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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镇关西打死了鲁提辖:从《水浒传》中看黑帮电影《低俗小说》

如果是镇关西打死了鲁提辖:从《水浒传》中看黑帮电影《低俗小说》

近日在重新研读《水浒传》。中国人都知道施耐庵先生的这部古典白话小说,即使没有读过原文,至少也看过电视或者连环画。施大爷早在几百年前,已经会用熟练的叙事手法和高明的故事结构,讲述了“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林冲雪夜上梁山”、“武松大闹狮子楼”、“智取生辰纲”、“三打祝家庄”等脍炙人口的故事,巧妙融合了暴力、欲望、阴谋、背叛、情色、复仇、传奇等商业因素,让小说精彩纷呈,读来荡气回肠。  
            读水浒,想到了著名黑帮电影《低俗小说》。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昆汀塔伦蒂洛将他的这部电影命名为《低俗小说(pulp fiction)》,你甚至可以把它翻译成《地摊文学》,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是一部虽然长达近3个小时,但却分分钟引人入胜、值得一看再看的电影。虽然导演把电影划分成了三个独立的小故事,但是故事与故事中的人物却是休戚相关的。不可不说,昆汀是个电影怪才,在暴力题材充斥的影坛,他兼收并蓄了东西方黑帮电影中的特点,他是好莱坞电影模式的离经叛道者,他的《低俗小说》,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导演的作品,他知道他想要讲述的是什么样的故事,也知道该怎么讲会使得电影更有力量。电影爱好者们分析这部电影的结构、台词、表演技巧等的文章已连篇累牍,在此我不再赘述,我想按照我“跳出电影说电影”的原则,说点其他的。  
            黑帮暴力电影是电影世界里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除昆汀外,电影爱好者们可以罗列出很多以此而名满天下的中外大导演:库布里克、马丁斯科塞斯、吴宇森、杜琪峰,甚至,当张艺谋生硬搬照黑泽明《罗生门》的手法炮制出《英雄》后,他也可以勉强划入黑帮电影导演的范畴。  
            说得夸张一点,要说讲黑帮故事,施大爷早就给盛行全球的黑帮暴力电影和黑帮暴力文化定了调子。引用一个已经被过度使用的词汇来形容,《水浒》绝对是“史诗”般的黑帮文化作品,如果能参加奥斯卡的评选,施大爷绝对能得个最佳剧本奖…..  
            水浒若用一个字来概括的话,就是个“黑”字,整部水浒讲的就是一个黑帮故事。黑帮黑,政府(朝廷)也黑。高俅的出身和本质,同梁山好汉们其实是没有多大区别的。不过高俅运气好,会踢球,正好机缘巧合碰上爱踢球的领导核心宋徽宗,所以爬上了国防部长的高位。蔡京、童贯等人更不比黑社会好多少,不过是披着合法身份的外衣、正大光明地进行黑社会活动而已。反过来说如果换个位子,让梁山好汉们坐高俅、蔡京、童贯的位子,最多也就是个半斤八两,没准还更黑。所以从朝廷到地方到黑道,只有按黑社会的潜规则办事,才能逢凶化吉。  
            黑社会当然有自己的规矩,电影中山谬尔杀人之前总是要朗诵一段圣经,据他所说是《圣经》以西结书第25章17节,可是饶舌的他总是将圣经中的上边几句话发挥成了这样:“正义的人的道路给邪恶的人自私和暴行的不公平所包围,以慈善和好意为名的人有福了,他带领弱者走出黑暗的山谷,他是兄弟的监护人,以及是迷途孩子的寻找人。我向他们大施报应,发怒斥责他们,他们企图毒害和消灭我的兄弟,我报复他们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我是耶和华。”几乎所以有关这部电影的评论都不放过这段话,以为是解开电影的关键密钥所在。其实后来山谬尔自己都说了,这段话不过是他信口胡说的。原来类似于《红楼梦》中的“假语村言”!够黑吧?  
            山谬尔之所以说那段话,是想使杀人成为一种仪式,而他就是那个仪式的施行者。可是到最后,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角色,究竟是邪恶呢还是正义,只是有一点可以明白,枪口下的人都是弱者。既然森然无情的枪口可以对准任何人,那么谁都有可能成为弱者。所以那段话,山谬尔从斩钉截铁到不确定,正是他自己的一个社会角色反思的心路历程。也正是基督教所谓自我“救赎”。  
            黑帮电影和黑帮一样,要想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是需要超人的技巧和勇气的,是需要颠覆传统的审美标准的。《低俗小说》中的人物是黑社会的枪手、吞黑钱的拳击手、跑单帮的小强盗、同性恋色情狂……充斥着粗俗的脏话、罪恶的毒品和血腥的暴力,但是,昆汀却刻意瓦解了好莱坞经典暴力影片的个人英雄主义,在其中混杂了搞笑、幽默的元素,使得暴力场面变得荒谬且具有黑色幽默的性质。在这一点上,施大爷的《水浒传》中很多段子也可以妙趣横生地给我们以启示。  
            比如《水浒》第三回中著名的“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鲁提辖,相当于西北边防军营长的政府正规军。碰上史进刚杀了官差,两人一起喝酒,谈起史进为了神机军师朱武一伙,杀官烧了史家庄。鲁营长竖起大拇指大赞史进好汉。这事要放在现在想想多恐怖,一解放军营长和一黑社会分子一起在饭店吃饭,黑社会分子说有几个兄弟犯事,兄弟帮他们把来逮捕他们的公安全干掉了,而该解放军营长还称赞该黑社会分子讲义气。这实在是够幽默的。  
            而后金玉奴出现了,哭诉镇关西的不是,这鲁大营长也不调查一下是真是假,就去找镇关西的麻烦。瞧瞧鲁达买肉的架势,镇关西点头哈腰的样子,就可以知道这位鲁营长在地方上也不是个善种。果然,鲁大营长三拳将镇关西给打死了。其实,鲁大营长殴打镇关西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为了给金玉奴出头,而是镇关西的绰号惹了这位鲁营长:“老子身为堂堂西北边防军营长(提辖)都没叫镇关西,你他妈的一个卖肉的个体户,狗一样的人也配叫镇关西?”。说完竟把人给打死了。  
            如果剥去施大爷对梁山好汉们的包装,梁山就是个黑社会。个别好汉的正义行为和替天行道的口号并不能掩盖这个暴力性团伙的反社会本质。双重标准是人的本性,而黑社会内部的勾心斗角,无非是人与人的争斗,都不会超越基本人性。  
            这就对了!当杀手胡诌《圣经》将枪口对准目标时,当鲁达将“醋钵般拳头直打将在郑屠脸上”时,正义和邪恶的标准就变得模糊不清了,在暴力的掩盖下,昆汀和施大爷实际上都在描述一个更为深刻的问题——偶发事件对人命运的改变。就象《低俗小说》的剧本上所说的,这三个故事实际上是一个偶然性很强的故事:蜜娅的吸毒过量、布奇和马沙的巧遇、朱尔斯经历的“神迹”以及餐馆里的抢劫等等都是生活中的偶发事件。笔者在想,要是镇关西把鲁提辖给打死了,那么镇关西也就可以上梁山了,而且理由十分辉煌:官逼民反,个体工商户失手打死了欺压民众的官员,这样的理由在水浒中简直比比皆是。又比如,林冲和老婆逛街偶遇高衙内、潘金莲收衣服偶然打中西门庆等等,正是这些看似偶然的事情彻底改变了人物的命运,从此,大量的政府公务员、个体工商户和普通市民走上了黑社会的不归路……  
            现实生活中,有太多沉重的东西,有暴力、性、战争这样整个人类层面上的,也有谋生、安家、人际关系等个体层面上的,我们背上扛着这些沉重的壳,艰难前行,劳累不堪,这是人类的悲哀。于是人类在不堪忍受的重压下,必须创造出艺术(包括音乐、文学、书法、绘画等等),给人们一点喘息的机会,给人们一个可以随地吐痰、随地大小便、随意杀人放火、卖淫嫖娼、蔑视规则、背叛道德、践踏真实、调戏严肃的自由时空,给非现实以最真实的现实表现。艺术让人有如美梦一般的快感,梦从来都是不可缺少的。  
            施耐庵和昆汀都是这样的造梦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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