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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话剧剧本]你的生命如此多情

[原创话剧剧本]你的生命如此多情

一个穆斯林的家族,六十年间的兴衰,三代人的命运沉浮,两个发生在不同时代,有着不同内容却有交错扭结的爱情悲剧。
剧中人物:韩子奇/梁君壁/韩新月/陈淑彦/韩天星/蒲绥昌/姑妈/梁亦清/梁冰玉/楚雁潮/容桂芳/郑晓京/老侯
[第一幕][这是一家做玉器生意的店铺:“奇珍斋”。这里的主人梁亦清憨厚老实,心地善良。就在昨天他收留了流浪儿韩子奇。灯亮]
梁亦清:易卜拉欣,你知道吗?爷爷是带着深深的遗憾走了,继续他的朝圣之路。
易卜拉欣:我,我,师傅。我是很爱爷爷的,但是自从在您这里见了这玉我就好象着了魔。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和爷爷就那样每天走啊走啊,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师傅,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梁亦清:孩子,我不是在责怪你。也许爷爷已经认为你放弃了信仰。我想你也弄不清楚什么是信仰,因为你年纪还小。你虽不是梁家的骨肉,但也是穆斯林,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鲜血。
易卜拉欣:师傅......
梁亦清:我本来是想把这一身绝技传给久久期待而不可得的儿子。也算是真主可怜我吧,从天的尽头给我送来了一个徒弟。你我们既然是师徒,也要行个简单的礼数。哦,也许你还不知道我们穆斯林的拜师的礼仪是极为简单的,不必焚香叩头。穆斯林最珍贵的礼仪就是‘拿手’。来,易卜拉欣,握着师傅的手!
易卜拉欣: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徒儿日后一定如亲儿子一样孝敬您老人家!
梁亦清:你有这个心就行了。现在全北京城的学生总罢课,听说还上街游行了呢。学生们烧了赵家楼,事情闹大了,军阀政府现在到处抓人呢。现在战火连天的,我呀,这一辈子也只有这么一个手艺,只能糊弄一家老小,并不指望出名。你日后学手艺有也万不可张扬,老师安分的把我的手艺学到手,撑起这个家就行了。
易卜拉欣:徒儿一定听师傅的,我个儿大,什么都做得了。
梁亦清:琢玉这一行啊,光有力气是不行的,要的是有吃苦头的劲。哦对了,咱这玉器行里头上至师傅下到徒弟都是有名有姓的。你这个名字可不能在用了。
易卜拉欣:我,我,有名的......
梁亦清:是啊,我们穆斯林,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经名,还有一个本名。你除了叫易卜拉欣,还叫什么?
易卜拉欣:还有一个名字,还有一个名字好久没人叫了......我爸妈活着的时候,我 叫‘小奇子’......
梁君壁:[和妹妹梁冰玉端茶上]小奇子,呵呵,真好玩!
梁亦清:呵呵,这只是个小名,得有个大名!日后你学成了手艺,出头露面,不能老让大家都喊你‘小奇子’啊。你姓什么?
梁君壁:不如你跟我们姓梁吧!
易卜拉欣:不!我有姓!姓韩......
梁亦清:恩,还得起个大名,韩......韩什么呢?恩,小奇子,小奇子的奇不就是我们,“奇斟斋”的奇嘛?!倒不如把‘奇’‘子’儿字颠倒过来‘子奇’也!古有琢玉大师陆子冈,今有后起之秀韩子奇,好名字啊!
韩子奇:多谢师傅!
[蒲绥昌此人是“汇远斋”老板,狡猾事故,敲门]
梁君壁:玉儿,去开门。
梁冰玉:好的,姐姐!
蒲绥昌:哎,梁老板拉,老远就听见您说话。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不知道梁老板有什么样的喜事,我也沾沾光!
梁亦清:哟,蒲老板拉,请坐请坐!子奇,快给蒲老板上茶!
蒲绥昌:哟,这位小师傅是?
梁亦清:是梁某刚收下来的徒弟。这孩子流浪至舍下,我见他聪明,也便收下了。
蒲绥昌:这倒也是缘分拉!梁老板的家传绝技可算是后继有人拉!您是大富大贵之人拉!
梁亦清:蒲老板过奖!扑老板过奖!
蒲绥昌:那里那里,蒲某可不是信口开河之人!这不,我又帮您揽下了一件大活儿!这活只要您接,保准您今后吃香的和辣的!咱玉器这一行就得相互扶持,和气生财嘛,我蒲某还是搭梁老板的洪福哇!
梁亦清:不知道蒲老板......
蒲绥昌:[展开带来的画]梁老板您看!这件可是宝贝啊,《郑和航海图》!您看这画中山水有千里之远,信笔写来,无羁无绊;或雕栏砌拄,或一线直立,又相互交错......
梁亦清:怎么?蒲老板改做字画生意了?
蒲绥昌:不不不!我是要您把这丹青妙笔移花接木,转换成与之媲美的玉雕!
梁亦清:这,这谈何容易!
蒲绥昌:梁老板,这活我可是特地为您接的!不得金箍棒为何下龙宫呢?亨特先生说了,中国的郑和航海比西班牙的哥伦布早近百年,这是一奇;中国的绘画,不取光影而以线描勾勒,丹青精妙,异于西画,这是二奇;中国的玉雕刀法同样精妙,神韵独特,这是三奇。他要把这三奇集于一体,作为珍宝收藏。梁老板难得有这样的异域知音啊!您就是一辈子只做这一件也不枉人世间走一遭了!
韩子奇:师傅,这活您做了得了!咱爷两有两双手呢!
蒲绥昌:哟,梁老板果然是慧眼识英才!小师傅有此等霸气,然后必定是可造之才啊!
梁亦清:蒲老板见笑了,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徒弟不懂行情之事,有莽撞之处请您见谅!
蒲绥昌:[慢慢卷起画]既然梁老板有难处,我就只好另请高明了!本来亨特先生也并非指名到姓的请某人老做,他要的就是好活。我是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不能不先问问梁老板,要不然,病笃乱投医,有奶便是娘,就显得我蒲某人不仗义了!怎么着,梁老板?那我就......[欲走]
梁亦清:等等!您把这画搁下吧!
蒲绥昌:哟,到底是梁老板胸有城府!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您还拿我一手啊?没得说,价钱上好商量!不瞒您说,我进儿个把订钱都给您带来了!这六百现大洋您先花着,等活儿完了再清帐![取钱]梁老板,您要是觉得合适[又从身上拿出早已写好的合同]还得立一个字据,一式两份!按说,凭咱们的交情,过去小小的来往,都不签字画押的。可这一回,我也是含着老本啊。不怕万一,就怕一万,空口无凭,还是立约为证,亲兄弟,明算帐。先小人后君子,日后钱货两清,大家都圆满啊!
梁亦清:[读合同]照图琢玉,现洋两千,三年为限,按期交货,任何一放擅自毁约,赔偿一切损失!
蒲绥昌:梁老板,没问题吧?
蒲绥昌:成![签字]
蒲绥昌:梁老板就是爽快人!日后要多承您的照顾了!那我就告辞了!
蒲绥昌:蒲老板您说笑了,我梁某还得靠您多介绍生意啊。那我就不留您了。子奇送客!
[梁看画,韩送蒲下,继而上]
韩子奇:师傅,这活儿......
梁亦清:这是件要命的活儿!我得把看家本领都使上!
韩子奇:那当然!奇珍斋的老字号就靠您......
梁亦清:不,我应这活儿,一不是为了保住奇珍斋的招牌,逞能;二不是贪图他给的这个价钱。让我横下心来的就是因为三保太监郑和也是个穆斯林,也是咱们回回!
韩子奇:啊?他也是穆斯林.......
梁亦清:咱们回回里头也出过流芳百世的人拉,明朝的“海青天”海瑞,还有这位郑和,都是跟咱们回回一条血脉!人不能忘了祖先啊,冲他们我也得豁上这条老命,做出宝船让国外人也瞧瞧,中国的穆斯林对得起祖宗!
[灯暗]
[梁韩二人正在琢玉房]
梁君壁:[和玉儿一起端茶进来]爸,奇哥哥,你们歇会再做吧!
韩子奇:谢谢师妹!自从接了蒲老板的活儿我们还没忙过呢。今天玉儿怎么没上学去?
梁冰玉:奇哥哥,我们学校今天放假。
韩子奇:听说,你们学校也在搞游行?
梁冰玉:可不是嘛,闹的挺厉害呢!
韩子奇:呵呵,那你怎么不参与?这可是闹革命啊!
梁冰玉:我啊,倒是挺想参加的,你看,有的女同学剪一头短发在街上演讲!多神气啊!他们高喊:‘革命万岁!革命万岁!’
韩子奇:那你是胆儿小了,不敢上街,怕被抓了?
梁冰玉:我可没你说的那么胆儿小!我呀,是想家了,在家里听惯了你和爸爸磨玉的声音,在学校听不到,还不习惯了!
梁亦清:子奇,可别对你师妹讲那些个事儿,她一个女儿家懂什么?再说了,战火连天的,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
梁冰玉:哎呀,爸,呆在家里像缩头乌龟能干是没大事?咱们巾帼女儿志在四方!呵呵!
韩子奇:就是呀,志在四方!
梁亦清:咳,你们还顶嘴拉,我这还没老到动不了呢!
韩子奇:呵呵,师傅,您别当真,我呀,跟玉儿逗嘴儿呢!
梁君壁:得了得了,你们也不闲累!玉儿好不容易在家的,今儿个我多做几个菜。有好菜还怕塞不了你们两的嘴?玉儿,给我帮忙去![二人下]
韩子奇:咳,要塞我的嘴,多做点儿啊!
梁亦清:呵呵,你们这些孩子!
韩子奇:师傅,您怎么老是看,不动手啊?
梁亦清:这事急不得。画匠作画,要做到胸有成竹才能动笔;我们呢,面对一块玉,眼里看到的就已经是完成的活了才能动手。琢玉这一行不像捏泥人,人家瞅哪儿不合适,还能再添上一块,再不成就捏了重来;咱们的材料是又硬又脆的,磨掉了的就再也添不上去,差了一分一毫,这活儿就废了!
韩子奇:师傅您还没想好吗?
梁亦清:是啊,我不能蒙自己,也不能蒙别人。
韩子奇:师傅,买咱宝船的人已经来了,恐怕就是拉取货的!我刚才在蒲老板的店里头瞅见他了......
梁亦清:蒲老板是转做洋庄生意的,他们那的洋人可多了,你认得是谁?
韩子奇:是啊,起先我也没注意。瞅见一个黄胡子,蓝眼睛的洋人出去,蒲老板一直送到门口,两个人叽里咕噜的说着洋话。
梁亦清:你又听不懂人家的洋话?
韩子奇:那当然。我就在里边等着,听他们柜上几个徒弟在小声议论,说亨特先生刚才问那宝船做的怎么样了。您听这话,说的不就是那个黄胡子嘛?
梁亦清:恩,也许。蒲老板跟人家怎么说的?
韩子奇:这我就不知道了,汇远斋的买卖,我也不好打听。蒲老板对徒弟管的很严,他们什么事都不当着我说,就是背后听到这么一耳朵......
梁亦清:没事儿,洋人来的正好。我这儿正等他来取宝船呢!
韩子奇:师傅,那亨特先生直接上咱们这儿来取吗?
梁亦清:不,咱们交给蒲老板。合同是跟蒲老板签的嘛!蒲老板再交给洋人。
韩子奇:为什么蒲老板不让咱跟亨特先生见面呢?
梁亦清:那当然了,这宗买卖是蒲老板的嘛!你今儿个怎么了?老是亨特先生亨特先生!
韩子奇:我,我想问问,这宗买卖,亨特先生给的是什么价钱?
梁亦清:那当然不止两千了,要是都归了咱们,蒲老板图什么呢?
韩子奇:他从里头赚了多少?
梁亦清:那,咱就不管了,买卖人总是将本求利,连挑担儿卖菜的还赚钱呢,赚多赚少是人家的能耐!
韩子奇:依我看,咱这宝船,蒲老板能赚上万的利!
都是混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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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亦清:你怎么知道?
韩子奇:我瞅了瞅他们柜上的买卖,亲眼见有个洋女人买走了我雕的一只玉瓶,花了五百现洋!可是蒲老板从咱们手里进货才花上十几块钱!您算算,这翻了几倍?
梁亦清:[沉默良久]咱跟人家不能比啊!人家是买卖人,动口不动手;咱们是手艺人,动手不动口。三百六十行,各占一行,谁也甭眼红谁,谁也别小瞧谁。
韩子奇:师傅,人生在世,不是只有饭吃就行了。咱“奇珍斋”总得有个长远的打算,不能老是这么埋头做活儿,让人家拿咱们的手艺、血汗去赚钱!
梁亦清:那,你想这么着?
韩子奇:我想,我想撇开”汇远斋”,跟洋人直接做买卖!
梁亦清:那哪成?蒲老板 是咱们的老主顾,咱不能见利忘义,抢人家的行!我们梁家人从来不做这种不讲信义的事儿!
韩子奇:师傅,您可真是老实人!蒲老板跟咱们来往,图的是钱,他有什么信义啊?他要是讲信义,恐怕还没咱们“奇珍斋”的门面大!
梁亦清:你也想试一试?可是,跟洋人做买卖你懂洋文吗?
韩子奇:洋文有什么?那不也是人说的话吗?蒲老板也不是天生会说洋话的,也是学的嘛!我三年能学来您的手艺,再花三年还怕学不来那洋文?
梁亦清:[生气]小奇子!
韩子奇:师傅......
梁亦清:这是谁呀?我怎么不认识了?三年的工夫,你出落的好能耐!把我的手艺都学到手了,瞅不起你这穷师傅了?奇珍斋格不下你了?告诉你!你在我这还没出师呢!
韩子奇:师傅,这,我知道......
梁亦清:你知道什么?人家说梁亦清待徒弟就像待儿子!可别的铺子呢?你知道人家的徒弟是怎么个当法?起早贪黑,挨打受骂,整个儿一个打杂的!手艺行里有句老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可我梁亦清傻呀,没把你当外人看,没跟你留心眼儿!我没儿子没后辈没指望,怕的是我老了,眼也花了,手也不听使唤!没人给我一碗饭吃,那时候指望谁?指望你呀!所以才把全副的手艺,家传的绝活儿都给了你!谁知道,你还没等出师,就口吐狂言了!
韩子奇:师傅[抬手抹泪]我要是有另攀高枝的心,还会跟您明说吗?那我就闷着,闷着,等候学满出师,跟您拿把手,出了奇珍斋远走高飞,能又能如何呢?师傅,我不能走啊,自打进了这个门我就没打算再出去!我已经把这当成了自个儿的家!师傅!我们手艺人太苦了!要受难到哪一天呢?师傅,您都奔五十的人了,师娘身子骨又不好,壁儿眼瞅着大了,要出阁,要陪嫁,玉儿上学也要用钱。那一样不要用钱?师傅,您不能不往远处想呀!
梁亦清:子奇,你的心师傅全领了。可你的心也太高了,人世的福分深浅,不是自个儿挣的,是为主的祥祝的,人不能跟命挣!我得好好儿地守着祖传的摊子,万一有个散失,毁了家业,百年之后也无脸见亡人!
韩子奇:师傅,您......
梁亦清:子奇,别说了,我就想着,等这宝船做好之后,我们全家去逛万寿山,照一张全家福!子奇呀,要说这日子,可比以前好多了,我这心也很知足的.....[继续琢玉]
韩子奇:[看师傅脸色不对]师傅,您歇会再做吧!要不我替您!
梁亦清:子奇,不是师傅信不过你,这三年,你的手艺已学成,比我差不多了多少。这宝船其实是咱爷两做的,只不过我做的多一些,你做的少一些。这活到了画龙点睛的时候了,怕万一有个散失,还是由我来完成它吧!我这被子琢玉不少,最可心的就是这个大件了,这可是我的压轴戏!
韩子奇:师傅,您脸色不太好,您没事儿吧?
梁亦清:咳,没事儿,年纪大了眼有点花,这点事还是扛得住的!
[此刻的梁亦清完全忘了自我,把他的生命,他的心和宝船和郑和融为一体了。那宝船上的风帆鼓胀起来,旌旗漫卷起来......突然这一切在刹那间都停止了,梁亦清两手一松,身躯无力地倒了下去!]
韩子奇:师傅!师傅!
梁亦清:[吃力地]宝船......宝船......啊......
韩子奇:师傅!师傅啊......您不能走啊......
[梁君壁/梁冰玉上]
梁冰玉:爸爸!
梁君壁:爸!奇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韩子奇:我,我也不知道呀,我刚才看师傅脸色不太好,也没太注意,谁知道......
梁冰玉:爸爸!爸爸!您不能走啊,您不是说好要带我们去照全家福的吗......
梁君壁:好妹妹,你要是爱爸爸,就让爸爸安息吧!
梁冰玉:爸爸......
[灯暗,第一幕完]


[第二幕]
[灯亮,蒲绥昌身穿新长衫,头戴礼帽,手提月饼上]
蒲绥昌:梁老板,我来给您贺八月节来了!
韩子奇:[开门]蒲老板,您来晚了!我师傅......他,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蒲绥昌:哎呀!多会的事儿?这,这怎么就去了?怎么我一点信都没听到呢?子奇,凭我跟梁老板的交情,无论如何也得告诉我一声啊!
梁冰玉:蒲老板,咱们隔着教门,就没打扰您......谁能料到......
梁君壁:[冷冷地]我爸爸可是为您死的!为您那宝船!
蒲绥昌:[掏手帕抹泪]那宝船......我也是壮着胆子,舍出血本为他揽的活儿呀!一件出手抵得上他平日的十件!这不,[拿出月饼]为了庆祝他宝穿完工,我特地为他买来了清真月饼!
韩子奇:蒲老板,您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我师傅他......他对不住您呐!那宝船......毁了!
蒲绥昌:毁了?怎么能毁了呢?这......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突然下跪]可惜!一代琢玉高手功亏一蒉,玉损人亡,千古遗恨拉!亦清兄,你我多年交情,今日永别了,虽未能完壁,请受愚弟一拜!
梁冰玉:蒲老板,您快起来,我们替我爸爸谢谢您了......
蒲绥昌:子奇呀,人死不能复生,碎玉不能重完,毁了就毁了吧!我还能说什么呢!
梁冰玉:蒲老板,您请屋了坐吧,我给您沏茶。
蒲绥昌:子奇呀,梁老板这一去,家里这个样子,让我不忍心拉!依我的心,应该尽量帮你们一把才是!可是,常言到‘心有余力而不足哇’!我也有我的难处!
韩子奇:那可不,您开那么大字号,树大阴凉儿大,哪都得花钱!蒲老板有您这句话就成了,您不必......
蒲绥昌:世窄无君子啊[叹息]就说这宝船吧,依我的意思,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什么订钱吧,条款吧,都不提了!可是不成啊!我不跟您提还有人跟我提呢!我当初跟梁老板签了合同,跟人家亨特先生也签了合同。这不,期限也到了,人家问我要货我拿不出宝船,得赔偿人家的一切经济损失......这叫我该怎么办呢?
梁冰玉:蒲老板,您的意思是要我们......
蒲绥昌:说起来也真不好意思,我跟梁老板的帐还没清呢!当初那合同上写的明明白白:依图琢玉,三年为期,全价两千,预付三成,任何一方中途毁约得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拿出和约]恕我不恭,现在这合同就算被梁老板毁了。按双方签字画押的条款,他得交还那六百订钱,三年累记,连本带息一共是线洋一千八百九十五元整![梁二姑娘]买卖行里有句老话,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人死了帐可不能死呀!我蒲某实在是万般无奈,要不然也不会厚着脸皮朝您开口!
梁冰玉:蒲老板!您也知道,亡人也没给我们留下家业,那六百订钱早就填到日子里去了,我们上哪给您凑这一千八百多大洋去?您,发发善心吧!可怜可怜我们......
梁君壁:玉儿,甭这么告饶,拿自个不当人!父债子还,该多少钱咱还他多少钱,哪怕是砸锅卖铁,典房子,咱就是喝西北风,也得挺起腰做人!
蒲绥昌:哎呀,梁大姑娘就是痛快人!不过呢,我蒲某决没有那么狠心的,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玉器行里的人,我哪能把你们扫地出门,斩尽杀绝呢?梁大姑娘,这么着吧,您一时拿不出钱来,我也不让您为难,您就凑合着拿东西顶帐吧!我瞅着前边还有一些活儿,甭管是完了的,还是没完的,还有那些没动工的材料,两张水凳,归里包堆就这些!
梁君壁:就这么办吧!可是那两张水凳您不能拿走,这是我们玉器梁家传的东西,吃饭的家什,我师兄还得用它做活呢!
蒲绥昌:梁大姑娘,要是都想自个合适,这帐,咱可得好好算算了......
梁冰玉:蒲老板,您别怪我姐。只要能留下个我们住的地方我们就感谢您了!就照您说的,能用的都拿去,人都没有了,我瞅见那水凳就......
梁君壁:[堵气]拿走吧!拿走吧!奇哥哥,没有了水凳,咱们卖大碗茶去!
蒲绥昌:好!这么着!咱们的帐就算是两清了!梁大姑娘,今天有点对不住了,可我也没办法,往后您还用得着我蒲某人的地方您尽管说!那我就告辞了!
梁君壁:[拿月饼]奇哥哥,把这个也给他!
蒲绥昌:这......你这师妹可真是没人敢娶的主儿!
韩子奇:壁儿年幼无知,您多包涵吧。蒲老板,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蒲绥昌:恩,你想干什么?
韩子奇:您不必紧张,我只是让您把那两张水凳给留下!
蒲绥昌:这,刚才不是都清帐了嘛?这怎么又返回!这恐怕是不合玉器行里的规矩吧!
韩子奇:规矩?您要是真的守着归做生意,我看您的门面还没我们‘奇珍斋’的大!
蒲绥昌:你,你什么意思?
韩子奇:我师傅是个老实人,辛辛苦苦做了一辈子,到如今留下了什么?连命都没了,可你还要把活着的人往绝路上逼!天下所有琢玉人的血都是让你们这种人给吸尽的!
蒲绥昌:嗨!小兄弟,瞧你说的!俗话说,生意场如战场,狼吃肉狗吃屎,优胜劣汰!我也是没办法,我可怜你们,可谁来可怜我呀?行拉,我还得回铺子做生意呢!这耽搁的时间就是耽搁的生意!
韩子奇:蒲老板,我没有要留您的意思,可您今儿个必须把水凳留下,往后我们一家老小有个糊口的饭吃,我们还地把您当恩人来待!您要是拿走这里全部的存货、材料,再加两张水凳就不止一千八百多大洋了!
蒲绥昌:这,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嘛!
韩子奇:再说了,您是专门做玉器生意的,您要那水凳干什么?是琢玉还是怎么着?我看是拿去卖吧!你们做的是玉器买卖,可你们尊重过手艺人吗?没有琢玉的你们就是做再大的买卖也赚不来钱!可你们还要把手艺人吃饭的家什给卖掉!你们就噬血的魔鬼![顿]蒲老板,我想您也不想留下个谋财害命的恶名吧!您可是玉器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蒲绥昌:哼,想不到梁老板还真是没看错人,只可惜他享不了你的福哇!也行,我蒲某人也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的人!水凳我就不要了,全当是恩典你们玉器梁了!告辞!
韩子奇:那就谢蒲老板了,不送![蒲下]
梁君壁:奇......奇哥哥,我们奇珍斋,也有这一天啊!
韩子奇:当然有!我们不会去卖茶,也不开琢玉坊,咱要做像汇远斋一样的大买卖!跟姓蒲的比试比试!
梁君壁:奇哥哥,可是,咱们......没有钱啊?
韩子奇:不要紧,钱是人赚的!我有趁钱的朋友先帮咱们一把,转眼就能见利,我不是还有两只手嘛!
梁君壁:师兄,你也不能光顾着我们,往后你自己也得成个家呀!
韩子奇:我......奇珍斋就是我的家呀!
梁君壁:奇哥哥,我帮着你干。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了......
[灯暗,第二幕完]

[ 本帖最后由 天蓝. 于 2006-12-19 21:55 编辑 ]
都是混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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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转眼,已是二十八年后。韩子奇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把‘奇珍斋’做大了,并和梁君壁结为夫妻,生有一儿:韩天星,一女:韩新月。在天星刚出生的时候韩子奇夫妇收留了一位寻找儿子的大姐,并嘱咐孩子们叫她姑妈]
韩新月:[敲门]姑妈,姑妈,开门!
姑  妈:新月呀,我当还是你哥先到家呢!
韩新月:[抱姑妈]姑妈,我们学校今天......
姑  妈:[神色不安]得了,得了,先甭跟我说了。今儿个家里又不得安生![二人进屋,屋里韩子奇夫妇在吵架]
韩太太:你倒是说呀,怎么又不言语了?
韩子奇:我......我说什么呀?既然我的话在这个家里一点分量都没有,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韩太太:哟。这可是把正话反着说了!这房子是你的,家是你的。你挣钱养活一家老小,你是一家之主,谁敢贱遇你呀!
韩子奇:哼,真是这样吗?那你就让我做一回主,她是事儿你就别管了,成不成?
韩太太:哼,笑话,你当我是你花钱雇来的用人?是两旁世人?我是她妈,我不管谁管?
韩子奇:你呀亏得你还是她妈!你......你就没个当妈的样!算了吧你!你毁了我一辈子,还要毁了后辈?
姑  妈:[挽回局面]哟,两人没事儿又逗门子玩呢?新月都回来了,该吃饭了!
韩新月:[不安]妈妈......
韩太太:哎,放学拉。瞧你那脸晒的,那么红!姑妈,今儿个吃什么?
姑  妈:打卤面!今儿个不是新月的生日吗?我买了点牛肉,买了点......
韩太太:哦,那好哇,等天星回来就吃饭吧!
姑  妈:[见天星回来了]瞧,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是回来了。来来来,准备吃面。现在这年月,什么货物都难买![姑妈下,天星上]
韩太太:瞧这孩子,回来连个招呼也不打,成天跟个闷葫芦似的!都成大人了叫我怎么说你好?[天星不语,直接去桌边坐着]
姑  妈:来来来,都坐呀!在自个家还生分个什么?新月,快,偿偿姑妈给你做的寿面!
韩新月:恩,太好吃了!姑妈,谢谢您!
姑  妈:新月,不是这么个说法,你该谢的是你妈,这一天是她为你受难的日子!
韩新月:妈,今天是我的母难日,感谢您把我带到人间......
韩太太:[刚要吃面,又停下]姑妈,别为难孩子了!当妈的,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一个姑娘家哪儿知道那是受的什么罪?吃面吧!
韩子奇:新月,十八岁了。爸爸没忘!原谅爸爸,不能给你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韩新月:打卤面我已经很知足了!
韩子奇:该买一块生日蛋糕,插上十八根,蜡烛......
韩新月:我鳖足一口气,扑哧一下,全灭了!对不对?我在电影里见过!
姑  妈:那叫什么事儿?吹灯拨蜡?
韩新月:[笑]姑妈,您不懂,那是外国的风俗!
韩太太:外国的风俗,有什么好?又显摆你多知多懂?快吃面吧!
姑  妈:什么洋风俗土风俗的。还不快趁热吃!新月,天星快吃!
韩新月:哥,快吃吧!
韩天星:新月,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韩新月:[吃惊]哥,你也记着我的生日?
韩天星:记着呢!昨晚上我瞅见了天上的月牙儿,就想起来了。我的生日月亮是圆的,你的生日月亮是弯的。[韩子奇夫妇相视一下又立即闪开]
韩新月:你送我什么礼物呀?
韩天星:给,拿着吧!
韩新月:[赶紧拆开,见是钱,有些失望]哥,你干吗给我钱?
韩天星:我,......我旁的什么也没有呀!这钱是我干活挣的!
韩新月:可是你每个月也只有四十啊,你留着花吧。我还有,爸爸妈妈给我的。
韩天星:我又不是每个月都给你二十,我没有这个能力。你不是考大学了吗?拿这钱买双新鞋吧!或者是买支笔拉!都要当大学生了!
韩子奇:新月你就收下吧,天星,吃面,趁热吃!
韩新月:爸,我没事儿。哥,你知道我准能考上大学吗?
韩天星:恩,一定能!
韩新月:爸,我要给你一个惊喜!今天我去学校看了,我考上了!
韩子奇:真的?北大?
韩新月:恩,难道我还会蒙您不成?
韩子奇:新月,你了不起呀!总算没辜负我的一片苦心。你爸爸我日盼夜盼,这一天总算是到了,我这心也也算塌实了。哎,你怎么也不早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你是故意的吧!哈哈
姑  妈:咱家今儿个岂不是双喜临门?一是新月的生日,二是新月考上了大学!哎呀,受主的恩典拉!
韩子奇:新月,那专业可是你填志愿时填的外语?
韩新月:恩,北大西语系!
韩太太:学外国话?你们爷两儿在家说外国话还没说够?还要上这样的大学?
韩新月:妈,英语不是能说几句就行的......
韩子奇:这是一门学问!比如你吧,中国话说的比谁都利索,可写在纸上的你一个都不认识,这就不能算汉语毕业了!
韩太太;你拿我开什么心?嫌我没文化?没能耐?你早干吗呢?你不会找比我强的去?找个又年轻,又漂亮,又会说洋话的去啊!
韩新月:妈,您说的什么话.......
韩太太:我的是实话!妈不好,太土!让他给你找个洋妈去!
韩子奇:[拍桌子]你说什么呢?越说越离谱了!你就没个当妈的样!我这不是给孩子商量正事儿么?我嫌弃你,我嫌弃你就不会跟你过这么多年了!
姑  妈:咳,刚歇会,这会又吵上了。新月他爸,都五十岁的人了,也不怕孩子们笑话,就甭搭茬了!
韩天星:我吃饱了![下]
韩子奇:新月,很好啊,这也是我早已有的想法。对你来说,没有比英语专业更合适的专业了。
韩新月:爸爸,您希望我将来成为一个翻译家吗?
韩子奇:这,我倒也说不上。事业的追求并不一定要靠什么头衔和称号来满足的,你爱上了一种东西,愿意用全部的心血去研究它,掌握它,从中得到乐趣,并且永远也舍不得丢弃它,这就是事业,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韩新月:就像爸爸对玉那么着迷?
韩子奇:是的......
韩新月:太好了,爸爸,你坚定了我的信念!谢谢爸爸![说完看韩太太]恩,爸,妈,我吃饱了,我先回房了。
姑  妈:新月,我去帮你收拾东西去,明儿个你就得去学校了。姑妈总算盼到你考大学的这一天了,可这一说走,我这心里头......啊,人上年纪了就爱哭,不说了不说了,今儿个该高兴才是!
韩子奇:姑妈,新月明儿个就去学校报名?
姑  妈:恩,对呀,这时间我都好生记着呢!我猜我们新月在走的前一天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也是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新月,对吧?
韩新月:姑妈,瞧您!
姑  妈:都快成大人了,还害臊呢!得,快去收拾东西去!
韩子奇:你看我都忙昏头了,连这么重要的事儿都给忘了!新月,趁早收拾东西,明儿个赶早走!
姑  妈:嫒![二人下,韩子奇夫妇对坐]
韩太太: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韩子奇:新月这事儿都说到渠成了,我看你就别难为她了!
韩太太:我怎么难为她了[冷笑]?
韩子奇:可你,吓得孩子都不敢说话了!
韩太太:她该说的不都说了吗?哼,她还要上......
韩子奇:我知道,你不想让她上大学......
韩太太:我就是不想让她上大学,怎么着?
韩子奇:那怎么行呢?
韩太太:怎么不行?一个姑娘家能上完高中也就足矣!眼瞅着大了,聘个人家,我也就塌实了。免得在外头疯,想栓都栓不住拉!上大学有什么用?说洋话有什么用?你还想把她送到外国去怎么着?
韩子奇;我......我根本就没这个想法!我只是想满足她的愿望!也了却我的心愿!这孩子是块好材料,玉不琢不成器。我们做父母的有责任成全她,不能让她半途而废!误了一辈子的前程!我......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韩太太:儿子不也只有一个吗?天星就是半途而废误了一辈子的前程!你怎么不说啊?他和新月一样都是你的亲骨血![顿]一样的儿女,可你没一样待遇啊!是天星这孩子苯吗?不争气吗?让他考大学了吗?连高中都没上就进工厂当学徒去了!那年他才十五岁啊......
韩子奇:你别说了......你别说了,一想起天星辍学的事儿我就心跳。是我没尽到父亲的责任,  可我当时......哎,天星没赶上好机遇。人的一生,成功失败,常常要看机遇,命运很难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韩太太:好机遇都赶上新月了!钱尽着她花,学尽着她上,可是她替得了她哥吗?我不是不疼新月,不是重男轻女。姑娘终究是个姑娘,她替不了儿子啊!
韩子奇:人生在世,谁也替不了谁;生儿育女,不是为了父母,是为了儿女自己。各人的路让他们自己去闯吧![转身看韩太太]我已经耽误了儿子了,不能在耽误女儿了!
韩太太:你跟我软磨硬泡,不就是要我一句话吗?我今儿个就是不吐口!你又能这么着?有胆量,你就自个做主去,甭跟我商量!
韩子奇:别,别这样!我求求你!新月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名了,这种时候气可鼓不可泄啊!我们怎能忍心给她当头泼一盆冷水!孩子还小,她感情上受不了!你无论怎样对待我都可以!别折磨孩子!让她上大学,这事儿不是今天才说的,是我答应过她的!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诺言,我求你了......
韩太太:诺言?你还记着呢?你倒真是个说话算数的人,我今儿个也要你的一个许诺![漫不经心]天星都二十五了,你还记着吗?
韩子奇:当然记得,他是三五年剩的嘛!都二十五了,生日都过去了。
韩太太:我没说生日,一碗打鲁面吃不吃不当紧!他眼瞅着也有一件大事儿,你想过没?
韩子奇:什么事儿?
韩太太: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星该准备娶媳妇了,你想让他拖到什么时候?
韩子奇:哦,可是,他不上还没对象吗?
韩太太:哼,你不管,我还能不管吗?耽误了儿子不能再耽误了孙子!我张罗着呢!跟你打个招呼,是想商量商量钱的事儿。儿子结婚不能像当初你娶我的时候那样穷凑合。我就这一个儿子,得大办,你准备破费吧!
韩子奇:得多少钱?
韩太太:你照这个数吧![伸出两个指头]
韩子奇:两千?要这么多!我,我拿不出来了......
韩太太:你上馆子胡吃海喝拿得出来,供女儿上学也拿得出来,年年月月都是钱陪着,拿得出来;到了儿子身上你就拿不出了!
韩太太:这,你也知道,我没有太多存款,店里的生意现在又不太好。家里只剩下个空架子,这房子又不能卖!
韩太太:你不是还收藏着一些宝贝么?要是真心疼儿子,就把心尖上的肉割点下来.......
韩子奇:那不行!决不行!我舍不得!
韩太太:那你舍得让新月失学吗?
韩子奇:你听我说,这外面谁都知道我韩子奇现在没什么家底了。再说了,这乱打乱杀的年月把收藏的东西拿去变卖,万一走露风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到时候可就......可就完了!
韩太太:没那么邪呼!我哪能毁了你呀!你是咱家的靠山!这事儿不用你出面,自有八秆子打不着的人来管闲事。你呢,什么也不用管,把那珍藏的宝贝拿一件出来。往后,娶儿媳妇前前后后的一大摊子事儿都不用你操心了!哎,你瞅瞅我两有多难?这可都是为了儿女啊![得意地下]
[韩子奇呆立中间,灯暗,第三幕完]

[ 本帖最后由 天蓝. 于 2006-12-19 21:57 编辑 ]
都是混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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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韩新月的高中同学:陈淑彦上。姑妈,韩太太在吃早饭。敲门声]
姑  妈:谁呀?
陈淑彦:是我!
姑  妈:是新月回来了!
韩太太:恩,她昨儿个刚走,今儿个回来干嘛?
姑  妈:说的也是......[开门]
陈淑彦:姑妈!
姑  妈:淑彦,你吓我一跳啊!我还以为是新月回来了呢!
陈淑彦:新月准备好了吗?
姑  妈:新月?她昨儿个就走了!
陈淑彦:走了,她怎么偷偷地走了?说好了我来送她的嘛!
姑  妈:咳,是呀,你们两都定好的约会,我听她说她是想等你来送她的,好几年的学伴拉,转眼就要分手了,是应该说说心里话,可又一寻思......
韩太太:是淑彦呀!新月学校里来了通知,说让她提前去学校,也没法等你了,我叫她哥送她去了。你瞧,还叫你白跑一趟。
陈淑彦:伯母,这倒没什么,只要有人给她拿行李,谁送都一样。新月总算实现她的愿望了,她上了大学我也很高兴,新月比我强,比我强......
姑  妈:淑彦,你吃了早点没有?
陈淑彦:我在家吃了,伯母,那我就先回去了。
姑  妈:别介!哪能刚来就走哇!
韩太太:可不嘛,新月不在家,你就不来玩?淑彦,进屋坐会,咱娘两说会话。姑妈,劳驾您给淑彦沏碗茶!淑彦,你们家的老人都还好啊?
陈淑彦:好......他们倒没病没灾的。反正家里的事儿都交给我妈一人张罗。我爸是早出晚归,厂里的活儿忙,手艺人就这样养家糊口贝!
韩太太:可不是家家都这样嘛!就说我们这吧,新月她爸,她哥,也是起早贪黑的,月月儿就指望他们爷两赚两钱进门!
陈淑彦:我爸爸可比不了韩伯伯啊!
韩太太:瞧你说的!都是玉器行里的人!淑彦啊,你韩伯伯早就说要去看看你爸,也就是店里太忙抽不出工夫!
陈淑彦:这倒也是一点不假。玉器行里的都公认韩伯伯没人能比,又会手艺,又会鉴定,还精通外语,样样都拿得来!
韩太太:你韩伯伯虽说手艺扔了几十年了,跟你爸爸也算上同行!他对手艺人还是很看重的。常对我说,在北京玉器行里头陈老板是数得着的!
陈淑彦:我爸爸的手艺在好,又有什么用啊?他一辈子算是瞎混!又没置下房子,又没攒下钱。哎,新月多好!也不受家庭的连累,想考名牌大学就考上了。那像我呀连轻工学院都不要像我这样的!
韩太太:姑娘,已经这样了,你也别老是觉得委屈呀!依我说,一个姑娘家,念书念到高中也就足矣,大学上不上也不吃紧!我们家天星不是也没上过大学嘛!
陈淑彦:我妈,也真难拉!下边两个兄弟都在上学,得吃,得穿,得交学费,光指望我爸那八十块钱的工资哪儿够!要不我妈说了,你没考上大学是我的福分!
韩太太:哎,淑彦,你今年多大了?我记得年比新月大......
陈淑彦:比她大两岁,我的生日到春节就二十整了......
韩太太:二十了,到了该找婆家的时候了,这比念书更当紧!有对象了没有?
陈淑彦:伯母,我连个工作都没有,哪还有这门心思?在中学的时候学生们中间也没有谈恋爱的......
韩太太:瞧你臊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妈也该给你操心了!咱回回里头好人家有的是!
陈淑彦:恩,伯母,我该回去了......
韩太太:哎,不是说好吃了饭再走的吗?
陈淑彦:伯母,您客气了,其实我跟新月情同姐妹,我就不跟您客气的。要不等新月回来了,我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韩太太:瞧这丫头,嘴真够甜的!也好,姑妈,您送新月出去吧!
姑  妈:哎!淑彦啊,下次记得一定要来啊,等新月回来了,我给你们姐妹两多做点好吃的!
[姑妈送陈淑彦出门,正好与快步进来的天星撞个满怀]
陈淑彦:啊,对不起,对不起!
姑  妈:瞧你,天星,走路也不看着点!
陈淑彦:姑妈,那我就先回去了!
姑  妈:哎,下回一定来啊!
[暗转]
[灯亮,容桂芳与韩天星商谈事情。下雨]
韩天星:桂芳,快点!天快黑了
容桂芳:来了来了,今天加班可加的够戗!
韩天星:可不,就快过年了,场里也抓紧生产,在忙也是为过年攒几天加啊
容桂芳:可是咱也不能白忙活呀,加班也不多加点加班费!
韩天星:能有个几天假过年就知足吧,这不,还有许多工友过年都没假呢!
容桂芳:就你那闷头呆子,吃亏还说好[说完向前走,见韩不走,回头]还楞着干吗?走呀!
韩天星:桂芳,我
容桂芳:怎么?
韩天星: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容桂芳:哟,什么时候学会给女人说好话了,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
韩天星:桂芳,我,我想请你到我家去,见见我父母
容桂芳:[不好意思]着什么急啊
韩天星:这能不急嘛,眼看就要过年了,你看我们也老大不小了
容桂芳:天星,其实,我想过很多。你知道吗,我很害怕......
韩天星:怕什么?
容桂芳:你们家是北京城里有名的玉器行,可我们家是毫不起眼的容羔铺子。婚姻是讲究门当户对的,能和你走到一起,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你知道吗,我期待今天的到来,也害怕它的到来!我怕,怕去你家里后就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韩天星:你就怕这个呀,现在都什么年月了,恋爱,婚姻,都是自由的。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桂芳,不要怕,我爸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尤其是我爸,他可民主了!只要我同意,他们就会同意的!
容桂芳:真的吗?
韩天星:桂芳,你不要把两个家庭的距离看的太远。家庭是家庭,我们是我们!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们为什么不能去恋爱?请相信我!
容桂芳:天星,我信,你知道吗,我多少次在梦里梦见我们有一个幸福温暖的家。现在,它就要实现了吗?
韩天星:对,它即将成为现实!等你见我父母后我们就结婚!
容桂芳:那也太快了吧,
韩天星:这叫赶着过年的喜庆!桂芳,后天我们都放假,你去我家吧,我今天回去给我妈说声,让她准备准备!
容桂芳:哎,可别叫太多人啊,我可受不了那个气氛,三姑奶奶,四大爷的叫羞死人了。
韩天星:呵呵,瞧你,还没去脸就红了,你放心,只有我我们家的人,哦,对了,还有我妹妹新月。她一定喜欢你!
容桂芳:早就想见你妹妹了,我要看看她是如何的好
韩天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天不早了,再不回去你妈该急了。走,我送你回去。
[二人下。韩家客厅里韩太太坐在椅子里喝茶,天星上]
韩太太:啧啧,瞧你那鞋,跟淘沟似的![拿毛巾给天星]你跑了五百里地是怎么着?到底上那去了?饿到这会,也没吃饭?叫姑妈给你下碗面,吃了再睡!
韩天星:得了得了,我早就吃了!
韩太太:在那吃的?
韩天星:同事家里头!
韩太太:那个同事?天星,跟那些汉人来往,甭管交情多深,可不能吃人家的饭!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你们车间里头除了你不是没有回回了吗?
韩天星:嘁,您认得谁?小容子不就是回回吗?
韩太太:小容子,那个小容子?
韩天星:容桂芳!知道了吧!
韩太太:女的啊,你在他们家里吃饭?
韩天星:怎么着?不许吃啊?
韩太太:你几点到她们家去的?
韩天星:下班就去了!
韩太太:就一直呆到这会?
韩天星:您可真是的,还不许到外面遛遛
韩太太:遛遛!就这天,三更半夜的,你遛个什么劲?
韩天星:妈,您......怎么还没明白?
韩太太:天星,你跟容桂芳是不是搞上对象了?[天星沉默]多会搞上的?
韩天星:都半年拉!
韩太太:嘿,你看我,原来一直觉得你闷,我还一直替你着急呢!自己在外面搞上了对象也不跟妈说一声。还大半年呢!
韩天星:妈,这不是跟您说了吗!
韩太太:那我要是不问你能说吗?这容桂芳,不就是切糕容家的二丫头吗?
韩天星:是,又怎么着?她跟我一个车间,一个组,不卖切糕!她爸爸在国营饭店里当工人,又不是资本家,小业主,切糕容怎么了?
韩太太:天星,妈没旁的意思,只是问问。你们都二十五了,自个知道操心就行了,妈高兴:妈怕的就是我这傻儿子不会搞对象,还得让妈给你托个媒人。容二姑娘要是成了,也好:设若不成呢,也不碍事,家有梧桐树,还愁凤凰来吗?跟容二姑娘你们先谈着,好了,歹了,都别对不起人家。像这大冬天的,挺冷的,领着人家大姑娘瞎遛,就不是个事儿!赶明你约她到咱家来玩玩儿,妈还想见见她呢!
韩天星:妈,我跟小容子说好了,赶明我们结婚的时候,不让妈操心,也不要妈破费。各人把自己的铺盖合到一块就成了。妈,拉扯我们不容易,我得让妈舒心。
韩太太:那哪成呀!妈这辈子就这么点望兴,等我儿子结婚的时候得好好的办办!钱不用你操心,妈都准备着呢!
韩天星:妈,那我带她来看看您!就后天!
韩太太:成!妈依你!
[第四幕完]

[ 本帖最后由 天蓝. 于 2006-12-19 21:58 编辑 ]
都是混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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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第二天一早韩太太就开始她的计划了]
韩太太:天星!天星!
韩天星:妈,一大早你就瞎喊什么呀,我还得睡会呢!上班还早着呢!
韩太太:妈不是叫你去上班!昨天我听你说,明天容姑娘要来我们家做客。可这请人吃饭,怎么着也得像个样呀!
韩天星:妈,咱家这个月还不是剩点肉票嘛!
韩太太:咳,那点肉能做什么?光靠肉票上的那点,怎么做也是不够支配的,反倒叫你姑妈为难!
韩天星:妈,人家小容子不会那么挑剔的!我了解她!
韩太太:嘿,你说人家不挑剔人家就不挑剔了,再说人家又是第一回来咱家,咱可不能丢这个脸啊!
韩天星:那,您说怎么办?
韩太太:我不正寻思着吗,听你姑妈说,她有个亲戚在张家口,虽然多年不走动了地址倒还记得。我琢磨着让你去买一只整羊回来!今天就去!
韩天星:妈,那您也要等我下班再去吧!
韩太太:下班?张家口离着远着呢!你今儿个早上去,晚上还不一定回得来呢!
韩天星:那......那我也得请个家呀!
韩太太:咳,大年根底下,谁没点家里的事儿?反正你也快放假了。你走你的,明儿我给你们厂里打个电话,就说你病了!要不是你爸店里忙我就差个人去了。傻小子,给你娶媳妇你还不着急呢,我倒急了!
韩天星:咳,妈,本来我也没想着办的多隆重的。不就是吃个饭,见见你们二老!既然您有这个心,那我就谢谢您了!那我这就去!
韩太太:哎,记得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韩子奇:[准备上班去]天星他妈,你怎么能随便放天星的假呢,再说了人家厂子里还没批假呢!
韩太太:我让他买头整羊去。
韩子奇:买羊?还没到准备年货的时候呀?
韩太太:咱儿子搞了对象,明儿上上咱家来!你还真什么都不知道!我看,你这心压根就没在儿子身上!
韩子奇:咳,你怎么又扯上了?我不是店里忙嘛?你关心儿子,就随便让他不上班?就这样关心的?这不上班影响可多不好!
韩太太:我不也是眼看都要放假了嘛,年根底下的谁家没点事儿?就你积极有原则?
韩子奇:这......
韩太太:得了,得了,你快上班去!有好事儿都让你给搅浑了!
韩子奇:天星搞上对象是好事儿,可别亏待了人家姑娘!
韩太太:这还用你教?你快去吧!哎,今儿天星不在,家里的饭就凑合了。你要是嫌素,就在外头吃了在回来!对了,在路上看见那有卖冻柿子的买一兜回来![韩子奇下]
韩太太:姑妈,姑妈!
姑  妈:什么事儿,我正做早饭呢?
韩太太:咱过年的东西还缺什么?
姑  妈:缺好几样呢!黄花儿,木耳,都没买,还有,黄花鱼也没有!
韩太太:我听说菜市口正排队买黄花鱼呢,可惜就是远了点!
姑  妈:远了不碍事!我这就去瞅瞅![下]
[支走了家里人,韩太太就休闲的喝起了茶,一心等着她要等的人。不一会有了敲门声]
韩太太:谁呀?
容桂芳:您,您是......韩大妈吧?
韩太太:同志您找谁呀?
容桂芳:我,我找韩天星,跟他一个厂子的......
韩太太:您贵姓呀?
容桂芳:姓容......
韩太太:噢,容同志,快请里边做吧![韩太太沏茶,容喝茶,尴尬]
容桂芳:大妈,天星呢?
韩太太:他没在家!出门去了,头年还不定回来呢!
容桂芳:啊,他上哪去了?怎么没请假?
韩太太:我正说要给她去请个假呢。可巧容同志来窜门,既然你们是同事,就托您给领导带给话得了:天星拉,他有自个的事儿到上海去了!他的那个表妹不正在上高中嘛,趁人家放假,去看望看望,兴许还接她到北京来过年呢!
容桂芳:表妹?
韩太太:咳,说是表妹,其实是起小订的娃娃亲。平常也没工夫见面,老是信上说话。这不天星都二十五了,她表妹也高中毕业了,老大不小的,就不能再耗着了,该办就得早点办!容同志,您说是不是?[顿]容同志,其实呢甭管多好的亲事也不能十全十美。我就觉得,她表妹虽然又标志,文化又高,可是两口子老不在一个地儿也不是办法!倒不如本乡本土的,北京又不是找不在和对象!可是天星认死理,说是等结了婚就想办法把他表妹调到北京来。他爸爸也是说,当初订的亲,怎么能一句话就退了?再者说,在北京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不容易!容同志,您看,我还能说什么?
容桂芳:大妈,我该走了!
韩太太:哟,刚来就走哇?容同志有什么事儿吗?
容桂芳:没事儿,我下班过来瞅瞅。大妈,等天星回来,您甭跟他说我来过,他个人的事儿恐怕也不想让同时知道。
韩太太:还是容同志细心!那您也甭给他请假了,明儿我打个电话![到门口]容同志,我没把您当外人,什么话都搁不住。天星那表妹的事儿您可别当面问他,天星这孩子脸皮薄,脾气又倔,怕有个言差语错的对不您!
容桂芳:您放心吧!
[暗转][韩家一家子都在等待容桂芳的到来,韩天星着急着,而韩太太面不改色。姑妈忙的不亦乐乎][敲门声]
韩天星;我来,我来
韩新月:哥,想死我了!
韩天星:是你呀,你.....
韩新月:怎么,我回家还不欢迎啊?
韩天星:欢迎,欢迎!来,我帮你拿东西!
韩新月:哥,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神神叨叨的?[进屋]爸爸!
韩子奇:哟,我的乖女儿回来罗!
韩新月:妈!姑妈呢?
韩太太:回来拉,姑妈,新月回来拉!
姑  妈:[围着围巾上]哎哟,新月啊,想死姑妈了。姑妈就天天盼着你回来。来,我看看,瘦拉,读书一定很累吧?
韩新月:姑妈,瞧您说的。我天天在学校里坐,能累吗?再说了我才去了几个月呀?你呀,是太想我了!呵呵
韩子奇:新月,别跟你姑妈没大没小的!快汇报一下,在学校的情况!
韩新月:是,首长!
韩子奇:你这孩子!
韩新月:我这次期中考试全班第一!而且我的英语成绩是全校第三名!对了,我还要参加话剧《哈姆雷特》的演出,今天刚好是排练的时间我就偷偷跑回来了。
韩子奇:你排练跑回来干什么?做一件事情就要做好它!
韩新月:没事儿,我的台词都背好拉,现在是万事具备,只欠男主角了,只可惜男主角一直找不到!
姑  妈:新月,瞧你爸说的没错,你是块读书的料!我说你妈要我今儿准备准备,原来这客人就是你呀!新月呀,你妈妈可是早早就准备了,还让你哥去买了一只整羊呢!
韩新月:谢谢妈妈!
姑  妈:得,你们聊吧,我锅里还烧着菜呢!
[姑妈下,敲门声]
韩天星:[拦主天星]哎,我去吧!
韩新月:哥,你什么是变勤快了?呵呵。
陈淑彦:[天星见是淑彦一时尴尬]恩,你好!
韩新月:哎,淑彦快进来呀!哥,你怎么不让人家进来呀?[去拉淑彦]我看你是见着美女就挪不开腿了吧。淑彦可是我的好姐妹,你可别打坏注意啊!
韩子奇:新月,你这孩子,上了几天大学倒学会耍贫嘴拉!
韩新月:这呀,叫幽默!
陈淑彦:伯父!伯母!
韩子奇:淑彦啊,你爸妈还好?我老想去看看,就是没时间。
陈淑彦:都好呢,劳您惦记着,可别麻烦您了!
韩太太:淑彦,快坐,新月倒杯水去。
韩新月:好列!淑彦啊,你可是想死我了,我给你写信你也不回!
陈淑彦:最近家里忙,都没时间回信了。你看,你一回家我不就来了吗!你看我轻车熟路的,就像进我自个的家。呵呵。
韩太太:不生分就好!姐妹两也甭客气!
姑  妈:来,我先把饺子端上来!哟,淑彦啊你可来了,我们一大早就准备着呢!
陈淑彦:姑妈,今儿早上我帮妈洗了洗衣裳就过来了,我妈一人忙不过来。反正我过来就得麻烦您了!
姑  妈:哟,这话瞧你说的,你不来我还闲得慌呢!你们姐妹两在一起我就最开心了,我这手老是闲不住!天星,快坐下吃饺子!这孩子在自个家还像个客人!你呀,上次撞着了人家淑彦还没道歉吧?
[天星觉得委屈,生气地下了]
姑  妈:哟,我那说错了?天星......
韩子奇:姑妈,您甭理他,他就是这个怪脾气......来来来,淑彦,吃!

[ 本帖最后由 天蓝. 于 2006-12-19 22:02 编辑 ]
都是混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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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转,天星房间]
韩太太:天星,这饭都吃过了,这容姑娘怎么还没来呀?
韩天星:她今儿有事儿不来了!
韩太太:啊?不来了?瞧我都预备好了的......那......改在那天呢?
韩天星:以后再说吧!我们两的事儿还不定成不成呢!
韩太太: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你们抬杠伴嘴了?
韩天星:没有,人家说,人家今天家里来客人!
韩太太:什么客人能比你还当紧?那不过是个推辞话儿,你就真当真?[顿]是她有攀上什么高校了,瞧不上你了?
韩天星:她瞧不上我?我还瞧不上她呢!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
韩太太:说的是啊,我儿子那点不比她强?论家庭,论人品,她配吗?为了跟她一般高,我们得蹲着;她倒嫌弃我们挫了!这叫不识抬举!
韩天星:妈,这事儿就是吹了也不碍事!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厂子里光棍汉有的是,不丢人!
韩太太:我的儿子还能打得了光棍!哼,金瓶头不缺柳木把儿,我怕什么?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韩天星:妈,好了,我不生气。天不早了,我想睡觉了。
韩太太:天星,你说这,淑彦姑娘倒是挺不错的。
韩天星:妈,人家好是人家的,关咱什么事儿?
韩太太:傻儿子,你就不明白妈的意思?
韩天星:我呀,跟她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呢!
韩太太:说不说话不当紧,关键是人家不错!要不然人家能阁三差五的往咱家里头跑?我说你在怎么那么粗心拉!
韩天星:妈,瞧您说的!她来是找新月的,关我什么事儿?
韩太太:我都问过你妹妹了,人家有那么一点意思!
韩天星:妈,您可别乱开玩笑,说出去让人家笑话咱!
韩太太:怕什么,能有什么笑的?淑彦本来就和咱新月好,要是做了咱家媳妇那是亲上加亲!你看人家,文化又高,懂得心疼人,那像那个容二丫头!关键是和你妹妹好,往后也有个照应!
韩天星:妈,您这是怎么了?
韩太太:好好好,妈不说了。总之我今儿说的话你考虑考虑。我都问过人家淑彦了,人家愿意着呢!
[暗转,韩子奇房间]
韩新月:爸爸,
韩子奇:还没睡呢?
韩新月:爸,我见您还没睡,就找您聊聊!您身体又不好,该早睡才是!
韩子奇:我这是老毛病了,睡前喜欢看看书!
韩新月:爸,您可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韩子奇:哈哈,你也要一样啊,在学校可要扎扎实实的学习啊!
韩新月:爸,谢谢您,您为这个家操持了一辈子。现在还要替我操心,在家里还要受妈妈的气......
韩子奇:新月啊,你妈也是为了这个家,你也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么个人。
韩新月:爸,我没怪妈妈,我只是觉得您操劳了大半辈子现在该是享福的时候了......家里老是大事儿小事儿不断,我帮不上什么忙,还尽添乱......
韩子奇:新月,你是个好孩子,是爸爸对不起你,也没让你过上什么太平日子......
韩新月:爸,我昨天排练,身子老觉得没劲,还头晕......您说,我这病能好吗?
韩子奇:嗨,瞧你说的,准能好!卢大夫都说了这只是一般的小病,这普通人啊只要激动过度都容易犯的。只要你坚持吃药就可以了,以后头晕的话就赶紧回来,别装什么事儿都没有。
韩新月:爸,昨天我一头晕就特别想您,我怕,怕我这病再也好不了了,再也见不着您了......
韩子奇:傻孩子,别说瞎话。你呀,是心理的毛病,这治疗啊,也跟心态有关的!就举个列子,不是还有得绝症的人都活下来了吗?起先医生都说只能活三个月了,可就是因为病人心态好,积极配合治疗,坚信自己能活下去,最后也就发生恶劣奇迹!更何况你这病是小病!做我韩子奇的女儿可要勇敢啊!
韩新月:爸,您说的有那么神吗?
韩子奇;我可不是瞎吹啊,这都是卢大夫跟我说的。你看,卢大夫这样关心你,还有爸爸、妈妈、你哥哥、姑妈、很多人都关心着你呢,你可别让我们失望!
韩新月:爸,我知道,我知道他们都很关心我。今天我来,也是让您不要把我的病情告诉他们,要不然他们得为我着急了。
韩子奇:新月就是好孩子,自己病着还想着关心别人,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韩新月:爸,我将来的梦想就是当个翻译家,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那一天......
韩子奇:能!一定能!记住,积极的心态很重要!爸爸一直都支持你!
韩新月:爸,谢谢您!
韩子奇: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还得回学校呢!
[暗转,韩子奇房间,韩太太上]
韩太太:他爸,还没睡呢?
韩子奇:什么事儿啊?
韩太太:[笑]女儿回家了你也有心思瞅闲书了?
韩子奇:哼,闲书?我以后可就再也闲不了落!
韩太太:哼,可不,我这心理头也有一档子事儿。我想跟你商量商量,这天星和淑彦的事儿,早点办了得了!
韩子奇:什么?新月还病着呢,你倒急着要办喜事?你那来那么多喜啊?闲心倒是不小!
韩太太:说的也是啊,新月病着,我也是着急!可这病来如山到,病去如抽丝,就慢慢地养着吧,急也没用。不是说那手术还得等半年再做吗?难道她哥哥的事儿也要拖到哪个时候才办?天星都二十六了,明年就二十七,也不能老耗着。按说,我心里也是乱,进年是不太顺。我呢,是想破破这个灾,喜事办的热热闹闹的,把晦气都冲干净!我看就这么办吧,该准备的也要及早准备了,省得到时候瞎抓,反正钱是预备出来了,够花是......
韩子奇:钱,钱!你就知道钱!
韩太太:没钱,那不是什么事儿都办不成!钱是你的花在你儿子身上,也是应该的!为儿女嘛,有什么法子?
韩子奇:为儿女?你的心全在儿子身上了!哪还想着女儿?新月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刚上了不到一年学,就让病给拉下来了,下一步是好是歹还不知道呢,你的倒跟没事人似的!把娶儿媳妇看得比人命还紧!
韩太太:什么?我把淑彦娶过来也是为了新月啊!
韩子奇:为了新月?是给她娶的?
韩太太:哎呀,男人就是粗心!你没想到,万一以后新月要是休了学,在家呆着,多闷得慌?淑彦是她多年的学伴,往后两人常在一块,说说话,宽宽心,早晚的有个照应,可比咱们强的多!
韩子奇:这倒也是......那,天星他是什么意思?
韩太太:[不慌不忙]他呀,刚才吃过晚饭我到他屋里去问过:‘你瞅,有淑彦陪着你妹妹多好呀?’他说‘好是好,就怕外头说闲话,对不起人家’我又说了反正你们两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都瞅着顺眼,咱就不耗着了,早点把他娶过来倒塌实......
韩子奇:天星说什么了?
韩太太:不会说个话,红着脸,磨磨几几的半天才说:‘您跟我爸爸商量商量,要是你们都觉得合适,就看着办吧!’
韩子奇:这不成,得听他本人的意思......
韩太太:是啊,我也是要他这句话,他脸皮薄,可我也瞅出他的意思了,再三追问,他就跟我说实话了:‘她对我妹妹挺好的,我愿意娶她!’你听这不就齐了吗?
韩子奇:天星真是个好孩子!既然都说好了,那也别拖!先让他们去登个记......
韩太太:那是当然了,咱还得明媒正娶呢!
[灯暗,第五幕完]
都是混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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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
[韩太太用韩子奇收藏的玉器换了足够的钱为儿子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场喜事,家有喜事人人都开心,新月也多见了笑脸,正如韩太太所说的用喜事来冲走晦气。可是就在喜事刚完,一场更大的灾难降临了]
[新婚后的天星和淑彦一大早就在给父母敬茶,两人跪地双手托着茶杯]
陈淑彦:爸,请用茶!妈,请用茶!
韩天星:爸,喝茶!妈,喝茶!
韩子奇:恩,好哇,希望你们以后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韩太太:呵呵,好啊,总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天星,你以后就是大人了,凡事都要考虑的周全,我们韩家里里外外的生意日后都要靠你打点的。
韩天星:妈,您放心吧,儿子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希望!更何况还有淑彦呢,有她,我什么都不怕!
韩太太:哟,刚结婚就学会贫嘴了,淑彦日后可要看紧他!
[全场都沉浸在喜庆的气氛中,管家却很不和适宜的出现了]
管  家:[快步上]老爷!老爷!
韩子奇: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管  家:老爷!这,这......
韩太太:看你那样?也没个大户人家的气度!天大的事还能把你怎么着?
韩子奇:哎,你别这样!让老侯自个说!老侯你慢慢说!
管  家:老爷,东西,东西丢了!
韩子奇:什么东西?
管  家:是.......是那支镶着三克拉蓝宝石的戒指儿!
韩太太:啊?什么时候丢的?
管  家:不......不知道,今儿个早上发现的,原来搁在尽西头的柜子里的,傍边挨着一副碧玺镯子,一只玛瑙鸣心项链坠儿,现在别的东西都在,就是那只蓝宝石的戒指没了!
韩子奇:那你查帐了没有?
管  家:查了,有货册上写着呢,可是门市流水帐上没有!卖是肯定没卖出去!我记得清清楚楚......
韩太太:亏你还说记得清清楚楚!你倒是说呀,东西上哪去了?
韩子奇:别这么毛毛糙糙的,店里的伙计们你都问过拉?
管  家:问了!问了!都说不知道,要不,我能跑回来问您吗?
韩太太:哟,还奇了怪了,问老爷?我还得问你呢,你是干吗吃的?这么贵重的东西从眼皮子底下飞了,你是瞎子、聋子、傻子?
管  家:是啊,是啊,我糊涂了,疏忽了,这叫个怎么说话的......哎,好象昨早起来我还扫了一眼,那戒指儿还在呢,晌午......晌午前您不是还在那和太太们打麻将嘛......
韩太太:打麻将怎么着?我还在那做买卖呢!卖的东西你不是都有帐吗?
管  家:那倒是,我查了,昨天请客的时候那几位太太买了一只玉香炉,一副碧玉坠子......可就怕保不齐......
韩太太:什么保不齐?人家来吃喜酒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冲我的面子才来的,凭你?连请都请不动!人家会借机偷这个东西?你一个大老爷们嚼这样的老婆舌,屈赖好人,人家知道了能告你!
管  家:我。我没这么说呀,我是怕人多手杂......
韩太太: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昨儿个我看有钱的人家多就往店里引荐引荐,我一去就人多手杂了?闹了半天你是多嫌我呀?
韩子奇:天星他妈,甭怎么咋咋呼呼的,老侯他也不敢.....
韩太太:他不敢?这不是指着鼻子说我呢?合算这东西是我偷的!闹了半天你是上家来抓贼追赃了?[欲打人,姑妈拦着]
管  家:太太,太太......我哪有这样的心?东西是您的,奇珍斋是您的!
韩太太:你还知道啊?[挣脱姑妈的手,点管家脸]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太太,还有老爷?奇珍斋还没姓侯啊?
管  家:太太!我,我就是有天打的胆子也不敢这样啊!
韩太太:得了,满嘴的仁义道德,肚子里狼心狗肺!见财起义,你太狠了你!
管  家:太太,您说......您说那戒指是我.......是我昧起来了?
韩太太:那谁知道?说书唱戏我又不是没听过贼喊捉贼的!
管  家:太太,您这样说可真屈了,我可没把您搁错地方啊!我们一家七口吃着您的,喝着您的,我再浑也不能带头偷您的东西啊......在您这儿,戒指儿能往哪藏啊.....
韩太太:谁知道?只要有这个心,哪儿不能藏?一只戒指儿又不用车拉船载的!
管  家:太太,您杀了我吧!您翻!您翻![冲回房间把包袱往外扔]不过了!不过了!
韩子奇:老侯!你这是干吗?
管  家:不过了不过了!姓侯的两袖请风!不背这样的黑锅!
姑  妈:老侯,不能这么信性的闹腾,有话慢慢的跟太太说,啊?
管  家:说?还说什么呀?我跟着老爷十几年,不敢说功劳也有苦劳,帐目上没出过点儿差错,到头来谁能料到这一步?老爷,老侯有对不住您的地方!您可别怪我!
韩子奇:老侯!你说你跟一个女流之辈置什么气?妇道人家就爱说三到四,我韩某人没有你的帮助可没有今天!今天就甭说一只小小的戒指,就是再大的宝贝我也赔得起!天星他妈也是一事气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管  家:老爷,多谢您抬举我,可,可出了这档子事儿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呀!太太都把话说的明明白白,我老侯还有什么脸面在奇珍斋里呆下去?[欲走]
韩太太:咳,咳,咳!我可没说要辞退你!可你要走,我也不拦你!可有一样儿,咱得把帐算清楚!
管  家:算吧算吧,戒指儿不管是谁偷的,我赔您!该多少钱,我给多少钱,我姓侯的人穷志不短!现钱不够,咱落上帐,我就是砸锅卖铁、当牛做马,这辈子也还您!
姑  妈:不成!哪能这样就走了呢?说过闹过就算了,店里的买卖还指着你呢!
韩太太:姑妈,您这是干什么?让他走,没有鸡子儿,咱还做不了曹子糕了?[老侯悲愤下]
韩子奇:够了!你还有完没完?这个家就你一个人说了算?我看,这个家迟早要被你拆散!
[雷声,灯暗]
[灯亮,在外漂泊多年的梁冰玉,在这即将团圆的日子里回到了韩家,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想着这个家,想着家里面的每一个人]
梁冰玉:[敲门]
姑  妈:[开门,里屋一家子都在吃饭]哟,主啊,你可是吓我一跳啊。玉儿,你总算是回来了!天星他妈,你看谁谁回来了!
韩子奇:[他的反应似乎比韩太太的要快]玉儿!玉儿!
梁冰玉:奇哥哥......[两人对视觉]
韩太太:[全家朝屋外看,韩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似乎找到了将这些年的积怨发泄的理由,可她忍住了]哟,是妹妹呀!快进来!快进来!这么些年你都在那呀?我可是倒处拖人找你找不着!快坐,姑妈,麻烦您去给玉儿拿双筷子来!
梁冰玉:姐,这里的一切都没变,只是旧了,清净了......十八年了.......
韩太太:是啊,十八年,你一走就是十八年,你一人走了可清闲,可是你给这个家丢了十八年的累赘啊!
梁冰玉:姐,我,我也想家......
韩太太:想家?想家你怎么不回来看看我们?
梁冰玉:姐,我,我独自一人在外无时无刻不想着你们,想着这个家,可我,可我不敢回来!
韩太太:玉儿,你当初就不该走,不该走哇!
梁冰玉:姐姐![二人拥抱而泣]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姑  妈:瞧这姐妹两![用袖子抹泪]要亲,也得先把饭吃完了!玉儿,你也累了先吃饭。啊!
梁冰玉:[接过姑妈的筷子,看淑彦,呆了]这,这是新月吧?[淑彦和天星被问呆了,韩子奇痛苦不堪]
姑  妈:这......
陈淑彦:天星,这是怎么回事啊?
梁冰玉:告诉我,你是新月吗?
陈淑彦:不,我想您误会了,我是新月她嫂子,我以前和新月是同班同学,我和新月长得还有点相似呢!
梁冰玉:那新月她......
韩太太:够了!你这么叫当面叫新月新月的,不是打我的脸吗?
梁冰玉:姐姐,你有话跟我说,可别吓着孩子门,孩子门有什么错......
韩太太:是啊,你们都没错儿,都是我的错儿!是我养汉了,丢人现眼了,祖辈的风都叫我给败了,坟头痛下亡人的脸都叫我给抓了,我该跟你告饶儿!
梁冰玉:姐姐,姐姐......我几万里路回来了,回来却听你这样侮辱我......
韩太太:我倒‘侮辱’你了?你还知道害臊啊?要脸还敢回来?我不得不请教你,你回来是干吗来了?是衣锦还乡、光宗耀主?是来拆家、掘祖坟?是想劝说韩子奇休了我,让你们好好地过?还是打算在我手底下当个二房呀?
都是混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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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奇:[站起]壁儿!你在说些什么?
梁冰玉:姐姐,请你尊重别人的人格......
韩太太:人格?什么叫人格?就是吃人饭说人话不干人事儿?[转想韩子奇]我本想连你一起说,还搭什么茬?别给脸不要脸!
姑  妈:主啊,这一家子打成一锅粥,叫我劝你们谁?都别言语了成不成?事儿已经出来了,打吧闹吧也是枉然,有话悄不声儿地的说,留神两旁世人......
韩太太:姑妈,这可不是我要闹啊,我是顾脸的人!没事不惹事儿,可有事儿也不怕事儿,惹到我头上,我可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姑  妈:天星他妈,可不能!打了鼻子脸丑,玉儿怎么说都是咱家的人......
韩太太:大姐,冲您这话,我也得顾这个家!这件事儿外人还不知道呢,我要让她永远不再出现;您可不许对新月说半点影儿,我不能让新月瞅着她爸爸不是人!您要是泄露出去,咱两的情分也算完了!
韩子奇:够了!你究竟要把人逼到什么地步?你口口声声说爱这个家,爱这个家,可你非得把人往绝路上逼!
韩太太:哟!怎么着,你们都是好人,尽我是坏人!照这么说你们在外头干了不光彩的事儿是为这个家好?生了私孩子也是为这个家好?你们就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我告诉你!韩子奇,你这个道帽岸然的伪君子,是你,是你毁了我妹妹!还要毁了我!自打跟了你我就没一个二心,那天不是起早贪黑的?我有过怨言吗,可你道好,赚了钱,出了国,心就不塌实了。当年我妹妹少不更事儿,跟着你出国,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可你,可你也别在自家屋里丢人现眼啊!韩子奇,当年你带新月回来的时候我真恨不能一刀劈死你!可是孩子有什么错?打从哪天起我哪一天没把她当女儿待?我哪一天不是在家里强作欢颜?我只能忍,我只能忍......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梁冰玉: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我知道,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可是过去的事情有如何能挽回呢?姐,你知道吗,我夜夜都做梦,梦到我们小时侯的家,有奇哥哥,有你,有我,还有爸爸,妈妈。爸爸不是一直都说想拍张全家幅吗?那爸爸说要带我们去万寿园去照相,那天我们姐妹两对着镜子打扮了好久,好久......可是,我多么希望能回到我们以前美好的家......
韩太太:妹妹。你想我们这个家好,想我们这个家安宁,你就不该回来!
梁冰玉:不,姐姐,这些年我在英国,日日夜夜都盼着回来。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多么想能跟你们在一起过春节,可是我又怕过春节......我多么想能见我的新月,我的女儿!姐,求你让我见见我和奇哥哥的女儿吧!
韩太太:女儿?你早干吗去了?你要你的女儿你当初就别把她丢在咱家不管!听听,说的多顺溜啊,韩子奇的女儿,那你还是韩子奇他老婆了?
梁冰玉:当然是!
韩太太:什么?你还敢说!你把我往那搁?
梁冰玉:我不知道。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就结合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至于你,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姐姐,也曾经是韩子奇的妻子,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韩太太:臊死我了,你个小贱货,张嘴就是爱,亏你还说得出口![忽然间甩一巴掌过去]你倒数落起我来了,他爱你!爱你!爱你!韩子奇!你过来爱啊,好好的爱呀!
姑  妈:[拦韩太太]可不能动手!不能动手!玉儿姑娘张这么大,你也没舍得动她一指头......
韩太太:甭跟我翻老黄历,她已经不是我妹妹了!
梁冰玉:姐姐,如果你恨我你就打吧;如果能消除仇恨,那也是一种解脱,我就不必为伤害了你的感情而痛苦了。姐姐,原谅我,我不是有意要夺走你的丈夫,是战争改变了一切,改变了人的命运!我们根本没想到还能活到今天,没想到北平还能留下这个家,我们姐妹还能见面!战争结束了,我们从新组织的家也饶幸留下来了,孩子也活下来了,也许是上天对我们捉弄,因为我海外漂泊的凄凉,寄人们不可能真正忘记,北平还有一个家!篱下的痛苦,使我们想这个家啊,想得发疯。这种感情,我想你也能够理解。伦敦并没有在战争中毁灭,它很快又恢复了,我们也有了立足之地,但那毕竟不是我们的家啊,所以我们把房子退了,工作辞了,好容易保留下来的那批东西也运回来了,没有留任何后路,因为这是回家啊......
韩太太:甭跟我扯这些周三经!你又觉得回来不合算了是不是?哼,早干吗呢?你不会不回来吗?你干吗回来啊?
梁冰玉:是啊,我究竟回来干什么?不该回来,我真不该回来......
韩子奇:你别说了,别折磨我了,回来是我的主意......
韩太太:哼,瞧这一唱一和的,你怎么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啊?你不会不回来吗?
姑  妈:天星他妈,你就少说两句吧!玉儿妹妹,来,喝口水[端茶],瞧瞧你这嘴唇都是干的,出门在外的还能不惦记着往家里奔?甭管在外头有过什么差池,只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好,叫我说呀,回来的好![又去宽慰韩太太]天星他妈,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得往开开点想!咳,这年头,男人拉,娶三娶两的有的是,可甭管怎么说,先娶你为大,水高漫不过高山去,玉儿妹妹也还得在你后头......
梁冰玉:大姐,您真可怜,......您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是韩子奇的小老婆?
韩太太:呸!韩子奇娶小老婆还轮不到你!你这个不害臊的贱货!天底下有亲姐妹嫁一个汉子的吗?
韩子奇:行了,行了!你们这是逼我死!
韩太太:你干吗死啊,好死不如赖着活,你再娶个三妻四妾的给我看看,让我瞅瞅你有多大的胆!
韩子奇:[见玉要走]玉儿,你不能走!
韩太太:[拍桌子]韩子奇!
[暗转]
梁冰玉:奇哥哥。这就是我做梦都想的家!我真傻,我以为这是我的家,她还是我姐姐!变了,变了! 我真可笑,让感情的潮水往沙漠里流!这十八年来,也许是......我也变了,不认识北平,不认识这个家了,别人也不认识我了。在她眼里我是个多么坏的女人啊?我放荡,道德败坏,勾引了你,生了私孩子,还厚着脸皮回来......
韩子奇:这些话,怎么能在你嘴里再重复它!你是纯洁无暇的,都是为了我,你才......唉
梁冰玉:为了你我一切都不觉得惋惜!因为直到我和你结合后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我真正爱的,永远不离开的,只有你!你呢?你不会后悔我们这种不被人理解的结合吧?
韩子奇:不,我不后悔!,我是一个不懂爱情的人是你让我懂得了,你给了我爱,它也许来的太迟了,所以才显得珍贵!
梁冰玉:是的,子奇,它来的太迟了。你知道我当初为拒绝了奥立佛?恐怕就是因为你啊,这是在我们结合后我才真正意识到的。我懊悔我们为什么没有更早的相爱?
韩子奇:那......那是不可能的。那时候,还有......她!
梁冰玉:你和她也有这样真挚的感情吗?
韩子奇:怎么说呢?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是我对师傅的感情的扩展和延续。我感激梁家收留了我这个流浪的孤儿,教给了我手艺,这种感情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尽!所以,当壁儿说要嫁给我时,我,我激动得流下了眼泪。但那是爱情吗?不,那时我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爱情,那还是兄妹之情,那是报恩拉!如果没有战争,我恐怕也不会离开,一切还会照旧,过下去,一直到死,也不会抛弃她。但是,我们之间是没有爱情可言的。
梁冰玉:谢谢你,子奇,你解除了我的心病!这十八年来,我心中仍然有一种莫名其妙。时隐时现的歉疚,对她的歉疚;但我回来并不是向她道歉的,也不是来接受她的惩罚的,而是要获得心灵上的解脱。现在,你给我解脱了......
韩子奇:可是,这一切又怎么跟她解释呢?对她说,我不爱她了,从来就没爱过她?她会怎么想呢?不,她根本不了解我们,她只能认为我是喜新厌旧,抛弃槽康之妻!
梁冰玉: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你又不是卖给她终身为奴,走自己的路吧!我们离开她,把房子、财产、这儿的一切都留给她,我们问心无愧,两手空空的去开辟自己的家!奇哥哥我们走!
韩子奇:走?往那走?整个北平都有我们的熟人,哪有藏身之处。人言可畏,社会舆论能杀人!
梁冰玉:那么,我们就离开北平,离开中国,到伦敦去!远远的离开她,彼此没有瓜葛,谁也不欠谁,谁也对不起谁![见韩不语]怎么,你不想走?
韩子奇:我......
梁冰玉:不敢走?
韩子奇:走?
梁冰玉:你......没这个胆量?[心越来越冷]
韩子奇:我,我糊涂啊![用手拍头]
梁冰玉:你比比这样冲动,打坏了自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很认真的和你商量事情呢!这将决定我们的命运!
韩子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听你的?
梁冰玉:你有权利决定自己生活的道路,更何况我说的你不都不赞成!
韩子奇:我,我不能失去这一切!玉,是我的生命!我不能没有我的事业,我的事业在中国!
梁冰玉:[后退]你是为了保主这个家,还为了让你的妻子不至于失去当家的!
韩子奇:哦......
梁冰玉:你答应啊,你应该说‘是’啊!这一切都是明摆这的!你不爱她,可又不能、不敢离开她!
韩子奇:玉儿,你是怎么了?这也是你的家呀!
梁冰玉:我的家?我的家没有了......没有了!我的家在奇珍斋后院那低矮的小房子里,窗外有阳光,有花,石榴,牵牛;屋里有温暖,妈妈在给我做糖馍馍、豆沙包,很甜呢;梦中有催眠曲,爸爸深夜还在磨玉......那个家,虽然贫困、狭小、生活的艰难,可我总也忘不了啊!没有了,没有了!
韩子奇:玉儿,我求你......别这么伤感,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
梁冰玉:[吻韩的手]是吗?不,奇哥哥,这儿不是我们的家了,我们走吧,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新月!
韩子奇:你为什么非得走呢?就不能先忍一忍吗?
梁冰玉:忍?你要我忍到什么时候?低眉顺眼,向她就范?
韩子奇:玉儿!
梁冰玉:这儿没有玉儿!站在你面前的是梁冰玉!
韩子奇:冰玉,你听我说......
梁冰玉:不必说了,过去的一切都不纯在了!我只想告诉你:我是一个人,独立的人,既不是你的,更不是梁君壁的附属品!不是你们可以任意摆布的棋子!
韩子奇:不,冰玉,我错了!
梁冰玉:这话倒大可不必说了吧,也许是我毁了你呢?你有这么好的一个家,有老婆,有孩子,还有丰厚的财产,我不能让你一败涂地![顿]我该走了,不打搅你们了!
韩子奇:你真的要走吗?[玉走,韩拉住]冰玉,你不能走,我离不开你!
梁冰玉:可你也离不开这个家呀,生活不是演戏,我不希望悲悲切切的分手,平静些,让我们......微笑着向过去告别![走向台边]
韩子奇:你,你去那里?.....
梁冰玉:这,你就不必操心了,天下之大,总能有我容身的地方,女人没有男人的保护也能活!既然我们错误的结合是罗网,是牢笼,那么,摆脱了它就是一个自由之身了!这是我用过去的生命换来的,我将珍惜![下]
韩子奇:不,不!玉儿!你不能走哇......
[灯暗,第六幕完]

[ 本帖最后由 天蓝. 于 2006-12-19 22:16 编辑 ]
都是混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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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幕][韩新月她们即将表演话剧《哈姆雷特》此时她正在宿舍里练习台词]
韩新月:姑娘,姑娘,她死了,一不去不复来;头上盖着青草,脚下声石苔......
郑晓京:[进们,接台词]哎,美丽的莪菲莉娅!敛衣遮体白如雪,鲜花红似雨;花上盈盈有泪滴,伴郎坟墓去。呵呵,你还真认真拉。
韩新月:那当然了,下星期一就要演出了,不下功夫能演吗?可是到现在男主角还没找到!我的大导演,我看你怎么收场?
郑晓京:呵呵,你放心,我帮你找我们班的大嘴来演吧!
韩新月:啊!那可不行!我才不愿意和他演对手戏呢。那人一身肥肉怎么演哈姆雷特?你要他对我说,‘我的确曾经爱过你’,想我恶心死我啊。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我不演了!
郑晓京:呵呵,跟你说着玩儿呢,你还当真了。我来就是要告诉你,咱们的男主角有人拉!
韩新月:[急迫]谁呀?快告诉我!
郑晓京:呵呵,你看你,那么急干吗呀?你猜猜!
韩新月:到底是谁呀,不合适我可不干!
郑晓京:是,楚雁潮!
韩新月:哎呀,是楚老师啊,我怎么就没想到他呢,我只是在考虑我们班上的同学......那,他答应了吗?
郑晓京:答应了,答应了!我这台戏现在就已经成功了一般!你看,我总算是给你找了个即帅气又有风度的哈姆雷特,美女配帅哥,咱这个戏呀肯定火!你说你要怎么感谢我?
韩新月:那,就一碗拉面吧!呵呵
郑晓京:得了吧你!这次你不请客,那下次一定要请!
韩新月:什么下次呀?
郑晓京:等你跟楚雁潮结婚的时候啊!
韩新月:[打郑]什么啊你,晓京,你可不能乱说啊。演戏归演戏1
郑晓京:呵呵,是吗,我美丽的莪菲莉娅,我可看出你对楚雁潮有不一般的感情!
韩新月:那,那是对老师的景仰之情!
郑晓京:是啊,像他这样的人又帅气,英语水平高,还会拉小提琴,难怪你景仰他呢!你在我们班成绩最好,人又漂亮,我看拉,你和她倒还是蛮般配的!哎,他也挺关心你的哦!
韩新月:行拉,我的大导演,你就别牵桥搭线的拉,我是学生,他是老师,我们更本没可能!再说了,我也没这个邪念!
郑晓京:这个世界啊,奇迹多的是,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说不定,他会在那一天,放弃他的事业,他的理想,冲破世俗观念来追求你呢!那你又怎么办?
韩新月:呵呵,你可真有意思,要是真那样的话,那我就答应他!
郑晓京:看你,美的你!你啊,已经无可救药!演出日就快到了,你可要抓紧时间联系啊,最好能和你的他一块练,这样就有个感情的交流,容易进戏.......
韩新月:看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您放心吧,我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灯暗]
[灯亮,韩新月来到楚雁潮的宿舍外,却不敢进去,而楚雁潮的歌声〈往事只能回味〉也让她不忍心打扰他。许久,她还是鼓起勇气敲了门]
楚雁潮:谁呀?[开门]哟,是你啊,新月,我还以为是王教授找我呢。[不好意思]哦,快进来,坐吧![他进屋收拾下,把仅有的一张小凳给了韩新月,自己坐在床上]你,找我有事吗?
韩新月:难道没事就不能找您吗?
楚雁潮: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韩新月:楚老师,您的屋子虽然很小,但是收拾的很温馨,大方。
楚雁潮:这啊,是我的卧室兼工作室,我们刚分配的老师也只能这样了。我这也挺乱的,这还是女生第一次来我的宿舍呢。
韩新月:呵呵,难怪楚老师会不好意思。没事儿,在课堂上我们是师生,在课外就是阶级朋友拉!
楚雁潮:我可不能跟你们比,我只是个小小的教师,你们是新时代的接班人,有朝气、有活力、活动空间也广泛!
韩新月:楚老师您就别谦虚了,我们班同学都喜欢您,说您课讲的好,英语特棒,还会谈琴唱歌,人也好!
楚雁潮:让你们见笑了......
韩新月:楚老师,听说您在翻译鲁迅先生的文章,还要结集出版拉!
楚雁潮:是的,我在寒假就已经译完了〈奔月〉现在正准备译〈铸剑〉呢,出版社说这个月底可以出版!
韩新月:那您千万别忘了送一本啊。
楚雁潮:一定送你!
韩新月:楚老师我真羡慕您,凭您的英语水平一定能把原文的思想译出来。我呀,就一直梦着当翻译家呢。
楚雁潮:新月,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你是个有思想的学生,前途无量啊。我原来只准备教你们英语不当班主任的,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来翻译文章了;可是王教授他年纪大了,就让我替他带学生。所以我一边带学生一边翻译文章,时间也很紧。
韩新月:楚老师,您真辛苦。对了,楚老师,听说您要升为教授级别了,这事儿怎么样了?
楚雁潮:这事儿,外面也只是传传,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当教授呢,学校让我当个教师就很不错了。
韩新月:楚老师,我怎么听不明白您说的话?您明明很优秀嘛!什么叫‘我这样的人’
楚雁潮:就是出身不好......
韩新月:楚老师,您怎么也怎么在乎这个?只要自己优秀还怕没有自己施展的空间么?
楚雁潮:新月,你是不明白,你再怎么优秀,可组织不承认你你也不行啊!就好比,好比,一个人做了坏事,当他想改邪归正,拼命做好事的时候别人就会怀疑他,就会说,一天是黑的就一辈子都是黑的......要不是王教授极力推荐我我还不能站在这里给你们讲课,也不会认识你了......
韩新月:楚老师,我一直以为您是个乐观积极的人,没想到......
楚雁潮:哦,我不该给你讲这些的,也许.......
韩新月:楚老师,您能给我说说您的出身吗?
楚雁潮:新月,我......
韩新月:难道您跟我还有什么顾及?
楚雁潮:我的出身?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出身......我只听我妈妈讲过,我爸爸是个中学教师,他讲的课很好,学生们也很喜欢他。可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有一天他正在讲课,忽然被一伙持枪的人抓走了,说他是反革命分子。他就这样消失了,再也没出现。后来我就一直跟我妈妈相依为命,爸爸在我脑海只是模糊的影子......
韩新月:那他们凭什么说您出生不好?
楚雁潮:这一点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在审查教授资格的时候,出身这一关没过。我的档案上记录我父亲是反革命分子,可这一点谁说的清楚......
韩新月:楚老师,对不起,我不该问您这些的......
楚雁潮:没事,我本来不该向你讲这些的,也许,也许我心里积蓄的事儿太多了吧,想倾诉倾诉。这半年的相处,我相信你也把我当成朋友了。
韩新月:楚老师,我真没想到一向在我们面前乐观的您也会有着忧伤......
楚雁潮:呵呵,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谁都困难的时候。
韩新月:哦,楚老师,我今天来是想和您一起练习台词的!
楚雁潮:演戏?我哪会演戏呀!
韩新月:可是郑晓京不是说您已经答应她了吗?
楚雁潮:那也是盛情难却啊。那也是在找不到演员的前提之下麻!
韩新月:您就别谦虚了,您歌唱的好,我相信演戏也一定特棒!
楚雁潮:新月啊,你看我的这个角色也太苦了,让我在葬礼中上场,跳下她的坟墓‘哪一个人的心里装载得下这样沉重的悲伤?哪一个人的哀痛词句,可以使天上的行星惊疑止步?那是我,丹麦王子哈姆雷特!’这,这也太苦了!哈哈哈哈!
韩新月:verygood!要的就是这样的情绪!越苦越好![二人一时无语,楚雁潮似乎从来都没这样调皮过,高兴过,而这样的情况只有和新月在一起时才有。他忽然想起自己是个老师,而新月是他的学生,一时间他的心理五味烦杂]楚老师,您能为我念一首诗吗?就是您上次借给我的〈拜伦诗选〉。
楚雁潮:海黛没有忧虑/也不要对天盟誓/因为她从未听过/谁会欺骗一个纯洁的少女/或者/结合还需要诺言的仪式/她像一只小鸟真诚而无知/快乐地飞向自己的伴侣/从未曾梦想到中途会变心/所以不必提忠贞二字/天地和大地是这样的舒适/海黛和唐程没有想到死/不要抱怨时光/只怕时光流逝/他们只是一对无可指责的情侣/相对而视/每人就是对方的镜子/蕴藏在眼底的无限深情/化作闪闪发光的宝石......
韩新月:楚老师,您朗诵的真是太好了![门外忽然响起了急噪的敲门声]
郑晓京:新月!新月!
韩新月:大导演,有什么事儿?把你急成这样?
郑晓京:你怎么还在这儿啊,电话......叫不快回去!你爸爸......重伤......
韩新月: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郑晓京:具体情况......我也没来得及问,电话很急.......
韩新月:爸爸!
楚雁潮:新月,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一定要沉住气......
韩新月:爸爸![急下。灯暗]
[新月回去之后心脏病又复发了,病情严重,生命垂危,焦急中等待的楚雁潮:终于忍不住找到了韩家]
楚雁潮:[敲门]
姑  妈:来拉,来拉!请问您找谁?
楚雁潮:您好!我是新月的班主任楚雁潮,我是来看她的。
姑  妈:哟,是楚老师啊,天天都听我们新月说您拉,您可算是来了。
韩子奇:您就是楚老师?
楚雁潮:是,您是伯父吧。新月她......怎么样了。我看她都两个星期没去学校了,我来看看她,同学们也挺关心的。
韩子奇:楚老师,您坐,您功课忙,还麻烦您来看望新月。让您费新了......
楚雁潮:这是我们老师的分内之事,是我该做的。再说了,新月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我应该来看看。

[ 本帖最后由 天蓝. 于 2006-12-19 22:21 编辑 ]
都是混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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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奇:......
楚雁潮:伯父,新月她......我们都希望她尽快回学校,要不然功课就撂得远了......
韩子奇:楚老师,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可新月她暂时回不了学校......
楚雁潮:那?
韩子奇:新月的心脏,已经进入了晚期!
楚雁潮:这,这......怎么会这样?前两个星期还好好的?
韩子奇:其实新月早就有了心脏病,只是外人都不知道。新月是个很坚强的孩子......查出病情的哪天起,大夫,大夫就说这是不能根治的病......我们一直也没把实情告诉她。新月是个好孩子......
楚雁潮:伯父,您说的都是真的?您要知道,新月她是个多么优秀的学生!将来一定能有成就!不!不可能!她才上大学半年呐!
韩子奇:楚老师,您心痛,可我这个当父亲的更心痛啊......
楚雁潮:伯父,新月她在那?我要见她!
[暗转,新月房间,新月坐在轮椅上,盖这个毯子]
楚雁潮:[从新月后面走上]新月。
韩新月:楚老师!您怎么来了?
楚雁潮:[故做轻松]这不,你几天没去学校,同学们都想你了,叫我代表他们来看看你!
韩新月:谢谢楚老师,您真好!
楚雁潮:新月,你看,我把你的课本给带来了,你在家休息的这几天多看看......
韩新月:楚老师,您说,我还能回学校吗?
楚雁潮:能!肯定能!大夫都说了,这只是一般的小病!
韩新月:楚老师,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这是复发,在这之前我吃了很多药,可是没多大效果。我知道我自个怎么回事......
楚雁潮:新月,你别瞎想,你看你,成绩怎么优秀,我们班上可不能缺你!还有我们那话剧还没演呢......
韩新月:楚老师,您今天把我剧本带来了吗?
楚雁潮:我走的时候比较急,忘了带......我明天给你送过来吧!
韩新月:不了,楚老师,您那么忙,不能老麻烦您。其实那些台词我都回背了......我想着,我们的演出日就快要到吧。我还是第一次演话剧呢......
楚雁潮:对,就快到了,新月,你一定能演好!你呀,就想着怎么休息吧,等回了学校我们就开始排练,演出;哦对了,你还要和我一起翻译小说呢,这可是我们说好的事情,可千万不能忘哦!
韩新月:楚老师,我那有资格跟您一起翻译小说,我只是跟您学学罢了。
楚雁潮:新月,其实你的英语水平也相当不错了,到时候书出版了写上我们两个的名字!
韩新月:真的吗?
楚雁潮:恩!
韩新月:楚老师,您能为我唱首歌吗?
楚雁潮:哦,今天我吉他没带,清唱也不好听,我以后,一定谈着你最喜欢的那首曲子给你唱歌!
韩新月:那,那我就等着!不过,我已经很感谢您了,您那么忙还要来看我。我去年说了很喜欢那支曲子,您到现在还记得,我该怎么感谢您呢?
楚雁潮:新月,新月,我们之间用不着说这些话。请让我叫你相信/我只盼望一件事情/给你献上我的心灵/和这种心中蕴藏的全部感情!
韩新月:老师,您说的是......
楚雁潮:是,卡尔.马克思赠给燕尼的诗;现在,我转赠给你,连同我的......爱情!
韩新月:爱情?爱情!爱情......老师,这就是......爱情吗?我们之间的爱情吗?
楚雁潮:是的!新月,爱情是人类最美好的感情......
韩新月:不!老师,您在骗我,在同情我!您怎么会爱上我呢?您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爱上我呢?
楚雁潮:不!,新月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只是碍于世俗观念我一直都没敢表露出来。今天,上帝终于给了我这个勇气!因为,因为我害怕失去你,你明白吗?当两颗心经历了长久的跋涉而终于走到一起,想镜子一样相互照耀,毫无猜测,没有任何力量能把他们分开了!
韩新月:那,那,也许是了......可是,我们之间,可以谈恋爱吗?您是老师,我是学生......
楚雁潮:不,新月,你不是很欣赏那句话吗?’人和人都是平等的‘在爱神面前,只有两颗串联在一起的心,没有什么学生和老师......
韩新月:啊,那是命运,让您等着我,让我遇到您!
[暗转,楚雁潮做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震惊的决定,此刻,他正在与韩子奇夫妇谈判]
楚雁潮:伯父,伯母,[接茶]新月这段时间恢复的挺快的,
韩子奇:是啊,她的情绪比过去好。多亏了您的关照,您在编一本书?我看她对这个事情很上心.......
楚雁潮:哦,是鲁迅的小说《故事新编》我和新月共同翻译的......
韩子奇:这哪当得起,不过是老师有意鼓励学生,您的良苦用心我看得出来,也非常感激。新月小小年纪,怎么敢跟您共同翻译呢?
楚雁潮:这本书给了她战胜疾病的勇气,我们很快就可以完成了,我是希望......
韩太太:您当然是希望她好。可我们新月年纪小,不懂事,您的事可别让她个耽误了。再说,新月毕竟是个女孩子,楚老师又那么年轻,跟一个休学的姑娘走的太近了,怕你们学校里会误会,要是损了您的清誉,那多对不住您!
韩子奇:啧啧,你怎么想到那去!太无礼了,人家楚老师......
韩太太:你们都是文化人,可比我这个不识字的人明白情理!我也知道楚老师也决没这个意思,我只不过是及早提个醒儿,这样,两头都好。免得声出什么闲话来,那就不好了!
楚雁潮:伯母,您的意思我明白。不错,我珍惜我的名誉,也珍惜新月的名誉,任何有损新月的事情我都不会做!你们是她的父母,不愿意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一点损失,但你们知道吗?我也爱她,像你们一样强烈!
韩太太:噢,这么说,我今儿这话,倒是没说错!楚老师也不小了吧,自个的终生大事可别让新月给耽误了,你那么好的条件,找什么样的没有啊?何必牵挂一个病人......

[ 本帖最后由 天蓝. 于 2006-12-19 22:24 编辑 ]
都是混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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