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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长安乱》--韩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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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
长安乱(第一节)

第二天一早,上街就发现,长安已经戒严了。所谓戒严,就是所有商铺关门,所有人等不出门,想进城出城没门,大家都呆在原地。街上仅仅有官兵和一些有要事的人在走动。我和喜乐趴在窗口看外面,喜乐问我:想什么呢?

  我说:想一会儿怎么去拿剑,又要坑蒙拐骗了。


  喜乐说:我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说:不可能的。没经历过什么大事情,怎么能和以前不一样。

  喜乐说:你和原来在寺庙里的时候不一样了。

  我说:其实都一样。

  喜乐说:你老惦记着那剑,剑始终是身外的东西。

  我说:我觉得,不是传说里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觉得有那把剑在,自己很有安全感。

  喜乐说:原来你也要安全感。

  我说:是啊,可以想,其他人真是提着脑袋在街上走。我总觉得自己是好人,师父快把我说成救世主了,可是我自己最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情。

  喜乐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取剑?

  我说:即刻。

一路顺畅,并无阻拦。到了拐角的屋子,推门进去。发现里头一人都没有,我和喜乐找了个遍,还是什么都没有。我心里顿时觉得失落。寻找一遍,在老头床头找到了那把剑,剑上刻了一行字,我和喜乐同时感觉应该是类似“滔滔江湖,谁主沉浮”之类,不想仔细一看是:我出去一趟,自会相见。

  出门马上遇见麻烦,碰到两个单独巡逻的官兵,看到我们神色大变,上前质问:你知道  
上街不能带剑,现在非常时期,还不能牵马,你这虽然是驴子,但也属于一类,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说明我的来意,和上次在门口一样。但这次果然是戒备森严,说什么都没用,我说:两位手下留情,不要阻拦,我知道此一去五年,但是我有要事在身。

  那两人执意不肯。

  我抽出剑到剑峰,随即合上,问:看清楚没?

  俩人睁大眼睛没有反应。

  我拖着喜乐说:走。

  喜乐说: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我强拖上喜乐,走了几步,我说,你回头看。

  喜乐回头,顿时那两人身体断开倒地。

  喜乐当场就吐了,诧异地看着我。我们一言不发回到客栈。

  喜乐质问:干嘛杀人啊你?

  我说:要不然会很麻烦,你也看见了。

  喜乐问:那你可以打昏他们。

  我说:那等他们醒了,我们逃都逃不走。

  喜乐说:不管怎么样,你拿了这把剑以后就不一样了。

  我说:喜乐,不是的,现在人人自危了,外面戒严,肯定是出什么大事情了,我估计是其它几山的少林汇集起来要报复了。

  喜乐到柜台上去打听,伙计说,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猜想和一些帮派有关。民间真是很多帮派,小的不计其数,组成之快,超乎想象,比如那天兔子和瓜的,一会儿就是两个帮派,小的不说,中的有七八个帮四五个教,由于朝廷一直不管,所以人数都日渐多起来,大点的就是少林和武当,一佛一道,之所以成为大帮,是因为背后有精神上的东西在支持。佛和道的区别就是,佛是你打死我你就超度了我,道是你打不死我我就超度了你,但是事实上没有人愿意被人打死,都想留在疾苦的人间,因为还是人间比较熟悉。发展到最后,区别并不是很大,而且暗中都有朝廷的支持。还有自古都有的丐帮,就是一帮要饭的组成的帮,要饭的本来就人多,不用组织,而丐帮的长老,虽然德高望重,但还是一要饭的,所以朝廷放之不理。任何事情,想多不宜,何必深究,这个帮就是集体要饭的,想到这里就可以了,而且是最正确的。

我觉得外面肯定有很多事情发生,急需出城。但是我想一旦出去,就会觉得里面很多事情发生,急需回城。喜乐说:我们还是等着吧。

  在等的时光里,听说了很多传闻,第一就是逐城里开始决斗,各个帮派要推出一个盟主。第二就是上回受伤的通广寺的慧竟师父被暗杀。还有就是说武当行为触犯了天上,过沙已经被埋在风沙里。等等等等,多怪的都有。听闻有人已经开始囤粮。我和喜乐决定,还是出  
城为好。

  所幸,城戒在中午就结束了。我和喜乐走的西门,从西门出去,发现有两条路,一条往逐城,一条往雪邦。雪邦是长安往北几百里一个有名的城池,因为离开国界近,许多大小帮派驻扎此地,听闻武当最近也搬了过去。料想已经是群魔乱舞的地方。雪邦旁边就是阿卫寮,原来不隶属于我国,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仗都没打就给划过来了,现在是长安外朝廷驻扎重兵的地方。这是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而逐城似乎没有什么去头了。

  那么,去那里要干什么?我总觉得,我的使命就是给少林灭门的事情报仇,可似乎那仇当即已经报了,可能还没那么简单,总之我觉得一些事情还不够,还要做。

  小扁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社会实践,在速度和耐用性方面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并且已经学会试图和人交流,老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你,一副即将要被欺负的模样,惹得喜乐心爱不已。我想我在过沙一次杀了四十多人的事情肯定还没查清楚或者朝廷自己的想法,要不然一驴一男一女这样显眼的三人组合早就给就地正法一万多次了。我回忆起那次在吃饭时候那奇异的两镖,还伤了别人,至今不知道来历,而且官兵似乎也没有追查,似乎朝廷最近自顾自有一些别的东西在繁忙运作,想想让人害怕。

我们慢慢去往雪邦,是越来越冷的地方。喜乐的理想是随着天气迁徙,我觉得很没追求,我似乎喜欢做相反的迁徙,比如冬北夏南。国土辽阔,南面是属于比较不受重视的地方,各个方面发展相对靠后,可能因为南到接近大洋,我们认为,隔开大洋,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土地,而北面似乎疆土辽阔,不知究竟有多么深远,十五年前朝廷曾经有个小队想探究清楚极北的奥秘以及疆土扩展的可能,皇帝等待着那队人马带来消息,结果十五年过去,他们还没回来,着实让人觉得更加神秘。而往西,到达横断山脉,已经到达地理的尽头,认为那头  
便应该是天境,因地势越来越高,高到无路无人可以到达,群山阻断,似乎无尽,而且不像中原,每座山都可以探究高低与否,那里的山都是白雪覆顶,难以企及,逼人心魄,所以该是天与地的界限。

  但是在军事上,不能因为是天与地的边界就完了,一定要探究探究,就算是天地分界,大家也很想知道那头究竟是怎样。同样,十五年前的人马,同样都没能回来。但这说明,军事上基本可以放心了,人走都走不回来,何况要军队进来。所以,惟一的隐患就是北面。北方的城池普遍偏大,城墙也高,讲究要好守难攻。可我一直没弄明白一件事情,为什么一定要一个城池一个城池打过来,倘若有足够的兵力,直接去长安不就可以了?而大部分的兵士应该都在各个城池守城。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我总觉得一路上越发冷。喜乐说,时入初冬了。而江湖肯定是没有以前太平了,因为一路上我和喜乐都走得很太平,这意味着大家都有正事在忙了。而我喜乐却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又没有什么江湖朋友,所以不能打探什么,一切都是到雪邦再说。

  花费数日,迷迷糊糊,路过大漠边缘,路过奄奄荒山,路过炊烟孤村,路过深林尽头,  
路过破乱集镇,路过败落旧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去雪邦的路。问了很多路人,都说只知道大致方向,他们从来没有去过雪邦,因为武功不够高。

  喜乐问我:你为什么不想着要去投奔其他寺里呢,比如南边慧静,离长安不远的广安,都是大寺。

  我说:我想过,可是去那里干嘛呢?

  喜乐说:也是,你可以让他们帮忙找师父他们或问问有没有方丈的下落。

  我说:在他们那里,你我只是弟子,这些事情过问不清楚,况且怎么安排你啊?

  喜乐说:那就不去了。

  我说:对,到了雪邦,应该可以知道很多事情。雪邦。

  我很诧异我们居然走到了雪邦,而且雪邦的城墙要比长安的更加高耸。入城处城墙外一面贴满了通缉令,足足上百张,喜乐问:走,去看看,有没有你。

  我上前一看,原来这些通缉的单子看似凌乱,其实是有规律的,犯最重罪的贴在最上面,从下面看起,第一张是:

 男,不知名,知情者报,高约六尺,面貌不清,带粗柄弯刀一把,刀上带有铁环,铁环上雕有鸳鸯一对,刀柄木质,木色发黑,有裂纹一道,刀有齿,齿密,共计一百零五齿,刀长三尺。

  此男于秋分子时,前往二蛮村调戏两女(此处“两”字上一个叉,后改为“良”字)姚秀花,被秀花她妈发现,告诉秀花他爸,秀花他爸手持木棍追出,此男抽刀欲战,村民纷纷  
发现,此男夺路而逃,并顺手抢走秀花家种鸡一只,秀花邻居姚三根家种鸡一只,隐患甚大,望知情着告官。我和喜乐看得入神,哑然失笑。后来此案据说是人没抓到,那刀倒是找到了,赔给秀花家,但因为姚三根也丢了鸡,秀花家得到了刀,姚三根却什么都没得到,所以不服,正打官司。后来判姚三根得到鞘。姚三根还不服,觉得一样都是种鸡,为什么她家是刀我是鞘,给当堂训斥说,你家的闺女没给摸,那是赔形象损失的,不是赔鸡的。后来两家反目,不相往来。

  此是小事,往上就严重点,但已经属于撤了的,因为上头打了一个小红叉。

  男,姚勤寿,脸上有两痣,眉毛浓密,眼睛小,鼻子宽,嘴唇厚,六尺五,胸口有疤,长一寸。

  此男杀害街头青楼女子桃花,属望春楼六号,貌美,体贴,才艺好,能弹琴,脸上光洁,柳眉,眼睛大,鼻子纤小,樱桃小嘴。手段残忍,使用暗器。有一定武功,望知情者报官。消息确切者,望春楼三号房老鸨姐应允提供无偿春宵十次,不接受点号,视当时哪位姑娘有空。

  因为条件诱人,这个据说明显就有很多人报官,只要符合男子体征一条比如眉毛浓密或者眼睛小的,揪住先报官再说,反正报错也没人怪罪,后来发展到只要是六尺五的都给别的尺寸的人抓着捆着报官,有一阵子,在雪邦大街上六尺五高的人都不敢上街,没走几步后面肯定传来:好哇,原来你就是勤寿,然后就莫名其妙给一伙人捆起来了。这是这个社会惟一一次妇女利益受到空前重视,一卖艺的被杀,全民行动。后来这通缉令就撤了,因为导致了社会动荡。

  再往上就更加严重:

  男,老,附头像一张。体征如头像,身高五尺五,此人持暗器多种,于一夜杀害金银街卖豆腐王石山老头儿一家五口,劫走钱财若干。案情重大,望知情者报官。这往上还有:

  男,惯犯,附头像一张。体征如头像,身高六尺二,此人行凶多年。惯用暗器,手法准狠,累计四年一共暗杀害逐城、过沙、雪邦、雾流、铜田共计百人余,危害极大,望知情者报官,并不要私自捉拿,保持一定距离。

 喜乐感叹说,这个厉害。但看看上头还有一张,就问,上头这个肯定更加厉害,哥你看看是谁?

  我仰头踮脚,非常想看看上头那是谁,搞了半天,扫兴地对喜乐说:实在没办法,这墙太直了,贴得太高,我什么都看不到。应该反着贴,不能把偷鸡的放在最下面。


  喜乐说:谁知道,可能重要的都往高了弄吧。那人估计是杀了上千个。我们进城吧。
离开这城市又回到这城市.o○ 踏上的始终是这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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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
长安乱(第二节)


  我和喜乐匆匆进城,找店住下。我发现雪邦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混乱,似乎很有秩序,远处天好时可隐隐约约看见一座头顶戴雪的孤山。

  进城的几乎没有什么检查,这里的气氛和长安截然不同,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亏得这里还是传说里各帮驻扎的地方。但是我想,大帮都如同少林,是不会驻扎在一个城里的,朝廷看不顺眼了想灭它只要把门一关就行了,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兄弟进不来。武当传说也在雪邦附近一个山头上的道观里。因为寺里规矩都是不能闻问此事,所以我不知道是什么道观,但我想应该名声在外。

  雪邦不大,半天基本可以走完,我和喜乐奇怪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佩剑的,似乎全是朴实的老百姓。我想,那帮平日打打闹闹的人们究竟去了什么地方?还是夜色还没下垂,他们都不会出来活动?一点儿都没有传说里每天街上要死几个人的气势。感觉倒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离开这城市又回到这城市.o○ 踏上的始终是这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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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
长安乱(第三节)

忽然间,状况产生,一个人骑着马,快速向我们冲来,情况和上次一模一样,也是喜乐站在路当中,我就纳闷了她为什么一定要站在路当中,于是一把把喜乐拉开,本来自己可以轻轻躲开,后来发现那骑马的明明看见要撞到人,却没有一丝勒马的意思,而且那马皱着脸甩着舌头张大鼻孔正对着我冲来,模样甚丑。我往旁边一躲,从喜乐行囊里抽出剑,往马脚下一拌,又是全部轰然倒地。


  喜乐冲过来说:你疯了!那马又没怎么样,你怎么一下就把它四条腿砍了?

  我说:喜乐,我没砍。你看,这不还在上面吗?

  那马先那人缓缓爬起来。

  喜乐说:我不信,过几秒它的腿肯定就断了。

  我说:喜乐,我的剑还在鞘里呢。

  喜乐看一眼,松了口气。

  说着那骑马的兄弟直在地上呻吟。我上前去说:你骑得实在太危险,我也是不得已。

  那人没说话,直接就大哭。

  一看见男人哭,我就急了,我问:你怎么回事啊?

  那人说:我的脚怕是断了,我完了。

  我问:脚就算断了,也能复好。

  那人说:我当不了江湖的盟主了。

  我惊讶道:这有什么关系啊。

  那人说:你难道不知道吗?

  喜乐也走近,我们看着他,摇摇头。

  那人说:今天是武林决出盟主的日子。

  我问:不是已经有盟主了吗,就是少林啊?

  那人说:上次的不算,这次是决人不决帮,而且少林最大的一个寺不是已经给全杀光了吗?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我说:那决战在什么地方?

  那人说:在城外雪山下。

  我说:知道了,你养伤吧。

  那人说:我还要去——

  喜乐说:你养伤吧,去了也是和现在一样的下场。

  我和喜乐策马直奔雪山下。

  难怪雪邦只剩下老百姓,原来混乱人士都已经去雪山下比试。

  这一路上也没有人,看来我和喜乐的确去得够晚。而只是跑了一个时辰,我就几乎绝望了,因为那雪山始终是一样大小,似乎没有靠近的意思,所谓追山跑死马的事情,估计就要发生。可是我似乎听见不远处人声鼎沸,不由好奇地往前再走,过了一个小坡,我和喜乐都叫出声来。只见足足上万人围着一个擂台,而擂台旁边就是一个叫“雪山下”的驿站。

  喜乐问我:我们这就到了?

  我说:到了。快进去看看,好像不是很迟。

  到了栅栏围起的门口,我和喜乐和小扁被拦住,看门的说:马不能带进去。

  我说:“哦”然后顺手往栅栏上一拴,要进去。

  看门的急了,说:不能拴这儿,拴后面。

  于是我和喜乐牵着马来到后头,吓了一跳,足足几千匹马,除了我们的小扁能够轻易分辨出来以外,其他的几乎只能以颜色来分辨。但是都是好马。

  我们又到了门口,看门的说:有没有票?

  我说:没有。这要票吗?

  看门的说:这是正规组织的,不是像上次那样小打小闹,要票,没票到一边听着。

  喜乐说:哪有听的啊,我们就是上去打擂的。

  看门的问:哦,打擂的,有票吗?

  喜乐说:打擂都要票啊?

  看门的说:没办法,要当盟主的太多,要控制人数,要打擂的事先要通过打初擂,有了资格,拿到票的就进去。

  我说:那我现场买票行吧?

  看门的说:不行。

  我说:那我先进去,先赊着行吗?

  看门的说:那更加不可以,你看里头这么多人,只怕你强行一冲进去,我们就分不出谁是谁了。

我说:对,好办法。

  说完就牵着喜乐冲了进去,马上钻入人群,好不容易挤到前头。擂台上是一不认识的大力士,打听下来是东洋来的,一句能听懂的话都不会说,不知道怎么打听到这里有比武,据说先打听到的是长安那场,自己就坐船过来了,因为听说比武胜利的能得到天下的银子和数百女人。旁边人都不禁嘀咕,这兄弟是不是把盟主和皇帝打听混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动力。据说已经在台上打败了不少人,而且第一个就是飞鹰派的二当家,人称铁石穿无敌腿的独眼吴。

  我大为惊讶,问:怎么连独眼吴都给打下去了?

  独眼吴是我常听到的一个江湖人士,小时候瞎了一只眼睛,练武功只练腿,练成江湖最快最坚硬的腿。因为我快走那几天,师父告诉我若干人名字,说,这些人是有真本事的,不要硬拼。其中就有独眼吴,此人仇恨武当和少林,和他爹组织了飞莺派,就十几口家里人,名震雪邦,不想后来传来一个更大的叫飞鹰派,听说有一个叫一模一样名字的派系,马上想上前消灭,结果和独眼吴一攀谈,十分投机,独眼吴的飞莺派就并入飞鹰派,独眼吴就是二当家。

  这件事情说明,江湖人士都是很没文化的,帮派名字雷同的不在少数。少林和武当之所以大,是因为他们一听就知道是有点文化的人创始的。至少帮派的名字里没有出现各类动物,什么鹰啊,虎啊,牛啊,龙啊,鹤啊,豹啊,一听就知道成不了大气候。少林在练武颂经的同时,也教授与学塾里差不多的初等知识,学得再差也已经基本扫盲。无论如何,这还是很有用处,因为最早来的几位大侠,据说从这里走过都没有停留。倘若他们能认识这家驿站上面高挂的“雪山下”三个字,恐怕现在也不会在空无一人的雪山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由得好奇起这位东洋大力士的武艺,问:他那么大,难道可以躲过我国最最精华的各种暗器吗?

  旁人答:别提了,这次不准用暗器,一怕伤到别人,二怕比武不精彩,以后比武就没人看了。毕竟,这收入也是活动费用啊。而且,武功还是大宗,暗器只是一个分支。说这次比武要避免像上次一样,要以大宗为纲啊。

  我说:难怪,那独眼吴难道没用他那无敌的脚?

  旁人纷纷感叹:别提了,独眼吴为了这次大会,天天早起练到晚,走火入魔,前天突然不独眼了。

  我和喜乐感叹:终于两只眼睛全能看见东西了。

  那人一拍大腿,惋惜地说:哪呀,是全瞎了。

  我大吃一惊,问:那怎么上去打啊?

  那人说:是啊,这不第一个就是东洋大力士上去的,别人都不上去,觉得他个子太大了,就算赢了,也消耗体力内力,所以没有人上,等着别人,这独眼吴看不到,就上台了,还没摸着人呢,就给人摔下来了。

  我和喜乐唏嘘不已。

  我问:那还有没有别人上台去?

  旁人说:多了,这都已经是八连庄了。

  我说:八个。都有谁啊?

  旁人说:没名的不说了,瞎比划几下,下来的下来,折断的折断。有点名气的有撩山派的张献龙。

  我说:张献龙前辈不是号称有天下第一快的龙眉宝剑吗?

  旁人说:是啊。

  我问道:那怎么能输呢?这大力士移动缓慢,张献龙上去不就只剩割肉了?

  旁人道:是啊。

  喜乐问:那怎么能输呢?

  旁人道:怪就怪张献龙自己。他上台去,对大东洋胖子说:我看你没带武器,我也不用我这江湖最快的剑了,直接用这里的武功会会你东洋的武功。然后就给压死了。

  我和喜乐惊叹道:啊,死了?张献龙也不瞎,怎么能就给压死了呢?

  旁人说:是啊,怪就怪他话太多,说完还转身向台下的人抱拳说:我,撩山派的张献龙。没说完就给那死胖子一记睡佛压顶给压死了。

  我问:这人怎么这么不讲武道?

  旁人说:怪只怪张献龙自己话多,那人又听不明白,说那么多人家以为是挑衅呢,这不,一转身就给弄死了。

  我问:那怎么没有哪位勇士上前去啊?

  那人说:厉害的都想最后上,不能太早暴露自己,要不招式什么的都让别人给知道了。

  这时候我才想到师父说的没有招式的好处。

  此时,擂管上前说:还有没有人要挑战的?

  台下一大片“有有有”。

  但是半晌没有人上来。

  东洋胖子在台上走来走去,并且不停地叫嚣。

  擂管又问一声:有没有人?没有就判了。

  台下又是一片“有有有”,半天没动静。

  擂管走上前,大声道:这次江湖的统帅,武林的盟主,就是这位,啊,这位叫什么,啊,东洋大力士。

  东洋人高举双手,等待掌声。

  这时,我发现周围气氛有点儿不对劲,瞬间,几百支各式暗器纷纷飞向站在擂台正中的东洋胖子,我自己看了看,其中有武当常用的红樱飞镖,少林常用的齿壮圆片,小派系常用的毒针,并且都是剧毒,还有一些造型各异的新式暗器混杂其中,最后还夹杂几块石头。须臾之间,新的盟主轰然倒地。

  台下一片议论。

  我发现那些发了暗器的人表情都十分自豪,以为这东洋来的意外是让自己一手射死的,无不欢欣鼓舞。

  擂管忙上前去,探了探那胖子的气息,然后宣布:由于不知名原因,现在新盟主猝死,决定比武重新开始。

  台下一片叫好声,所有人都笑逐颜开,惟一郁郁不解的是那几个扔石头的。

  喜乐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方才武林空前团结一致,各个地方发出几百支暗器,那人就死了。

  喜乐说道:那么说,那人中了几百个暗器啊。

  我说:不错。

  说着,一个看上去文弱的小伙子跳上台去,说:我从小喜欢习武,望和各位前辈交流一下。

  台下一片:灭了他。

  另外一人跳上擂台,大声说:我是武当的王中仁,前来领教。说着就摆出一副太极拳的架势。

  武当在很早时候就有太极拳,后来慢慢延伸,全路变得很成熟,可是太极这东西一定要打好了才好,没学好简直就是一塌糊涂,因为太极讲究以柔克刚,但是所谓柔,一定要建立在刚的基础上,否则满街弱女子就都练太极了。王中仁在武当里属于元老,是所有学徒的高级讲师之一,拳打得出神入化,自然不畏惧这弱小伙。

  说着,小伙子用出了一招只有峨嵋派才有的怪招,王中仁没有注意,被抓到一爪,不由后退三步。

  众人诧异,纷纷指责小伙子胡说八道,明明是峨嵋派的人,小伙子听了忙摆出太极架势,众人大惊,都不作声。

  两人的功力居然十分接近,难分上下,已经属于冷门,这时候,王中仁叫道:你肯定在武当学过。

  小伙子说:没,我看会的。

  王中仁说:胡说,这太极重心,心术是学不会的。

  小伙子说:我看来,所有武功在于缓急,心术是没用的。

  台下一片嘘声:少废话,快打起来。

俩人决定用兵器。让人诧异的是,小伙子决定用少林棍。台下再一次被震惊。王中仁的剑舞得不错,但因为长时间教育学徒,已经养成不好习惯,在一段高难度的招势以后,一定要停下来,看看学生有没有看明白。就这间隙,被无名小伙子一棍子砸晕了。众人十分惋惜,但这说明王中仁真是一个好老师,因为好老师是从来都不能在正式比赛中获得胜利。

  后来又上去一个王中仁的学生,没几下就给打下来了。大家期待高手真正地出现。

  
  突然,一道黑光从众人中升起,一跃六丈高,直接跳到了台上。

  我顿时明白,他,就是我们通广少林寺最有名的慧因师父。

  这勾起了我的回忆。

  在我小的时候,通广的慧因师父常常到我们寺来传授心经。当时大家就传得很厉害,因为慧因的武功应该是代表少林里最高的级别,拳,腿,棍,样样精通。当时在长安,代表少林出战的便是慧因的徒弟慧竟。只是少林一向觉得武当在武功方面实在没有什么深的造诣,所以最厉害的几位高人都没有出现。没想到,这次少林的大事,居然把一向淡泊的慧因师父逼到这儿来了。

  慧因最闻名于江湖的应该就是他的轻功。我们从小就听说,慧因的轻功,脚轻轻一点,三层楼没问题。所以我们十分好奇此事,一直缠着要练习轻功,但是总是不如愿,可能因为我们不够轻。而我的师父常告诉我,轻功是没有的。

  但是我和师哥还是坚信,轻功是有的。

  慧因就是轻功的代表,江湖中盛传,他只要脚轻轻一点,跳三楼高没问题。

  一直到有一天,我终于鼓足勇气问慧因师父,是否是那样。

  慧因呵呵笑说:是啊。他们说得没错。

  我问:那你跳上去要花多久啊?

  慧因摆摆手说:哦,你说的是跳上去啊,我说的是跳下来没问题,跳下来很快啊,嗖一下就下来了,但是要修养三个月跳一次。

  这便是我儿时轻功梦的破灭,但是慧因师父的确是身轻如燕。他也是江湖里的传说人士,一上台就引起了轰动。

  小伙子一看慧因,马上鞠了一躬,说:我从小看长老练武教武,深知不是前辈对手,这就认输了。

  小伙子马上跳下擂台。喜乐说: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慧因说:相信大家也知道,我少林向来不结怨恨,但是遭小人毒手,如果有胆,我希望他们能上来,一起上来也没有问题。

  这么一说,半天没人上来。

  慧因也没意识到,他这么一说,搞得那帮想比武的根本不敢上去。在台上站了半天,居然下场是和那东洋武士一般。慧因说:承蒙各位的礼让,老衲为振兴少林,规范江湖,愿坐此位。

  话刚说完,跳上台一人,大家定睛一看,是天鹰派的当家人,穆天鹰。

  穆天鹰的上台让大家的情绪到达最高的境界。在江湖里,虽然天鹰派的江湖地位只属于一般,但是穆天鹰绝对是一个高手中的高手。最早的时候,无灵和穆天鹰有过一场有名的大战,大家都知道有人出钱要穆天鹰的命,最终杀手落到无灵头上。俩人从暗的最后都打到了明的,大家都在围观,可是最后没有分出胜负,谁也没伤到谁。从此穆天鹰的名声才真正大振,因为在大家的心目里,神秘地消失或远去的人总是不一般的,而无灵留给大家的印象是谁都能杀掉,所以穆天鹰的武功,可见一斑。

  俩人在台上久久矗立。

  第一掌是穆天鹰发出的,慧因轻轻躲过,但是穆天鹰的套路绝对是够毒,因我看见另外一只手也正隐蔽掏向慧因的私处。慧因自然是有所察觉,一手擒住,穆天鹰一时抽不出手。倘若慧因没发现中了一下,那绝对是够冤的,作为德高望重的长老,恪守少林的规矩,那地方如果中招,绝对是有悖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说法的,至少对于这个局部,是这样的。但是慧因还是从容地将此转化成优势。

  穆天鹰近身就是一脚,慧因侧身躲过,穆天鹰以为慧因注意力被分散,猛然抽手,结果发现还是被慧因牢牢攥在手里。

  人能躲毕竟手不能躲,因为两手毕竟是连在一块了,穆天鹰一掌就往慧因手腕处打去,慧因一松手同时一掌命中穆天鹰胸口。而穆天鹰也做了件违反常规的事情,就是慧因撒手以后没有把自己的手拿回来,而是马上投入实战,一掌打到慧因胸口。

  两个人各退一步。

  台下面是叫好的,因为大家都没看明白。

  喜乐倒是紧紧握住我手。

  第一招以后,俩人难解难分了至少几炷香。只能用互有攻守各有千秋来说。俩人的拳路极其严谨。

  旁边有人说:你看,这时候如果没有拳路,就赢了。

  我说:对。

  旁边人又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教你这些啊。

  我说:是啊。

  喜乐牵了牵我衣服。我正密切注视台上动静。问:怎么了喜乐?

  喜乐说:你看是谁?

  我说:我看应该是少林赢。

  喜乐说:不是的,你看旁边是谁?

  我转眼一看,差点昏厥,叫出声来:师父,你——

  师父说:多日不见多日不见。

  我当时震撼得不能说出话来。我一直坚信师父是不可能死的。主要是因为死要见尸。我忙问师父:方丈,师兄呢?

  师父说:都好,一切都好。躲过此事,也属于无心,回头慢慢和你说。喜乐,你是不是以为师父我死了?

  喜乐又哇一声哭出来。

台上穆天鹰已经渐渐显露颓势。没有意外发生,都是实力决定。慧因还是面不改色,轻松应付。

  我问:师父,你怎么来这里了?

  师父说:因少林的各个前辈都商议在此决议一些事情。

  
  我问:那这次的比武是怎么回事?

  师父说:你也看到了,少林发生了大事情,而上次其实赢得不是很服人心,所以,大家都觉得是武当发起的这次盟主的比武。

  我问:那武当的把握怎么能有那么大?

  师父说:不知道,大家也都觉得奇怪。武当里现在武功最高的应当是刘云的亲哥哥刘义,虽然刘义的武功不错,但在江湖里,真正是前十位都排不进去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弄这次比武?

  我说:所以要格外小心。

  师父说:是,这又是武当的地方。不知道他们想要怎么闹。

  我问:少林那件事情,究竟是谁做的?

  师父说:现在还不大好说,大家都说是武当,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我问:有一件事情我要说,我路过过沙的时候——

  师父打断说:我知道这事情。你可以觉得你已经为少林报仇了。但是关于究竟是不是那些人做的,你就不要多想。

  我说:我听到他们亲口说的,在酒楼里。

  师父说:亲口说的不一定是亲手做的。

  我说:那我岂不是冤杀。

  师父说:也不能这么说。总之,先看看眼前吧。

  说着,穆天鹰中了慧因一掌,口吐鲜血。台下又是一片议论。毕竟,谁都不希望什么都要少林做大了。

  但是,似乎再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高手。

  大家都在私下议论什么时候刘义应该出场了。因为大家坚信,这比武是武当挑起的,所以刘义必然是练成了什么神功。

  终于,刘义出场了。

  大家觉得,这才是真正在等待的一场。而这次的盟主,就应该在这两个人当中产生。

  台下武当的弟子一片雷动。

  刘义很少出现在各种打斗里,主要是负责武当的管理。他在年轻时候,在武功上面有过不错的造诣,只可惜几乎没有人看过此人真正的本领。

  刘义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个扫堂腿,慧因轻轻跃起,果真似乎是有轻功一般,在空中腾空了不短时间,还未落地,就是一个转身的后踢腿,直接冲向刘义的眉心。

  不想刘义左手将腿接住,右手顺势一滑,人一低头,就把慧因架在上面。

  下面一片大叫。

  慧因似乎也没有怎么样反抗,骑在刘义肩膀上没做什么。想来也是,你腿踢再高也踢不到那位置,而且一撒手,慧因就下来了。

  刘义却出人意料顺势倒地,慧因也被摔下,但是依然稳稳地站在地上。刘义则又是一个扫堂腿,众人颇为惊讶,如此频繁使用同一个招势,实属高手中罕见。

  慧因又一次高高腾起。

  刘义的腿到一半就收了,手一撑地就腾到空中,对着慧因就是一掌,慧因侧身躲过那掌,推开刘义的手,直取心口。刘义也侧身,俩人就侧身在空中相望,同时落到地上。

  刘义出人意料又是一个扫堂腿。这次慧因没有躲避,想来也不能用三次。扫堂腿正中慧因的脚掌,顿时如同时间静止一般,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

  大家都屏住呼吸,想看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的事情很简单,两个人的脚都很硬,各自疼了些许时间。

  等互相疼完以后,刘义马上用出太极。太极是难以名状的拳。到现在没有什么特别能够相克的拳路。但以慧因的本事,绝对可以一招挡一招,看见以后再想对策,在实战中,这绝对是一种更有用的战术。

  江湖上流传一种说法,我和师父都不是很同意,就是一拳克一拳,比如我练的是螳螂拳,但据说猴拳可以克螳螂拳。这绝对是没有依据的,倘若真如此,那江湖不用打的,用嘴说就可以,两人相见,互报拳法,然后认输。各种拳法都是强身健体老来延寿的东西,江湖就是速度力量和兵器的竞争。

  师父教拳术,也有套路,但是最多只是相连两三招而已,那样才能随机应变,少林拳也发展出很多短的套路。武当的太极是一套长拳,越来越不适用于现代的斗争,但是幸好武当的暗器演变得很快,成为江湖里暗器最强大的一个帮派,但是这次居然自己规定自己不能用暗器,真是使人费解。

  台上刘义不断用短招进攻,都被慧因一一化解。

  俩人打得很是热闹,一时难分上下。但是慧因显得更加面色轻松。忽然间,我大喊“不好!”

  喜乐和师父同时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中了暗器。

  师父问:是刘义的?

  我说:不是,是从台下来的。非常之快准隐蔽,我几乎都没有发现。

  师父点点头,问:有没有毒?

  我说:不是很清楚。

  师父一拍我的肩,上到台当中。

  台下纷纷开骂,意思是师父太心急了,至少要等一个下来以后再上去。

  师父在慧因面前耳语几句。老人就匆匆下台。

  台下开始混乱。

  刘义站在台上,显得很迷惑。

  不一会儿,擂管上来,说,刘义一派,因使用暗器,被取消了资格。

  这下下面几乎失控,大家纷纷想上来拷问擂管。

  擂管说:在少林长老的身上发现了中暗器痕迹,所以大家成绩都不算。重新开擂。

  由于已经到了这水平,更加没有人敢上去。

  这时候有一长衣男子风度不凡上台,叉腰俯视台下。

  喜乐惊叫到:你看,万永。

  我一看,果然是他。这是喜乐第一次先我前看清楚一个事物。

  万永说:没有上台的吗?

  武当的刘义不服气,又跳上去,问台下:我为人坦荡,绝不会暗中伤害慧因。所以,这资格,我还有!

  台下无数武当弟子高喊:有有有!

  刘义和万永互相碰剑,然后决定,这次大家使用兵器。

  还没定过神来,两把剑瞬间出鞘。

  但我清楚地看见,在出剑同时,万永的剑上喷出几颗细小水滴。

  这是有毒的。我对喜乐说。

  喜乐问:什么是有毒的?

  我说:万永剑上有东西。

  喜乐说:真卑鄙啊。

  此刻我突然感觉到喜乐对我的一种说什么是什么的信任。

  事实证明我没有胡说,没比划几下,刘义自己就套路大乱,溃不成军。台下人都觉得真是一山比一山高,刘义至少和慧因打了不少回合,但是不到两个回合,就败在这人手里,顿时人心惶惶。

  万永说:好了,没人上来了吧?

  我咬牙道:没想到如此卑鄙,当初还没看出来,只以为是不错的人。幸好没有深交。

  喜乐说:你别想着自己要上去啊。

  我说:对,我可以上去。

  喜乐说:不要,会变成众矢之的的。

  我说:不怕,我也不当什么盟主,把万永拉下来再说。

  喜乐问:你是不是以前不小心输过一次所以心里一直不开心啊。

  我说:不是,我还输给那老头儿了呢。只要活着,输赢都是一时的。

  师父挥挥手说:去吧,少林的还是要归少林。

 我走到台前,不知道从哪里上去。旁边的大喊:跳上去,都是跳上去的。我纵身一跳,万永看到我,微微吃惊一下。

  我说:好久不见。

  万永说:听说你一直在各个城池间走动。

  
  我说:这真是迫不得已。上次领教,这次甘愿再来领教,比什么?

  万永说:剑。

  我说:好。

  万永说着正要抽出剑。我一把按住,说:远点远点,我怕剑气伤到我。

  万永寓意深刻地看了我一眼,退到角落里。

  万永抽出剑,我突然发现,那便是我和喜乐当在店里的灵。

  我想,这下要注意暗器了。

  万永缓缓向我靠近,对我说:出剑。

  我说:等等。我的剑不出鞘。

  这时候,台下有人认出万永用的剑,一下传开。失落许久的灵,又重新出现了,还是似乎有逼人的气势。

  万永说:莫怪我。

  说着一剑过来。我站在原地,用剑鞘拨过那一剑,两样兵器居然都没有磨出巨响,只碰擦出一阵火花。

  我脑子里只是在想为什么被抢去的灵会是在万永的手里,虽然这把剑在我心里已经没有神圣的意义了,但是我实在不想让人觉得,朝代已经前进,当年无灵的传天下的神器已经落伍了。这会让人觉得连同一个朝代已经过去了。而这着实让人觉得无常。

  我很从容地躲避着万永的剑,说实话,他的剑法很是一般,上回打输掉只是因为人太多,我一时间看花了眼,属于意外。我想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当时一定不会再救我。我在外头的时间不算短,只是似乎从来没有想要结识各种江湖人士的想法,想来这实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要判断此人是好人坏人也需要多年时间,何况在这年代,弄明白什么是好坏也要多年时间。

  我一边想一边不经心地挡着万永的剑,其间始终剑不出鞘。这让旁人看来应该很害怕。我又想起多年前师父说起过的一场比武,那场比武不是为了什么盟主,只是一帮平时舞剑弄棍的江湖人,想要分出一个高低设下的一个擂台而已,最先上去守擂的是当时江湖里有名的无敌剑,当然由于年代久远,已经搞不清楚是自称还是人称的,而往往人称什么什么的都是自己偷偷称出去的。此人果然骁勇善战,连续打了三十多个擂,无人可胜,不幸的是最终累死。

  我想,真是搞不清楚江湖里哪来这么多无敌什么的,这是其一。但最让人觉得疑惑的是,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万永似乎已经无心恋战,只见他对台下人说,这样,我们如此斗剑也不公平,你剑不出鞘,我也没有用尽全力,倘若我胜了,也不光彩,怎么能让江湖信服。不如这样,我也剑不出鞘,用尽全力与你比试。

  说完,万永就缓缓将剑收入鞘内,并齐胸举起,示意台下。

  我想,这该如何收场?不得已只能将其战胜。

  当万永将剑示意到我面前的时候,突然有一个意识在我脑中闪过,果然我看见如同老头儿说的,一支极其快的毒针从鞘中射出,快到只能看见它出来了,之后就如若无物。没想到这小子真歹毒。

  我忙侧身躲开,用力过度,摔倒在地。

  台下又哗然。

  想来台下也应该是这样反应。万永只是用那剑对着我,我就滑倒在地,在我看来就像被传说里照妖镜照出原形一般狼狈。而且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身中暗器。

  万永露出一笑。说:方才大侠们挥汗如雨,擂台上难免湿滑,还请小心。

  我心里顿时气愤,想爬起来照葫芦画瓢,也给他那么一下,然后说:看,我也有。

  但是我觉得,以后能不能再找到那老头儿也未必,用在这里,似乎浪费,因为还不到千钧一发的时刻。我愤然抽出剑,说:来呀!

  顿时,万永的灵断成两截,掉在红毯上。

  台下鸦雀无声。

  万永瞪大眼睛看着我,应该说是看着我的剑,然后又看看地上的剑,再看看手里的匕首,摇摇头走下擂台。
离开这城市又回到这城市.o○ 踏上的始终是这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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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
长安乱(第三节)     

对我来说,只是想抽出剑开始决斗,不想刚抽出来已经结束,不得不马上插回去。

  擂管上来询问台下多次,并且在短时间内已经进步,宣布我获胜的时候躲在一边。我深切感到一切盟主都是假的,因为还打不过一个做剑的呢。况且,我觉得四周的氛围又有点不对。

  我扫视四周,明显我这次比较得人心,四周射向我的暗器不过三十余个,我抽出剑也没看,向背后一挥,顿时丁零当郎地上掉下来不少小东西。

  我想,这剑太邪乎了。

  盟主该是这把剑。

  之后便是更衣,闲人散场,我和各个帮派的要人聚在雪山下驿站的一间密室内。林林总总三十多人,慧因和师父都在场。我上前问师父:喜乐呢?

  师父说:放心,喜乐和小马在一起,在外头等我们。

  我说:她不会武功,一个人安全吗?

  师父说:我叫了不少少林的弟子跟随着,没事。

突然传来整齐的声音:盟主请入座。

  我看见最高处有一张巨大的椅子,披着不知名的好毛皮。我看看师父,师父说:上去坐。我缓步上前,坐下后扶着扶手,看看下面,几乎都是叫得上名来江湖里最大帮派的帮主,一丝感慨油然而生。

  
  我正襟危坐半天,说出我当上盟主以后第一句话:这盟主是干什么的啊?

  一老头儿语气垂弱地说:这盟主,历来就有,只是近朝江湖人心不一,所以没能继续。盟主一年一任,来年续任的时候,要再经过比武和举荐。盟主要使江湖一心,使武林光大。盟主堂在雪邦的向安街,盟主可以常居此堂,每年武林各帮派依照大小须供活动经费,只有盟主可以调动此钱,但是需写出去向,以在来年服人。

  我说:就这些?

  老头儿说:容我喘口气。所有武林各帮派在外的百人以上活动,必须经过盟主同意,盟主还须同朝廷建好关系,为武林争取更大荣誉……

  听了不知道多少时候,终于,老头儿说,大家高呼盟主。

  下面人一起高喊一声“盟主”,但眼睛分明都盯着这把剑。

  然后就开始乱哄哄了,有来恭喜少林的,有来客套的,还有上来套我近乎的。飞鹰的人问刘义:你们准备得也不好啊,怎么弄了这么一个比武,结果还是让少林给赢去了啊?

  刘义说:你这话就没水平了,盟主是为大家着想的,是武林里武功最高之人,又不是图帮派私利要消灭其他帮派的,这样,盟主也没得当,况且,这次大比武又不是我们武当组织的。

  众人都围过来说:刘兄,不是都说是武当弄的嘛,说要恢复以前江湖的盟主制。

  刘义顿时说出和上句意境不符的话:倘若真是我武当弄的,怎能规定不使用暗器,而且你看我们也没赢。上回的确是我们武当挑的头,刘云弟弟武功也在我之上,暗器又是江湖一绝,这不赢了没算吗。有人不是来阴的吗。

  那人说:不一样啊,上回就是你们武当和少林的比试,这次是全武林的,我们都以为是武当挑的头呢。

  刘义说:我还以为是少林挑的头呢,少林不是出了事情吗,江湖上的人都说是我们武当干的,我还认为是少林为了证明自己武功天下第一搞的呢。

  慧因说:老衲说一句,我们少林武功,只是为强身健体,这结集江湖,你死我活,实在不是少林所为。而少林出的事情,我们正在查,事情没弄明白,寺庙还需重建,怎么会想要弄这些事情?

  刘义说:那倘若是我们武当所为,怎会无备而来,怎么地都要等我等练成一个什么神功才行啊。

  大家面面相觑,问:那到底是谁搞的这次比武?
这第一次的盟主会就这样散了。我和师父走出驿站,来到拴马处,此处许多人,而且不少都在争吵,我觉得奇怪,上前一看。争吵的人发现是我,顿时不说话,纷纷叫盟主。我问:怎么了?

  说:那马明明是我的,他说是他的。

  
  我心想找喜乐要紧,而且此事属于疑难杂案,刚想说那我也没办法,你们只能继续吵,被师父一个手势拦住,问:怎么说这马是你的?

  那人说:我家马是黑的。

  师父说:那匹不也是黑的。

  那人说:是啊,可是就是看着不像。

  师父说:你叫唤那马,那马不回应吗?

  那人说:哪能啊,刚买了两天,还不熟悉呢。

  师父说:那让那人叫叫马。

  那人说:那人更不回应了,刚买了一天。

  师父说:这两匹马都是好马,你们随便牵吧。

  说罢就走,我一路跟着,师父问:你那马呢?

  我说:在那头。

  我看见一路上大家都在纷纷认自己的马,但看见我之后都满怀恭敬和羡慕,还都叫我盟主。我只能一一打招呼,到了拴马场那头,看见小扁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我忙跑上前去,牵着小扁,四下找寻。

  众人惊呼:这就是盟主的马啊。

  有说:盟主年少有为,盟主的马也真是年少有为啊。

  有说:盟主的马真是别具一格啊。

  有说:这马肯定不是寻常之马,是新品种,跑得快着呢。

  有说:这马和我们常人的都不一样,真不愧是盟主啊。

  我已经无暇听这些马屁,在人群里找寻有没有姑娘。

  师父也帮着寻找。我看视线内似乎没有,看见人就问:你有没有见过姑娘?

  四周又是一片议论:姑娘这里怎么会有?

  有说:盟主果然是性情中人,刚当盟主就开始找姑娘。

  有说:盟主真是出于少林高于少林啊,在这里就开始找姑娘。

  师父看见一个一起前来的少林弟子,抓住就问:让你们看着的人呢?

  那人说:后来来了一人,说是盟主——释然师兄要让她过去,就让那人带走了。

  师父叹口气。

  我顿时茫然道:谁干的?

  师父说:既然知道是你的人,带走了自然不会伤害,你放心,人家肯定会找你,和你谈条件。你就等着吧,到时候再解救也不迟。

  我不言语。在屋里等人散尽。

  场地上空无一人,空有马粪。

  我想,喜乐是一个姑娘,如果受到欺负,过沙一幕肯定又要重演,什么盟主不盟主都不重要。

  我忧心忡忡,和师父回到了雪邦。但是此雪邦已经不是彼雪邦,佩剑的人到处走,满街粗言粗语,而且随时都有被马践踏死的可能。我想,若我身为老百姓,肯定希望天天决盟主。我不断扫视四周,第一次发现我的眼睛其实还是不够用,因我还是希望在茫茫人海里找到喜乐。

  我和师父来到僻静的茶馆。小二端来热气腾腾的两杯茶,热气迅速化在窗外肆虐的寒风里,听声音远处似乎还有风沙,我想,应该是一片落叶也不会有了。
我问师父:师父,我只是想知道,寺里到底怎么了。

  师父说:那次我和方丈和你师哥,正好去一个地方,回来就看见了这场景。

  我问:那么说,方丈和师兄都没有事情。

  
  师父说:对,方丈在养病。他受打击太大,已经不能用佛经来抚平。

  我说:那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一夜之间作出这样的事情。有不少武功很高强的前辈都在啊。除非他下毒。

  师父说:对,是下毒。是比原来更烈的灭城毒。

  我说:怎么下的?

  师父说:我不知道。朝廷正在查。

  我说:那次我听说有事,就和喜乐——

  说到喜乐,我心里顿时开始慌乱,我想,此时候喜乐在做什么,说不定正在宁死不屈地抗争,被敌人一次又一次用凉水泼醒,并说,打死我也不会招的。可是,她又有什么好招的呢。应该无事。

  我继续说:这次我也是不知,最后才打听到有这样一场比武,只是想去看看,知道一些事情。不想还是这结果。

  师父说:所谓盟,便是一心,江湖远没一心,所以就不存在盟主。

  我问:那这次是谁搞的?

  师父说:大家都以为是武当,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也不可能是什么别的小帮派,我觉得突然间江湖里很多事情都比以前难知道真相,似乎有什么神秘的大力量开始夹杂其中。谁知道。

  我问:师父,当初,你让我下山,我下山,我去了长安,去了逐城,也被不少人追杀,也不知道是要去做什么。

  师父说:不做什么,只是把你放出来。

  我问:你终究是我师父,那现在我还要做什么?

  师父大笑道:做你的盟主啊。

  我大笑说:这盟主是什么啊。就挥了一下剑而已。

  师父说:让我看看你的剑。

  我把剑送上去。师父仔细看了看剑鞘,说:是那个人做的。

  我问:谁?

  师父说:你应该知道。

  我说:是,是一个老头儿,很怪,但是身手很好,出手极快。似乎不是很在意很多事情,并且有些迷糊。

  师父说:不迷糊不迷糊,他要是迷糊,这剑不就在万永手里了吗?

  我突然想起什么,说:我在去长安路上不远就碰到万永,当时我中了他的招,在他山庄里修养了几天,没觉得会是今天这样。

  师父说:万永这人,和朝廷有很大的关系,他父亲就是朝廷要人。至于其中关键是什么,就没人说得清楚了。

  我喃喃说:朝廷……

  师父说:告诉你一件事情,十多年来你从来不知道的。你师哥的事情,他也从来不知道。现在是大家都能知道的时候了。

  我问:甚至有传说他是皇子。

  师父说:没错。事情要从很多年前讲起,释空是当今皇帝和一个爱妃的儿子。此妃子很受皇后的憎恨。释空要生下来的时候,妃子知道了皇后计划要毒死这孩子,便派人托付寺里。而皇帝也知道此事,但是皇后是邻壤的大公主,所以皇帝也不好办,说通了太医,宣称是胎死腹中,所以才躲过一劫。皇后后来生的都是女儿,一直不服气,而且生子心切,一直要生,结果还是女儿,据说后来皇帝将近一年没有幸临,却又生出一个,事情闹出来,请来一个学士,居然说是皇后天佑,不属凡人,无须房事,便可自行生子,事情就不了了之。后来邻壤衰败,皇后才被废黜。现在是时候把释空接回去了。

  我听得恍惚,说:哦。

  师父说:皇帝身体虚弱,可能时候无多。你师哥现在是太子。但是也必须有所作为才能继位,因为皇子不少,而且他从小不在宫里长大,难免受些质疑。

  我说:难怪他从小和我们不一样,没那么爱吃菜,原来是天子。

  师父说:他的身世,我们极为保密,但是传说还是难免的。

  我说:而且很准,几乎就是这个,我都怀疑师父你是听来的。

  师父笑道:是啊,八九不离十,才能被传说。传说只是把一件事情传大而已,其实很多时候本质还是存在。况且不大,怎么能做到口口相传?

  我说:那我倒是可以去宫里找到师哥,让他帮忙找喜乐。

  师父说:我从你小时候就知道你不是当盟主帮主的料。当这些,是只能玩弄女人,不能被女人左右。

  我说:我本来就没想当过。我只是一直很恍惚。

  师父说:你的身世是这样的,我们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只是根据佛书里的记载才找到的你。你当时刚刚出生,不能皈依我佛,这是注定。你能改变很多事情,谁都希望可以有改变事情和不被别人改变的愿望。

  我听得更加恍惚。

  师父说:到最后,你是一个不被任何事情改变的人。少林不会运用这力量。少林找到你,只是希望不要让别的帮派拥有这力量。相安无事,天地长久,岁月静好,总是好事。

  我说:那么说——

  师父说:不存在那么说。你是一个注定的天数。

  我说:如果我注定,那别的事情不是也就已经注定?

  师父说:不是,时空是不同的,你之所以能看见很多事情,是因为你的时空和别人的时空不一样。时空不是时间和空间,是去除时间的一个空间。你在这个空间里是永恒不动,永世轮回的,而且在这个空间里就只有你一个人,所以说,你是注定的。当你去到更深的空间里,你就可以看见更多的东西,你能看见人的内心,你能看见人的灵魂,你能看见刚死去的人对着自己的尸体放声大笑,而不是刚死去的尸体对着自己的人放声大笑。佛,便是这个空间里的人,而他能改变别的空间是因为他能和鬼魂说话。你是惟一一个在最中间的空间里的人。

  我说:那倘若我瞎了呢?

  师父说:你可以现在就挖出自己的眼睛试试。你注定是瞎不掉的。

  我说:可是我觉得这是我自己能控制的事情。

  师父说:不要争。

  我说:我不是争,只是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不像你说的那样,也没有神圣。我拿到这剑以后很开心,杀了不少人也没内疚,几乎和江湖里的混混没有什么区别。也很焦急喜乐的下落。

  师父说:慢慢慢慢你就知道。包括和喜乐也是如此。

  我问:我和喜乐究竟是——

  师父说:男女的感情,我们说是红尘,是因为它不具体,会散去,你和喜乐也不是男女的感情,是寄托。寄托未必不好,它大多时候比男女的感情还要重。

  我说: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我想,师父,你同我去盟主堂,我想,那里应该有关于喜乐的消息。

我和师父在凄凉的街上寻找盟主堂。冬景浮现,北风阵阵。我想,要添衣服了。这世界多大,大到能找不到一个人。雪邦想来是会下雪,只是还不知道那天身边是什么情景。我想,不可预测真是痛苦,我情愿做一个先知,知道一切事情。

  师父说,先知是丝毫没有乐趣的,他从成为先知的那一天起,就肯定会做一件事情,人总是被好奇心害一辈子。当这先知不幸做了并先知这件事情以后,他的生命,其实就是在等   
死而已。

  我问:什么事情?

  师父说:从前你没那么愚笨的。你真是心事忡忡啊。

  我说:先知肯定会预测什么时候自己死去吧?

  师父说:对。这就是为什么先知再神还是只在人世间,也是先知和神仙惟一差一步的地方。

  我问:那你要我找的那位大师呢?

  师父说:你只是找,即可。

  我问:那做兵器的老头儿算不算?

  师父说:他不是先知,也不是大师,他是工程师。

  我问:那他在哪个城市?

  师父说:他在每个地方等你。

  我迷糊了。瞬间,我觉得,我的剑是最醒的。
走着走着,终于到了盟主堂。已经有人在门口把守。我和师父一起进去,俩把守恭敬地叫我盟主。走进屋里,发现堂中正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椅子。旁边是冬天的衣服。我问:有没有给女人准备的?

  忙上来一人说:没考虑到盟主会是一个女的,所以没准备。

  
  我说:那你去找一身一样的,女的穿的。

  那人说:是,盟主,还有一封你的信。

  我忙打开看,只见上面写道:

  想找到你女人,逐城永朝山庄。

  我马上对师父说:师父,我要走了。去逐城。

  师父说:好,我放心。你的命都写在书里呢。此次肯定无恙。我留在这里,要走动关于重建寺的事情。等你带喜乐回到雪邦,为师再为你接风。

  我谢过师父,披上冬衣,骑上小扁要走。

  突然一个手下拦住我说:盟主,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但是要配合你的气度非凡,朝廷特送了一匹顶尖汗血马。是马王。

  我动心不已,但想到当营救出喜乐,喜乐一定高兴看到小扁,所以说:下次吧。我骑惯了这小马,换个高的,我怕不能驾驭。

  手下说:希望盟主以后能改口,不要称我,要称本盟主。

  我说:好,本盟主害怕骑大马,小马足矣。

  星夜直奔逐城。
离开这城市又回到这城市.o○ 踏上的始终是这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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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转帖]《长安乱》--韩寒(3)

第七部分
长安乱(第一节)

这是我赶路最快的一次,不仅仅是担心喜乐的安危,而且也因为喜乐不在。女人总是拖慢事情的进度。小扁似乎没有从前那么可爱,但是越来越专业。穿越一个个城池小镇似乎只在须臾之间,而气候甚至越走越暖。当两天后到达逐城,树上甚至还挂有几片叶子。

  这一路,我才明白盟主是用来干什么的。首先,盟主住客栈不用花钱,难怪这么多说好听了是四海为家说难听了是无家可归的江湖人士拼死拼活要当盟主。

  
  只是万永实在是卑鄙的人,没想到比武输掉不说,还做出这样卑鄙下流的事情。我在想他会提出什么条件,什么都可以,盟主不做也可以,况且不知道怎么样稀里糊涂做上盟主的我,就位以后发生和需要解决的第一件事情居然就是女人被绑架了,真是一个无法传颂的开头。


 当我一路不停歇地去往逐城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奇妙感觉,发现有的时候一个人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但是,我深信,是有的时候,就是偶然。孤独的剑客应该只是看上去孤独而已。

  我感觉不消片刻就到了逐城。又到逐城,一切都变得熟悉,很快就到了永朝山庄,没有让人传话就被直接请了过来。

  
  万永已经等候我多时。

  我开门见山道:喜乐呢?

  万永说:放心,她一切都好。

  我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太不君子了。

  万永说:你错了,我恰恰是太君子,才做这个。

  我说:怎么说?

  万永说:其中太复杂,不方便对你说。

  我说:不方便对我说是真的,复杂是假的吧?

  万永说:不瞒你说,我把你逼到我山庄,是要让你答应一件事情。

  我说:你说。

  万永说:答应了这事情,喜乐就放出来归你。

  我说:说。

  万永说:就是不要当这盟主了。

  我说:可以。

  万永微微吃惊,说:为什么这么爽快?

  我说:因为我就不是为了当盟主才去比武的。

  万永说:我这是为你好。

  我暗笑两声,说:好,那谁当盟主?

  万永说:我。

  我说:你怎么让江湖信服?

  万永说:那就要你配合,你要消失一段时间。

  我说:你让我消失我就消失,那太没尊严了。

  万永说:这是为你好。你自然会知道。谁当这盟主都是死,除了我,因为这位置本来就我的,这比武也是我发起的。

  我说:看来这位置非是你的不可。你是很想当盟主啊。

  万永哈哈大笑说:这不都是空的。武功比我等高的多的是。

  我说:是啊,你剑在鞘内的时候比剑出鞘的时候厉害多了。

  万永又哈哈大笑说:我只是好奇,这灵的秘密,你能不能躲过去。

  我说:那如果躲不过去,是不是要死在你的好奇心里?

  万永说:怎么会,我有的是解药。

  我说:灵为什么在你这里?

  万永说:说来话长,一言半语说不清楚。

  我说:我看也很难说清楚。你也知道,少林是被灭城毒害的。但是灭城毒好像只有你们山庄有。

  万永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大家都知道只有我有灭城毒,那我用灭城毒来毒死你们少林,那我岂不是很笨。

  我说:不多说了,喜乐呢?

  万永招呼道:把姑娘请上来。

  一帮人退下去带喜乐了。

  万永说:友谊归友谊,有些事情,太复杂,你不要搅在其中,我们说好,你带着姑娘,消失在江湖里,最好不要出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关你的事情。不管有什么困难,到山庄来找我,我都会支援你。只要你不要出现在江湖里。你已经没有必要出现了,实话告诉你,盟主这位置,谁坐谁死。你已经有一把这么好的剑,一切足矣。过日子去吧,像我和你决斗时候那把剑的主人一样。

  我说:我不需要你帮什么。在雪邦的时候,我让人给喜乐去做过冬的衣服,我希望能拿到这些衣服。

  万永说:你现在不要去雪邦,尤其不要去盟主堂。为这些小事送命,多么不值。我不骗你。

  我说:好,那我连雪邦都不去。

  万永说:好。

  这时候,喜乐被领上来了,看到我就冲了上来,哭泣不止。

  我仰头问:你没有对她做什么吧?否则——我手扶了扶腰间的剑。

  万永哈哈大笑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是做大事业的,什么样的女人,只要会有麻烦,都犯不着碰一下。

  我说:好。我现在就走。

  万永说:等等。

  说完让人给我一个袋子。我掷在地上,说:不要。

  他说:你拿着,日后你就会需要。

  我说:不可能。

  我拖着喜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喜乐说: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我说:怎么可能?

  喜乐问:我怎么在万永的山庄里?

  我说:你难道不知道?

  喜乐说:我不知道。

  我停下脚步,看看身后,说:再不来这鬼地方了。

  喜乐紧紧依着,问:小扁呢?

  我说:在门口。

  喜乐说:还好什么都没发生。我梦见小扁死了。

  我说:它还活着。它吃那么多,长那么小,营养一定过盛得厉害,放心,死不了。

  喜乐说:我一直很害怕,从醒来以后。

  我问: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喜乐说:就刚刚一炷香前。

  我说: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我们就到了门口。喜乐远远就听到小扁叫,激动万分,上前搂住马脖子,差点哭出来。幸亏最后泪水没有掉下来,否则我就和马是一个地位了。

  我们再转身看着夕阳里的永朝山庄,百感交集。

 到了逐城,找到一个充饥和小坐的地方,外面下起冬雨。我一向讨厌下雨,因为这让我的鞋子变得很湿。

  街上已经没有行人,店里有微弱的光芒摇曳。我看着喜乐,在哈气已经成雾气的时候里,觉得异常温暖。

  
  我问:喜乐,怎么回事?

  喜乐说:你当上盟主后,我就在小扁那里等你。结果有几人上来说你让我过去,会见各位长老。我就跟着一起去了,拐了几个弯儿,我说,这不是路。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问:那你住在哪里?

  喜乐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都以为我死了。醒来时候,我发现在一个很好的房里,还有很多女人伺候换衣服什么的。

  我叹气说:你没事就好。

  喜乐说:万永为什么绑我。他要什么条件和你换?

  我说:他要我消失不见,越久越好。

  喜乐说:然后他做盟主。

  我说:对。

  喜乐说:那也很好。这样,你也没有什么要做的了。

  我说:我觉得也是。我想问问师父。

  喜乐说:师父在哪儿?

  我说:应该在雪邦。不过我们也许应该先去长安,看看那老头儿。他总是知道些什么。

  喜乐说:我不知道你总是要想知道什么。

  我说:我若知道,我就不用处处寻求了。

  喜乐说:你答应了万永的。

  我说:我想,其实我可以反悔,回到雪邦,继续做我的盟主,看好你,别让你再给绑了。只是有一句话很奇怪。他说,除了他,任何人坐这个位置,结果都是死。

  喜乐说:你可以当是吓唬你,也可以当是真的。只是我知道你如果真开始做所谓盟主,肯定要有很多麻烦事情,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我说:我没想过这个。只是我知道,事情总有点蹊跷。

  喜乐说:是啊,事情总是有点蹊跷。

  这个时候,有人到我们身边,放下一封信件,低头匆匆离开。

  信件上面署了一个“万”字。

  我打开信件,首先抖出来的是一张有效的银票,有足足一千两。然后是一张纸,上面写:

  朝廷行为,速速抽身,莫去雪邦,看完对折。

我给喜乐看过,喜乐问:我都看得明白,可是什么叫看完对折呢?

  我边对折边说:就是看完以后对折起来,好好保存。

  两片纸碰到一块时候,突然蹿出一团火焰,纸条顿时化为灰烬。

  
  我和喜乐吓了一跳。几乎忘记纸条上的内容,半天回忆过来,我喃喃道:朝廷行为,朝廷行为是什么?

  喜乐说:不知道,只知道皇帝来都住永朝。

  我说:是,他的家世不就是给朝廷做——

  我想半天想不出合适的词语,问:喜乐,你说呢,我听你的,这次。

  喜乐问:你能不能像无灵这人一样,隐居在江湖里?

  我说:我和他不一样,他是自己身上发生太多事情,已经疲倦。我是还不知道很多事情,想要知道。

  喜乐说:你可以偷偷知道,做盟主后,反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不记得,我们一路上,多少人要拿我们性命,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我说:可能大家只是好奇,都来试试我的眼睛是不是好使。

  喜乐说: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天我们终于决定,退出这刚起争端的纷争。想来喜乐是想这一刻想了很久,她失眠很多晚上想我们要把房子竖在哪里。有一点很奇怪,虽然没少血光之灾,但是似乎一路上都不缺银两花,最后还剩余下不少,足够过很大一阵子。对于这样的结局,喜乐是预谋已久的。我开始考虑,一个女子,需要的是什么?而自己需要的,似乎还没在混沌之中形成。既然这样,先成全别人,也未尝不可。而且,一切在于心中想为,而不是当前行为。我想,我只是年少好奇而已。而喜乐,可能只是害怕我年少太好奇罢了。

  
  两年后。

  是年,非旱即涝,天下大荒,皇帝病死,太子即位。比起我记忆里在寺庙里带进喜乐的那场,更加凄凉混乱。那年的大灾,带来了喜乐。这究竟是一个如何的姑娘,我已经失去判断,如同以前所说,她偷了万永的号称万能的解药,对于这样猥琐的行为,我内心深处却是大为赞赏,我假装可见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正是所谓的一切在于心中想为,而不是当前行为。

  我可以这样说这年的灾乱。中原遍地已经是人吃人的情形,而且大家都已经吃红了眼,吃出了一个恶性循环,瘦的人,没人吃,只挑有肉的,吃了肉,自己有点肉了,一个不小心就给别人吃了。我想,一切的所谓文明和秩序,都是温饱之后的事情,而似乎难以生存的时候,原来看似不错的世界居然是如此没有人性。我想,和喜乐当初的决定是对的。不管万永说的是不是真的,永远都要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这世界发生的事情。我暗自庆幸,自己不是其中的一员。

喜乐死后一年,我才缓缓确切知道,这样惟一亲密无间的一个人,是完全消失了。

  无论如何,这是快乐的一年。我学会把自己置身度外,听自己的一些故事。江湖是没弄明白,为什么他们的盟主,希望可以均衡强弱的盟主,突然就消失了。我对此从来没有过所谓,我宁愿相信我是被万永的一席话给吓跑的。

  
  盟主消失了自然又是一件大事情,大家都觉得,盟主是被杀了。万永因为在擂台上也站到了最后,而且没有任何的帮派背景,所以大家都一致举荐他。万永也为所谓的全江湖,在朝廷谋得了一些利益。第一件事情居然是朝廷答应了,凡是百人以上大帮派帮主者,可以佩刀剑在长安行走,但是,拔出必须经过朝廷的批准。就这个,江湖老大已经开心得不得了,并严禁手下佩剑,要不怎能凸显尊贵。我发现,江湖人士的脑子,都是不好使的,可见,整天的争斗,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民生问题,其实就是两种人给闹的,一种就是没吃饱饿的,一种就是吃太饱撑的。而这一年,包括万永在内不管谁,都没有办法,连江湖上飘的人都饿得不行,良马基本上都吃光了。应该说,习武的人,应当拥有的是最好的马,连他们都纷纷开始吃马,也难怪,如果你不吃了自己的马,那一不小心没拴好就给别人吃了。

  我已经不能回想当时惨痛的情景,使人知道世间的事情只是人类的一个游戏,而人类只是上天的一个游戏。整整半年不下雨,已经是奇迹,终于下雨了,居然下了半年雨,一直。

大家说,这是天子做错事情,上天迁怒到老百姓头上。我想,朝廷是不过不失的。但这次的问题已经不是开国库能够解决了。这半年的雨水到现在还没有停,而我只是在长安街拐角的那破屋子里,面对满屋子的兵器,等待那老头儿来告诉我一些事情。这屋子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到处都是蜘蛛网。想来他也是老死了。

  出了屋子,听到满街的呻吟声,都是饿的和病的,并且时不时可以看见死人。大家猜测   
,这国家是不是快完蛋了?我想应该不是,因为朝廷再衰败也是朝廷,改朝换代需要有人推翻,但现在人人饿成那样,惟一还吃得饱过得舒坦的就是宫里的人了。

  长安尚且这样,我想还是应该回到住的地方了。那里还有人在等我。

两年前,我和喜乐带了不少盘缠来到长安的郊外。一片树林深处的一个地方,喜乐一眼就喜欢了,因为忽然间有条河从旁边穿过,而且围绕这条河有大片草地。喜乐说:我觉得,这个地方很好。

  我说:你可想清楚了,一个地方好不好,不是白天说了算的,我们天天晚上要在这里睡觉,你一定要知道,晚上害怕不害怕。

  
  喜乐说:你武功这么好,我害怕什么啊。

  我说:我武功可不好,我就是剑快。

  喜乐说:怎么了,吃饭的时候听见的闲话你还很放在心上啊。

  我说:其实我一直想扔掉这剑,但是我的内心却不想扔掉。这实在很矛盾,都是内心的想法。好歹,留着还能劈劈柴。

  喜乐说:我从小就和你在一起,但是一点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说:是啊,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师父说,我是他们根据佛书上找来的人,有很多特别,我自己却一点都不觉得。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性格的人。

  喜乐说:你在寺庙里时间太长,你现在可以培养性格啊。

  我哈哈大笑说:相反,我觉得我在寺庙里的时候很有性格,可能大家都没性格吧。出来以后发现江湖上的人都那么有性格。我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特殊,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喜乐说:江湖上的人才是最没性格的,是实在太傻才与众不同的。你们男人真复杂,还是我简单。

  我说:喜乐,你想要做什么?

  喜乐手往湖边一指,说:在这里盖房子。

  我说:你决定了,不等晚上了?

  喜乐说:我不要住客栈了,客栈太贵了,又不是自己的。

  我说:那我就盖了,不是说盖就有的,还要住几天客栈的。

  喜乐说:你盖吧,有盼头就可以了。你看小扁,它也很喜欢这地方呢。

  只见小扁正在专心吃草。

  我说:这样。我先盖个简单的,你不喜欢可以随时换,喜欢就慢慢盖大,好不好?

  喜乐说:好好好,现在就开始吧。

  我说:好,这剑算是又派上用场了。

  说完,我看着四周的树,自言自语:我要先砍哪棵呢?

  喜乐说:那棵那棵,最大的那棵。

  我说:师父说,大树都成精了。我看砍这个吧,正壮年。

  说着,我对着树抽出剑,说,就这棵了。

  刚要上去砍,那树就倒下来了。

  我和喜乐怔在原地,小扁一阵欢快地小跑,上前去啃树叶。

  我说:这剑——

  喜乐说:我现在相信了,它真的很快。

  我说:老头儿说了,你有杀气的时候,它就快。

  喜乐说:你居然对着一棵树产生了杀气。

  我说:这不是要砍了它吗。我还不知道究竟什么是杀气。以后有机会去长安问问那老头儿,想必他应该回去了。

  喜乐说:你打算怎么对付这棵树?

  我说:站远处砍。

  说完一挥剑。顿时一阵尘土扬起,前方一片模糊。

  喜乐说:你挥准点,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和喜乐静静等待尘土降下。模模糊糊中,我似乎看见有人在不远处注视。我说:谁!喜乐顿时挨紧我。

  那边没有声音。喜乐问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我说:我看见了。我的眼睛不会看错东西。我感觉那边有一双眼睛瞪着我们。

  喜乐突然想到什么,松开我,向尘土里飞奔。

  我说:喜乐,危险。

  喜乐头也没有回。

  我捏紧剑,马上跟着跑过去。

  只见喜乐抱着小扁到处检查。

  喜乐责怪道:你从来不把我喜欢的当回事,你看看把它吓的。

  我看看小扁,小扁目光呆滞,看着剑气来的地方一动不动。

  我说:没事的,缓一缓就好。

  喜乐说:才不是呢,你的剑那么快。说不定一转身,它就断成两截了。

  我说:不会,你看。

  说着我走上前,猛踹小扁一脚,小扁顿时嚎叫不已。

  喜乐上前打我道:你干嘛?

  我说:证明它还活着。

  喜乐把它牵开,说:不知道为什么,你拿着这剑,我心里就很不踏实。

  我说:是啊,我不拿这剑,心里也很不踏实。

  喜乐说:你以前不是都用自己的拳脚吗?

  我说:是啊,可是,总是又方便又强大最好。

  喜乐说:你和你们男人说吧,我带着小扁在河边,你自己慢慢劈。三个时辰过去,我明白,这把绝世无双的剑的最终意义就是劈树,我不能想象在这么短时间里能把搭造房梁用的木头准备齐全。喜乐已经依偎小扁睡着。我突然希望等她醒来,房子已经完工。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尚缺很多工具,需要进城购买。

  我问:喜乐,我去城里买点东西,很快,你呢?

  喜乐说:我和小扁在这里玩,我喜欢这地方,不想离开。

  我说:那好,你等着。

  喜乐说:你小心点,不要乱拔剑。

  我说:我把剑留在你这里,来个狼什么的也可以防防身。

  喜乐问:这里有狼吗?

  我说:不一定。我是狼我就住这里。

  喜乐眼神里露出担忧。
很简单的一个来回,大概两个时辰,我还带了不少吃的。这年大丰收,街上什么吃的都有,而且很便宜。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但是我听到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传闻,就是刚刚选出来的新武林盟主被害死了。朝廷说,这是非法立党,要去抓人,结果被挡住了,说什么抓盟主要经过武林三大帮同意什么什么的,况且盟主不在雪邦什么什么的,后来整个盟主堂的人好像连同那个年轻的盟主一夜间就全给毒死了。

  
  我想,又是一夜间毒死。

  我突然想到万永说的话。其中真是很复杂。但是我只知道后来万永当了盟主,朝廷也再没去抓人。

  什么盟主不盟主,真是到处不讨好的一个活儿,就是挺好听罢了,我想。我顿时觉得很轻松,低头出城,生怕那天去比武的人发现所谓盟主正背着一袋吃的不知道去哪里。我想,就当我死了吧,似乎总比和一个女人去过日子了好听。虽然无灵也是如此。
      冬天总是天黑得很快。我有点儿心急,不知道喜乐会不会一个人吓死在密林里。幸好这不是很大片的树林。

  我疾步回到树林前,发现似乎比想象的要恐怖,因为忽然多了一点雾气。

  很快,我就迷路了。

  我想起以前心里有过的不知道把喜乐葬到什么地方的想法,就不寒而栗,在树林里狂奔,并感觉不到一丝寒冷。我想,找到河就好了。可是无论我怎么奔跑,眼前景物似乎都是一样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恐怖,下意识地摸了摸佩剑的地方,才突然想起剑已经给喜乐了。

  我越跑越快,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抬头一看,只见眼前的空气突然分开了,并且有一道微微红色的气浪向我袭来。这是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我眼前有棵大树,我想看看它碰到树是什么反应。还没看明白,树就一分为二了,我突然弄明白是我的剑,而喜乐应该就在前面。

  我喊道:喜乐。并且侧身躲剑。

  可是已经太晚,我感到自己是那么缓慢。一股冰凉的东西从我身体里穿过去,伴随着喜乐的尖叫。

  我顿时明白,我应该马上要死了。

  我看见喜乐站在原地,剑掉落到地上。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死法,什么事情都没有完成似的,只是被大家戏弄了一场。

  死究竟是什么啊,一直存在于我们的四周,和生紧紧相连,同时存在,却是矛盾的两个状态。只是喜乐,她会如何,我想,她应该不会再活下去。因为我死了。这是其一,然后,我还是她杀死的。

  周围恢复了平静。我想,我怎么还在乱想,这死的过程真是很长。我想象里应该是我在我的旁边看着身体已经分成两半的我。

  过了大概不少时间,我还是没有死。连喜乐都已经清醒过来,冲到我面前大哭不止。我活动活动手脚,抱着喜乐,觉得应该是已经过了分成两半的时间了,否则太恐怖了,喜乐就不用自杀了,当场可以吓死,因为一个朝夕相处的人突然在自己面前齐齐分开,并且一边一只眼睛看着你。

喜乐已经无法正常说话,只是断断续续表达她是如何害怕一个人在这里而幸亏一剑下去劈歪了否则就看不见我了她就当场自尽之类。

  我心中暗自说:喜乐,这剑太准了,我都劈不了那么准,你是不是偷练来着?剑气是对着鼻子下去的,如果我死了,不光一边一只眼睛,还一边一个鼻孔,连牙都是对称的,真是一点都不歪。

  
  我竟然没有死,也许正是因为砍到我的是喜乐吧。

  半晌,我问喜乐:住这里害怕吗?我们换个繁华一点的地方吧,总要考虑晚上。

  喜乐说:不怕。晚上我可以想白天漂亮的时候。而且,晚上我就跟着你了,你去哪里我去哪里。房子要只盖一间,在哪里都能互相看见。

  我说:好。

  喜乐突然颤抖一下。

  我说:冷了吧。给你买了衣服。

  我们生起篝火,度过寒冷冬夜。

  我想,其实篝火是可以灭了的,因为似乎拥抱着就能取暖,依偎着便能生存。但是我无时无刻感觉总是依偎或者面对着自己的母亲或者姐姐。我想这是确切的感觉,但这是对不起喜乐的。

  这是没有必要和喜乐交流的。互相不离不弃,已是男女间最高的感情。只是它分好多种而已,或者好多种过程而已。对于我和喜乐,这已经不是过程了,这是结果。

第二天。

  风景突然又变回很安详美丽。一点都不能想象晚上是多么树影乱舞阴森恐怖。一样的事物只是时间环境有点变化居然是那么不同。不过无论如何,有我的眼睛,有我的剑,有我的力量,有我们的如同狗一样,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叫的小马,还有只有一间的结实屋子,在城池中和在荒林里是一样的。

  
  第七天。房子终于盖好了。由于没有经验,远看就像一个大长条,我想,就算是坏人在夜晚来到这里,袅无人烟的地方突然看见一口这么大的棺材,八成当场吓死。只是下雨怎么办,水从哪里排出去?

  喜乐的意思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下雨了就从房子里面排出去。只要床上是干的,就可以了。

  旁边我盖了一个和屋子相通的小地方,是给小扁的。喜乐对此很满意,觉得我终于将她放在心上。因为将她的马放在心上了。

  喜乐说:真希望一直不下雨啊。

  没有想到,她的话变成了一句魔咒。当时其实已经是天下大旱的一个开始。

我和喜乐的生活很安稳,每周都去城里买很多东西回来。她做的饭菜从来都很好吃,这也是我能长期留在这里的原因。我慢慢觉得,这屋子是最好的,而外头,就是冰天雪地的人间。
离开这城市又回到这城市.o○ 踏上的始终是这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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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转帖]《长安乱》--韩寒(3)

第七部分
长安乱(第二节)

     我们每天都完全没事可做,不得不想出很多事情打发时间,这着实是有意思的事情。比如说,把长毛的小扁修剪成各种形状;花三个月时间教小扁怎么把丢出去的东西叼回来;只   
恨不能亲自示范地教小扁看见我和喜乐要摇尾巴。总之有点让小扁扮演角色的意思。我想这对于它也不痛苦,而对于喜乐是其乐无穷的。我一度建议,我们可以去城里牵一只狗回来。喜乐坚决不同意,觉得这会降低对小扁的喜欢程度,而这是不道义的。因为这是一匹陪着我们走过很多危险都毫不退缩的马。我觉得,它是被逼无奈的。

  而小扁的出处,早就在血洗少林的时候被摧毁了。

  我和喜乐每天做的事情还有制作各种各样的让来犯的假想敌人陷入困境的陷阱。不过这实在是毫无乐趣可言的,对我来说。因为往往是喜乐出主意,我去实施,比如挖一个两人高的陷阱之类。这还不算,我还得假装掉下去,因为喜乐从来没看见人掉陷阱里是什么模样。但这些都无可非议,因为她每天帮我做好吃的饭菜,陪我练剑,洗所有的衣物。

  日子真是闲适得不行,就开始比试大家割草放成两堆,然后把小扁放出来,并且打赌它会吃哪一堆。
我发现,似乎完全没有原则的自己又有了一点变化,因为有一次,喜乐说我扮成武当的刘义,并牵着小扁。然后她纷纷扮成少林飞鹰峨嵋丐帮各派的掌门,要重金买这马,喜乐表演他们是如何对话的。

  我当时想说:他们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呢。

  
  可是出口却变成了:他们做的事真是无聊。

  喜乐说:你是指卖小扁吗?

  我说:不是。

  虽然在江湖里的人看来,现在的我似乎更加无聊。

  我想,人生漫长,乐在其中就可以。这话和很多江湖里的人信奉的“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似乎差不多。只是人生究竟是苦短还是漫长,这个问题好像很哲学。但我简单地觉得,这取决于当事人活多长。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有一天才被打乱。我已经忘记当时我们在做什么,因为我和喜乐做的事情着实太多,只是忽然间喜乐昏倒在地上。我当时很焦急,想了很多办法把她弄醒。问喜乐:你怎么了?

  喜乐说:不知道,忽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说:我们即刻就去城里最好的成寿堂看病。

  喜乐说:没事,我觉得是我蹲着时间太长了。我们要一直这样过下去呢,要节省银子,不能浪费。

  我说:没关系,我可以去挣。

  喜乐说:不行的。你一出去,肯定会被人发现,卷到很多波折里去。现在还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你呢。

  我说:不管怎样,下次去城里时候,一定要去成寿堂。

后来的时间,喜乐似乎一直都假装很健壮,到了城里也活跃万分。致使我出城之后才想起要去看病的事情。喜乐推说已经出城了就算了。我强行拖着喜乐来到成寿堂。老医师一把脉说:恭喜你,有喜啊。

  我和喜乐都不能相信。

  
  我问:这有喜了能突然昏倒吗?

  医师说:不能,八成是别的病,现在没发作,把不出来,只能把出有喜了。

  喜乐转身要对我说什么,却又昏倒在地上。

  我抱住喜乐,对医师说:快,快把脉,发作了。

  医师激动万分,把了半天,说:从这姑娘的脉象来看,是昏过去了。

  我说:废话,这用眼睛就能看出来。

  医师说:但是脉象平稳,说明在昏迷的时候并无生命之虞,大可放心。

  我问:那这是为什么呢?

  医师说:姑娘她以前可曾受伤?

  我想半天说:有一次从马上摔下来,弄破不少地方。

  医师说:可有马上清理?

  我说:没。

  医师说:那就不好说了。

  我说:究竟怎么了?

  医师说:现在也说不清楚,要看。

  以后的事情,我再不想详细说,因为要说势必要想起。我想,喜乐的病是上次从马上摔下来造成的。我答应到了长安马上去看病,后来喜乐再没说起,伤口也慢慢愈合,我就全然忘记。喜乐的病情慢慢严重,无数医师说,这是不能治的,只能等自己好,如果能自己好的话。在成寿堂我都忘了有多长时间,一直用药调理,直到银子花完,却没有看见任何起色。喜乐吵着要回那屋子,我只好再和她回去。我无法去找师父,我觉得师父一定有办法,或者说,江湖里一定有神医。这时候我宁可相信武林不光是暗器胡飞的地方,也是神医济世的地方。

 但是,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地方,尤其是晚上。这说明无论去哪里,我最多只有一天的时间。

  我不知道喜乐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最后会不会死,或者是忽然死去。

  喜乐总是表现得还能给小扁剃毛,可是她已经不能再下地走路了。我想,这世间一切都   
是会还的,比如现在就是我做饭。我能想象我做得有多难吃,可是喜乐却吃得超乎常理的多。我想,生病的人都不是很想吃东西。我问喜乐:你是不是很饿?

  喜乐说:不是啊。

  我问:那你怎么吃那么多?

  喜乐说:我不饿,可是你的孩子饿。

  我说:你觉得,我以后应该做什么?

  喜乐说:你怎么说得像遗言一样。我想,这是要生宝宝了所以太虚弱了。我其实还能走路的,可是我已经记不清楚好多事了,我们挖的陷阱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怕我乱走掉下去,伤到……

  我说:这样,我现在就带你去长安,先在成寿堂,然后我就去宫里找,你记不记得师哥,我和你说过了,师父说的,他已经是太子。宫里有太医,肯定能治。这事是不能拖的,我们现在就走。

  喜乐没有说话。

  半天,喜乐问: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觉得女的还叫喜乐。

  喜乐说:哪有觉得名字好就一直用下去的呀,最后都分不清谁是谁,除非只剩下一个。你要不要教他什么?

  我说:教很多呢,三个人住了,以后房子还要扩大。你最麻烦了,不能多加一间,你看,只能再弄大,还没想好怎么弄呢。

  喜乐说:我不麻烦的,我搬出去住,房子里还是两个人。

  我说:你搬哪里?

  喜乐问:我们还有多少银子啊?

  我说:还有不少。

  喜乐说:你以后怎么办呢?

  我说:等你好了再说。

  喜乐说:我肚子痛。

  我说:不是要生了吧?

  喜乐说:还没到时间呢,你真急,如果生不出来,你就用剑,不能用你那把,把我肚子——

  我说:你说什么呢。你先躺着,我想想办法。

  喜乐说:你最没办法了。

  我说:你上回偷的那瓶水呢,万永山庄里的。

  喜乐说:我不是偷的。我是给你拿的,我怕你中毒。

  我说:现在我不是没中毒吗,藏在哪里?

  喜乐说:床底下。

  我往床底下一看,发现有不少东西,我问:都是什么啊,该不都是你上街偷的吧?

  喜乐说:我没偷过东西。那是每次去城里偷偷给你买的。

  我说:是什么啊?

  喜乐说:你不懂的,织衣服用的。

  我说:那我怎么从来没发现啊?

  喜乐说:你的眼睛从来没用在我身上吧,我多抱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你都没发现。

  我找出那号称解一切毒的水,对喜乐说:喝下去。

  喜乐说:不喝,我又没中毒。

  我说:喝了,听话,如果这个没有用就带你去看太医。

  喜乐说:不喝,这个以后还可以防万一,你最粗心,如果挖陷阱的时候被蛇咬了,正好可以用。还可以卖掉一半,如果我们没银子了。

  我说:喜乐,喝了。

  喜乐这才不说话,喝下一小点。

  我说:以后,每天都要喝。觉得怎么样?

  喜乐说:我本来就没事,只是虚弱,可能是他太强壮了。

  我说:谁?

  喜乐说:你真笨。等我好了你还是只能干体力活,比如挖陷阱拔草劈柴之类的。就是我的肚子有点痛。

  我说:我带你去找太医。

  喜乐说:我看见你高兴,我就高兴,看见你难过,应该就会难过,可是我从没看见你难过过呢。你应该是从来不难过的人。少林死了那么多人你都不难过呢,我偷偷哭了很多次。

  我说:因为那些是和我不相干的人。

  喜乐说:我很难过。不过你从不难过是好事情,至少在我记忆里,你还没难过过一次,这说明你还是不一样啊,哈哈,你说,我如果要死了,你会不会难过啊?

  我摸摸喜乐的头说:我都难过很长时间了。

  喜乐说:那我怎么看不出来。

  我说:我没有表现出来。

  喜乐说:你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吗?

  我说:是。但是这些日子,我很着急。

  喜乐说:着什么急啊?

  我说:不着急什么,我说错了。你自然会慢慢好的。

  喜乐说:那我也想好了,你去宫里找找师哥,让他带个好太医。现在就去。

  我说:喜乐,你没事吧?

  喜乐说:我想病早点好。

  我说:好。我这就去。可是已经是晚上了。

  喜乐说:没事的,我什么都不怕。

  我说:你等我,我骑小扁走,这样快点,来回很快。剑留在你这儿。

  喜乐说:好。这次我不乱劈了。

  我说:马上回来。

  说完转身就走。

  喜乐说:等等。

  我停住问:怎么了?

  喜乐看着我说:小扁天生脚短,你好好骑它。

  我答应后马上转身离去,骑上小扁就走。

  还没到长安,我就渐渐感觉不对。我觉得喜乐是把我支走的。马上转回树林,我隐约听到孩子的哭声。我想,喜乐难道是不好意思在我面前生孩子吗?

喜乐死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屋子。我总能感觉有个声音在回荡,说,这是你的剑第一次见女人的血,肯定比原来更快了。当时我想一刀杀了小扁,因为那是喜乐最喜欢的玩伴,可是我觉得喜欢便是希望它在世上。而且我觉得,我才是喜乐最喜欢的玩伴,要杀就把自己杀了。

  我看着满是血的床铺说:这是难逃的。

  
  我相信这话是承上面我萌发的念头的。

  喜乐让我很为难。在她看到的那部分里,我始终没有为任何事情痛不欲生,并且留下了一个包袱,让我不得不继续在这愚蠢的世界里生存。

  不如我所想的,我还是记得自己把喜乐埋葬到了什么地方。这里将是我回忆里最恐怖的地方,我决定一辈子都不再去那里,有生的一辈子都不去看望。因我相信她早已不在这里。而我们迟早会再在一起给小扁剃毛。只是需要完成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竟然不是江湖恩怨,只是把一个小孩带大。

 是年,灾荒在冬天渐渐过去。我始终没有去看过师父没有再回到寺里,因我还是不愿提到喜乐。我看见师哥的一个告示,说,朕欲天下大兴,必须天下一心。任何私党,除去正统少林留中级以上弟子,其余一并清理,所有帮派取消帮名,归于公选之盟主万永,江湖为盟,并入征军。

  我想,这意思是要趁外头混的那些都没吃饱,一起灭了。

  
  我遇到过无灵一次,在逐城。我们居然在同一个地方要杀同样一个人。我问:久仰,你不是已经收手了吗?

  他说:少问。

  我说:我要养活一家。就让我提他人头回去。

  无灵说:好,我是实在看不下去,要取他性命。既然你还能换点钱,就给你了。

  我说:谢过。

  无灵说:你要看好你的剑,是很好的剑呢。

  我一摸,诧异地问: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无灵说:少问。江湖大得很,你只是一小部分。

  说完掏出一张银票说:这是给你小家人的压岁钱。还有,你夫人的墓都很脏了,要去清理。事情总是躲不掉的。

  然后再没机会见到。

我在雪邦的茶楼里。刘义找到我,说:江湖里人都知道,他是你师哥,你去劝劝他。要不这样,我们帮派的兄弟都商量好了,只要你能趁和他面谈时一刀杀了他,我们里应外合,把朝改了,你当皇帝,我还是当我的小帮主。

  我说:我当不了皇帝。你也当不了。我没办法。我是来看这雪山的,正好被你碰上。正好还是两个人。哈哈。没想到是和你。


  刘义说:当了皇帝,很多财宝,很多女人,你想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不成能给你演成什么样的。就这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聊聊。

  我说:不聊了。

  刘义咬牙道,我知道你夫人死了快一年了。我给你物色了一个,放心,是前些日子大灾的时候花三个饼买的,很懂事漂亮,没糟蹋,你自己看,专给你留的,我也算是够情义。

  说着一个女的被推上来了。

  我抬头看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缓缓说:米豆。

  我说:怎么叫这名字?

  米豆说:不知道。家里的愿望吧。

  我缓缓说:米豆。像喜乐一样,都是愿望。

  姑娘又低头,缓缓说:米豆。

  ……

离开这城市又回到这城市.o○ 踏上的始终是这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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