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后路
一
我离家出走了。
我开始很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我还刚成年,根本没太多钱。我就这样没有行李,没有目标,随着风任意飘荡。突然想起了丘浪和阡阡。
丘浪是我的哥们,我们认识三年了。当彼此兄弟。他活得很不羁,这我是羡慕过的。
我的父母都很保守。我还有个弟弟,他是我家真正的心肝宝贝。我望着被抢走的爱,压抑和难捱。
阡阡是丘浪的同学,或者说他们已成了恋人谁也不能否认感情这东西,也无法阻挡。他们互相爱惜着对方,一往无前。
再后来,他们的父母察觉了,极力反对。
而丘浪也在一个下雨的早晨离开了家。他留了张条子,写了一句话:请允许我为自己的将来想些日子。我赶到他家,看到了条子,望着他神情恍惚的父母,想不出对策。
但,我想到了阡阡。
我打电话到阡阡家,她爸说她去姨妈家了。有种不详的预感,她也离家出走了。我脑中一片空白。
我焦急不安地等着他们的消息。而后来阡阡父母告诉我,阡阡真的没在她姨妈家。
直到有一天,丘浪拨了个电话给我,通过来电显示,我知道他仍在这个城市。
我问他你在哪儿,他说不想讲。
阡阡和你一块?他说没有。
我便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我把阡阡出走的事告诉了他。
丘浪没犹豫,很快赶了回来。而阡阡杳无音讯。她父母很匆忙地报了警,并登了寻人启事。
丘浪说,我只跟阡阡说要离家几天,没想到她……情感交集,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在阡阡家。她妈妈给了我们一本日记本,带密码的。
丘浪说,是我送她的,我知道密码。
顾不了太多,我们打开了本子。
“6月14日,星期四,晴。去年的这一天是我和丘浪开始的日子。我懂得在这以后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父母一定会反对。但我不在乎,只要丘浪爱我,我心甘情愿去面对这一切……
“6月15日,星期五,阴。我开始陷入这个恋爱的漩涡,我已无法自拔了,只因为我确定他真的爱我……
………………
“7月8日,星期天,雨。父母终于还是知道了我们的事。我好害怕丘浪会因此离开我……
“7月9日,星期一,阴。丘浪他父母也知道了我们的事,极力反对。但他说永远不会抛下我……天黑过去,总会有阳光。
………………
“8月6日,星期一,阴。丘浪说他要出走了,我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我。但现在,我开始有了一种负罪感,我不希望他和他父母闹翻。不知道这一切是否从头到尾就是个错误。……好想逃避。父母的骂声让我心悸,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
看完阡阡的日记,我们都很久未喘息。我似乎看到了她含着泪,左右为难的进行着自己与丘浪的爱恋。或许,许多事真的是上帝犯下的过失。
日记本扉页上还写着这样几句话:日记,岁月的痕迹,以它那特有的步调伴随着我,同时,也束缚着我。
丘浪回家了。他很虔诚地跟父母认了错。
他说我会先将这一段感情暂且放一边,等到合适时再去重新认识。
他的父母也不再说什么了,帮忙着找阡阡。而这段时间内,父母也一直骂我游手好闲,整天待在外面,永远做不到弟弟那般安分。我懒得与他们磨牙。
二
几天后,阡阡被找到了。
只是,她出了车祸,一条腿需要弄截肢。当我们感到医院时,手术已经进行了一半。是肇事司机先付的手术费用。
阡阡爸很激动,差点跟司机打起来,被她妈拉住了。
肇事司机说,是在环城东路,我按了很多声喇叭,她还是在路中央走着,魂不守舍,忽然却朝我车子跑过来……他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阡阡的父母在那埋头痛哭。
丘浪在旁边木木地看着,眼角湿湿的,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望着手术室外的那盏灯,他无比自责。走到阡阡父母跟前,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便跑向出口。
眼泪,在风中流不会被谁看到……
医院门口。丘浪喃喃自语着,是我害了她,是我的错。我说,丘浪,想开些,这是天灾人祸,不怪你。
他冷冷地答到,谢谢,我不需要安慰。
后来,阡阡便一直在床上躺着,摸着下肢一只空空的裤管,泪流不止。丘浪也一直很悲伤地把自己关在房里。
阡阡见到我,仍装作很开心,总是会问,就你一个人?我点点头。她说,这不关任何人的事,我离家只是想忘掉一些烦恼。其实我也预料不到会有这种事发生。
你知不知道丘浪现在很自责,不敢见你。
是吗?她泪眼朦胧地说,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丘浪和阡阡的故事有了休止符,没有再延续。他们彼此孤落。丘浪依旧深深自责,不肯去见阡阡;而阡阡依旧看到空空的裤管时就会哭得很厉害,看见我时又假装快乐笑得很灿烂。
权当是上帝摆弄错了一个橱窗。
三
我现在也离家出走了。不知当今社会是否流行这个。
已经厌恶父母的无休唠叨,以及弟弟傲慢无理的举止言谈。老师也趁暑假常常到家里见访,很满足地罗列出我一堆堆的缺点。苦恼至极。
没有收拾什么行李,我便在一个清爽的上午离开了家。
也曾希望父母急得团团转,大张旗鼓地到处找我;也曾希望父母因为这件事知道珍惜我,待我跟弟弟一样好。
出走已经一天了。
我未发现自己有什么变化。信步在街上走着,我目光呆滞地看着身边的一切。不知道我人间蒸发后,父母会不会带着弟弟很高兴地去吃麦当劳去逛海洋公园去照相馆拍照留念去大佛寺上香还愿去我想去却未曾去过的地方干我想干却还没干的事情,应该会吧。我跟老妈对骂过,跟爸爸动过手,甚至还把弟弟当灾星欺负。他们会很讨厌我的,一定是的,我没做出一个儿子的样子。
所以,我离家出走。
街边一家音像店很矫情地唱着《常回家看看》,我踢着自己喝了扔下的啤酒罐,漫无目的地走着。这算是流浪了吧,潇洒地流浪。前面一个清洁工招呼我,我踢飞啤酒罐,然后跑掉。
打电话给丘浪。丘浪很久才接听。我问又出什么事了?他说阡阡父母闹上门来过,他没勇气再去见阡阡了。我说是吗,我也出走了。他没出声,半分钟的沉默后,他很反常地说:保重。
然后,我对着话筒和他一块“呵呵”笑着,笑到泪花四溅。
四
没有祝福,没有关护,我独自上路。
找到了一个便宜的住处,租住下了。也开始四处找工作。我还没结束学业,加上阅历不深,很难找到事做。整天穿梭在大街小巷,我汗颜不已。流浪,呵呵。潇洒地流浪。
晚上躺在床上,摸着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钱,很自信地说,明天会找到事干的。
睡梦中,是和妈妈对骂,和爸爸动手,将弟弟肆虐欺凌,看他们很开心地去吃麦当劳去逛海洋公园去照相馆拍照留念去大佛寺上香还愿,尔后回头异口同声地说别回来。醒来,总一脸冷汗。下半夜,听收音机。心情故事,大多是思乡情怀。我匆匆转台,这不适合我。
白天,我依然找工作。只是为了支撑自己出走的信念。
晚上,我依然会时常梦到父母及弟弟,然后醒来一身冷汗。听收音机,到讲思乡情怀时匆匆转台。
一切如故。重复着简单的繁琐。
打电话给丘浪,没人接;给阡阡,才知道丘浪已移民了。可能,只是为了平静地生活。一个简单的理由,真的,无可厚非得简单。
没了家里的音讯,曾躲在家门口对面看到父母及弟弟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满脸喜悦地走上楼梯。才发觉自己的悲哀,活着的悲哀。
我没有离开这个城市,却开始了另一段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顾不了许多。眼前,我看不清楚,方向?幸福?
对自己说: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