夜电影,在凌晨2点的N城大街上手牵着手踢着偶尔踩到的小石子。一青会在只睡了2小时之后揪着我的耳朵让我起床,一起坐到海边看日出。

我问一青:“为什么太阳不是圆的而是扁的啊?”
一青就会笑着拿指弹我的脑门:“傻瓜,你眯缝着眼当然看到的是扁的啦!”
“可是我很困嘛!”
“看到太阳就不困啦!快睁开眼睛了啦!”这个时候我会耍赖的钻到一青的怀里,把脸贴在她的胸前。很柔软。

日子回到了最初,似乎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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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小路来跟我辞别,他说他要回B城找他的夏小月。我们又一次坐在他家客厅的地上喝酒,这里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了,所有的家具都铺上了白色的帘子,就像电视里经常放的那样,一种人走楼空的凄凉。我们喝了很多酒,抽了很多烟,也说了很多话,流了很多泪。为彼此的生活而感慨,为彼此的幸福而祝福。

“你找到她后能和她一起生活吗?”我问小路。
“应该能吧。”
“不要应该,你要肯定。”我不赞成小路这种棱模两可的态度,毕竟他这次去如果没有收获便会是一个创伤,而这个伤口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痊愈。
“我不能肯定。”小路摆弄着散在地上的空瓶子,“宋可,我不能肯定,真得。我不知道如果我和她生活在一起是不是还会像以前那样,但是我知道我喜欢她,我想她,我想看见她想照顾她想和她住在一起,为她做饭为她洗衣服,为她做很多事情。”我默默地听着。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情感,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爱情,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对爱的表达方式,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承受住因为爱而带来的一切负面。

“宋可,我是认真的。真的!”小路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伸出手摊在他的面前,小路把手放上,我们紧紧地握在一起。什么都不需要说,这个时候语言没有力量。

我们握了很久,然后松开的时候小路问我:“你去找你的夏小月吗?”我愣了一下,我没想过小路会这样直接地问我。不过我还是摇摇头,告诉他不会。“为什么不去找她呢?我看的出来你喜欢她。”
我苦笑了一下。“小路,你知道的,她现在是阿木的女人。”
“可是我想,在阿木之前,你和她就已经有了,是吗?”小路的这句话让我把脸低了下去。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可是即使是这样又能如何?难道要我跟阿木去抢去争吗?这未免太荒唐太不可思议了。
我皱了一下眉:“小路,你知道的,阿木是我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生死与共的那种。我不能那样。而且——而且我还有一青,我不能——”
“你不能丢下陆一青是吗?”小路抢过我的话。我点点头。“那么你爱陆一青吗?”我又点点头。“那么你爱那个夏小月吗?”
我没有点头。“承认爱或是不爱有意义吗?我已经不再想这件事情了。”
“好吧。”小路拍拍我的后背,“兄弟我不说其他的,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不过我想说一句,如果觉得放弃很难,那就选择坚持。”
“呵呵,像你那样?”我笑了。
“嗯。像我这样。”小路也笑了。我觉得面前的这个小路像是一个哲学家思想家爱情家,看来,人都要经历一些事情才会长大,这句话还是挺对的。

我们在客厅的地上一直坐到屋子里漆黑一片,一直到门外传来一青的敲门声。“宋可,小路,你们饿不饿呀?快开门,我带了全家桶。”我和小路互相推搡了一把,站起身去开门。每个人都有选择,虽然有时候我们会被迫选择,但是我们也会有其它的收获。比如我,放弃了夏小月,但赢得了陆一青。


49.
送小路去机场,在机场大厅小路紧紧地拥抱了一下我,把我的整个身子都弄疼了。“喂,你能不能轻点?又不是生离死别的,搞得那么惨壮。”小路笑着在我胸口捶了一拳以掩盖他眼角那些晶莹的东西,而我则是咧着嘴假装被他抱痛了。其实我们都很脆弱,当我们必须真诚地面对时,再坚强地面具都抵挡不住心底那股软弱。

“一青昨天出差,今天赶不回来,她让我狠狠的揍你一拳。”我拽紧拳头在小路面前晃着。
“呵呵,恐怕是让你替她狠狠地亲我一嘴吧?不许假传圣旨哦!”小路笑着打翻我的拳头。“嗯宋可,真得决定了?”
“嗯,决定了。”
“那希望你幸福!”
“你也是!”

我们俩站在那里看着对方,然后又都笑了起来。我们都希望彼此幸福,虽然我们都知道彼此通往幸福的路都有许多个弯,我们也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在那么多的弯里迷失自己,我们剩下的只能是祝福,深深地祝福,送给所有正在走向幸福的人。

小路的手机响了,是阿木的电话。“喂,兄弟我赶不上送你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嗯,放心,像我这样敬业的养猪专业户到哪都不会做蚀本生意的。”
“行,你就当自个儿是猪养吧,臭贫嘴。”

两人在电话里耍嘴皮子逗乐,我在一边傻笑。阿木的声音透过手机轻轻地传过来,有种亲切的感觉。我想起那会儿跟在阿木后面打闹的日子,我帮他给他心仪的女孩写情书,因为字写得比他还难看而让他罚着不准跟他一起去下河捞鱼,于是我愤愤然地下决心练字,现在我的一手好字还是那会儿让阿木给逼出来的呢。

“给,阿木电话。”小路把手机递给我,打断了我的思绪。
“喂?阿木啊?”我有点心虚。
“嗯,宋可,最近怎么样?有空的话来Z城看我吧。兄弟很想你!”阿木这么说的时候我鼻子很酸,转过身去把已经涌出眼角的泪擦掉。
“哦。最近我挺忙的,手上有个大单子要做。等忙完这阵子我回去找你喝酒。”
“好的!一言为定!”
“嗯!驷马难追!”挂了电话我深吸气,除了这个动作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眼里的泪不落下来。

机场的显示屏显示小路的航班开始登机。“宋可,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小路最后拥抱了我一下,“还有,照顾好你爱的人!”我努力地点头。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笑着跟我挥手,然后转身,一直到消失,我庆幸我的人生能有这样的朋友,小路、阿木,我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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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小路到B城后很快就来了电话,告诉我他一切都好。他和他的夏小月住在一起,虽然他生理上还是有点问题但他已经积极地去看了医生接受了心理治疗。小路在电话里告诉我说:“宋可,等治疗结束我和小月就可以过天上人间的生活啦!你就羡慕吧你啊!”我在电话的一头傻笑着,眼睛湿湿的。为小路高兴,我祈祷他的夏小月是他一生的幸福。

小路问我和一青的近况时我只说是一切都好正幸福着。其实自川府那件事情后,虽然一青和我表面上相处的很融洽,但很多东西已经变了。就像被打破了的花瓶再怎么用原来的色彩复原也依旧会看到那些细细的缝隙。我和一青现在就是这样。我觉得一青还是很在意我和丢丢这件事情,还记得曾经有过的不快,因为现在我只要和女性一说话哪怕是路边卖报刊的小姑娘,她都会很紧张地质问我,搞得我也很紧张。这其实让我很伤心,因为这说明我们之间的信任受到了冲击。可是我只能承受来自一青的质问与她的眼泪,因为是我的错,是我伤她太深她才会如此防备。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怀疑,我尽可能地减少外出的时间,尽量不在家里给女性打电话。我的生活一下子有点乱了套,很多东西都不能自己了,我必须小心翼翼,生怕因为某种干系而让一青起疑。可是这又能怪谁呢?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证明我爱着她,因为爱她我才愿意为她去改变。

11月底,我回了趟Z城,但我没有去找阿木他们聚餐,甚至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回去了。我已经可以对夏小月漠不关心了,但我还没有勇气跟阿木坦白,事实上我也不能向他坦白。因为阿木来电话说他们准备结婚了。电话里阿木很开心地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还是痛了一下,许久之前那个刚痊愈的伤口再一次被人拉扯开去。我言不由衷地说着祝福的话,说我一定会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到时还要大闹他们的洞房。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MV,一段痛苦的三角恋里赢的那个对输的那个说:“她已经不爱你了。”我现在体会到那种彻心的痛楚与无助,我心痛不是因为她要结婚了,我知道这是我给不了她的;我心痛是因为她连亲口说句分手都不愿施舍。12年前的那个夜晚对于她或许是一种梦境但在于我却是一个人生的转折点,而12年后我们相遇的那个夜晚我们再一次重温彼此的体温与需要,这在于她是什么呢?只是一时的快感,或者是偷情?而我却为了这个而无情地伤害着身边爱我的人。现在好了,我们都解脱了,彻底解脱了。有一段时间我认为自己对不起丢丢,因为我不能放弃陆一青,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不欠丢丢的。因为她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甚至连希望也没有。

我接受了他们要结婚的事实,很平静地告诉一青。一青在电话里恭喜阿木,笑着说要快点吃糖。我在后面看着一青在那里说笑,心里由衷地感谢老天爷让我留住了她。


51.
在Z城呆了一个晚上我就逃回了N城,因为实在受不了父母提出的相亲要求。我知道我都已经快30了,该嫁了。可是我不能嫁,我嫁了我的一青怎么办?我们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虽然我们不能得到公众的认可,但我们彼此对彼此有过承诺,这就足够了。一青有时候会问我:“小可,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呢?”我的心就会黯然。怎么带回家?告诉他们这是我的女人,是我爱的人,是我要把下半辈子托付的人?恐怕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我妈就得把鞋底扔过来抽我嘴巴子。

我很想跟父母摊牌,把我和一青的事告诉他们,可是当我坐在那里抬眼就看见父母耳边的白发时,我真得说不出口。我连告诉阿木的勇气都没有,我怎么有勇气去伤害他们。我家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家庭,对于婚姻概念很重,父母对于现在流行的时尚以及风气是不会接受的。在他们眼里,那些都是不正经的事物。他们觉得,作为一个女孩子,就应该本本分分,就应该结婚生子,而不是像我现在这样,都要30了还一个人在外面闯着,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而我又是他们的独生女,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现在要他们接受他们的宝贝女儿喜欢的是女人这个事实,这对他们来说定会是一种致命打击。要我亲口把这个事实告诉他们,我做不到。我很羡慕那些和我一样的女人,她们最终得到了家人亲朋的理解与接受,我为她们感到高兴感到欣慰,她们能够与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生活一辈子而被别人予以认可,这样的幸福是我和一青一直梦想的。可是我怎么才能够和一青可以这样生活一辈子呢?

我无法去说服父母也无法说服自己,那么我只能选择逃避。我离开这个家,在N城和我的一青一起生活。我知道我不孝,但我没有办法。父母每次问我为什么不结婚的时候,我总是说工作忙没时间。我知道也许他们也有猜测,但他们选择相信那一切不是真实的。

回到N城,我告诉一青这一次我又没办法跟父母说。一青的情绪也低落起来,窝在沙发上不吭声。

“一青,对不起。我不能伤害他们。”
“嗯。我知道的,小可。”
我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一青,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和你在一起的!你相信我!”

一青看着我,一眨都不眨的看着我,像是要看透我心里想的要看透我说的这话是不是真正用了心。过了很久,她才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嗯,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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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蓝宇投资的那个肖夏经理竟然还在出差,我直接到蓝宇公司找其他负责人,结果被告知这个项目只能等肖夏回来。这样的案子我可是头一次碰到,10个亿耶,我怀疑蓝宇的董事是不是都七老八十的晕乎了,像肖夏这样不负责任的员工竟然还能委以重任,生意场上,时间就是金钱哪,这么浪费时间就跟烧钱有啥区别?真是佩服死了。当然,对我来说没有损失,我只是感慨有钱人的作派而已。所以当我坐在老女人的办公桌前时,我很直接地表示了我的想法。

“芸姐,这项目还到底要不要继续呀?这样下去我估计等我嫁人了这案子还没一撇呢!真是毁我一世英名啊!”我已经习惯叫她芸姐了。什么都要学着去改变去接受,任何事情都不能一成不变,不是吗?

“哦,那个Case啊?”老女人停下正在批阅的文件,“没事儿,拖着吧,你且嫁不了人呢。”被老女人这么一揶揄,我心里有点不自在。我不知道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对我有什么企图,或者是有什么意思,她了解我多少又知晓我多少事情呢?老女人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令我发毛。

“那能不能给我换个案子?这个案子我已经被郁闷了。有谁接了案子都快两月了连投资方的人都没有见着面啊?连电话都不给一个,他以为他是谁呀?当我们都是神哪?能揣摩一切?”我发着牢骚把话题转移过来。“芸姐,真的,给我换一个吧,这忒郁闷了。”

“郁闷?你有啥好郁闷?别人想接都接不到呢!又不扣你薪水,你乐得现在清闲。”老女人盯着屏幕敲字,都没瞧我一眼。她敲字很慢,一个一个的,一会儿盯着屏幕一会儿盯着键盘,她那被修得贼漂亮的雕得跟人古玩似的手指甲跟着跳蚤似得在键盘上蹦跶,典型的“一阳指”功夫。

我看着乐了。“笑什么?没见过这样打字的么?”老女人把文件搁我面前一放,“来,帮我把下面的那些打上去。”
“你不会让办公室来处理啊?”
“这是你的荣幸好不好?快点。是我私人文件呢。”
“还荣幸呢!”我站起来坐到电脑前,嘴里嘀咕着,“你还挺大公无私的嘛,这么长的文件自个儿打。这是什么东西呀?”
“论文。”
“哟,您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我边嘀咕着边开始打字。“我说芸姐,真的,把那案子换人吧,我实在不想接了,太费神了。”
“你就好好打字,别那多废话。这个案子你还非接不可了。”老女人起身,“我去露台抽烟,你赶紧帮我打完,打完我给你放半天假。”
我对老女人作了一个OK的手势,埋头苦干。


53.
跟老女人磨叽了半天,蓝宇那个案子还得我接。有同事过来搭讪询问我案子最新情况。“真没办法,头的意思还是得我接这倒霉活。”我耸着肩摊着两手,同事赶紧讨好地说:“嗯,那行啊。大单子呢!”然后悻悻然离去。我知道他们都等着我放弃好接那个案子。职场就是这样,每个人都盼望着有大口的肥肉。不过话说回来,让我好端端地把这案子让出去我还真有点不舍,毕竟是大单能赚挺多。咱跟谁有仇也不能跟钱有仇,是吧?

吃午饭的时候我寻思着下午上哪逛去,老女人特批的假咱不休白不休。翻着手机上的日历才猛然记起这个周末是一青的生日,这是我们重逢之后在一起的第4个生日。时间很快,和一青也开始了第4个年头,我们磕磕碰碰的爱情一直被延续着。我想像着我的一青收到礼物时的惊喜,然后给我一个浓烈的吻。这么想着,心里便暖暖的,便很期待这一天,经过这几个月的事情,我明白,有一种爱就是付出。一青为我付出那么多,是因为她爱我。那么我为丢丢付出那么多,也是因为我爱她,不过这爱已经是曾经了,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为她付出了。我只是曾经爱过她而已。现在,我要为我的一青付出。我咽下一口米饭,笑着给一青发了条信息:嗨宝贝,嘴一个@。一青很快回了信息:啵@。

下午的太阳很好,我在办公室喝完咖啡便收拾好东西下楼。坐在车子里正准备打火的时候,我看见前面走过来一人。大波浪的发型,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穿着一身得体的淡蓝色套装。是老女人的那个朋友。我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过来,突然间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我看着她走到停在我对面的老女人的车子边上,摘下墨镜拉开车门。就在她低头弯腰坐进车里的那一个瞬间,我突然就心跳加剧了,全身充满一种紧张的感觉,握着方向盘的手竟然在微微的抖动。

我看见了夏小月,我的丢丢!

我想拉开车门,可是我挪不动我的腿;我想喊她的名字,可是我发不出声音;我想发动车子,可是哆嗦的手拧不住车钥匙……我就这样坐在那里,看着坐在对面车子里的丢丢,脑子里一片空白。可能你要问我怎么会空白呢?至少我应该怀疑夏小月怎么会在这里她和老女人是什么关系,又或者我应该回忆一些关于她的东西或多或少或悲或喜。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想,我就坐在那里看着她。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看见了我。

我看见她点上了烟。我不知道她也学会了抽烟。样子很漂亮,手法很娴熟。……我终于有了思绪,我听见有声音在对自己说:宋可,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这样坐了很久,我看见她抽了2支烟。当她点燃第3支的时候,我的肢体终于有了知觉,我拉开了车门。

站在车外,看着对面车里的那个女人。大概就几秒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脸对准了我的眼。她看见了我。她拿着火机的手垂了下去。

突然间,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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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丢丢下了车,走到我跟前。“你好吗?”那声音轻轻地,却一下子触动了我的神经,我的眼睛就这么湿了,我顾不上回话,忙转入车内。丢丢绕过车子坐到副驾驶座上。

我知道她在看我,可是我不敢看她。是的,自川府以后我就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个人,我做到了。这些天来,我和一青相处的很快乐,而我也基本上忽略了这个叫夏小月的人的存在。我以为,当我们再相遇的时候,我能够很坦然的面对,面对曾经有过的那份感情,我可以笑着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丢丢,你好!可是现在,当我的丢丢这么真实地坐在我的边上时,我却不敢看她,我怕我的眼睛会泄露我的感情,我怕我只要转过头去这些天的努力就会全部白废。

就这么坐着吧,谁也不要出声,谁也不要动作,让空气带走我们之间那暗波涌动的情绪。我告诉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可是,当丢丢把她的手按在我的手上,对着我的耳朵轻轻说出“宋可”两个字的时候,我忍不住了。我猛地转过身,把唇贴上她的,我抱着她,紧紧的。我的手在她的后背摩挲,我在她的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丢丢!我的笨丢!我们就在那里热烈地吻着彼此。我的手钻入她的衣内贴着她的肌肤,她的乳房在我的手心里跳跃,我的手自上而下的探入,一片湿滑中我听见丢丢的呻吟……

当那种呻吟钻入我的耳朵时,我陡地打了一个激灵。我停住了。呆了几秒后,我的手离开了她的身子,我坐正自己,在那里深深地呼吸。天哪!我都做了什么?我怎么就那么冲动?我怎么就不能忍住呢?她到底对我施了什么魔法让我对她如此迷恋?我不是明明已经忘记了她吗?不是说什么都是曾经了吗?那为什么现在面对她我竟然会冲动的不能自己?我是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宋可,你到底在想什么在想什么啊?!我低下头把手狠狠地垂在方向盘上。“嘀——”很强的一声喇叭。自责!强烈的自责!

“别怪自己了,有些事是无法解释的。”丢丢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点上一支烟。然后随手往头上一捋,那个大波浪的假发就被她扯了下来,一头黑色的长发落在肩上。我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这是我的丢丢吗?是吗?是我11岁时跟在我后面转的女孩吗?“是不是想说‘夏小月,你变了’?”丢丢转过头来笑着问我。

“不。我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你,对我来说你无所谓变不变。”这是事实,悲哀的事实。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有问必答。”丢丢很轻松地说着。我看着她的侧脸,烟雾在她的面前缭绕。是应该和丢丢好好谈一下了,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坦诚。
我终于对丢丢有了疑问:“好的。那么首先我想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55.
丢丢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先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想接蓝宇的案子了?”我错愕了。“怎么了?你应该看见过我好几次的,在这个停车场里。”丢丢的这句话让我明白她刚才的问话。是的,她就是那个坐在老女人车里的大波浪女人,她当然知道我手中正接着一个10个亿的案子。

“这是我工作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吧。你应该先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老女人之间是什么关系?”摇下车窗,我也点起了烟。
“我是你的客户,怎么就和你没有关系了呢?”丢丢转过头来,再一次看着我错愕的表情。
“客户?什么客户?”
“你不是去找过我好几次吗?”

我的脑子迅速地搜索着我最近拜访过的客户,没有能对上号的。正当我要说“不可能”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我一直没有见到面的人。“你不会想说你是蓝宇投资的吧?”在我不确定的口气中,丢丢冲我点点头。“你是——肖夏?”丢丢再次点头。

我真得没办法形容我当时的表情了,不是简单的错愕,应该是木讷了。我没反应了。老天可真能够开玩笑的,我的丢丢竟然会是我的客户。我干笑了几声,让烟呛得剧咳起来。丢丢伸出手想拍我的后背,被我拿手挡开了。咳嗽过后,我的脑子清醒了许多。丢丢把水递给我,在边上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在她淡然的叙述中,我知道了关于肖夏的一些事情,其实也是关于她自己的。在过去的12年里,那个把我丢弃的夏小月的生活。那些叙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任凭我打破脑袋我也不会想明白。就像是剧本里的故事,突然间有了一个大转折,但她讲得很从容,很镇定,让人以为她是在背诵课文。


56.
我想了很久才把下面的文字写出来,因为有点不真实,有点不确信,就像你们说的,戏剧化。在丢丢讲述的时候,我的态度在开始是漫不经心的,因为对自己的一种鄙夷让我对她所说所做的一切产生了怀疑。她,夏小月,明明就是蓝宇公司的肖夏却一直没有跟我透露,明明知道我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却一直躲着不见我,而最最重要的是,明明知道我对她的感情却一直若即若离甚至装作陌人。而现在,她却在那里跟我说着她的故事,是要我理解她吗?理解她这几个月来对我的所做所为是一种不得已?哼,宋可,你清醒一下吧!不是你在玩弄她而是她在玩弄你!

我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尽管我内心是那么翻腾但我依旧安静地听着丢丢的故事。我强迫自己不要钻到她的套子里,我相信这肯定也是她为我设的圈套,我告诫自己:宋可,等她讲完你就赶她下车,然后回去陪你的一青。在那一个下午的倾听当中,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声音,我一直在听着、听着。最后,当丢丢停止她的叙述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脸很湿。默然中,泪水已滑了我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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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宋可,我知道的,你现在最想弄清楚的就是蓝宇的案子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会是肖夏,又为什么我一直不告诉你。蓝宇集团的总裁是我干爹,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干爹,是真干爹。而我也拥有蓝宇投资20%的股份。是不是觉得挺俗的,跟人电视剧里编的一样?不过事实就是这样。至于肖夏这个名字,如果你把夏小月三个字重组一下就会明白了。可以说,你手上那10个亿的案子是我点明了让你接手的,否则,以你们公司的资质想要接这个项目还是有点困难的。我虽然有蓝宇的股份,但我以前不在蓝宇做事,这次是特意为你而回的蓝宇。你别不相信,是真的为你回来的。因为我对这个项目不懂,所以干爹让芸姐来协助我。哦,芸姐,就是谢怡芸,也就是你所说的老女人。她其实是干爹的女人,你是不是想说其实你早就猜到了?我知道的,有很多人这样猜测的,不过芸姐真的很厉害,我是说她在业务上的厉害。有时候我会想,像她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要倚靠干爹,她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好的。以前我想不明白,后来和芸姐走得近了我才渐渐明白,是爱。芸姐很爱干爹,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就在那里默默地帮干爹做事,甚至不求回报不计较任何东西。是不是有点傻?哦对不起,我扯远了。不过芸姐是好人。这就是我和蓝宇、和芸姐、和你之间的关系。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好吧,我继续。想知道我怎么会和蓝宇扯上关系吧?嗯,怎么说呢,那个说起来挺费劲的,还是从我们之间的那个夜晚说起吧。因为这是我一直想跟你说的。

那年我离开Z城去B城念书前我有去找过你。诶,你不要抽了,已经连着抽了好几支了,别抽了,我也不抽了,都歇会儿。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妈妈告诉我你当时不想见任何人。我很奇怪,不是奇怪你不想见任何人,而是奇怪你为什么不见我。我找你是因为我想弄明白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之间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关系。可是你竟然拒绝见我。这让我很伤心,真的。我以为你是因为那天晚上我那不知羞耻的表现而讨厌我,我觉得自己的确有点不害臊,我怎么可以发出那种声音呢?可是当时我真的觉得那样的感觉很舒服,我忍不住就发出了声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声音。当然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快感,是幸福的呻吟。可惜,那时候我不明白。我固执地以为你是因为这个而讨厌我而拒绝见我,所以我很快就离开了Z城,走之前我跟我妈说:要是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念书去了,别给她地址。我知道你后来去找过我的,不过我妈很守信用,她没有告诉你我的地址。但是我很后悔,因为我错过了你。我也怨过你,怨你怎么不找我。这种怨恨把原来对你的猜测延续了下去,一直到这次在Z城遇见你之前,我都认为你一定是很讨厌很讨厌我才这么久不跟我联系的。

这么多年,我对于那个晚上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甚至会怀疑那个夜晚的真实性,它是真得存在吗?有时候我会梦见一个人,模糊的脸模糊的影子,她就那样趴在我的身上动作着,给我带来一阵阵的悸动。我知道那是你,却怎么也记不起你的脸。我14岁的时候,你给了我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又变成一个梦在我的脑海里延续,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希望有一天能够把这个梦解开,我要进到那个世界里去,我要真真实实地再感受一下你给我的那份酥动。所以,我回来了,回到了Z城。

我去你家找你,可是那里已经变成了商业区。我也去了我们认识的那个山脚,哦你后来去过吗?就是我们夏令营的那个山脚。你不想说话是吗?好吧,你就听我说吧,这样也好,免得被你打断,就让我自己一个人说下去好了,也许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嗯那个山脚,那里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些饭馆和小旅店,似乎多是情侣到那里去度良宵。我上山去了,你知道吗,那个我当年掉下去的坑竟然还在,只是边上的桑树没有了。我在那里呆了很久,我记得那天警察叔叔把我救上来时你冲过来抱住我对我说:以后我就管你叫丢丢,省得你丢了!这句话我记得很深,真得。因为我喜欢你喊我丢丢的样子,那声音很好听。可是你把我丢了,丢了那么久。

宋可,我现在会经常想,如果时光倒流,这12年我们一直在一起那又会是什么样子?我们是不是会很爱很爱,还是说最后被世俗分开?嗯,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算了,你还是不要回答了。就算想过又有什么用呢?12年的时光,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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