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前,似乎为这专辑写的文字,都已是年少无知
旧事之 28块钱的房租和方便面
92年的那个城市面对我时是极度陌生的,因为我从没有去过。
去的目的是学习音乐,学习音乐是为了考学,考学是为了不让家里为难找工作。拜访的声乐老师说我唱的还行,就收下我了.记得我唱的是《带手铐的旅客》的插曲《驼铃》,听他那么说,我甚至当时还有些得意。后来才知道,老师当时收我是看上去我长得正常,还有个子挺高的,嗓音是一般的。
学院的周围是一些农村的房子,从各地来的学生都住在那里,我当然也是,房子虽然很多,合适的找起来也是不容易的,后来经别人帮助找到了,是新房子,还有些冒热气呢。面积大概有6平米,价格是每个月28元。当时家里每个月给我100多元,去掉这28元的房租,还有不少生活费。我也不会做饭,只有一个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吃食堂或方便面。
专业课解决了,还有要解决文化课的问题,于是,带着很疲惫的残余兴奋心情去文化课班报了名缴了费,负责接待的是一位中年女性,我一直低着头,因为我不是一个很勇敢的孩子,初到贵地,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当时有些想家。我转身出门时,那个老师很关心地问了几句,我的眼眶就不争气的热了,可是我很狡猾的掩饰了。记得小时候,经常在墙上写下“好男儿志在四方”之类的豪言壮语,我娘老笑话我。现在真的有些类似,满眼陌路,图穷四壁,好,开始吧。于是,啊——一咿——喔。于是,1234567……于是,《花非花》《月之故乡》《祖国,慈祥的母亲》……当时也没有理想,也不知到底要做些什么,每天上课下课,吃食堂买方便面,也不知利用那么好的机会和学艺术的女孩们聊聊天,更不知道为音乐做些什么,比如追求点理想什么的。说实话,有些走肉行尸。
有一天傍晚,下很大的雨,我的胶鞋也在回住处的泥路上划破了,坐在小房子里听收音机,有一首歌开始唱着:“曾经以为我的家,是一张张的票根,撕开后展开旅程,然后投入另外一个陌生……”也不知想些什么,就站了起来,提起暖瓶,撕开方便面的袋口,把热水倒入饭盒,蒸气飘飘……屏气一吸,真香啊!
旧事之 广州的饥饿列车
自从94年去了一趟北京,就似乎有了满腔的理想,从此,背起吉他,皱起眉头,穿上风衣,目不斜视,于是一个塑造的自我时代开始了。开学一周后的汇报演出就抛弃了自己的美声专业,以一首《为了爱,梦一生》结束了我的所谓美声生涯。居然,辅导员很亲切的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声不错,大概一两个月后,我组织了作品演唱会,情绪上是基本陶醉的,虽然显出满不在乎。如今想起来,尚是有些激动。这样的膨胀,这样的做法,只能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出走。
95年的广州歌坛还是很辉煌的,闷热的夏天我竟然奔赴广州了,火车、公车、行走,太平洋音像,广州中唱……,结果自然是可知的。怎么办呢?找工作!职业介绍所去了,路边的小厂子也去了,介绍费100元也没有了。晚上没有地方住,就跑到广州站的广场,晚上被武警赶到一个铺满草毯的大院子下榻了。工作估计找不到,也不想找了,回家接着上学吧。给自己鼓气,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想想有些可笑,来的时候,我妈都哭了,她不愿意我在外面,她这次真是看大了我,我不是灰溜溜的回来了啊。
我身上的钱已不够买两张票了,就买了一张票和一张站台票,广州站工作人员太严厉了,上帝保佑我最后居然也混上了归回的列车,。我拿着站台票自然是没有位子座的,就挤在车厢之间的过道上。叹了一口气,终于轻松些了。又开始查票了,我很紧张,因为是一个挨一个的查,基本上是豁出去了,反正是没有钱,又不是故意的,来到我的身旁时查票员居然走过去了,可同时我身边的一位劳工兄弟可能看出了我没有买票要揭发我,我恶狠狠盯着警告他,于是车上的黄昏和初夜顺利过去了,深夜马上到了,本来身上剩的钱就不多,一上车,自己留了5元,其余的都给了那位同来的同学,我让他到另一个车厢的座位上去了。
饿,很饿很饿,5元人民币只够买一瓶拌色素的可乐,饿极了我就喝一口,还行,管用。夜再深的时候,我就入睡,记得有句俗话说:人是一盘磨,睡了就不饿。混沌间突然我觉得胃在动,来回的绞动,磨的很疼,可是我只能连着喝两口,因为是慢车,广州到武汉应该要20好几个小时,不能喝太多,我得省着点。水进入胃里居然感觉象木头,大概一会儿就应该会好了。偏偏这时侯,旁边的老大爷问我:怎么不吃饭啊,你不饿吗?我微笑着说不饿。在铁板过道为床广州报纸为被的麻醉中,渐渐的胃也不疼了,我也不饿了。
在离开家的时候,我的一个叫李鹏的朋友给我一个信封,说让我上车后再打开,我知道那里面是钱。他支持我的理想,他也是个学生,他是我的朋友。
旧事之 九六年的故秋
96毕业后,我没有去单位报到,就直接从火车上一路站到了北京。
唱片公司不需要我这样没有钱的人和也不商业的歌,来回的公车,来回的拜访,这样的情形在一天天的上演着,只有一股热情,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我当时住在哥哥的军营里,这样可以省钱,他一直鼓励着我。当时从八大处到三间房到大觉寺,我都是和军队在一起,军队的人很讲义气。
记得那时全国各地的来北京的音乐青年很多,各种林立的工作室也很多。可是,一切并不象自己想的和报上说的,这样无目的的跑下去,就没有饭吃的。应该去找一份工作,于是,按着报上的地址就去了永定门附近的一座楼上应聘,那是一家直销公司,就是直接上门卖东西的。也有一些人同时来找工作,要缴300元定金,我觉得好象不是那回事儿,就说没有带,所以不能领直销的商品,只能跟着参观学习;有些人就缴定金了。你知道我们卖的是什么吗?大概是叫什么科学刀具,就是好多刀一起放在一个木盒子里,据说在赛特商厦卖好几百呢。在出发前,我在门口看见一个带头的要发表感情激昂的讲话,最后大家还要齐呼必胜。我和另外一个湖南某大学毕业的学生被一个组长类的女子带到了朝阳医院,找到了一个主任还是副院长什么的,居然卖掉了好几把,当时组长鼓励我俩,说马上上面的公司要奖励她一个寻呼机,只要好好干,什么都会有。
在回来的公车上,心里有些莫名难受,湖南的学生说:你是学什么呢?我说音乐。我问你呢?他说历史。我俩也许是虚荣心作怪,认为自己不能这样的,就在中途下车溜了,各自天涯。
后来,觉得那样的东西不值那么多钱,有些骗人,人应该用自己的劳动来换取报酬,我对我哥说:我去干那个蹬着车给各个单位送盒饭的活吧,我觉得那样很实在的。他说:那个车子不是那么好蹬的。他不同意我去。
后来,去了西山大觉寺旁边的一个地方,那时已经快是新年了,那是个寺院,在半山腰,从后门出来可以到山上去,可以看到夕阳、很美的夕阳,看着远方,我忽然想起了我的理想我追求的理想,它是什么呢?
旧事之 贫贱百事哀
天气晴朗,万里有些云彩,窗外的人群还是一样的多,还有与人一样多的车。
又见到他了。
记得在两年前(其时1999年),我在一个唱片公司工作时,曾接待过他,听过他写的作品,觉得感情很真挚。那时总会在认真地听很多的歌曲,所以有了些许感动。即使作品有些简单,可是那是他真实的生活写照。他也是外地人来北京打工,当时好象在卢沟桥附近的一个工厂工作,工资仅够吃住。记得当时,他那个粗糙的录音小样花了他近1000元。
我们的公司是个大厦,很有些富贵气象。所以,保安大爷招手后警惕问我:他是来找你们的吗?我确定的说:是的,他是一个词曲作者。今年看上去他老多了,已经不认识我了,我认出了他,还记得他那首《乡村女孩带我回家》。他对我说现在是在一个外来人口子女小学任教。我请他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他见到我认识他时有些惊讶。他说这次他的作品小样花了2000元,他还说不愿意听自己原来的曲风,要时尚一些,现在流行的是时尚的东西。不知为什么此时的歌没有原来清新了,包括那首被他重新编曲的《乡村女孩带我回家》。看得出来他依然拮据,于是说:你有了新歌就寄过来,有歌谱就行,不用再跑那么远了。
送他出公司门,回来后,真的想哭,我知道,也许音乐就是他唯一的依托或骄傲了。老天,蓝或者不蓝,它总不发言,看着这世间发生的一切一切。感觉也许他再也不会四处送他的小样了,会在自己的小屋里,抖动着肩膀哭出声来。这个世界,为什么有些事情有些人就没有权利去做呢?
有人说:搞音乐是有钱人的事情。是啊…… (2002年写于北京)
(之所以附列上面这样一些文字,只是想回顾一些时间。因为,有的时候忽然会发觉,时间它有魔咒的,很难躲得过去。所以,有了这样一张取名《告别》的专辑,就是很简单的告别,悄然离开了,至于离开什么,自己也没有全部弄清楚。做专辑的制作人,一是熟悉自己写的歌曲或者自信,二是节省了制作费用,这样就免不了一些技术上的问题,经过半年时间的存放与凝视,觉得幸没有犯什么大错,这丑孩子尚可面世于众乡亲。至于北冢两字,一因家乡古早之名称,二是用做笔名也有时日了,并没有他意,即使有北方坟墓之表象也没什么,不过专辑中一位人名而已。我深深地感谢听这张专辑、看这些文字的朋友,无以回报,愿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