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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像》的文学冒险

《雕像》的文学冒险



      
   
       

      
      
        
           《雕像》的文学冒险

            文 / 孔见 |  2005-7-29 9:22:36 投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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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像》的文学冒险
  
  孔见
  
  在出版长篇处女作《钥匙》之后,沉寂七年的王庆辉又写出了《雕像》(同样由作家出版社出版)。《钥匙》是一部写实的、甚至可以说是纪实的作品,它再现了海南岛一个特殊时期的激情生活,里面的人物原型有的就是作者的同事和朋友,他们的逼真程度几乎到了可以对号入座的地步,作者本人也改头换面的在作品中出现。《雕像》却截然不同,它是一部非现实、甚至是超现实的作品。它所赖以构造的素材几近于无,它完全是想象力的产物。作者在作品里虚构了业已灰飞湮灭的古蜀国一个子虚乌有的公主探询人生意义,亲证存在价值的冒险故事,表达了作者宏大的写作野心:他不再满足于对现在进行中的生活活灵活现的描绘,而力图通过文学的想象去表达自己对亘古以来人类存在意义的理解,完成某种哲学的使命。
  
  两部作品在写作和表达方式上是如此的不同,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以为是出自两个作者之手。如果说一个作家与别的作家的区别往往带有某种天然的性质,那么,一个作家与自己的区别则一定出自作家在艺术上自觉的追求,出自作家对自己的挑战。而王庆辉对自己的挑战,同时也是对文学本身的挑战。时下,小说是写得越来越细致和琐碎,越来越婆婆妈妈,越来越枝繁叶茂越来越没有风骨。我们的生活也是如此,外表很繁荣,很水灵,却缺少内在的充实和坚定。就像一个胡须拉渣的脑袋,需要拿出一把剃刀了刮干净。就像一个昏昏欲睡的人,需要有一种嘹亮的声音来涤荡萎靡的神志。《雕像》是一部具有精神抱负的作品,作者企图切入生活的核心,揭示某种本质的力量,以达到一种简明的概括和统摄,来对人加以命名。在后现代的今天,它具有某种古典的意义。而这种意义,现在都被人想方设法地消解了。
  
  就表现形式而言,《雕像》是一部寓言,小说中的铁锤、雕像乃至整个故事,都具有象征的意义。寓言总是通过某种超现实的意象去达到哲学上概括和触类旁通,它通常都是一些短小故事。寓言体小说在现当代文学中是不多见的,寓言体的长篇小说就更加稀罕了。以寓言形式写就的长篇作品获得成功的例子至今没有。韩少功的《爸爸爸》属于寓言类,但它也只是一个小中篇。王庆辉以一个长篇寓言来表达自己对人生终极意义的思考,不能说不是一种文学上的冒险。这种冒险的意义不取决于它的成功,而在于它提供了特殊的经验。必须承认,《雕像》在当代文学写作中是十分另类的。
  
  没有哲学上的诉求,文学会显得浅薄,有哲学关怀的作家才可能成为大作家。但是,如果让文学,特别是小说来完成哲学的使命,发现某种生命的真谛,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常常会出现力有不逮的局面,因为理性的思辨很容易损害作品美学上的圆满,使其露出破绽来。萨特、卡缪、黑塞、昆德拉是具有哲学关怀的作家,他们都曾经运用过小说来进行哲学探索,提供了一些值得思考的经验。我认为,如果用文学来质疑、嘲弄、颠覆某种价值坚持,比较容易取得成功。若是用文学来肯定、证明、揭示某种真理,却就困难;如果所揭示的理念是悖反的、荒谬的、两难的,是一种困境,也容易获得成功。若是所揭示的是一个定论,一个自圆其说的、雄辩滔滔的、不可辩驳的命题,就不好操作了。卡缪的《局外人》算是一个比较成功的例子。
  
  《雕像》所负载着的强烈的哲学使命,赋予了作品某种不同凡响的气度。但是,我们看到,作品的创作不是出自作者的困惑,而是出自作者的醒悟。作者在作品中倾注的激情和丰富甚至是奇特的想象力,尚不能完全把它所负载的使命变成一个秘密。事实上,作者本身也无意要为这种使命遮羞。书中的人物尽管有血有肉,但他们都被某种观念附体了,或者说都偏执着某种观念,其自身人性的丰富性和神秘性也随之减弱。这使得读者很容易就参透了其中的禅机。因此全书就像是一个揭开谜底的谜语,对猜谜者构不成智力上的考验,从而削弱了对他们心灵的撞击和震撼的强度。这不能说不是一个遗憾。
  
  《雕像》是针对当代的人性状况而写作,带有某种救药的性质,或者说对治的性质。 在作者《<雕像>前后的所思所想》一文中,我们看到这样一种表白——“我们现在有的人的生活,才是真正不折不扣的苟活。虽然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但精神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表面上还有精神,内里却没有了;表面上像人了,内里却不像人了……这就是如今一部分中国人的精神状态。……生命的价值评估体系严重崩坏,而且正在随着生活的日益狭隘化而狭隘化。富人和穷人的精神同样贫瘠。”于是,作者“试图从古人身上找回某些失落的品质”。他认为“我们需要一座城,能经得起人生的风雨,作为心灵的永久居所。如同铁锤将军的三星城,面对劲敌的突袭,城上的人少了些惶恐,多了些坦然。”
  
  作者对当代人性状况的评估,以及建立心灵居所的提案是我们所能够认同的。欲望的放纵和物质力量的喧嚣,已经将人的灵魂绑架,精神的钙化日益成为一种普遍的现实,自由实际上已经无从谈起。在这样的时代,作者的思考显得弥足贵珍。可惜的是,在这种探索还有待深入甚至有待开始的时候,作者就断言:“所谓人生的意义无外乎如下几种:为了超越,为了与众不同,为了天地之道,为了爱情。这便是人类生命的四种终极意义,除此之外其他的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令人担心的是,这种断言,会让探索的船只搁浅。因为,人是存在的当事人,关于存在的意义和人性的断言,都将改变人的生活状况,从而使之得到证实。形成一种循环的怪圈。如果我认为生活的意义是吃喝嫖赌,我的生活也就呈现出吃喝嫖赌的形态;如果我们认为人性就是弱肉强食,我们的社会也就呈现出弱肉强食的景象来。
  
  因此,断言必须审慎,最好是避免。种种所谓的人生意义,都不过是某种观念的造设和赋予。而在远离造设和赋加的地方,人性的神秘和深邃才可能向我们开启。
  
  当然,这已经不是一个文学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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