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网电第101期:一一   

主持: 默眠


一个明媚的下午，躲开变幻无常的天气，阳光拨开云气大口大口地呼吸。我就站定在你的后面，拿着相机，让我们都成为别人的剪影。寂寞地铁网络电台，bluesubway，在电影里寻找属于我们自己的人生。
大家好，我是默眠，今天我想给大家说说杨德昌的电影《一一》，这是杨德昌最后一部电影，很久之前就听说过了，却是在导演去世以后才想起来看。关于片名的解释，其中一种是道家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是源头，是生命的根本，是无限。小孩子们看的天文电影，婷婷上的生物课，NJ的日本客人讲的道理，都是在暗示宇宙万物与人的悲喜，都是在感受天人合一的境界。按杨德昌本人的话来说，就是当时想用个简单的片名，一切都是由一开始，由最简单的开始发展，描述生命跨越的各个阶段。一切复杂的情节说到底都是简单的。这部影片已经没有杨德昌在《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中的惨烈与无奈，更多的是些温和的关怀，在经过了那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年月之后，导演早已懂得愤怒远不如倾诉强大，于是《一一》开始变得平淡无形、舒缓无物。整部电影以一场婚礼开始、一场葬礼收尾，影片的开头安静详和，一个家族的人并排走在树影斑驳的石板路上，树木的枝叶延伸在人们的头顶上，大人们像往常聚会一样说说笑笑，孩子们在前面追逐跑跳。婚礼上，新郎新娘都有着一脸的不耐烦，在酒席上大人们讨论着工作、烦恼、家长里短，每个家庭都隐藏着自己的危机。只有外面，气势汹汹的女孩子们欺负一个男孩子，脱掉他的鞋子扔掉，然后笑着跑开。三个小时的电影，不紧不慢地向我们讲述着家庭里每个人的故事。轻摇慢摆，一一道来。
杨德昌在接受世界报影评家佛赫东专访的时候解释说：“一一是美国中文字典，第一页第一个字。指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个关系不仅仅是言语的相互沟通，更重要的是情感的交流，”他说“每个生命，都重要。”
人到中年的NJ游走在家庭和工作之间，拥有一儿一女、一个相敬如宾的妻子，当看见一边自责一边在不开灯的房间痛哭的妻子时，NJ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安慰朋友一样抚摩她的背，已经走过十几年的夫妻也不过是平淡如水的关系。NJ结识了志同道合的日本朋友，却由于自己公司的朋友而无法与之继续合作。在日本出差期间和自己错失良缘的初恋女友重温过去，一起吃饭、散步、牵手。读高中的女儿和邻居女孩的男友相恋，当镜头不断切换，你会发现父女二人的初恋竟如此相象，同样的路口、同样的牵手方式，上一代的青春就这样由下一代起承回转。NJ拒绝初恋女友重修旧好的请求，留下一句：“除了你，我再也没有爱过其他人。”然后回归到了自己的家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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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J是电影中最重要的角色，他的内在是诗意的，然而他的环境容不得他的那点诗意，他困惑、吃力、无奈。中年的无奈在于已经没有不选择这种生活的权利，最大极限只是在于少被侵蚀一点。有人问：“NJ说：‘除了你，我再也没有爱过其他人。’你相信么？” 我相信，真的。我看见那个三十年前的初恋情人在电梯前遇见NJ优雅而客套地寒暄，转身走开之后突然又折回来哭着问：“你为什么没有来，我等了你那么久，为什么你没有来？”我们的眼泪也跟着她的划过面颊。我看见NJ在深夜回办公室打电话给她，在答录机里说：“我想要你幸福。”NJ和女友在一起一直说家乡话，在他的心里，那是最亲切和熟悉的回忆。我看见他们在日本的街道牵手走过，在宾馆相隔一面墙壁的房间里哀哀痛哭，哭没有应允的诺言、没有终老的厮守、没有回头的青春，然后在次日清晨悄然离去。三十年的时光，只来得及在心版上刻画一个名字。
杨德昌的镜头是平静而克制的，感情含蓄而淡远，没有煽情的音乐、没有特写什么渲染什么、强迫你去鄙视什么，然而我们还是被感动了。NJ和三十年前的女友在日本街头散步，平行插入的是婷婷和少年在散步。NJ说：“第一次牵手在红绿灯前。”红绿灯前，婷婷和少年终于牵手。这已经不是在讲一个故事了，而是一个老者雍容看待往事的目光，含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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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洋总是能在别人给他的打击中找到更多的希望，他偷偷地在游泳池中练习憋气，“扑通”一下便没了声音，当人们悲伤地以为他被游泳池吞没的时候，他又浑身湿淋淋地爬上来背起书包回家。他学会使用相机，专门拍摄别人的后脑，在婆婆的追思会上他又说：“婆婆，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知道我以后想要做什么吗？我要去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给他们看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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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一直昏迷，对于她来说一定有很多事情不想面对、也无力面对。她终于静静醒来了，给她心爱的孙女折了一只蝴蝶，哄她入睡。婷婷醒来的时候婆婆去了，掌心里是那只蝴蝶，回头时，久久不开的花，开了。有人在看完电影以后问：“婆婆真的醒来过吗？还是只是婷婷的一场梦？”其实梦和现实又有什么差别呢？在心里如果是，那么就是了，或许她手里的蝴蝶只是一个美丽的寄托。
电影中出现了大量的城市建筑，明亮的玻璃，玻璃上映出的是城市大楼上的霓虹灯、广告牌，是街道上行驶的汽车，而玻璃后面则是人们不同却又相同的脸孔。每天在生活中挣扎却又避免不了被吞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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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是婆婆的葬礼，亲友们带着他们各自未解决的问题重新聚在一起。洋洋拿着稿纸读出那句让看过电影的人都铭记于心的台词，他说：“我觉得，我也老了。”没有人会觉得可笑，因为我们都感到的是自己童年时总有那么多幽闭的心事以及无法跟任何人说的孤单。渗透在整部电影细枝末节之处的人生，正是让人感动且不能自已的原因。影片自始至终传递着一种看透人生的超脱，法国媒体评论它是生命的诗篇，也有人说人生必经的轨迹总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于是开始对着屏幕恐惧，当年龄一点点增长，当身边的人渐渐离开并将自己隔离，附之于其他的却更加令人害怕。也算了，随它去吧，再难回头。侯孝贤说：“杨德昌走了，他带走了中国台湾电影，但是《一一》恒久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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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处为电影原声对白

【地铁网电第一百零二期节目：一只猫的独白】

主持：老毛懒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这里是，寂寞地铁网络电台。本期节目，我们来听一只猫的独白。
喵，她来了。我是一只孤独的猫，是的，我孤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和其他的猫不一样。他们，总不愿意接近我。而我，也不擅长主动和他们套近乎。所以，我只好选择孤独。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我可以安静地站在田边，看看绿地和蓝天，这种美景，我想他们是感受不到的。

老实说，我长的并不好看。毛色黄灰暗淡，这来源于我并非贵族的出身。可是，没办法呀，我不能选择我的父母。但，这不重要，不是吗？关键在于猫品的好坏。可是，我一出生啊，就有别于我的弟兄们。从外貌上看，是因为在我的颈上，有一圈纯黑色的毛，就像是一条项链，看上去很特别。这，大概也是以我卑微的出身，却被一个富裕家庭领养的原因吧。但，我觉得，我的与众不同，并不只是这圈毛，而是，内在的一些东西。反正，我也说不太清楚。

我出生在孤猫院里，出生不久就和妈妈分开了，所以，我记不得妈妈的样子。但是，却一直忘不了躲在妈妈毛里的那种温暖，这跟后来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那种温暖是截然不同的。所以，我常常宁愿呆在冷的地方，想念一下妈妈的体温。正如我所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被这个富裕家庭看中。那时，我现在的女主人，带着她八九岁左右的儿子，来孤猫院挑选他们的宠物。天呐，我真是不愿意提起“宠物”这个词，我讨厌人类这样叫我们猫，或者其他动物。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人类比我们聪明，不喜欢，也只能认了。我还记得当时那个小男孩的眼光，在众猫中扫来扫去，然后，就落在了我的脖颈上。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盯着我那圈黑色项链看了好久。于是，我就跟着他们来到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哎，人类总是喜欢一些与众不同的事物，而忽视那些平凡的东西，为此，我很为我的弟兄姐妹们鸣不平。

应该说，我是一只幸福的猫，至少，在很多猫眼里是这样的。我的家坐落在城市边缘的富人区，是一个两层小楼。当然，我家的周围都是这样的小别墅，还有大片的田地和纯蓝的天空。据我所知，有钱人总是喜欢住在郊区的，只有穷人才待在城里。他们先是不择手段的发展，把城市搞得乌烟瘴气，等自己有了足够的钱，便搬到乡下来享受。我还真担心，迟早有一天，城市以外的地方也会变得肮脏不堪，谁知道呢。
我的主人为我提供了舒适的住所和足够的食物。他们从超市里买回一些并不便宜的猫食罐头，满心欢喜的给我。其实，我并不喜欢那些，我爱吃新鲜的食物，就像他们人也不爱吃罐头一样。人类的自以为是真是一个顽固的恶习呀！可是，要知道，我不是一只没有良心的猫，我懂得知恩图报。他们供给我的生活，我是应该感激的。于是，我总是假装高兴地把那些个罐头全部给吃光。一天天长大，然后在主人需要的时候，及时伸毛过去，供他们抚摸。我也知道，人类很少做无偿的事，他们养了我，我就有义务让他们高兴，对吧。

我对人类的了解，源于我童年时看了许多电视。每天晚上，我蜷在主人们脚下或怀里，和他们一起看新闻、电视剧等等。他们一定不知道，我也看得明白，并且可以思考。否则，他们可以尝试和我沟通。我看得出，我的主人之间非常缺乏交流，不管是夫妻之间还是父子母子之间。他们总是坐在电视机前或是各干各的。我的小主人曾经对我说，他希望爸妈能多带他出去玩。为此，我想起了刚出生的时候，弟兄们一起挤在妈妈肚子下面的温暖。可是，不管是人还是猫总得学会自己长大。我不就是很小离开父母自己到这儿来了吗。我很想安慰我的小主人，无奈他听不懂我的语言。哎，人类是高级动物，他们大概不屑学习我们猫类说的话吧。在我长到足够大，并且能够认得回家的路的时候，主人们便同意我每天独自出去散步，这对我来说，很好。我喜欢自由的空气。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啊。光是头顶那一片巨大的蓝天，就让我一阵感慨。我喜欢站在田边，看鸟儿飞过天空，风拂过草地。可以在这样一个自然的环境下，随心所欲，自由发展，该有多好啊。我曾，动过离家出走的念头。可是，几番思考，最后，还是被我打消了。我害怕自己面对生存。我承认，我没有勇气放下现在已经拥有的一切。于是，我很伤心，也很沮丧。因为现实面前，我不得不承认其实我是一只无能而懦弱的猫，只会做白日梦。而这种承认对我来说，很痛苦。在散步的过程中，我常常遇到我的同伴，有和我一样，养尊处优的猫，也有皮毛褴褛的流浪猫。起初，我愿意和他们谈起我的苦恼。可是，他们总不能理解，并且讥讽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一点的，也只是劝我想开一点，得过且过。我越来越孤独，于是开始习惯一只猫在田边远望。我想，寂寞，总胜于随波逐流强颜欢笑吧。

唯一，能理解我的，是他，我的初恋。他是一只出身高贵的波斯猫，毛色白皙，非常美丽。那天，我像往常一样站在田边想我的心事。他悄声走过来和我一起看风景，我有一些莫名的感动，于是，和他倾谈起许久不曾提起的烦恼。那天我们谈了好久，他说，他也和我一样，向往着自由的生活。但是因为他的高贵，主人把他看管得很严，他时常感到身处金丝笼一般的压抑。他还说，他经常能透过他家阁楼的窗子看到我，喜欢我远望时迷惘的眼神，和忧郁的气质。我对这突如其来的理解感到幸福得难以自持。那天，告别的时候，我们已经难舍难分了。
可不幸的是他的主人很快发现了我们的交往，他们不能容忍他们高贵的宝贝，和我这个出身低微的猫来往。他被锁在了房子里，再也没法出来。干涉本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是人类的爱好，对此，我十分了解。我天天看着他所在的房子，知道他也许就在阁楼的窗子后面看着我。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在人类里生活，只能，选择更深的沉默。

我的初恋，就这么迅速的夭折了。我依然是一只猫，一只偶尔散步，偶尔看风景，然后在该回家的时候回到主人身边吃罐头，陪他们看电视的猫。生活很是无聊，不过我看人类也一样，他们那么聪明，也仍要承受寂寞。而我，一只小小的猫，能有什么力量改变呢。其实说了这么多 我也有些明白我与众不同而且孤独的原因了。那是因为，我思考的太多了，了解的太多了。我知道，满足才是快乐的源泉。只是，我很难做到。日子，就是这样重复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现在我还是喜欢独自看蓝天，感受着其他猫甚至其他人感受不到的东西。但是以后呢？过几年，当我已青春不在，美梦不在，我是不是也会像其他猫一样，懒于思考，而勤于睡觉，躺在阳台上晒晒太阳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呢？呵呵，也许，这样更好，天知道。

第一百○三期節目·小毕的故事

主持：释

深夜的人，都是最真实的人。在安静的夜色中，抛开白日的浮躁，面对真实的自己欢迎在这样的夜里走进寂寞地铁，与我们一起搭乘这辆开往心灵的列车。

小毕的故事，小毕跟我小学同班有是隔壁邻居，当初搬来村子里的时候毕家已在此地住了十几年。记得第一次看到小毕是在搬来的当天，我在院子里搬花盆，靠着竹篱笆将花一盆一盆地摆好。忽然篱笆那边蔷薇花丛里有人喊我：“喂！”抬头一看，是个黑头小男生。走过去，他说：“恩！我知道你们姓朱。当面就把一只绿叽叽的大毛虫分尸了。言之，我是不怕毛虫的，抓了一把泥土丢他。他见没有吓到我，急得骂：“猪啊！”然后哈哈地笑着跑开了。

我被分到五年甲班，老师在讲台上介绍新同学给大家认识，教同学们要相亲相爱。我却看到小毕，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手上绷着一条橡皮筋朝我瞄准，老师斥道：“毕 处 嘉 ”他却咧齿一笑，橡皮筋一转套在腕上。我这才看见他另只手穿了整整半臂的橡皮筋，据说都是k橡皮筋赢来的。小毕是躲避球校队打前锋的，常常看他夹衣夹汗一屡硝烟的冲进教室来。巴拉拉喝掉一罐水壶，一抹嘴出去，留下满室的酸汗味儿。

毕家有五口人，后来我才知道毕妈妈年轻的时候，在桃园的一家加工厂做事情，跟工厂的领班恋爱了，有了身孕，那领班已经是有家世的人了，不能娶她。毕妈妈割腕自杀过，被救回来了。生下了小毕，寄养在朋友家里，自己到舞厅伴舞，每月送钱给朋友津贴，小毕在那里过得并不好。毕妈妈总是去一次哭一次，待有些能力的时候便和一位姐妹 桃 合租了一间阁楼，小锅小灶倒也齐全。于是把小毕接过来同住，晚上锁了门出来上班。毕伯伯是以前在大陆已经有妻室的，逃难的时候离散了一直在连勤单位工作，很短的身材，农夫脚农夫手，过了中年想要老婆为伴。他有一帮河南老乡极为热心，多方打听觅寻到的结果，介绍了小二十岁的毕妈妈。头依次见面的在外面吃饭，毕妈妈白皙见瘦，毕伯伯只觉得惭愧怕亏待了人家母子。毕妈妈唯一的条件是：必须供小毕读完大学。第二次见面就是行聘礼，中规中矩照着礼俗来，毕妈妈口上不说，心里却是感激的。

小毕五岁的时候有了爸爸，七岁有了一个弟弟隔年又来了个弟弟，两个都乖，功课也好。印象里的毕妈妈不是快乐的，也不是不快乐，总是把自己收拾得一尘不染，走进走出的忙家事，从不穿门子，从不东家长西家短，有理得与人家打招呼，有或是小毕打破了谁家的玻璃，拔了谁家的鸡毛做扇子，毕妈妈在人家门口轻声细语地道歉，未语脸先红。而毕伯伯不，红彤彤的大胡子脸大嗓门大声笑。下班回来洗了澡搬张藤椅院子里闲坐，两个男孩儿轮流去骑爸爸的脚背，毕伯伯一只脚大，一举举到半空中小的男孩等吓得要哭，放下了等呵呵地傻笑起来。毕妈妈有时候收了衣服依在门口看他们父子团闹，澄静的面容知识看着，看着，看得那样久而专注。我怀疑她是不是只在发呆多半这个时候小毕还在外头野呢！难得毕妈妈也笑，实在是太白了，一笑两腮就泛出桃花红，多讲两句话也是。平日泽天光底下站一会儿，颊上和鼻尖即刻便浮现出一颗颗淡雅的雀斑。现在想来，毕妈妈脸上的桃花红竟像是日落前昏，晚的晚霞。毕妈妈的国语甚至说得很艰难，不是带强调或是不标准事实上咬字非常正确的原因有两个，一则毕妈妈的国语是翻译台语比别人慢一些，一则是毕妈妈太少说话了以致是不是渐渐丧失语言能力了呢？加上毕伯伯毕妈妈很少交谈，良人的交谈都是在孩子说话当中传给了对方。毕妈妈给孩子讲台语，毕伯伯不知怎了就会得听了。比方吃饭的时候毕妈妈对孩子说，鞋子都穿开嘴了过年要买一双新的，那个礼拜天毕伯伯就带孩子去市区升升皮鞋买鞋了，小毕从不跟去也自有一份，尺寸什么的都合，不合的话毕伯伯下了班再拿去换。那年的周交我们去后山的德光寺赏月，毕伯伯喜欢小孩儿，对女孩儿尤其疼爱，一路耍宝斗我们姐妹笑坏了。还把小妹扛在肩头舞狮子似的左摇右晃，一气奔到山坡上，矮墩墩的活像德光寺里的财神爷。毕伯伯蒸笼头最会流汗，毕妈妈从塑料带里拿出冰毛巾递过去擦过后仔细叠好放在袋子里。我们坐在凉亭里分月饼釉子，听毕伯伯和爸爸聊大陆的周交，毕妈妈少吃少笑，一旁利落得剥釉子给大家吃或拿鹅毛扇在脚下替大家驱蚊子。小毕早就一个人。寺前寺后玩了一个圈，跑来吃几半釉子又不见人影。小毕和我们女生是除了恶作剧老死不相往来的。那晚的月亮真的是星星圆圆照在凉亭阶前，如水一般。

毕妈妈每天中午来给小毕送饭，下台连送水壶把喝干的壶放回去，飘毛毛雨送雨衣天气变凉送甲克，没有谁家的母亲有她这般费心的。小毕他是男生是绝对厌恶雨衣的，绝对不加衣服。奇怪小毕那样不殉，回避妈妈不用疾言厉色就穿了 。将两条袖子在颈子上做件小披风算是听了母亲的话,雨衣不妨批在肩上扣好第一颗扣子跑起来忽忽的像多了一个斗篷，做一个行侠仗仪的清风侠也是不错的。

上了国中小毕给分到不好的班级，学抽烟跟人打架，和不良少年纠缠不清。毕伯伯三天两头跑学校摆平还是给一个记大过处理。然而我知道小毕比赛坏的，不是。因为由此放学回家我在菜市场柳家小巷，有三个男生拦住过路。其中一名说他是谁谁谁，另一名回声道，你干嘛那么骄傲。怪了他们是谁我都不认识，难道你以为你是模范生就了不起啊！假清高！披手来揪我的头发。突然是小毕声音在后面大喝道“你们别动她，她是我爸的干女儿。”不知怎么的那些男生就走掉了，只听小毕说保定没人再敢惹你。当下我太慌张了，后来想要跟他道谢，每每他故意避开全当没有发生那回事。几次我去办公室去送教师日志，见他在训导处罚站，训导主任对他手舞足蹈对他咆哮，与他分明没用，因他并不以为他做的是错的。与我却是残痛，小毕啊小毕，要以为我和别人一样看你，你就错了。

小毕国三的时候偷钱，本来是毕伯伯本来要替他缴的学费，小毕偷去交朋友花了。那晚毕伯伯套问小毕的大喉咙，我们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小毕从头到尾每吭一声。毕伯伯气急拿了皮管子下了狠手打他，小毕被打急了，连连叫道“你打，你打我，你不是我爸爸，你打我？”蓬蓬两声是毕妈妈摔的，屋子里澄静下来。毕伯伯支呀一声跌坐在藤椅里。我打赌，我们这半边阵村都在听他们家的动静。后山的山风滴滴吹过，院中吹过忘了了手的就杂志给吹得累累作响良久良久，差不多要放弃下文了显然是毕妈妈压着小毕，而小毕不肯跪，毕妈妈的声音揣怵起来，“跪下，死孩子谁给交的，你不是我生的，你不认他这个爸爸，那年你早就没有我这个妈妈了。”毕伯伯气掂道“我不是你爸爸，我没有这个好命受你跪，找你爸爸去跪”然后一切都沉寂下来真正的沉了。沉了沉了，沉沉的夜，睡不稳，几次醒来，殷殷的哭声，听不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二天毕妈妈开煤气自杀了。毕家小孩儿下午放学回家没人来应门，便和邻居家的小孩在广场上玩，等毕伯伯的交通车下班回来，觉得有异，发现时已救不回了。毕妈妈留下一封不算信的信，用她所会不多的字写着“处嘉的爸爸：我走了。阿处我告诉你，你要孝顺爸爸，我在地下才会安心。处嘉的妈妈，方音。”

村子里组织了一个出丧委员会，出殡当天毕伯伯的河南老乡都到了。小毕带两个弟弟跪在灵堂的一侧，向祭奠的每位来宾扣头致谢。穿着孝衣的小弟显得更黑更瘦，孝帽太大，一磕头便落下遮了整个脸，当时不明白毕妈妈的死是为了孝帽的一磕头落下遮了整个脸而哭泣。毕伯伯一直很坚强，把丧事办得整齐，周到。但出殡完回家，小毕来和父亲商谈一些善后的琐事，谈着谈着他哭了。念来念去还是怪毕妈妈糊涂，夫妻十年他不曾有国重话，怎么在气头上的话就当真了呢!他的妻论年龄可以做他的女儿了，他不能给她什么，除了一个安稳的家和爱她一生她就这样去了不是明明的冤屈她吗！

毕伯伯哭得手麻脚软．止了泪又谈起作坟，占用大地，用什么材料一一筹划得有条有理．毕伯伯憋足叹道，我还能怎样，不过尽我所有罢了．小毕准备投考军校，毕伯伯知息大怒，坚定地要他参加高中的研考。小毕讲给毕伯伯听，第一他的靠不上高中的，毕伯伯道，考不上补习一年再考。第二不必花费学费，毕伯伯气得把小毕拉到毕妈妈灵前，你不要跟我讲学费，你妈妈指望你好好读书，考高中考大学，出来找事情容易，风风光光做人，你不要对不起你妈。第三预校念完直升官校，跟一般大学是一样的。毕伯伯大叫“啊！我不知道官校和大学一样。”小毕有一项没，他是想和他从前的世界了断了，他还年轻，天涯海角，他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开始。后来的学校里老师，训导主任和校长连番将毕伯伯说服了。

毕业典礼毕伯伯给安排在贵宾席观礼，从开始到结束，腰竿坐得笔挺的两张大手放在膝上，小毕和另外一个男生被保送军校，阶台上接受表扬和欢送。小毕胸前斜挂一条大红系带，在肩上结臆度绣球。当台下掌声拍起来的时候，台下掌声最响最久的，小毕你猜是谁？

隔年毕伯伯退役下来，搬了一个村子，又退休后和河南乡亲合伙开杂货店。彼时正直我们村子改建国民住宅，中坚纷纷在附近秘密暂住。毕伯伯回来办理房屋移交手续，带了好些店里卖的干货呢！仍叫我们干女儿啊干女儿！走时毕伯伯站原院子里隔竹篱笆望着自己的家出神。墙该凋谢，最酱草铺地正开，我想毕妈妈的一生是只有毕伯伯的。其实这世上的哪一桩情感不是千窗百孔的呢？她是太求全了，故而宁可治罪。果真那是毕妈妈唯一能做到的吗！

再见小毕是国中同学会，在西餐厅聚餐，有人拍我肩膀，回头一看小毕，大家都这么喊他。多少多少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叫他，多少多少年来他的肉如今是俊体，黑是健古，那哑哑的眉毛和睫毛底下，眼睛想风吹过的早稻田，时而露出稻子下水的清光，一闪又暗了下去。

他就是小毕，空军中蔚军官毕处嘉。我问毕伯伯好吗？小毕朗声一笑，食指敲敲脑袋说，我爸那狗头军师，专出馊主意。原来在小毕的鼓动计划下，毕伯伯的杂货店已扩散改为起点商店手下三四人管货卖货，乐得毕伯伯现成做老板。闲时去河南老乡那里吃茶聊天，赏豫剧。两个弟弟都念高中了，我听着只是要湿泪。谢他昔年的一场拔刀相救，小毕侧侧头有些惊异的说“啊！是吗？”又说起他在训导处挨骂罚站的事.他也诧异好笑，说“啊！是吗？”于是我写下小毕的故事。

好了小毕的故事讲完了，那么你喜欢这个故事吗？希望大家可以喜欢这期小毕的故事，我们下一次再见吧！
　

[ 本帖最后由 布老虎 于 2008-4-26 00:45 编辑 ]

第一百○四期节目·今天不读书No.1
主持:格子

第一百○四期节目·今天不读书No.1

今天不想再看书，只想一个人静静的想点什么，可是我又刚好有些感动要跟你一起分享。人间事，芳寸心，在不读书的时光里让文字来说话，今天不读书，today no book 。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NJ格子，在这里我要给大家推荐一本书，这本书也是一直有朋友给我推荐的《王小慧的视觉日记》，直到来北京前才在偶然的情况下买到，但是拿起来就放不下了。当然我也愿意和各位听众分享作者王小慧的故事。

这是一部集真情和天才创造于一体的中国女孩海外生活15年的结晶。书中穿插的每一帧由王小慧拍摄的摄影作品都拨动心弦，使人们的灵魂得到震撼。

由上海同济大学毕业的王小慧，十五年的旅德生涯, 从一个清纯的少女走向了美丽和成熟。生命的韵律反映在她的作品之中，深刻地结合了东方女性的精致和淡淡的丽质，以及西方艺术的抽象形式的几何美，但是这种结合却完全没有一丝媚俗。

她的前半生经历了一场大灾难：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丈夫，一位拥有设计建筑才华并体贴入微的同学。她凭借自己的勇气和智慧战胜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在艺术世界里不断挑战新的极限，为东西方文化的交融以及她酷爱的摄影艺术，不断创造着美丽。

很多人也和王小慧一样，从中国大陆来到美国和欧洲各国深造学习，然后创业。但是像王小慧这样始终如一地辛勤耕耘并在悲剧中创造顶尖艺术的人并不是很多。取得世界级荣誉的更是凤毛麟角。读一读王小慧的自传，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也会深受感染。

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就像一支蜡烛，虽然脆弱，却可能照亮世界的一角。王小慧的生命就是这样一支蜡烛。它在艺术世界里，每时每刻都散发着激励我们的光芒。

《我的视觉日记》每一页都散发着典雅的幽香。虽然王小慧15年来身在异国他乡，她的飘泊感激起的凄美意境却成就了她的摄影艺术，并且将之推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她的作品被收入《150年摄影大师作品集》中。《我的视觉日记》这本书，集中了她海外生活的日记和摄影作品，因此可以说是优美的文字和一流的摄影作品的完美结合。

人的生命如此短促。当王小慧与她的男朋友俞霖双双到德国留学时，上海同济大学的师生都为这对金童玉女的前途祝福。可是谁曾想到，俞霖在一场车祸中丧生，留下王小慧一人孤军奋战在艺术的天地里。
王小慧酷爱摄影，爱到废寝忘食的地步。正是这样的执着和热忱，才成就了她的辉煌。王小慧天生丽质，聪明过人。她把东西方文化艺术结合融会贯通，使她的摄影作品流露出真诚的感情，能让人感到雷鸣电闪般的心灵震撼。

我们聆听过一本好书的声音，在某个不知名的夜晚，与文字间畅游，请你跟我一起分享不读书的时光，听文字说话，这里是今天不读书，today no book。

也许是因为王小慧从小就喜爱用钢琴弹奏古典乐曲，王小慧的书读来就好像行云流水，字字句句表达了对生活和爱情返璞归真的追求。由于她的细腻和感性，相信许多人读了她的书以后都会使自己浮躁的心灵多少平静一些。我们大多数人只有在有了死亡经历后才能体验到生命的倒计时的意识；同样，我们只有在有了爱情经历后才能体验到“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安思佳是一位天才的演员。他一直深爱着王小慧，以致最终无法把艺术舞台和现实生活分开，纵身跳下高楼，选择以自杀的方式来结束单相思的苦恼。用安思佳的话来说，他的一生“或是为逃避丑恶而死，或是为追求完美而死”。在安思佳的眼里，王小慧是一个天使。安思佳认为，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爱情而存在的。

当你坠入爱河时，你情人的眼睛就会明澈如秋天的湖水；她在你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你都希望永远地凝固；生活中最平凡的琐事，如果能在一起做, 立刻充满了幸福，当不得不分手时，你总是悄悄地屏住呼吸，尽可能长一点时间保留她的馨香，尽可能多一秒握着她冷冰的纤纤玉指。

在安思佳眼里，生命的全部意义都是为爱情而存在的，没有爱情的生命只是行尸走肉而已，与其苟且，不如趁爱情尚未逝去之时结束生命，以保存那份完整的爱情，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安思佳用生命谱写了一曲爱情的悲剧。

究竟王小惠是否也爱安思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惠为安思佳创作的《燃尽的蓝蜡烛》剧本和系列摄影作品，凄美的故事是安思佳爱情历程的再现，原型深刻，剧本当然也很动人, 一系列以蓝蜡烛为题的摄影，幽幽暗暗, 就好像安思佳的灵魂再现. 当我们知道她们的爱情悲剧之后，那闪耀的烛光，蓝色的蜡泪，颗颗都在倾诉着安思佳对小惠的爱慕之情和君子之谊。

特别值得钦佩的是小惠敢于放弃大学职教而毅然从事她所钟爱的摄影事业，一份自由职业者的工作，生活完全没有保障的职业。当德国著名妇女杂志采访她，请她随手写下三句中文以结束采访的时候，小惠不加思索地写道：
“我不相信女子无才便是德。”
“我爱生活，爱自然，爱艺术。”
“我思念远方的朋友和亲人。”

没有对自己才华的自信，王小惠也许不敢辞掉大学教职而毅然成为自由职业摄影师，没有深厚的东西方文化的熏陶，王小惠也许没有勇气挑战“女子无才便是德”。正是对生活，对自然、对艺术之深深热爱，小惠才能充分发挥的她在德奥严格的艺术教育和训练，全欧艺术之旅的广阔眼界，以及对东方哲学的深刻理解，小惠用光，影和型创造出一幅幅诗情画意的大师级摄影作品。

对远方亲人和朋友的思念，使王小惠成为中德文化交流的使者，在小惠取得崇高艺术成就之后，她频繁地在北京，上海和慕尼黑之间穿梭往来，为中国和欧洲的文化交流架桥铺路。难怪小惠的书会在中国热销。

我们聆听过一本好书的声音，在某个不知名的夜晚，与文字间畅游，请你跟我一起分享不读书的时光听文字说话，这里是今天不读书，today no book。

小惠的丈夫也就是曾被同济大学建筑学普遍认为是天才的俞霖，在小惠放弃大学教职之后的第二天，和小惠双双驾车前往布拉克，中途撞车身亡。当时王小惠也是鼻子粉碎性骨折, 面目全非，三根肋骨折断，腰椎受伤，面临终身瘫痪的危险，在得知先生过世的噩耗后，小惠为俞霖创造了也许是她一生最优美，最悲剧性的杰作：一百个吻。

这是小惠送给爱人的最后礼物——-一百个印在中国宣纸上的红色的吻，当相爱的人离我们而去，你也许才能深深感到愧疚和后悔：生前如果多一个吻，哪怕是多一个飞吻该有多好！

女孩子常常一边开车，一边照着镜子涂口红，可见这是一个多么简单的动作，容易之极，然而对遭受身心巨大创伤，绷带，吊瓶缠身，刚从半昏迷状态中解脱出来，满脸浮肿的分不清五官的王小惠而言，这一百个吻的每一个动作，无不撕心裂胆，身心俱痛。干裂的嘴唇，恍恍惚惚的俞霖的笑脸, 止不住的泪水，红色的唇膏和淋漓的虚汗，在那张薄薄的宣纸上一滴一滴的倾注着小惠对亡夫的爱和思念，一百个吻，几乎耗去了一整夜的时间，当你有机会读到王小惠的《视觉日记》时，多留意一眼这一份印满一百个吻的照片。

经历了刻骨铭心之爱的人，对时光的流逝才会无比痛惜，难怪王小惠永远在同时从事着电影，教学，摄影，写作和文化交流等许多事业，以至于有人形容她有七个生命。王小惠把自己的经历深藏在心灵的谷仓里，“由于有爱，一个人才会真心用心在爱，在听，在生活”。

也许有人并不喜欢王小惠的摄影作品，因为艺术品味实在是一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体验，但是读一读小惠的自传《我的视觉日记》，你也许能为她那柔美抒情的写意风格和如烟如梦的摄影手法而体会到一种理想主义的抽象和女人特有的韵味：感性。

今天，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王小惠，已拥有无数的崇拜者，她如诗如歌，如泣如诉而充满悲剧性的美丽人生，相信会让更多的朋友静下心来，多一份真情，让自己钟爱的人，从此只有欢乐而没有眼泪。

好了，今天我们的节目就到这里，今天不读书，听文字在说话，我是格子，周四同一时间期待你的聆听。

   

[ 本帖最后由 yulang 于 2008-4-26 11:17 编辑 ]

【地铁网电第一百零五期节目：谁让心声无限漫长】

主持：默眠


谁醉了谁还醒着，谁哭了谁还笑着，寂寞地铁，bluesubway，
你在哪，你窗外，又是什么样的风景呢...

嘿，好久不见，近来好吗？我是默眠，很高兴又和你相约在好听的——寂寞地铁网络电台。

我猜，在网络世界里，最被大家熟识的应该就是QQ或者MSN这样的聊天工具了吧，就好像我每天打开电脑，上网，第一件事就是开QQ一样，习惯了它的存在，于是，看大家的签名就成了每天必做的功课。
因为，这个小小的签名，一字一句都是朋友的小情绪，有高兴的，有感伤的，有说心事的，也有讲生活的；很多我们一眼就能明白，也有很多是无法昭然说明的，也不能被人听后，就可以笑一笑表示理解，因为，你不能对某个特定的人说“其实，我……”，也不能对别人承认出“这是因为什么……”总是有一些声音——注定，要被压在心里。


你在或许初中，或者高中的时候，喜欢过某个男生。那个男生有好看的鼻子和眼睛，皮肤是黝黑的，很高，站在球场和同伴打球的时候，总是投入最多的那一个。他跳起来的姿势，非常的矫健，你站在二楼教室的窗前看着，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世界上最帅气的那个家伙；开始你们并不熟悉，后来因为某些巧合，终于令你们靠近了起来。你们放学回家要走同一条路，有一次打扫卫生，晚了，只剩下你们两个，你若无其事地跟他说“嘿，要不要一起回家啊？” 他没有迟疑地，就答应了。回去的路上你们讲了很多话题，你和他看过同一本书，你们喜欢同一个人物，而他说起的电影，有的你没有看过，也尽量附和，在心底记下了名字，打算在这个周末找碟儿来看看；他兴高采烈地说起篮球来，你搞不懂那些复杂的名字，回到家你上网按照他说的，一个一个地去寻找解释，在下一次聊天的时候，你明显做足了功夫，他的话题都能够应付。
你所做的那些，他都不知道，他也不用知道。你陪他追看过一整年的篮球比赛，在班级里的女生中，你和他的关系最好，他也曾经对别人说过“某某啊，她和别人不一样”，他也说过，“我们呐，是最好的朋友”，你曾经为“和别人不一样”这句话开心过，那个时候，你忽略了后半句的意思——
即使和别人不一样，但也只能是，好朋友而已。


后来，他又喜欢上学校里的某某某，穿裙子，长头发，很漂亮，又柔软的女孩子。他把写给那个女生的情书给你看过，让你帮忙修改错别字，然后又工工整整地誊在干净的信纸上。你看着他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抄写着你给他改好的情书；他的手指修长，而且骨节均匀，你想，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也参与了他的幸福呢？

——诶，其实，我……
他疑惑地抬头审问你，你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我是说，这个字写得不太好看。

——喂，其实我……
——其实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



然而也不尽是这样一派青涩美好的，女孩A和女孩B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女孩B因为家庭和性格的关系，一直在班里都不怎么受欢迎，就连老师都不怎么喜欢这个上课的时候读课文声音总是最小的女生；而女孩A无论是家庭还是人际关系都比同龄人更为突出，人缘也是百分之百的好。女孩A一直尽力帮着女孩B，在任何方面上——
在她被欺负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
帮她修改作业，在考试前接她来自己的家为她复习；
两个人的影子在头顶白色的日光灯下，模糊得就像，一个人一样。

后来，女孩B的一切也就真的慢慢好了起来。她开始有朋友，也开朗了许多，在班级里面也渐渐受瞩目，老师也说，其实，她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随后不久，她被推荐到区级的演讲比赛；然而，在比赛的当天下午，才发现丢了演讲稿，于是被视为弃权。而转天在课上，老师不断地说起她怎么这么不负责任的时候，她忽然站起来，走到女孩A的面前，把手里面的纸屑猛得甩到她的脸上，随后一切就再清楚不过。但在老师问起为什么把对方的演讲稿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女孩A咬紧了嘴唇，都不肯说话。

要怎么说呢，怎么解释给他们听。
是真的想要帮助你的，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真切地想要把手伸向你，但也是真的，不想让你超过我。
即使是矛盾，但这些确确实实都是真的。
所以，能怎么说呢，
也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在少年的时候，谁说不能完全地感受到悲伤，那些困惑，矛盾，喜欢，是非，犹豫，甜蜜，都是尖锐的，真真正正的。无论哪一种，都是一样的，它们是你说不出来的声音，并行在你心中。为什么只有自己被抛在这种蹇涩的心情里呢，酸涩，进入四肢百骇都找不到方法，那些挣扎着等待被释放的声音最终变成了，只能回荡在你自己心中不为人知的声音。然而，在时光节节败退后，这些真实能够暴露在地表之外了吗？随后你才了解，你牢牢攥住不放的，与其说是这些事或者这个人，不如说是，那个时期让你羞愧的，或者青涩的自己。

等待多少年之后，你再见到他，已经能对着他开起玩笑来说，
——嘿，其实...我以前喜欢过你呢。
你甚至已经记不起，在你们俩人还不熟悉的时候，自己红着脸绞着手指，练习着放学后怎么样才能自然地对他说“一起回家吧”。

而又多少年后，那个女孩子终于能够摇着头边笑自己幼稚，边对同伴轻易地承认并且自然地说起来，这是因为...我嫉妒她吧。她也已经忘记了，是怀着怎样矛盾又尖刻的心情把对方写好的演讲稿挛乱了又一次次地铺平，最后还是闭上眼睛撕碎了，扔进垃圾桶里面。
然而，也就在这等同的时刻，你心里面的声音也就这样慢慢地消失了；你少年的自己也渐渐掩去在这些真实的，已经不复存在的，心声中。


谁让心声无限漫长，不是我，不是他，是你自己。
感谢你收听寂寞地铁网络电台，我是默眠，再见。

【地铁网电第一百零六期节目：旧上海的靡靡之音】

主持：老毛懒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这里是寂寞地铁 网络电台。
本期节目，让我们回到——旧上海。

上海的老歌，是柔情的咏叹，是美丽的哀愁。
喜欢一个人呆在深夜里听这些歌，关上房门，音乐响起来，最原始粗糙的录音棚效果，但是不妨碍歌星们的好声音。音乐转起来，会觉得整个屋子也转起来，时间和空间在那一霎那像一个刹车，忽然式的一拧，倒转起来，整个时代是流动的，恍惚间一个过错，人便生在四十年代
——长恨歌里，属于王绮瑶的四十年代。

[ 音乐：夜上海 ]
夜上海 夜上海 你是个不夜城
华灯起 车声响 歌舞升平
只见她 笑脸迎 谁知她内心苦闷
夜生活 都为了 衣食住行
酒不醉人人自醉
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晓色朦胧 转眼醒 大家归去
心灵儿随着转动的车轮
换一换 新天地 别有一个新环境
回味着 夜生活 如梦初醒

夜上海，跳跃的音符，有点俏皮地打上来，舞榭歌台，红的灯绿的酒，流转的光波，就这么笑嘤嘤地迎上来，歌唱着这个不夜城。周璇的声音尖而细，是唱针在唱片上微微的划痕，过去了，便不留下什么。

[ 音乐：何日君再来 ]
好花不常开 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 泪洒相思带
今宵离别后 何日君再来
喝完了这杯 请进点小菜
人生能得几回醉 不欢更何待
今宵离别后 何日君再来

有时候会觉得，周璇像刘若英唱过的[很爱很爱你]里面的小女生，充满着希望，想起爱情，没有怨恨过，便是在最最彷徨的时候，她也不过是问，何日君再来，始终是阳光的；当然，世界不是这样的，所以她的那位君，终于没有再回来。

[ 音乐：如果没有你 ]
如果没有你 日子怎么过
我的心也碎 我的事也不能做
如果没有你 日子怎么过
反正肠已断 我就只能去闯祸
我不管天多么高 更不管地多么厚
只要有你伴着我 我的命便为你而活
如果没有你 日子怎么过
你快靠近我 一同建立新生活

玫瑰的故事里，亦舒写玫瑰失恋后，跑到英国去读书，宜静地过起中规中矩，安份淡然的学生日子，把往事埋在心里；但是某日，在留学生楼下听到有人放老歌——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一时呆住，这首歌是有那样情聚的，是那种豁达的态度，不是不知道应该离开，但终于，要清醒地沦陷。

[ 音乐：魂萦旧梦 ]
花落水流春去无踪 只剩下遍地醉人东风
桃花时节露滴梧桐 那正是深闺话长情浓
青春一去永不重逢 海角天涯无影无踪
燕飞蝶舞各飞西东 满眼是春色酥人心胸
青春一去永不重逢 海角天涯无影无踪
断无讯息石榴殷红 却偏是昨夜魂萦旧梦

[ 音乐：说不出的快活 ]
你看我我看你你看我几时我有这么高兴过
你看我我看你你看我几时我有这么得意过
你可不必问我这么高兴这么得意这么快活
到底为什么就是你来问我
我也不想我也不能我也不会老实对你说
ja-ja-jam bo ja-ja-jam bo ja-
ja-jam bo ja-ja-jam bo ja-jam bo
一定要我说也不过模模糊糊迷迷惑惑 ja-jam bo
还是别管我也可以免得讨厌免得啰唆 ja-jam bo

葛兰的这首[说不出的快活]真是叫人快活，欢快的恰恰调子，不由自主地脚丫子想跟着打拍子，还要一并晃着脑袋。

[ 音乐：得不到的爱情 ]
我得不到你的爱情 像冬夜里没有光明
你不给我一颗痴心 像黑夜里头找不到那踪影
我得不到你的爱情 像春花没有雨淋
你不给我一颗痴心 像梦里春花留下一点幻影
我要你的爱情 我要你的痴情
你不给我温馨 何处有热情去找寻

我得不到你的爱情，像冬夜里得不到光明，很优雅的爵士曲调，会觉得看雾海，真得不知道这样的词句是怎样想出来的。最质朴的话，最真挚的告白，令我更惊叹的，是歌中女子的勇气。

[ 音乐：我有一段情 ]
我有一段情呀 说给谁来听
知心人儿呀出了门 他一去呀没音讯
我的有情人呀 莫非变了心
为什么呀断了信 我等待呀到如今
夜又深呀月又明 只能怀抱七弦琴
弹一曲呀唱一声 唱出我的心头恨
我有一段情呀 唱给春风听
春风替我问一问 为什么他要断音讯

心里最喜欢的是其实是吴莺音的[我有一段情]，要听过这首歌才知道什么叫做沉吟，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旧式女子的情感总是含蓄，不过而今这样的时代，反更见出含蓄的美来。

听着这些音乐，你会想起上海来吗？总觉得那时的上海，才是有生命的，有着丰润的血肉，精致的细部。生命的洪流穿越这座城市，生生不止和颓废糜败奇迹般地融合。那是一个真正可称为制造传奇的都会。女明星在彼时才真的叫做女明星，她们是浪头上峰尖上的泡沫，绚丽而明艳地做着时代的明证，而她们背后的故事，叫人一唱三叹，无限唏嘘。

[ 音乐：给我一个吻 ]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 吻在我的脸上留个爱标记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 吻在我的心上让我想念你
纵然瞪你眼睛你不答应 我也要向你请求绝不灰心
纵然闭着你嘴唇你没回音 我也要向你恳求绝不伤心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 飞吻也没关系我一样心感激
给我一个吻敷衍也可以 飞吻表示甜蜜我一样感谢你

而现在，一样的音符响起来，在这彼时的时代曲里，你的窗框怀揣一点小布尔乔亚的浪漫，且让我们遥想去那些旧时光吧。
这里是寂寞地铁网络电台，我是娓娓，欢迎下次收听。

[音乐：小癞麻]
他种花我采茶唱呀唱唷 小癞麻他看着我想说什么
我说他见我怕羞呀羞唷 红着那脸装哑吧含情默默
我骂他小癞麻丑呀丑唷 光光的头开了花受尽折磨
小癞麻听了话气呀气唷 手提着蓝丢了花走得快唷
我骂他小癞麻丑呀丑唷 光光的头开了花受尽折磨
小癞麻听了话气呀气唷 手提着蓝丢了花走得快唷

注：音乐部分仅为部分歌词，未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