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上帝的小说
那天上帝走到我的身后,使出吃奶的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被吓得跳起来骑到上帝头上去了。上帝兴致勃勃地说:“我决定要写一篇小说。”于是又把我吓得从他的头上摔下来。
你是要写一篇伟大的小说吗?
我不伟大吗?
上帝问我:“现在什么小说最畅销?”我告诉他只要用身体写的都畅销。上帝一拍我的大腿决定要用身体写作。他蹦蹦跳跳地去找纸笔。一分钟后垂头丧气地回来,他说他不知道什么是身体写作。我告诉他就是描写性,也就是性描写。
这么说我是没有身体的。那我怎么写?
试试吧。
上帝决定试试。上帝真是天才,他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完成了身体的写作。他把稿子交给我看。他的样子很得意。我展开稿纸,上面写着:
作者:上帝
那天晚上小东和小红没有穿衣服。我仔细一看,MY GOD,原来是在做爱。
这是我的第一篇小说,谢谢观赏。
他问我写得怎样。
我说,你还是试试写言情小说吧。上帝明白我的意思,回房写言情小说去了。一分钟后垂头丧气地出来,他问什么是言情小说。我告诉他就是我爱你、你爱我那种。
这是人间的东西,我怎么写?
写写看吧。
上帝真是天才,他只用了十八小时的时间完成了言情小说的创作。他拿着稿子从房间出来了。他的样子依然很得意。我展开稿纸,上面写着:
作者:上帝
我的爱人叫做陈龟,陈龟的爱人是我。陈龟是男人,我没有性别,所以我们有时候是同性恋,有时候是异性恋。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我问他最后那句是谁教他写的。
他说他为了写好言情小说特地下了一趟人间,深入群众和体验生活。他在女厕所看到一个摩登女郎在看一本书,夺过来一看书名是《还猪格格》。他说书的最后就是那句话。
我问,那女郎漂亮吗?
“没注意。当时注意力全集中在《还猪格格》上了。”
于是我摇摇头:“说说我对你这篇小说的看法吧,你应该在开头加上警告:未成年人不适合阅读本文,请在家长指引下阅读。依我看,你还是写武侠小说吧。”说完我把一本金庸的小说书交给他。
“这是什么?”
“是最有名的武侠小说作者写的武侠小说。你要好好向他学习,对你写武侠大有好处。”
上帝拿着厚厚的武侠书乖乖地回房间去了,看上去十足是一个受了批评的一年级小学生。
上帝再次用很短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真的是天才。他在一天内就完成了他的第一篇武侠小说。他拿着书和稿纸出来了。他笑着向我打招呼:“哈哈,我写完了,你看看。”我看到他笑的时候嘴里少了一颗牙。
“怎么了。那颗牙齿哪里去了?”
“为了把小说写得真实一点,亲自体味了拳头的滋味。”
“滋味如何?”
“让我打你一拳你就知道了。”
我赶紧躲闪:“还是让我看看你写了什么吧。”
我接过仅有的一张稿纸,上面写着:
作者:上帝
两千年前,我和陈龟在太平洋打了一架。我没想到陈龟那么耐打,整整打了几百回合。结果我撕烂了陈龟仅有的一条内裤,他打掉了我仅有的一颗牙齿,感觉很痛。真的。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分解。
“你就写了这么多?”
“我已经尽全力了,但没办法,这是我第一次写武侠,毫无经验。你想要看更多,就请你看下回分解。相信我,这次包括标点符号在内总共写了84个字,下次能翻一番达到168字。”
“我问你,你知道什么是侦探小说吗?”
“这个我知道,就是讲破案的小说。”
“那好,你现在就回房间去写侦探小说。写好了拿给我看。”
上帝把武侠小说的稿纸撕成碎片后,安静地回房去了。我对他现在的情绪很担心。上帝情绪不好时是危险人物。
我不介意再说一次,上帝真的是天才。他只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就作好了侦探小说。他从房里出来的时候还能笑,这让我放心了很多。我看到他被自己打掉的牙齿又长回去了,还长得比以前更加好看了,让人看了情不自禁会爱上他,甚至情不自禁也想把自己的牙齿打掉。尤其是我,我一直为自己糟糕的牙齿烦恼。
稿子到了我手中。一张纸而已,很轻,生命能够承受的那种轻。上面写着:
石篱村10座663室2004年2月4日发生了凶杀。一个男人躺在浴缸中,死的样子很难看,像泡酒里泡了一年的小老鼠。死因众说纷纭,甚至有人认为 是自杀。看他死得那么难看怎么可能是自杀?伟大的侦探家柯北几经波折多方取证调查终于把案破了。原来死因很简单——就是情杀。杀死他的是他的二奶的情人。
“你这是新闻报道吗?这个新闻还挺新的。今天才7号。”
“你不是叫我写侦探小说吗?这就是了啊。”
我把他的稿子撕成了一片片的雪花:“你回房好好反省,反省完了随便你写什么,总之你要完成一篇像样的小说。这是你一开始说要写小说时把我吓一跳的代价。”
上帝垂头丧气地回房间去了,关门的时候看起来无气无力。这些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上帝是我的好朋友,他向来满腔激情。他为了写篇小说,现在搞成了这样。
一个月过去,上帝还没出来。这段时间所有的家务都由我一人承担。我每天都过得很吃力,不停地洗衣服做饭;我洗脱了18层皮,我的手变得像女孩子的手似的,肌肤细嫩苍白;我用坏了180个电饭锅和高压锅,现在它们全被我用高温融化成了一大块又长又厚的铁块,像一朵永远散不去的乌云。我还要刷马桶,其实我根本不用马桶,但是每天都有苍蝇老鼠把屎拉在里面,可恶的它们从不冲水。要知道以前这些家务我从来不沾,全都是上帝独立完成的。他平时就像个女人,什么活都干,不怕脏不怕累。但这次为了支持上帝的写作,我觉得再苦也要挨下去。抱着这种信念,我坚持到了第三个月。
有一天,上帝的房门开了,走出来一个满腮胡子的人。长头发遮住了他瘦削的脸,我看不出他是谁,但我可以肯定他不是我的老朋友上帝。绝对不是。
“你是谁?”
“朋友,节哀顺便吧。上帝死了。他的小说没有写成。他创造了我。他叫我帮他向你转达对你的思念和内疚。”
上帝死了?我唯一的朋友死了?我不相信,但我的泪水和鼻水都已经控制不住了,全部顺着脸上的沧桑流到我的嘴里来。一种鸡尾酒的味道。
那个人掀起盖住脸的头发,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不就是我的老伙计,上帝吗?”
“你说是吗?”
“妈的,你小子‘闭关自守’了三个月变得滑头了,连我你也敢骗了。小说呢?”我再一次跳到上帝的头上去了,这次是因为高兴。
“小说没有写成。我没有办法。这三个月来,我都在按你的指示,进行反省。不眠不休地反省。反省得我完全忘记自己是上帝了。”
“那反省出什么了没有?”
“反省出我根本不适合写小说。那是人类的玩艺。就算我会写,写了也未必有出版商愿意帮我出版,未必有人愿意看,更不会有人喜欢看了。虽然本来就是有很多人喜欢我,但这跟小说是另一回事。”
“你那鼓鼓的衣兜里是什么?”
上帝掏出一团纸给我。我小心翼翼把纸团展开了。那是一篇小说,很长很长。开头写道:
那天我走到陈龟的身后,使出吃奶的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被吓得跳起来骑到我头上来了。我兴致勃勃地说:“我决定要写 一篇小说。”于是又把陈龟吓得从我的头上摔下去。
…………
“给它起一个名字吧。我亲爱的朋友。”上帝对我说。我不言不语拿着稿纸进了我的房间。
三个月后我从房里出来。上帝看到我就笑起来:“你变成我了。”他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用袖子擦了几下,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
我看到镜子中的我长发披肩、满腮胡子,恐怖极了。
随后我告诉他我帮他的小说起的名字——上帝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