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你与你记忆中那些散落的忧伤
亲爱,我想去南方那个我爱的城市。在没有你的地方坚强。
你在写完这封信后,整理了一下行李。
ipod 、sony walkman。音乐是旅行——或者应该说流浪——不可或缺的部分。
一件纯白的T-shirt,上面印有你自己设计的纹样——你特意挑了盛夏出走,因为这样不需要带过多厚重的衣物。
书,或许这本是不被需要的什物,可你喜欢。
笔,那是你用来记录下所有的一切的东西。
钱,那是你讨厌到无以复加却不能没有的东西。
你没有带手机,你把它关掉后放到抽屉里,上锁。那个城市没有你熟识的,而这里没有你留恋的。
你没有买飞机票,你总是偏执地以为你所乘坐的那班飞机会在某个地方悄然坠落,无声无息,于是你与这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你并不是害怕消失,你只是害怕死亡,你并不是害怕死亡本身,你只是害怕死亡之后无尽的荒芜。
你踏上那列火车。
窗外的风景轰隆隆从你的生命边沿驶过。那些与你无关的白杨骄傲地站在那里嘲笑你的出逃。
你闭眼睡了。
没有梦。醒来的时候你看了一眼手表。那只自从买来就从未换过电池的Swatch终于停下来了。你突然觉得,即使时间,也是不可信的骗子。
火车还在行驶,你看了一眼窗外,一片漆黑。你粗略地计算时间,大约三个小时了。从你下午踏上这班车开始。
火车停下来了,旅客渐次下车。你带好行李,郑重地看了一眼站牌上清晰的黑体字——成都。你深吸一口气,到了,那个你深爱的城市。你明白——至少开始明白——这一次,你彻彻底底地孤独了。耳机里,一个男人沙哑的嗓音唱: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那是李志的《梵高先生》。
你明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爱是无力的。你无法用爱来支撑你的生活。
那些藏在你钱包里的不多的钞票不足以支撑你漫无目的的流浪。
你突然觉得一阵淡淡的忧伤,随即飘散在成都街头令人觉得恬淡的空气之中。
你吸了一口含着清雅的芙蓉气息的空气,你决定漫步街头,直至日暮四合,再去做进一步的打算。你总是这样,一切事情都顺其自然的任由它发展,直至成伤。你喜欢细碎的温暖,你喜欢眯起眼睛露出灿烂微笑的男子,可是你做不到。你细碎的刘海一直垂到颧骨的位置,盖住了你满是忧伤的眼。
晚上的时候,你寻到了一处住所,和中年的老板谈好价钱,算上早饭仅仅每天50元,小本营生,按日结算。你打开钱包,那里的钱至少够你在这个地方过上半个月。老板不情愿的领你上楼去看你的房间,打开门以后你说谢谢,老板很知趣的自己走下楼梯,小旅社后院是等着他的妻子和大概四五岁样子的儿子。
你关上门,发现这间房子除了整体样式,颇有古装戏里客栈中人字间的感觉。
简陋的床,躺上去能听到吱呀吱呀的声响。
一张木制的写字台,虽然简陋,却也刚好足够容纳你的那些细碎的言语。
一盏台灯,可以随意搬动,很适合睡觉前放在床边读书的时候用,这点你很是中意。
检查了一遍,大概唯一的麻烦就是搞到热水。你问了老板,他说如果你在这样的夏天需要热水,那只好一个人拎着水桶到后院的厨房用煤气灶烧了,你说好,然后躺在床上,睡了。
你在一个星期后,邂逅了一家酒吧。名字记不得,似乎有你的名字,七。
你在账单上画了一个美丽的女人,然后在旁边写了一句话——这里,需要么。你不喜欢说话,甚至曾几度让人以为你是个哑巴。
你把账单递给吧台里的调酒师,示意他翻过来看看。你说,你们这里需要画么?声音如同你之外的一切声音,并非来自于你似的,飘散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其实,你的嗓音很好听。
调酒师指了指坐在酒吧角落里的女人,那是老板。随即把你的账单递还给你。动作流畅,语言简单,你讨厌繁冗。你付了账。
你走到那边的桌子,欠身,把账单递了过去,你报以淡淡的微笑,刘海遮住了全部的眼。
你从细碎的刘海缝隙间看坐在那里的女人,长发,不很浓的眉毛,大眼睛,颧骨很高,高鼻梁,嘴唇很薄……那并不是漂亮的女人,也并非你喜欢的模样。
就这些?女人撇了撇嘴角。
嗯。
不会音乐?
嗯。
不会中文?
啊?
看你就知道嗯嗯的,还以为中文不好。
……
店里可能不需要这些……
哦,那打扰了。
不过……
嗯?你收回刚刚迈出的脚。
你能在那边的墙壁上画么?
没尝试过,应该可以吧。你看了看女人手指的地方,一片深蓝。
那,明天开始?
好。不过……
是说价钱吧。
嗯?嗯……让女人一眼看破,反倒让你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好说,决不会低于这个数。女人伸出手掌,比了一个“5”的手势。
500么?你算了算,这足够你在那个小地方住10天的。
不,5000。怎么,离家出走?女人抬头看了看你。
啊?不。你撒了谎。
算了吧,不想说算了,明天来吧。
好。你转身就走。
等等。
啊?
你的东西。女人把账单递过来。挺漂亮的。
谢谢。
她告诉了你她的名字,可你没记住。
你说,我是七。
你没有在第二天去那个酒吧。
怎么昨天没来?女人不满意你的爽约。
买画具。你没有回应她的眼睛,因为你认为买画具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哦,这样啊。
嗯。你打开工具箱。
多少钱?
嗯?
这些东西。女人指了指你的天蓝色的工具箱。
怎么?
这里给你报销。
哦,437。买的油漆,有点贵。
没事,给你开500吧,记得走的时候到那边拿。女人向吧台后面的调酒师示意。
谢谢。你向吧台后的那个男人微微点头。
你们认识?
说过几句话。
哦。
我去工作了。
好。女人依旧坐在一天前的位置,手里是520烟。你认识那种烟,女士烟,中间心形,淡粉色的,她抽过的。
你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画完了那幅壁画。你画黑夜,还有黑夜里那一抹澄澈的深蓝。
店主人很满意,她付给你6000。
你本来想就此离开这个酒吧,你觉得这里或许不需要你的画了。店主的钱此时仿佛是在打发你离去一样令人作呕。
可是你留下了。
你在收拾画具的时候听到一段旋律,是木吉他的声音,你从那悠远的旋律中听到淡淡的忧伤,像极作画时的你。你转过头,看到一个男孩儿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抱着一把深海蓝色的木吉他,旁边是一把黑白相间的电吉他。你明白,那段旋律,是他弹奏的。
男孩儿把木吉他背在身上,一手提着那把黑白的电吉他向你走过来。他穿牛仔裤,灰蓝色,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领子敞开,你能看到很好看的锁骨。
我看那张画很久了。
哦。
然后很自然的就弹出来了,像鬼上身似的。他微笑,露出上排八颗整齐的牙齿。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是你羡慕的阳光般的灿烂笑容。
你的笑很漂亮。你突然想说这些,语无伦次。
啊?是吗,谢谢。
嗯。
你平时就这样少说话的么?
嗯。
这样啊,给人感觉冷冰冰的啊,多笑笑吧。对了,我叫逍云,逍遥的逍,云彩的云,这里乐队的吉他手,你可以叫我小云的。
我是七。你的心微微揪了一下,你在想那个词,冰冷。
七,我要回家了,明天见。你明天还会来的吧。
嗯,我会来的。你想说,你明了那张画。可是你没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