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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最后的情人

谁是最后的情人



      
   
       

      
      
        
           谁是最后的情人

            文 / 申霞艳 |  2006-1-10 9:20:34 投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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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是最后的情人
  ——读《最后的情人》
  
  申霞艳
  
  残雪是当代文学的异数,她是少数对文学、对世界、对自我有非常自觉的信念的作家,也是极少数对文学有相当信心的作家。所以,她一直忠实于自己的信念。《最后的情人》扉页上放置了一张全身照,浑身散发着自信的魅力,残雪年轻时并非一个漂亮的姑娘,但是写作让残雪变得热情优雅。看来,写作已经成为女巫抵御衰老的途径。
  
  残雪的相片是那样明朗,可她的作品从来都像被噩梦缠绕的梦呓,布满毒蛇、乌鸦、马蜂、虫子等不祥的动物,气氛阴森可怖,色彩昏暗,人物古怪,浑身遗留着蛮荒时代的野性,他们的行为毫无逻辑,沉浸在自创的世界中,感觉发达,可于无物处见风景,于无声处听惊雷。让人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才能缓慢进入她的叙述世界。
  
  《最后的情人》是个长篇,24万字,我夜以继日、暗无天日地读,把自己读得头昏眼花,抱着排除万难的决心将这部天马行空的小说读了两遍半。小说语言并不太晦涩,相反甚至是洁净的,而且每一段独立来读都是比较明晰的,但是段落之间却有着巨大的叙事裂缝,情境相互之间太多的不合逻辑都需要我们调动自己的情感、理智和经验去补足。总之,读残雪的小说前就必需做好同她一起赴难的决心,哪怕一丁点的希望也不要抱,没有安慰,没有享受,不能倦怠,只能绷紧最细微的情弦与叙事一道去经历艰苦卓绝的内心旅程。
  
  我并不认为小说必需好读,相反,我认为经过20世纪整个百年的实践,小说完全可以从旧有的故事模式中出走。一种现代的疾病出现大约50年以上就会出现解药,我们有什么理由指望小说固若金汤?但出走并非儿时跟父母赌气的一时意气,出走不是南辕北辙,出走必须带回崭新的礼物。就像自从进入人类社会,所有的人都是社会的人一样,自从有了文字的历史,所有的文本都是互文本。它们互相纠葛,互相生发,互相演绎,互相推进。
  
  “深入、再深入,这就是我的创作姿态。这样做的结果是一个个人物的行动和遭遇全成了寓言。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不是那样做;为什么要去那些古怪的、有着相似特征的地方;每个人物终日里到底在寻觅一些什么事物;冲动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没有表面的线索。我希望读者在读到这些地方时,将自己摆进去,像一位老人那样来回忆自己一生中的那些情感的死结(哪怕你自己还很年轻)。也许这样做时,你们的时间就会同我的时间交叉,我们将一同重返人类的过去,将自身变成那种开放的可能性。”(《最后的情人?序》)
  
  文本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供职于“古丽”服装销售部的经理乔每天将书躲在文件下读,他总能在思维被工作打断后重新进入故事,他能在与客户打交道的时候因为惦念故事而微笑,老板文森特知道他的秘密,但是他的公司正是靠了乔的销售而蒸蒸日上。乔的太太马丽亚一直在安静地织挂毯,她有收藏的爱好,她能将乔的故事织进毯子里去。她和乔的灵魂无须言语就能沟通,然而,乔仍然听从内心的号召离家到远方去。他们的儿子丹尼尔非常理解他们,他用内心倾听世界,与亡灵交谈并获得安慰。他不爱读书,选择当园丁跟花草打交道的简单生活。老板文森特一面深深地爱着他艳俗的妻子丽莎,另一面却一到夜晚就到草地上撒野,以至于丽莎要跟到公司来监视他。埃达来到里根的农场,搅动了这个老男孩的心扉,然而埃达这位在泥石流中丧失家园和亲属的女子不能接受这种世俗之爱,但她也不能割舍,所以她寻找痛、制造痛,在痛中爱,在痛中感受。
  
  他们不约而同地出走,在梦中“长征”,马丽亚去了一个叫“北岛”的地方,隐藏在林子里;乔到一间莫名其妙的半山腰的小屋里,度过可怕的夜晚,文森特则到丽莎的故乡去寻找逝水年华……。叙事通过他们无由的出走和相逢打开了宽阔的诡异的空间,这些空间相似又不同,时间循环却继续。众多的人物无不企图回到童年,回到内心的故乡,回到与世俗生活并行的精神生活中去,回到人类原初的时空中去。
  
  马丽亚精心织就的那些无法描述的挂毯是残雪的结,她以此抵抗俗世的法则。马丽亚就是她心中的圣母,她跟“乔”虽然身体时常分离,但是他们的灵魂息息相通。文森特虽然有过彻夜的性高潮,获得的却是筋疲力尽,一身虚无。兽性不时闪烁,爱总是捉摸不定,身体构成璀璨的风景。
  
  乔喜欢翻阅的那本没有图的关于西藏的旅游书正是残雪那“元小说”的梦想——“这本书里头有什么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里面有一个世界,是一个探不到底的地方。”
  
  残雪像磁场一样吸引着我往下陷,渴望探到世界的底、时间的最初、人的内核……渴望重返人类古老的家园拾获历史的凭据。
  
  尽管《最后的情人》离我的渴望还有距离,叙述没能将我带到我梦想的终极世界中去,这依然不能损减我对残雪的尊敬。残雪渴望创作一本永远无法穷尽的书,一本无法平常阅读的书,一本天书,这本书靠气息诱惑读者去共同猜一个不解之谜,猜到死仍乐此不疲。《最后的情人》就是这样的尝试。
  
  中国当代,像残雪这样清醒而努力的作家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大量抄袭现实的伪文本已经让我望而生厌。一本《最后的情人》提供给我们的思考要比十本畅销的消费叙事文本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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