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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原被误读的历史

还原被误读的历史



      
   
       

      
      
        
           还原被误读的历史

            文 / 申霞艳 |  2006-4-12 16:06:35 投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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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原被误读的历史——读《流动的房间》
  
  
  
  申霞艳(510075 广州水荫路11号花城杂志)
  
  
  
  在《流动的房间》的扉页上,有一段献词:“献给我的母亲,是她的亲信成全了我的宿命。”这段献词透露了两个内容:一是薛忆沩是个从小就得宠的孩子,二是他心甘情愿地与写作相依为命。
  
  薛忆沩这个名字在文坛出现十几年了,不会让人陌生但也决不热闹。他拥有一个坚定的高品位的阅读群,如残雪就非常推崇他的小说。薛忆沩对写作非常热情,对发表和出版却十分散淡,同时,他的读者都是理性的、沉思的。所以,直到2006年春暖花开,他的第一本小说集《流动的房间》才姗姗来迟。在小说集普遍销售状况不好的今天,花城出版社“花城原创”丛书选择薛忆沩的集子意味着对文学品质的守望。
  
  《流动的房间》分为“城市里面的城市”和“历史外面的历史”两卷。22个中短篇,共同构成了薛忆沩的不同侧面,“个人”是薛忆沩的视点,历史则是他的故乡。就像一个孩童在故乡温热的怀抱里为所欲为一样,薛忆沩以个人的、独立的眼光重新构建历史,尤其是革命史。他不写革命的流血漂橹或雄师百万,他写单个的人如何因为理想进入革命,而革命如何现实地摧毁革命者的灵魂和身体。绝望比死亡更让人恐惧。
  
  《历史中的一个转折点》表达了薛忆沩对历史的思考:“战争是冲动的极限”、“这些新坟好像是历史的养分”,而我们从小被教育学习董存瑞、刘胡兰之类的英雄,通常接受到的是“胜则为王、败则为寇”的过度叙事。而在这个精到的文本中,我们窥到了另一种荒谬,脆弱的理想主义者黄营长在战争的转折关头自杀了,因为美的毁灭,他曾经尊重和教育过的仆人将他美丽的妻子侮辱了。这位理想主义者最终和他那要好而消沉的朋友殊途同归,安息在这个即将成为历史转折点的小桥旁,不再分离。“站在那座小桥之上,除了西方的历史和东方的未来以外,黄营长还能够清晰地看见位于小镇西南角的一面山坡上稀稀落落的墓碑。河水从桥底下流过,静无声息。”这段话远近结合,虚实相生,最后关于河水的意象虽是一笔带过,然而意味深远,画龙点睛。薛忆沩的叙事艺术之讲究可见一斑。
  
  《首战告捷》一文叙述革命获得胜利后新生活就要开始时某将军回乡的故事,随着家乡的逼近,将军激动地开始讲述他的父亲和往事,当他终于“衣锦还乡”到达昔日的故乡,得到的不是父亲的怀抱,而是家破人亡的消息。一个大将军在革命胜利的同时得到了无家可归!八千字的短篇。绵长的反讽。将军的家生活富足,可是“他觉得生活应该是生活之外的另一种样子。”这不正是每天、每时、每刻都可能困扰我们的问题么?我们活着不就是为了追寻生活“应该的样子”么?日常生活屈尊,让位于更复杂的内心生活。“他说他参加革命不是为了革命。他说:‘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参加革命是为了我自己。’”如果说《历史中的一个转折点》是重新叙述革命的过程,那么《首战告捷》则重新叙述革命的目的和动力——完全是“个人”的目的、个人的动力。“将军认为与父亲的较量才是他人生中参与的第一场战役。”、而那位认为“革命就是让儿子不当儿子了”的父亲则直接成了将军首战告捷的战利品。儿子蒙在革命的狂热里,要十五年后才知道事物的真相,“决定在胜利之后一定要将父亲接到身边来一起住。那成了他憧憬胜利的一个重要原因。”将所有的动力重新归结于个人。正如薛忆沩在中篇《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中所道:“个人生活中的事故才是真正可以改变一切的。在每一个人的身后,世界都是共同的。人们从各个频道获得新闻。可是,经过个人生活的过滤之后,世界就完全变了,变得令人灰心或者令人鼓舞。”与《首战告捷》异曲同工的是《通往天堂的那最后一段路程》。
  
  时间与历史唇齿相依。《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和《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两篇都用一天的时间做标题,且是岁末和世纪末。自古以来,我们就被时间困扰着,我们在文学中保持着对时间的警觉,比如孔子曰“逝者如斯”;古诗十九首里写“岁月忽已晚”;李白吟“朝如青丝暮成雪”,白居易作“暮去朝来颜色故”,李煜叹“春花秋月何时了。”时间一方面勾起我们一瞬即逝的生命感,同时唤起我们对永恒的向往,让我们可以搁置肉身的短暂去追求灵魂的不朽,但是灵魂从来不活在身体之外。就像他能够让叙事优越于故事而并不脱离一样,薛忆沩能够让灵魂优先于肉身但并不离开,《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中叙事者说“日常生活是次要的”,注意是次要而不是不要。
  
  纵观我们新时期的文学,我们要么不要日常生活要么完全沉溺于日常生活,我们一直没有充分注重内心生活的优先性。这么多年,我们依然没有处理好故事与叙事的关系,没有处理好内心生活与日常生活的关系,没有处理好现代叙事与东方文化的关系,这就注定了我们当代文学的品格的局限。
  
  薛忆沩曾谈到他的一个朋友聊天时表示自己十年前的作品已经没法看了,而他骄傲地说我看我十年前的作品依然激动如初,的确,他的作品任何时候都经得起慢慢品味。我想,一个作家是否有勇气面对自己十年前的作品可以作为一个作家优秀度的考量标准。我不知道是否有作家狂妄地认为自己已经不忍回首的作品而别的读者还有阅读的义务,如果有的话,那也一定是热闹的表层的作家。
  
  
  《流动的房间》,薛忆沩著,花城出版社,2006年1月版,定价23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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