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与美人的困惑——品评《夜宴》
终于在《夜宴》正是上映的不久，我就在声称全国第一时间提供免费电影下载的某一网站，顺利下载并观看了所谓高清晰的冯式铺天盖地的宣传和在未正式上映前的一些绯闻和期待夜宴。
可能效果不能够和电影院的相比，但至少不能够影响我对它的感受。
有太多的人说，对于越搞得惊天动地的大导演的投入巨资的大片越不能报有相应的巨大的期待。因为那样的结果无疑在大多数情况下以绝对的失望而归。我不知道这是大导演的失败，还是中国电影的失败，抑或是中国传媒和宣传的失败。也许那些导演和投资方的郁闷都不能用无奈和无助来形容，他们也许永远也不会明白，他们的电影与观众的距离是因为商业的炒作，巨额的投资，奖项的功利而越走越远的。
观众需要真实的触动心灵的艺术。而不是远离生活的一种这样那样的理想。并不是说观众不需要理想，没有理想的生活就像没有希望的明天。但很明显，这种理想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视觉享受，更是一种由视觉感受所引起听觉的和心灵的震撼。电影是一个完美且绝妙的艺术。看电影对我来说，是一件十分愉悦的事，它能够使我的心灵得到完全的放松和舒展，也能让我在一种视觉与听觉的冲击中，有所思考和触动。
我以为好的电影就像一个十分熟悉和了解你的好友，会让你感到亲切和温暖，那是一种熟悉的共鸣。同时好的电影也象一本可以影响你一生的好书，那种与电影的对话就如与一种思想沟通，可以让你在看过很久以后还会“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甚至会“三月不识肉味”。
我以为电影首先是艺术，其次才是一种娱乐。艺术就不会去期待所有的人去认同，甚至只是希望对它有所期待的人们不会失望就好。艺术不同，受众也不同，当然期待也不同。这种期待决定着一部电影的成功与否。一部好的电影不仅会留住它原有的受众，还会让更多的人成为它新的受众。相同的道理，如果它的出现破坏了它本有的期待，它无疑就会失去它原有的受众。
导演的艺术，就是首先满足自己的期待和希望，然后才能满足期待和喜欢它的人。
我就是带着这样一种没有期待的期待来看，至今为止一直拍贺岁片的冯小刚试图转型的第一部影片。不知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冯式对自己的信心不够，所以才不得不采用了莎翁的经典剧本《哈母莱特》为原型，加入了中国武侠的因素，夹带着一些缠绵的爱情，和江山与美人之争，伴随着一些艺术化的台词。看着多多少少有点张艺谋的《英雄》，陈凯歌的《无极》的味道，甚至连演员的装扮都有相似之嫌。但就像所有的不成功往往是由于这个人做了他不善长做的事，不应该模仿的模式，不应该赶得流行，因为一个再成功的人也不可能在每一方面都出色，甚至天才也不可能。当然，冯小刚不是天才，葛优也不是。
于是，首先本来在冯式诸多影片中，拥有搞笑和经典相结合的台词以及有动感和张力的形象的葛优，在《夜宴》中扮演了一个在形式上没有任何喜剧成分的篡夺皇位并霸占其嫂也就是先帝皇后的，而最终失去爱情和权力的，落寞的、失败的、悲哀的甚至悲壮的男人。
也许从本质上来说，这个角色的存在有一定的喜剧性，因为从这个男人春风得意到走向人生低谷的过程，是一个黑色的幽默。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在千古君王困惑的江山与美人的问题上，连困惑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做过君王。他的皇权从始至终都没有被人真正的承认过，一如他对婉后的爱情，二者他从未真的得到过，他拥有的只是一种形式，一种君王的头衔所本身带给他的一切，虽然他对于江山和婉后的爱都是真挚且全心全意的。但就算直到最后，他果决而毅然的喝掉了青女喝剩的由他爱的人下毒的半杯毒酒，并说了一句足以让再冷酷的女人也感动的话：“你敬的酒我怎么可能不喝呢？”然后倒在婉后的怀里幸福且复杂的死去时，婉后的绝望也同样复杂的声嘶力竭的喊叫也不单单是一种对他的爱的感动和痛惜。但很明显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种状态，是葛优从骨子里无法演绎的。不管冯导是怎样费劲口舌的解释他是故意要这样表现的，人们反而觉得连这种解释也是如此的不伦不类。黑色的幽默不需要一张演贯喜剧的脸和说贯喜剧腔调的嘴，它只需要一种寓喜与悲寓悲与喜的心理状态。如果说冯导想要把这个“君王”的一生演绎成一个黑色幽默，那他选择御用演员葛优演这个君王无疑也成为了一个最大的黑色幽默。
再说说婉后。我不得不承认我对章子仪有不喜欢的偏见，准确的说我不喜欢她演的所有角色以及那种角色所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都让我极度不愉快。同时，我要强调的是，我并不想对她的演技做任何好与不好的评论。只是想说说她演的婉后这一形象。看《中国电影报道》中对章的采访中，章坦言说饰演婉后对她的演技是一种挑战，因为婉后的心理太复杂太难以把握。我觉得正好相反，婉后的心理一直很简单，就象青女所说的，她只是最爱她自己，这就是她的全部心理状态。即使她一直声称她为了保全自己和无鸾的生命是为了宽慰先帝的在天之灵才选择再次做皇后，即使她曾经在某一刻那么渴望无鸾的爱情，即使她在那个爱他的男人喝了她下毒的酒躺在她怀里，她很绝望的喊叫时，即使在青女忍着疼痛坚定的告诉她她没有爱时，她所表现出内心的挣扎和矛盾也只是当自己所想象的，应该始终存在的权威和魅力在一瞬间轰然消失时的一种无法挽留和改变的失去理智的表现。她爱自己，爱爱情，但更爱权利。不知冯导把婉后刻画成中国战国时代的武则天的用意究竟在哪里，但一个完全被权利的诱惑所控制的女人是不可爱的。这也是为什么贾靖雯演的武则天比刘晓庆演的武则天要可爱许多的原因。一个人之所以复杂，是因为她的爱总是太多，而不是唯一。我这样说婉后的角色不知是否符合编剧和导演的初衷，但至少我知道她并不符合章子仪演绎她时的心态。
《夜宴》里让我有较大触动的是由周讯饰演的单纯的深爱着也是太子无鸾真正的知己青女。有两幕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一幕是：当权威的婉后出于一种说不清楚的心态去看望因为要和无鸾一起去契丹而受了她的30鞭笞的青女，并很高高在上的问：“疼吗?”青女毫不犹豫的说“不疼。”虽然在前一秒中她回答父亲同样的问题时，她说了“疼”。“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打你吗？”“嫉妒。”一样的坚定和单纯。这种嫉妒是一种女人关于爱情的嫉妒，也是婉后没有和青女一样有勇气去付出和承担爱的嫉妒。被嫉妒的青女一直值得骄傲。我到现在还能记得她回答婉后时那种决绝的眼神。
还有一幕是在片子的最后，青女着着无鸾所有的装扮在婉后的册封大典上动情的唱那首最深的寂寞——《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 骞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 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关于《越人歌》，有两种说法：
其一：《越人歌》相传是中国第一首译诗。鄂君子皙泛舟河中，打桨的越女爱慕他，用越语唱了一首歌，鄂君请人用楚语译出，就是这一首美丽的情诗。有人说鄂君在听懂了这首歌，明白了越女的心之后，就微笑着把她带回去了。
其二：这是一首中国古代使用壮侗语族语言民族的古老民歌。公元前 528年，楚国令尹鄂君子□举行舟游盛会，百官缙绅，冠盖如云。在盛会上，越人歌手对鄂君拥楫而歌。一位懂得楚语的越人给子□翻译道：“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中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子□被这真诚的歌声所感动，按照楚人的礼节，双手扶了扶越人的双肩，又庄重地把一幅绣满美丽花纹的绸缎被面披在他身上。）
在刚唱完的时候，青女便毒发了倒了下去，是的，她倒在了深爱的无鸾的怀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无鸾第一次在没有表演完主动摘下面具的）“在唱第一句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那是一种感应，纯粹的心灵感应。
“你还寂寞吗？”
“不寂寞，有你我就不寂寞。”
青女是幸福的，在生命的最后，她爱的人终于知道自己是他的知己。
还有，在开始唱歌时，青女说的那段话，“我要让太子知道，就算所有人都抛弃他，我不会，爱情不会。”一份真正的爱情是什么也不能阻挡的，是什么理由什么情况也会不离不弃的。难道这样的爱情，这样的女子还不足以让你感动么？青女真的是这样一个单纯又坚定的女子。
最后说说吴彦祖饰演的太子无鸾吧。很多人都会隐隐觉得那是哈姆雷特的翻版，我不想说这个。我只是想说说无鸾，青女爱着的太子无鸾。相比较婉后和青女的形象，这个角色缺乏张力和厚度。他看上去更像一个补充。一种江山与美人的困惑里，权力和爱情的争夺中的一个补充，一个失败的补充，他既没有勇气去争取自己应得的权力，也没有能力留住自己深爱的人，同样也不能珍惜爱自己的人，他的生活就像一场彻头彻尾的关于失败的表演。
“ 他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把决定生死的一场战争当成了一场表演。”
他一直在寻求知己，却直到知己离去才知道真正的知己是谁。
“一个人不会懂另外一个人。如果懂，就不寂寞了。”
这也许可以用来解释为何总有人说寂寞是与生俱来的。但说出这句话的无鸾是最不懂懂最寂寞的人。
但影片给了这样的寂寞一个美好的结局。那人还会继续寂寞么？
这是个问题。
看完了，写完了，这就是感受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