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网电第二十九期节目:毕业生】
主持:格子
123,223.223.223我们会不会一直在原地,就像爱过的人永远不离不弃.这里是寂寞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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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六七月,总会有一些伤感在校园里惆怅,那是大四生离开之前的惦念.最近模拟法庭里几乎都是此起彼伏的送毕业生的晚会,看到很多毕业生唱歌和流泪.我师姐没有吃散伙饭就离开了单位,她说,她太难过,以后就不能见了,学校里到处都是离别的伤怀,以前没有觉得北教南教旧图新图文博文览有多亲切,不过受了上一级的影响,知道如果看不到了,一定会很想念。以后去哪里找两块两场的电影?去哪里找免费的中央空调自习室?起哪里找大大小小的讲座,去哪里找学院比赛的海报?以及,去哪里找不怕人的大白鹅和走了无数次的小南湖。
大学四年, 一直以为自己是优秀的. 十年前, 在有些财大英语老师还不知道GRE是什么的时候, 我已经考了2260. 四六级优秀, TOEFL,TSE, 社团组织,同声翻译, 课外活动, 写作演讲, 校外兼职, 我自以为面面俱到.
毕业那年一月去深圳, 面试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商业银行的国际银行部门, 先后考试好几轮, 先是专业, 后是外语, 最后被口头通知被录取了, 让我回家等通知. 然后对方一直是拖, 说没问题没问题, 等通知吧. 直到快五月底最蟾嫠呶? 被另一个顶了, 那个时候不仅找工作已经太晚, 连户口已经不能留在武汉了, 更不可能在武汉找工作. 问他们为什么骗我这么惨, 对方明着告诉我: 怕你又出去找关系. 半年后, 才知道我的一个同班女同学, 去了我应聘的那个部门, 没有参加考试.
然后人就开始散了. 开始是有次序地退场, A离开的时候, 通知了好多同学去火车站送, 都喝酒, 男生都痛哭, 女生都唱歌. 然后的是杂乱地退场, B离开的时候, 在我的门口拍一把说: 哥们, 走了... . 后来的人, 多是是安静地退场了, 没有扔暖水瓶的劲头, 也哭得没了劲, C离开的时候, 没和我打招呼, 只剩下一张空空的床, 床单都拿走了, 床板是木头的, 上面放着一张周慧敏.
不记得自己哭了没有, 大概没有, 情绪难受, 分不清楚几分是依依惜别, 送君千里, 几分是形单影只, 顾影自怜. 后来别人要走, 懒得去送了, 十几个人往那一站, 嚎滔大哭, 站旁边都觉得丢人. 最郁闷的是, 最后发觉, 第一次干这么丢人的事情, 结果不记得送的是谁了. 现在想起来, 大概, 当时大家哭的其实都是自己命运未卜吧.
我住的是38楼的7楼, 到了六月底, 人就越来越少了, 在闷热的七月, 当我的拖鞋拖踏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楼道的时候, 我知道, 我真毕业了. 我是那层楼留下的最后一个人. 我没有其他地方去, 跟家里说了半年多, 我在深圳找到工作了, 没脸跟他们说, 工作没找到, 户口也没能在武汉留下来. 家里爸妈都下岗了, 妈妈身体不好, 经受不起. 最后一直骗他们说我在深圳住在师哥哪里, 一切都好等等.
到后来, 人走光了, 每间房都不上锁, 里面有用的没用的东西到处都是, 捡垃圾的象集团军, 有次序地扫荡着每一层楼. 一不留神, 一个大嫂已经在把我的开水瓶往外拿啦. "干什么呢?"我大吼一声, "我还住这儿." 大嫂骂骂咧咧得走了. 这样的交锋, 多的时候一天要三四次. 到最后, 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跟她们抢垃圾的, 甚至自己就是垃圾.
有时候, 有些事情, 越是害怕越是无法开始. 考前知道自己这门课要挂, 时间宝贵却害怕得不敢翻书; 男女朋友, 相处几个月就知道彼此不合适, 几年后双方还不知道如何开口道别. 在我身上, 从五月到七月, 大概有两个月的时间, 每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同学都走了, 大家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父母不在这个城市, 在的话也不想让家里担心. 每天看到的, 开始是捡垃圾的, 后来是些来看校园的新生, 叽叽咋咋, 我的那层, 要住女生了. 有几个女同学已经过来踩点, 脸上装满了我没有的东西, 希望. 到了中午的时候, 摸摸口袋里的钱, 决定省一顿了. 又过了一阵子, 彻底断粮了, 在一个同学家门口徘徊了很久, 还是离开了, 跟他不熟. 最后实在抵不住, 找到另一个同学, 向他借些钱. 大学四年, 自己支援过别人, 却从来没有找人借过钱. 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为了买明天的食物而向人借钱的感觉, 别人是无法体会的. 那不是借点钱周转两天, 那是走投无路, 是羞辱. 并非被对方羞辱, 而是结结实实地被生活羞辱的感觉. 手里接过几张百元大钞还忙着道谢的一刹那, 自己原来相信的一些东西, 什么公平竞争啊, 什么人才社会啊, 分崩离析.
为什么中国容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 我当时也这么问自己, 问了自己几个月, 天天介于半醒半梦之间. 我该去那里? 我该做什么? 偶然, 没有什么事情是偶然. 被人顶掉是偶然, 但中国的人情大于法, 不是偶然. 把自己的失败归于偶然, 并没有解决问题.
同学的钱是要还的, 开始是卖楚天都市报, 后来是在联合商情给人发报纸, 其实就是给武汉电脑城的一些厂商发报价单. 大学三年级已经具备了所有考试成绩的我, 从来没想过离开这个国家, 只想老老实实地做一顺民, 学英语只是爱好,直到, 那一天, 不得不从别人手里接过那几张钞票的时候, 有种东西, 分崩离析. 同学碰上了, 问我将来要干嘛, 我说: 自费留学,去美国. 我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 他笑了. 我也笑了.
再后来的故事太长, 就不放在毕业时光了. 一点点努力加上一点点运气, 我的生活已经有了一点变化. 从在武汉卖联合商情, 到了在美国买纽约时报. 回头看这段时间, 恰恰是在身处逆境之时,一个人容易做出点事情. 如果没有这段遭遇, 我大概是在国内一银行里上班, 被生活的惯性带着往前, 随波逐流. 并不是说这样就不好, 在哪里生活, 什么样的生活, 不重要. 重要的是, 是生活选择了你, 还是你选择了生活. 我们真正选择的次数, 一生不会太多. 生活选择了让我被另一个有关系的人顶掉工作, 流离失所, 我选择了暂时离开这个国家, 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的选择, 全拜那半年的毕业时光所赐.
逆境到来的时候, 正是不受干扰, 审视自身, 反省自身, 解剖自身的良机. 是补充自己、壮大自身、使自身成长、使自身更新的良机,是学大知识、获大本领、得大彻大悟的最好契机。
谨以此文纪念我的美好的毕业时光.
(因广播需要略有删改,部分内容出自:《我的毕业时光》 作者:九三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