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石头》：天下有贼的希望

今天去华星看了宁浩的《疯狂的石头》，的确不错。我觉得这部影片是个特别标志性的作品，可以看到中国电影的不少希望。  
           《疯狂的石头》其实故事很简单。郭涛演的没落的工艺品厂保卫科科长，保护镇厂之宝翡翠，围绕翡翠，各路窃贼上演了天下有贼的喜剧。我们可以从很多港片神偷题材中看到类似的元素，也可以找到好莱坞电影的影子，甚至片头郭涛接受前列腺检查，我觉得镜头与刘奋斗的《绿帽子》里的场景相似。但宁浩的《疯狂的石头》还是锐气很足的电影。  
            首先，宁浩让我看到中国城市电影的希望。  
            我觉得目前中国缺少的是城市电影。第五代导演的电影是没有进城的或者说是很少进城的，也是与如今的时代自我隔离的。后五代中，《东宫西宫》《17岁的单车》《苏州河》《小武》《开往春天的地铁》《绿帽子》《我和爸爸》是我觉得不错的城市电影，包括张艺谋的《有话好好说》、霍建起的《生活秀》也是不错的。但近几年，城市电影匮乏，好像只有冯小刚一人在拍城市的喜剧，新一代的导演一拍新片全往历史和云藏边区方向走。这造成了国产电影题材的单一化，也形成了中国大中城市一级院线市场观众对国产片的普遍失望，因为这批一级市场观众在电影院里看不到他们熟悉的城市生活。  
            目前城市文化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中国东南部向内地蔓延、扩展、碰撞，电视文化把这个时代中国人面对城市文明的现状有了很同步的展现，但是电影却落后。我非常喜欢上世纪上海的那批老电影，《马路天使》《神女》《十字街头》等等，还有香港、好莱坞在90年代左右的一批影片，那是很标准的城市电影。  
           《疯狂的石头》也是很标准的城市电影，写的是城市中人被欲望带来的疯狂，影片的可爱恰恰是成功地刻画了几位真实的贼，他们在谎言中获得生存的立足点，又在巧合中走向善恶终极的命运报应。我觉得宁浩的成功是在写意中描绘出生活的真实。看完《疯狂的石头》，突然觉得《天下无贼》中被冯小刚藏着的伪善。  
            接着说我的第二个感受就是：冯小刚城市喜剧精神的破灭。  
            从《甲方乙方》到《天下无贼》，冯小刚城市喜剧电影一路走来，从北方打到全国，从千万突破一亿。我觉得冯小刚电影里最有城市当代特点的还是《不见不散》，尽管这部电影让很多在美国生活的人觉得还是那么不靠谱。冯小刚喜剧是靠语言取胜，他的语言意识体系还是上世纪的，他的城市电影里的人还是有着与历史、与农村相连的命脉，中国是个老年化的、家长话语权力大于年轻人的文化体系，而冯小刚电影里总有这两个符号，总是在影片的高潮处煽情，透露出冯小刚真实的文化心理坐标。特别是《天下无贼》，这部影片天下无贼的美好愿望恰恰透露出导演本身逃离现实的状态。当然娱乐片就是博大家一乐，但观众还是希望看到让他们开怀大笑的天下有贼的真实。而这一点，宁浩做到了。  
            我的第三个感受就是《疯狂的石头》让我看到了中国电影的智慧。  
            电影百年，影响美学也在中国被电影专业人士顶礼膜拜了近20年的历史，为什么近几年中国电影在世界各大电影赛事和市场走向没落？为什么韩国电影成为新宠？我觉得是中国的后五代导演被影像美学的这一基本功给耽误了。中国电影缺乏智慧，没有巧劲，同时网络视听文化前所未有的开放，让中国观众的视野也前所未有的开阔，眼光越来越高。所以，国产电影首先在国内没有票房号召力，而一出罗湖湾，华语、粤语、韩语、日语等等，对于海外片商而言都是一种语言，那就是他们听不懂的外语，但是，面孔却是相同的亚洲面孔。在同样的面孔下，中国电影就又比不过韩国电影，而每年欧美对亚洲电影的市场需求又有多少？所以，目前的中国电影造成了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国内外都不受市场欢迎的尴尬。  
            今天，中影集团的韩三平老总去了《疯狂的石头》的首映，我很同意他的发言，我觉得他还是对国产电影有责任感的从业者，他说中国电影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要解决怎样把电影拍好看了、让观众爱看。我感到他所说的也就是中国电影的智慧问题。  
            《疯狂的石头》让我看到中国电影智慧的苗头，导演不再藏在镜头后面假惺作态，而是先把人物立住、故事讲好，基本是在观众的状态中忽悠观众、催眠观众，在蹦极式的状态中起承转合。宁浩不想谈什么主题，让他的人物疯狂的是金钱，有了奖金，最后郭涛的前列腺也好了。  
            第四个感受是《疯狂的石头》成功的投资模式。  
            这部影片是刘德华投资的亚洲6位新导演系列中的一部，是用高清拍的，转成胶片的确有很多影像不足，特别是今天我看到的这个版本。但据说这6部影片是预卖给香港卫星电影台的，刘德华几乎是做无本买卖，同时还在《疯狂的石头》中加入了他代言的休闲服装广告以及数首他演唱的背景歌曲。这部影片又被华纳买下区域版权，而成为中影华纳横店公司发行的首部中国电影。主演《天下无贼》的刘德华投资拍了部“天下有贼”的中国新导演的国产片，他是比冯小刚还聪明的商业明星。  
            第五个感受就是中国电影局审查的宽松。  
            上周在上海电影节看了不少国产新片，我觉得电影局在审查制度上是宽松很多，最近评论界一致看好的《天狗》《光荣的愤怒》，都对现实有这很尖锐的批判，有的还在性场面上有直接的表现。今天看完《疯狂的石头》，我觉得《天狗》《光荣的愤怒》还是弱了点，还是一个智慧的问题。《疯狂的石头》说的也是弱势平民与黑暗强势的较量，但拯救他的却是他自己，而不是《天狗》《疯狂的石头》中那种山高高不过太阳的包青天式智慧与权力。《疯狂的石头》让我们看到城市人自我价值的存在。对这种价值观的肯定，是中国电影审查制度的真正进步。  
            最后，我特别要提醒大家重视重庆这个城市。我第一次去重庆，从机场去市区的路上，恍惚眼前是香港。看《疯狂的石头》，也有这种错觉。重庆的地貌与香港有某种相似。我春节看过张一白未完成的《好奇害死猫》，也是取景于重庆，这部影片也是被我看好的城市电影的佳作，可惜它出生在宁浩的这部新片之后，但更值得等待，因为《好奇害死猫》是胶片拍摄，关键是故事好、刘嘉玲的表演好，就像《疯狂的石头》的这群男主演一样优秀。  
            建议大家都去看《疯狂的石头》还有《好奇害死猫》。  
        《疯狂的石头》：天下有贼的希望  作者：杨劲松  （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