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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别处

生活在别处

夜已经深了,一切都安静了。我看着一张张熟睡的面孔,心中寂寞如雪。他们都是些可爱的人,有着简单的快乐和明亮的忧伤。痛快地哭和夸张地笑。飞扬的青春。我比他们都小,比他们都更像个孩子,我有理由比他们更加快乐。可是事实不是这样,我比他们谁都苍老,苍老得我都怀疑上帝是不是忘了给我青春。我不喜欢说话,可是每天说很多的话。我不快乐。可是我看起来比谁都快乐。没有人知道我的悲伤,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是个悲伤的人。只是当夜幕如绸缎班地盖下的时候我的胃就会莫名地疼啊,疼得我想掉泪。于是我就喝水,拼命地喝,一直地喝。喝到没了知觉,然后我就会沉沉地睡去。
  张楚说,孤独的人是可耻的。那么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可耻的人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疯狂地爱上了摇滚。那种歇斯底里的呐喊或者淡淡的弥漫着忧伤的吟唱。在无数个不眠之夜,我听崔健,听张楚,听唐朝,听郑均,听花儿。我把耳机的声音开到很大,大到震耳欲聋。常常会有人用半梦半醒的愤怒的声音呵斥我,怪我吵醒了他们的美梦。可是我不说话,就好象一切的一切与我无关。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让那忧伤像丝一样将我包围,然后裹紧,裹紧。一直到无法呼吸。然后可以轻易地沉沦。心甘情愿,义无返顾。我是那么的喜爱郑均的歌声。他的声线是那么的亮丽,但是又是那么的忧伤,让人不知不觉中热泪盈眶。有一段时间喜爱上了他的《灰姑娘》,那一首弥漫着无穷无尽的淡淡的忧伤的歌。我一遍一遍地听,一遍一遍,通宵达旦。它总是让我想起那些失去的日子和那些无可名状的悲伤。它们向我奔过来,奔过来,象潮水一样把我包围,然后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没过我的腿,没过我的胸,没过我的唇,没过我的眼。整个的淹没。我平静地死去,坦荡得像个烈士。永垂不朽。
  安妮说,她的手中有个空洞。我没有,我的手是修长干净的,像个艺术家的手。我的掌心纹路纠结,相互缠绕,暗昧不清。我不知道是不是纹路多的人是忧伤的,但我看见我那些可爱单纯的朋友的掌心的纹路都是清晰得让人心痛的。安妮是个可爱的女人,是我见过最适合悲伤的女人。她是阴暗的,冷艳的。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玫瑰。曾经在网上看过她的照片,微卷的头发,明朗的笑容。和我想象的有很大的差距。我不知道那个照片是不是真的,也不在乎它是不是真的。我宁愿相信她是我心中的所想象的那样。漆黑的头发,乌黑的眼睛,张扬寂寞的脸,黑T恤,白棉布裙子,光脚穿球鞋。不漂亮但是冷艳无双。是的,我是理想的,我愿意所有的事都如我想象的那样去发展,可是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能忧伤。
  想起安妮就会想起张爱玲,另一个冷艳无双的女子。我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女子有她那样绝代的才华,有哪个女子可以像她那样承受寂寞。她应该是个享受寂寞的人。她和胡兰成的婚姻是失败的,胡不能给她她想要的幸福。然后她就义无返顾的离婚,在那个暗昧的年代。这是怎样的勇气,怎样的桀骜,怎样的清冷。我一直有个高不可及的梦想,想取一个像张一样的女人,然后在一个安静的屋子里一起看书,一起写字。直到天荒地老。可是我配吗?配吗?她就像圣洁的天使,偶尔地来人间走一走,但注定要离开。像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只能远远地看着,一脸的虔诚。
  马路上偶尔有车开过,发出低低的轰鸣。就像一个人在哭泣。胃抽搐般地疼起来。母亲总是和我说要多吃点饭,少喝点咖啡。可是我依然一整天都不吃饭,然后在半夜忽然爬起来一整杯一整杯地喝咖啡,就象喝水一样。我是那么的喜欢写字,就像我那么的喜欢摇滚一样。每当看到那些美丽的文字的时候,我的心就会剧烈地疼痛。钝重而清晰。我想啊,我一定要写,一定要写。我一定要让别人看到我的文字,看到在中国的某个地方有这样的一个孩子像热爱他的生命一样热爱文字。我想我还不完全地绝望的,我还有奋斗的目标,还有向上的张力。
  一百多年前兰波告诉我们,生活在别处。我曾经无法理解。而现在我对它崇拜得一塌糊涂。生活在别处,是的,生活在别处。生活在我和我的摇滚里,生活在我和我的书里,生活在我和我的文字里,生活在我和我的咖啡里。
  生活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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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生活在别处

配乐
许巍/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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