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诗看世界
文 / 管风琴 | 2005-8-9 9:11:02 投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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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诗看世界
管风琴
我只能读懂很少的一些诗,读懂那些在我的生活和想象中闪烁过的体验。眼见那些长长短短的句子婀娜慵懒地舒展在纸上,就忍不住想让它们轻轻擦过我的唇边。无论是古诗还是现代诗,都曾晶莹地爬上我的睫毛,此时,整个世界都突然被过滤了一下,波光粼粼地抖动着。而我面对着这个星球上曾经演绎过的浪漫,惊讶不已。“红莲相倚浑如醉,白鸟无言定自愁。”“小径红稀,芳郊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天哪,古人哪来对自然这么细腻的观察和体贴?而我们已惯于污浊空气里的车马喧嚣,迟钝的感觉还有没有福气消受那些清香和温暖呢?
开始懂得诗,是因为我有一段时间常乘班车去邻近天津的一所小城上班。天还黑沉沉地,车就开了,一路的颠簸之后,就到了那间只有我一人的宿舍。没有心爱的计算机和音乐,四壁空空,只有白墙,如同囚室。冬天很冷,只好不停地走动,听水泥地板舔舐着脚步声。慢慢地,孤独感像肥皂沫一样从房顶、墙缝、窗上溢出来,一直堆到我胸口。甚至当我打开壁橱的时候,都能嗅到它阴冷的身影。而我能藉以顽抗的,只有随身带的一本古诗。“溪边照影行,天在清溪底。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干干净净的节奏,清清爽爽的感觉,与滴滴答答的时钟之声分庭抗礼,竟成了我记忆中一道不灭的风景。不再依赖“名家注释”,甚至连字的注解也不那么关心,只一首首地读下去,任凭昔日的笑声和哭泣携着风雨,带着一身的质感、颗粒甚至酒香和血腥气,热辣辣地迎面打在我的肌肤上。“满目河山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一个“远”字,早包裹了最大最深的寂寞。“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一个雨天,我在路边屋檐下避雨的时候,就觉得南唐中主李王景的《浣溪沙》那样翩然地在空中飞翔了好久,最后湿淋淋地遮住了我的眼帘。“雪晓清笳乱起,梦游处,不知何地。铁马无声望似水。”凄凉和惨痛与雪色笳声浑然相融,最后还是化在“水”里,这就是中国的诗人啊。有时,我在班车上也拿出《宋词三百首》翻翻。遥望公路边的麦田,觉得那些击鼓长歌的畸零人正披着阳光唱着走来,歌声中隐约是殷勤的彩袖,微红有醉颜。我在车里默默端坐,却恨不得径自走上前去,与那歌者相应答。
那天,在“轰”的一声飞机飞起的瞬间里,我的眼睛突然湿润了。从TOFEL、GRE,到签证处和海关的那段历史已成为云烟。那个留着我的亲情的国家,那个空气里常飘着灰尘的城市,将在几年的光阴里,作为唐诗宋词的故乡,在行囊里与我渺然相伴。而我将浸润其中的那个英语世界,会不会使我忘记曾经梦萦魂牵的一切呢?
如今我在一座位于高原的小城,天空蓝得炫目,干净的云彩顶在丘陵上,真正是“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热烈的新鲜感在心头奔涌,混合着点点滴滴飘然而至的乡愁,一起融化在这所小城平凡而温馨的景色里。很多人不喜欢这个气候寒凉、人口稀少的城市,但我由衷地热爱这个民风淳朴、尊重自然的地方。空气如此清新,到处是绿草,可爱的小松鼠自由地玩耍着,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远离诗,而是离诗更近了。初来这里难免常常迷路,但在这里迷路我从来没有焦躁的感觉,因为人们如此热情有礼,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总是微笑着指点。此外更重要的是,到处是幽静的所在,总有可看可赏的地方。每当看到路旁那些自在生长着的鲜花,总是感动不已,不禁弯下腰来凝视片刻,仿佛我那无忧的童年,我读过的诗篇正在花瓣上水灵灵地闪烁。“细草愁烟,幽花怯露,凭栏总是销魂处”,但这又是一个明媚的所在,“愁”和“怯”会稀释在人们开朗的笑声里的。
“高歌谁和余?空谷清音起。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我曾经想“诗意”是不是一种幻觉,一种奢侈,诗境是不是一个“不真”的世界?但就像命中注定一般,诗走进了我的双眸。在那些弄艺术的人眼里,也许诗人才是永恒的真实,使后人或远者信服,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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