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里的“闲逛者”
文 / 思郁 | 2005-7-27 8:47:09 投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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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里的“闲逛者”
——评本雅明《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
如果仔细的追究起来，本雅明的这本《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并不能算作新书出版。在上个世纪的80年代，国内曾经有过版本出版，是现在著名的学者张旭东的译本，被收录到了在当时思想界盛极一时的由甘阳和刘小枫主持“文化：中国与世界”编委会所主持的大型图书“西方学术文库”里面，并由三联出版社出版。
但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原因，我就该放弃写这篇书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对于我而言，这本书在新世纪里的重新编译和出版，更加有着耐人寻味的意义。事实就是如此，当同样的一本书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下被解读的时候，它就有了不同的意义，这才是我最最感兴趣的地方。众所周知，上个世纪的80年代甘阳和刘小枫等主持了“文化：中国与世界”编委会，翻译并出版了众多的西方哲学和学术名著，对于他们而言，做这样的工作“对于造就中国的现代学术人才、促进中国学术文化乃至中国社会历史的进步，都起了难以估量的作用”。那个时期张旭东编译了本雅明的《发》很显然是作为很严肃的思想性、学术性的著作出版的。但现在拿到我手里的由王才勇翻译的《发》，被收录到了江苏人民出版社编译的“汉译精品”丛书之中，与张旭东的译本就有了很大的不同。尤其从装帧上看，王才勇的新译本更加接近大众通俗读物，前后封皮的纸张白中略微泛黄，包装很精美，纸张很昂贵。一般来说对于这样包装的书籍我有一种错觉，认为这样的书出版之后不是被阅读的，而是被购买后作为装饰品的，这样的商业性的包装你不可能和严肃的学术性著作联系到一起，所以第一次在书店没看到这本书的名字的时候我差点把它给忽略过去。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文化现象。作为法兰克福学派社会文化批判的早期代表，本雅明的著作中无时无刻不含有对现代主义文化的批判，尤其对日益商业化的社会，使人变得异化和疏离的现象，更是厌恶有加。但是，对于他自己的著作这样的出版恐怕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吧。
分析这本书，是更加有意思的事情。实际而言，本雅明并未写过一本题为《发》这样的书，不过是后人根据他生前拟订的一个题目精选的三篇论文组合而成。这三篇论文分别是：《波德莱尔笔下德第二帝国的巴黎》、《论波德莱尔的几个主题》和《巴黎，19世纪的都城》。可以明显的看出，所谓“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就是波德莱尔。但是，我们是不是可以断定，这本书就是评论波德莱尔的呢？不尽然也。英国的马克思主义批评家伊格尔顿有句话，用到这里非常的合适，他说：“当我们分析文学时，我们是在谈文学；当我们在评价文学时，我们却是在评价我们自己！”本书的译者王才勇在前言中也认为，尽管本雅明的著作主要是以文学或艺术为主题，但他对艺术现象的思考“主要关心的并不是孤立的艺术现象本身，而是由该现象折射出的文化内涵，也就是说，他总是将艺术作为一种文化现象而放到其所处社会中去考察的”，“具体来说，由这些艺术中的变去反射它所处而又往往被忘却的社会中的变”。正如当今德国研究本雅明的学者所认为的，本雅明的波德莱尔研究试图描述和说明19世纪人的经验和感知方式发生的变化。
这就涉及到了本雅明在《发》中所着重阐述的一个意象：闲逛者。其实，本雅明本人就是一个在都市中不停的闲逛者。他那断断的一生其实就是在往返于欧洲大陆主要城市间的匆匆旅途中度过的，有人甚至统计过，本雅明一生的大部分时间花在了旅馆或短期出租的小出租屋里。在本书中所提到的巴黎，不但是一个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大都市，同时也是本雅明最喜欢的一个城市。在巴黎居住期间，本雅明利用他敏锐的直觉，开始对现代人居住的都市进行研究。他惊讶的发现在发达资本主义的大都市中，有一个特别的族群的出现，这就是闲逛者。在本雅明的笔下，现代都市中的闲逛者漫步于人群并不是处于日常的需要，他们在人群中行走是想不断的遭遇刺激。这种刺激就来源于，现代都市生活中的巨大压力，让人在日常的生活中根本无暇与自己身边的交谈相识。想想吧，我们每天工作上班和下班的过程中，在城市的街道上行色匆匆，不要说有车族和无车族不可能相识相知，就是同类的族群也不允许他们有各种相识攀谈的机会。但是，虽然我们不相识，但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时间里，我们几乎经常遇到同一个人。人们每天遭遇到这么多人，彼此照面并不攀谈，彼此不了解对方，但是我们必须安然无恙的相处在一起，这就要求个体面对各种人能迅速的作出反应，以获得自己生存的空间。这就让现在的都市人有一种独特的心理体验。本雅明认为这种体验才是发达资本主义与前资本主义社会的最基本的不同。在现代都市中的“闲逛者”这一形象，不断的行走于都市中，行走于人群中，他们与其它的行色匆匆的人不一样的是，他们虽然置身人群，但又与融在人群中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他们没有在人群中失去自己，他们保留了自己的独特体验。可以说，他们是在这个已经被逐渐的异化，逐渐的被商业化气息包围的现代的大都市中，唯一保持着清醒和冷观的批判状态的人群。
对于发达的资本主义时代的都市，他们永远都是闲逛者。
而对于他们自己，他们永远都是自己。
《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德]本雅明著·王才勇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2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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