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小北。今年20岁。朋友们都喜欢叫她烟花,因为她的美丽和飘忽不定的个性。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光里,伸出双手在眼前晃呀晃,感觉光线的忽明忽暗。嘴里念着,烟花,烟花。然后微微的笑。她说这个名字真的很适合她,她可以让别人发出赞叹,可以让别人尝尽得不到的痛苦,也可以随时的消失不见,让别人用一生去怀念。举扬总说她是个很自我的女孩子,有时候过分的自我就会变成自恋。小北却不以为然。当然,她有的是自恋的资本,她把这当成自己的骄傲。烟花懂得如何取悦自己,拒绝别人。
13岁。烟花就一个人到处走。因为家庭的不幸,因为亲情的稀疏。烟花懂事的很早。后来她说其实她是幸运的。因为她比同龄人更早的尝到了人情冷暖,所以学会了坚强。无比的坚强。这比什么都重要。她说这话的时候异常的平静,好象一颗心已经被时间,岁月,社会磨砺的平滑。不会在有任何大的起伏。她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而她就是这样活着,四处飘荡,居无定所。不断的换着工作。不敢在触及爱情。对什么都不会产生依恋。她说她只是一朵溃败的烟花。仅此而已。
她喜欢黑色。她穿黑色紧身的无袖T恤,肥大的黑色筒裤,带十字架的黑色吊缀,和缠了很多圈的黑色手链。她的海藻一般的头发披在身后。忙碌的时候会随便找个东西把头发束起来。垂下来的几缕发丝她习惯咬在嘴里。她说这是个很诱人的动作。就像除夕夜的烟火,在天边远远的诱惑着地上的人们。想得却得不到。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她在寂寞的时候会想起一个男人。那个曾让她爱的死去活来的男人。可是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偶尔也会记起她。没有答案。于是,她把对他的记忆尘封在岁月里。时间或许可以疗伤。他是她的一场磨难。而且最终会成为一生挥不去的磨难。都是自找的。她拼命的奔走,使自己忙碌。她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直到呕吐。她坐在酒吧里喝嘉士伯,看对面的男男女女嬉笑的说话,暧昧的动作。然后走进洗手间一遍遍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她的手指滑过她弯弯的眉,她清澈的眼睛,她高高的鼻梁,她稍突的颧骨,她柔软的唇。她透过镜子看自己。她的五官还是那么精致。让人喜爱。让人禁不住触摸。她只允许他摸过它们。只有他才可以。她靠过去神情淡定的加入他们。和他们玩游戏,喝酒,吞吐烟圈,说低级的笑话。他们夸她漂亮,性格开朗。晚上可以和他们在外面过夜。她说,她和他们骨子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无法彼此安慰。只能当作消遣。然后转身离开。
她化淡淡的妆。黑色睫毛,淡粉色唇彩,肉色眼影。这样就可以出门了。她只是想让自己看上去有精神些。可还是难以掩盖长时间熬夜造成的黑眼圈。她一贯的昂着头走路。双手插在口袋里。急促的步调。身边是被漠视的风景。她会等到绿灯的时候才过马路,避免可能造成的伤害。她的潜意识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她没有安全感。她听说,藏饰可以保平安。就去买了藏银的戒指戴。那人还给了她一张经文。上面是一些奇怪的字符。说是不戴戒指的时候要把它和这张经文放在一起才行。很虔诚的样子。她每天都照做,不敢有半点马虎。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被佛祖保佑。
她的家在一个很冷的北方城市。冬天下很大的雪。小时侯她会和梅出去堆雪人。小手冻的通红,鼻涕也不停往下掉,还乐呵呵的。现在,在也回不去了。她开始不喜欢雪,不喜欢冬天。厌恶寒冷。讨厌穿那些笨重的衣服。身体像被束缚在一个牢笼里,没有了自由,动弹不得。于是,她成天待在屋子里,吃含丰富维生素的食物,喝很多酸奶,运动,睡觉,上网。孤独的时候点根烟夹在指间,还会在布满水蒸气的玻璃上写字,画一些莫名其妙的画,做自己爱吃的蛋炒饭。做好了又忽然不想吃,便倒掉。嘴里念念有词,祈求上天的宽恕。
1月。她到了H城。那是一座南方城市。明亮,温暖。她在最繁华的大街上东走西顾。明晃晃的阳光倾泻在她的头发上,像有无数触角的精灵,弄的心里都痒痒的。她找了一间看上去还不错的咖啡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轻轻搅着蓝山咖啡,不时的嘬上一小口。对面坐着一个清瘦的高个男人。干净但不算整齐的头发。一袭黑衣。淡淡的笑。宽阔的手掌。烟花注视着他,长时间的注视。她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惶惶忽忽的影象,如同隔世。也许,也许五百年前他们会是一对生死恋人。在今生相见,却无法相识。她的心倏地抽痛了一下,双手交叉在一起,紧紧的握着。如果在早一些,如果她看不见自己的伤疤。她可能会立刻走过去对那个男人说,我等了你五百年。男人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告诉她,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然后狠狠地吻她,让她感觉窒息。天旋地转。她却把男人抱的更紧了。烟花幻想着这些已经觉得满足。她缓缓站起身,看见男人在看她,就微微点了点头。男人回给她同样的动作。当时间错过错过,他们也只能错落而过。烟花离开的时候在纸上写下这句话让服务生交给男人。两天后,她匆匆离开了。她知道她还会再去那座城。还会再看见他。因为他们有五百年的情缘。
接着写这些字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后了。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象过去那样回忆,然后深陷。现在的心情和那时侯是完全不一样的。她觉得她无法在打出那些荡气回肠的话。爱情,它站在那里嘲笑似的看着她,让她看见自己的卑微。在爱情面前,可能每个人都是低贱的。甘心丢掉自尊,高傲,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祈求不可能实现的永远。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再次的接近幸福。
天气好的日子里,她坐在阳台上吹着暖风,看存满了的手机短信。头顶上不时的有飞机飞过,巨大的轰鸣声,她已经习惯了。她说原来这也是种幸福,享受阳光,感觉温暖,还有一个男人跟她说要一辈子和她在一起。看到这里的时候,她淡淡的笑。一辈子,呵,谁能轻易的说永远,而这个男人却可以。他跟她发誓,很毒很毒的誓。她听了竟忽然的感动起来,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慢慢变的湿润。她在电话这头轻轻的吹气,她不说话,她很少说话,每次都是听他说很多很多,说他的童年,说他的现在,她只是适时的附和着几声,恩,哦,之类的语气词。他对她说其实我也很少说话的,没想到你比我还少话。真的被你征服了。她就在这边咯咯的笑。一个女人在征服了一个男人以后,是不是就会再次相信爱情,遗忘过去。她告诉自己,是的。
她找了份工作,是兼职。边打工边读书,这样的日子过的会快些。每天累到回到寝室倒头就睡。他很心疼,他说别去那里工作了,求你。她不答应。一再坚持。他无奈,后来也不在干涉。可是天天一通电话给她。告诉她想一个人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但他仍然愿意承受这痛苦。他说真希望你快点毕业,我要娶你,然后咱们一起去西藏。她躺在床上静静的听,渐渐憧憬起来,眼眶里有温热的东西在不停的打转。她曾对朋友说,也许她和他真的是有未来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她想起他说,只要生命继续,我们的爱就继续。嘴角便流露出一丝笑意。这次幸福不会在离弃她了吧。
她向着天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