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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网电节目历期播音手稿集锦

本主题由 流流 于 2007-10-25 22:24 提升
【地铁网电第九十一期:是梦境与我为邻】

主持:默眠


喂,你是谁啊?我是默眠啊。那,他又是谁啊?他是谁呢?嘿,他啊,他是我喜欢的人啊。听你这么说,突然觉得好寂寞啊。寂寞啊,在寂寞地铁么?不,是在梦里。梦里啊?恩,是梦境与我为邻吧。BLUESUBWAY。COM 寂寞地铁网络电台 听默眠给你讲梦里的故事。

昨天的梦里,有一辆出了故障的自行车。我不想透露你的名字,所以,就用F来称呼你好了。F。你像是分叉在心里的一个路口。过了那么长的时间,居然还清晰地留存着。
高中刚入学的时候就很敏锐地像所有女生一样打量起班里的每个男生,然后在极短的时间里为自己不幸抽到这样不堪忍睹的集体而痛惜良久。心里满是“我苦读数年并不是为了进这样的动物园啊”的惨叫。毕竟长达三年的学校生活,如果找不到个顺眼的异性角色,一定会过得很无趣。同班的女生都纷纷把目光转移向整个年级。
中午在食堂里吃饭总要排很长的队。几百人轰轰烈烈地涌进两条通道,然后自觉地被迫地组织成弯弯的队伍。在移动了十几米之后,想回头找身后的朋友商量该点什么。因为她是个子娇小的女生,所以我的视线很自然地朝下方落去。结果却看见一件男式T恤的下摆。红红的扩散开的字母“ADIDAS”。不过在那时,F,你只在我抬头看你的时候,也看了我一眼。
没有怀疑过,这是个有些普通得无味的初次照面。其实当时我也很明白,这世界上并不存在那些突如其来的大雨和只能容纳两个人的屋檐,所有的浪漫主义都不会平白无故地为自己敞开。所以后来也很释怀了。虽然食堂里的味道和拥挤的人群没有足够的气氛,可怎么说呢,我是吓了一跳的。因为很少遇见可以让我抬头看过去的男生。很少很少遇见可以让我回头时看见衣服下摆的人。F你很高。真的很高。
那时高一入学后的第三天。我写这篇文章时,是高三毕业后的第四年。三年四年,一共七年。
每个班级都有自己的特性。好比我所在的班级是以有个非常出色的班主任而著名的,1班是以入学考一概在500分上傲然的,还有你所在的5班和另一个6班是以收费生为大多数而定性的。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心态促成了大家对5班和6班的关注远胜过成绩优秀的1班。或许还是“视觉系当道”的概念已经在那时普及,每个女生都喜欢看那些男生违背着校规,不穿制服招摇过市。尤其是他们会组成一个类似的小团体,在据目测平均不低于1米82的身材排列中,嬉笑着一起经过走廊。
我觉得,这可能是许多个学校,许多个女生,一再,一再,一再会碰到的事情。然后她们多半会以此为话题,展开幸福而八卦的讨论,虽然没有实质的情感在其中,只是过过眼瘾和嘴瘾,不过这不会妨碍言语间的热情。
差不多就在那时,外班的那些“看起来出众”的男生们,被逐渐打听到了名字。于是便会有人看见他们经过楼下时说,那个是谁,那个是谁谁,那个是谁谁谁。然后那女生用“背朝我们站着的”形容着,说“他叫F”。那个背朝我站着的人。是你吧。
你所在的班级有很奇怪的性质。听说你们的学籍并不在我们学校,而是属于其他别的普通中学的,只是出了钱来这个重点中学借读而已。连高考成绩都不会算作我们学校的一部分。我知道这些后,并不曾觉得有什么特别,因为你实在就像是,坐在不远的一个教室里的,这样一个人。因为不在一个班,所以能接触到的时间短得可怜。因为不在一个班,所以你是在我那可怜的时间里,说话,走路,喝饮料,微笑,奔跑的少年。其余的尽供我自由想象发挥。后来还有一天难得地看见你的字迹,是比我想象中要强许多的男生气概的书写。蓝色的水笔留下的自然倾斜的墨迹。一边还有你的名字。
我忘了说,其实在这段时间里,曾经被注意过的男生,被讨论过的男生,有很多很多。高二的也有,甚至高三的也有,高三的那个起初还被我们搞错了名字。本年级就更多了。因为在这个新的学校里呆上一段日子,那些本没有显山露水的面孔开始逐渐清晰起来。他们成为日常的主要话题。
女生会很顺理成章地关注那些身材不错,脸也英俊的异性,丝毫不去考察他们的成绩或个性。因为只要有前两个条件,闲暇时光就可以打发得非常生机盎然。大家聚在一起肆无忌惮地聊着他们的新动向,又在上课铃响起时把话题轻松地截断。我开始在靠窗的座位上散漫地看着F穿过操场,他奔跑起来的时候衣服鼓得高高的。
一天里能见面的机会不多过五次。如果刻意费点心机,可以多到九次。但要找各种借口去F的班级附近转几圈,总觉得很麻烦。所以一直都是这样散漫地散漫地目送他的人影在草坪上消失不见。那时的心里,也没有遗憾,也没有寂寞,都是平平整整的。我对你,毕竟什么都还不了解。
F所在的5班常常有些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颇为惊世骇俗的新闻传过来,既牵涉到学生家庭的背景,也会有男女关系的八卦。每次都能听得我们津津有味。那些往往会被提到的A男、B男、C男之类的,多半都是他的朋友。他是那个圈子里的相对普通的一个人。我这么认为。事实也没有错,虽然自从F成为他们的一员后,明显不穿校服的次数越来越多,身上的行头也换得勤快了起来。但没有听见他说粗口,也没有听见他被宣布了什么处分。他只是一个想把自己收拾得醒目点,本质却又很普通的少年。
跟F第一次说话。去5班找他们的班长。这里面有我的预谋。因为我穿过走廊上的许多人,走到F面前问他“请问某某某在不在。”他那天穿着淡墨绿色的NIKE外套,袖子上滚着黑色的边。低头看我的时候,嘴里还咬着衣服的拉练环。然后是,第一次听见F对我说话。
学校的游泳馆里举行第一次游泳比赛,非常吸引人的话题,几乎全校大半人都被诱惑到这里。大家把两层的走道塞得满满的。自由泳比赛结束后,边上递来一罐饮料,然后那人对我说“同学,帮忙把这传给那边那个蓝衣服的人。”我从F手里接过那罐可乐。然后他说了声“谢谢”。甚至觉得,就这样了么?难道就只有这样了么。
初中的时候,好朋友晚上跑家里来,和她聊了个通宵。兴致高昂地说,我们一定要在高中找个潇洒英俊又无比温和的男朋友啊。怎么搞的,初中时就赤裸裸地说起这些。不过当时确实很详细地计划了,男朋友嘛,头发颜色深得墨黑才好看,偶而戴眼镜,镜架细致才好看,皮肤不黑不白,鼻梁上有微妙的痣点才好看,沉默寡言的脸眼睛却非常干净才好看,个头一定要高啊高啊高啊才好看。身材扁扁地装在衣线里才好看。
而F,你是头发颜色深得墨黑的,偶尔会戴起眼镜的,皮肤不黑不白的,鼻梁很挺(虽然我不知道有没有痣),眼睛干净,个头高高的,身材扁扁的好看的人。那是我在初中时想过的东西,只是当时我还没有见过你。那时我们都只有十三岁。距离我遇见你,还有三年。哪怕你对我一无所知。
进入高中后我的成绩开始一落千丈。于是每次家长会都犹如遭受酷刑。其实并不是简单地怕被父母责骂。而是他们渐渐开始不再责骂我,只是一声不吭地走在我几步之前,离开学校,坐上电车。甚至分别前还挥挥手对我说“你回去吧”。
那天下着一点点小雨。我从车站回到校园里,没什么人,空气灰蒙蒙而潮湿。走到教学楼下时,看见小卖部门口有一男一女正在说话。我停住脚步,直到F把手很自然地揽过那个女生的肩。当时并没有想过这是你的妹妹之类的安慰之词,也没有心里突然轰隆作响的绝望。我只是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在十几米外看着你。看着你。大概,这是我唯一可以做得了的,做得最多的一件事了。
因为他们算不上学校里的优等生,所以很快交起女友也让人不太诧异。F的几个朋友们开始和固定的女孩子出入。然后轮到他。我会不时地在学校各个角落遇见F和他的小个子女友。即便视线平视前方,依然能看清他们的举动。没有过于亲密的行为,他们只是并肩走着一起去吃午饭。一起离开教学楼。一起前往体育馆。或是别的,一起去,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有时去图书馆,遇见F的女友。——是和他身高差距非常之大的娇小女生——她正好也在。
会不知以哪种心情地走到她身边。装作好象取书一般的就站在她身边。没想过去和她交谈,更不会有其他动作。那个女生只往一边挪了挪,还很心无旁骛地翻着自己手里的书。我抽了本小说在手里。两人就这么站在一起。图书馆里的书旧了,整个空间里会透出疲倦而温暖的味道。
决心要好好读书,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努力不在课上睡觉,用功做完所有的回家作业,摘抄笔记,用红线和蓝线把重点圈出来,有不懂的地方立刻问老师,把试卷上所有错过的题目全背诵下来。然后在家长和班主任逐渐安详起来的眼神中慢慢变得更安静。这种成就感把心里的空虚填住了,让我听不见它的声音。
自习的时候听见操场上传来的喊声。远远望着都是绿色草皮上的小白点。看不出谁是谁。那时我突然想,我和F在同一个空间里。近到同校的距离。我在这里计算物理题。身前身后都是空座位。而F,或许在教室,或许在篮球场,或许在小卖部,或许在某个走廊里。只是。明明在同一个空间。却偏偏看不见你。不知道你是在教室,还是篮球场,还是哪个走廊,或者那些奔跑的小白点里,有没有你。
高二下学期,文理分班。我想说自己是完全按照个人意志选择了历史,却又不回避在打听到F的选择也是历史后无比欣喜的真实性。后来也不是没自问过,如果他选择化学,物理,或是生物的话呢。问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好象我真的会自不量力地,只为了这种无聊理由去选择最不擅长的理科班。
F被分到新的4班。我被分到新的5班。年级里总共两个历史班。应该说想要同班的话,起码还有50%的概率。但我从小就不是个好运气的人。
可遇见的几率总还是直线上升了。开始发现许多以前无从得知的细节。好比说他家貌似住在城市的南区。好比说他每天要喝两瓶可乐。好比说他又换了新的运动鞋。过了两周后还能看仔细了“居然是限量版的运动鞋”。又或者好比说,F已经换了女朋友,新跟在他身边的,是长发的漂亮女生。
和那个女孩曾经有过浅浅的交情。路上相遇的话会礼貌地微笑。碰到她和F在一起。F,你也会朝我看一眼,好象是点了点头。其实又没有。你依然是个不复杂不聪明不灵活的男生。却就是这样的普普通通,让你变成我心里惟一长长久久的人。
不是没想要告诉过你。我的心情。虽然无论何时来看,把这种天真肤浅的暗恋坦白都不会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可我们都会是一度迷失掉自己清晰头脑的无能的家伙。于是,哪怕你不认识我,也想告诉给你听,哪怕你身边有别的女孩子,也想告诉你听,哪怕我们在两个空间里相安无事几只能用陌生人来阐述彼此的关系,也想告诉你听。你听。
载送学生们的775路公交车里,有一辆车的雨刷是坏的。如果在雨天,满车的人都会听见雨刷撞在玻璃边缘发出的相当强烈的声音,但所有乘客们都只是装作暂时性耳聋。一车人在咣咣的噪音里沉默着看外面的大雨。那天回家的时候,和F坐上了同一辆车。车发动没多久,那节奏的响声开始了。
咣。咣。咣……你听。而在踏上这辆电车前,我和同桌女生吵了一架,又被联考的成绩打击了一番。总之心里是巨大的苦涩。起初F的小片人影被剪在人群后,随后在上车人流的推动下,慢慢地,慢慢地挪到我身边。
我就站在你身边。拉着扶杆的右手肘,会在电车摇晃时碰到你的左手肘。
咣。轻轻地碰一下。再缩回来。咣。轻轻地碰一下。再缩回来。咣……F你一定不知道曾经有过这样一件事。你不会知道的。你一直看着窗外,耳朵里塞着耳机,偶尔小换一下姿势。
所以你一定不知道。那时的我,刚才意识到有些东西不应寄予它会产生什么结果,哪怕它在我的世界里耀武扬威横行霸道,却依然会在坦白给外界的瞬时萎缩夭折。我终于把头藏进肘弯里,小声地哭起来。电车在路上跑得像一条泪渍那么慢。
有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打坏了脑袋。理智被缠绕不清的藤蔓绊住了脚。虽然有些少女情怀不需要用太多的理论去阐述。发生就是发生。可对我来说,F不是可以笑着评判的某某明星,不是可以大声在人前喊“他最帅”的某某漫画角色,也不是可以重复看几十遍的某某小说主人公。他是提也不能提,动也不动,就在那里恣意膨胀的心。满打满撞、边山边野。总是会把我顶得动弹不得。那么,那么无助、无稽、无为的心。
曾经远远地跟着F走到他家附近。那是我做过最大胆的两件事里的一件。也只是一时冲动,不过这一时冲动却是建立在无数次的放弃上的——和F同车的某天,当他临到站向车门走去时,我突然跟在了后面。下了车,买了支冷饮,接着远远地跟在他十几米外。
F,你还是一点也没发觉我吧。他没有顺路拐进什么网吧,也没有去24小时店里买零食,一路就很平淡地走。甚至连头也没回。使我原先的一点点紧张也烟消云散。并对路边陌生的饰品店非常好奇。
就像在逛街。就像在逛街时,碰巧前面有F那样。
事后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回跟踪狂之类有怪癖的危险分子。听起来是挺吓人的。但那是因为环境的改变而对我产生的某种刺激吧。看见F,不是在学校气氛里的一角。他在茫茫人海中。又真实,又虚幻。走到两座大厦中间时那好象被挤压的身影,和操场边笔挺的男生,差距很大。
而我原本就找不到立足点的心情,到了这里,更快的,像条惊慌失措的小游蛇那样钻进哪个角落,轻易地被吞没了。ps,其实那天没有明确地跟到F的家。只是看他进了某片小区,然后就掉头回来了。因为以前就觉得,很多事,只在混沌不清中才给予人希望。
我希望。我希望的是。
之前说了,做过两件最大胆的事。另一件就是给F打了电话。电话号码是从朋友的朋友的同学那里问来的。因为是临时听进耳朵的,所以很焦急的就记在了笔袋上。上个月我收拾东西时,这个已经弃用四年的笔袋上,还留着那八个数字。它忠实地守在回忆里。
对。是给F打过电话。应该是在升高三的暑假刚开始的那几天。家里给我报了不少提高班。第一天外出就被烤得够呛。在课堂上又睡着了。补课老师不像学校里的那样严格。所以我一觉睡到下课。之所以会在回家途中给F打电话,是因为梦见了他的缘故。
在梦里,他就坐在我的邻座。起初还看不出彼此有什么关系,因为他和我印象里的那样,只看着黑板不出声。直到最后,他突然转过头对我说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呢”。于是就醒了。
即便明知道那只是个梦而已,还是难受。醒来看着满满的黑板和自己空白的笔记,都是难受。外面的太阳无知无觉蒸发着水气,全是难受。我在电话亭拨了F家的电话。就是这么一提起气来,就按下去了。直到听见嘟嘟声后,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不仅是手,好象全身都有点颤栗。他说“喂”。
那个电话我没有当时就挂断。在他问“你是谁”的时候,我连一点谎言也编不出来,脑袋没有转弯的机会,直接了当地说“是你隔壁班的”。他“哦”了一声。然后听筒沉默下来。过会才问我“找我有什么事”。我说“也没什么事”。本来也,没有什么事。
我不可能让他现在出门走到我面前,不可能和他聊详细的话题,不可能成为他世界里的一个分子。一直以来,这都是最普通的单恋。围绕着他而旋转的,只有我这一个世界。也不会因为我的付出,把彼此的空间连通起来。
说的话无非是简单的这么几句。最后,等F说了句“那我挂了”,话筒那里就传来熟悉的忙音。我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才走出来。外面是非常非常炎热的天,好象所有一切都会被融化掉。
其实我知道,将来一定会因为当时的冲动而后悔,尴尬地停在回忆中指责自己的愚蠢和幼稚。可即便知道,但在那一刻,还是会拿起电话,把他的号码一个个按出来。
依然会按出来。有一本书叫《理智与情感》,就是说,我们除了理智,还有一半是情感。不过,与这情感同时增长的,只有无能为力的绝望。这种绝望甚至比情感生长得更快。
我站在滚烫的马路上,只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被作为“想念F”、“想念F”的一切而化解在整个空气里。酸涩无奈的绝望,自上而下地溶散,变成强烈的潮水冲击着自己的胸腔。那么地用力,那么地剧烈,那么地不可抵挡。这些想法原本又愚蠢又肤浅又毫无根据,可它们却几乎要撞裂我的身体,又从裂缝中流向灼热的阳光。
高中毕业了。写掉十几本同学录。在演播厅副校长的发言中伤感。与关系尚可的老师们合影……有许多的事要做,包括拍毕业照。毕业照要拍两种。一是每个班的集体照,还有一种是全年级的集体照。所不同的是班级集体照人手一张,而全年级的集体照则按个人意愿另外购买,26块一张。当然,不管买不买,人人都得拍。拍照前,班长向大家征询“谁要买全年级集体照的,到我这里登记一下”。
这应该是我唯一一次,唯一的一次,可以和F在同一张照片里出现的机会。五百多个小小人头里的,我和他。不过我当时却心情却非常奇特地没有报名。可能是有点故做矫情,想要让这种暗恋遗憾到底。也可能是很纯粹地不愿意出这二十六块钱。反正,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我没有报名。然后某天的下午,全年级被拉到体育馆里。因为人数众多,整队就耗去半个小时,最后五百多名学生排出巍为壮观的队伍,把整个运动馆填满了。摄影师在布置完后向我们说明:“等会我手边的这盏灯会从队伍这头一直扫到那头,如果灯光经过你的脸,你就不要动,那意味着镜头刚刚拍到你,等灯光过去后,才可以放松。”挺先进的,我没听说过的技术。大概要把五百多个人塞进一张照片里,用我们普通的方式是办不到的吧。所以才会有什么灯啊,什么扫过来这种手段。白色的,非常明亮的灯光,在摄影师说“一、二、三”后,开始徐徐转动。它经过一班、二班,在眼角余光里缓慢地逼近。直到笔直地照进我的瞳孔。刺目的强烈的光,一直一直探照到心脏最里面最里面的地方。那被层层血管和腔壁所包围的地方。微弱地跳动着、依然跳动着的人影。
F,我没有机会那样和你直接的对视,于是我居然安慰自己说,曾经那束光,把我们记录在同一张照片上。它看见过我内心最深的秘密。那么,当它离开我,扫进你的眼睛时,是不是意味着你也看见了我内心的秘密。就像我们彼此直视时,我的目光一定会闪烁游移,局促不安,让你看见那个秘密的人影浮出在我的瞳孔里。即便是五百多个小小人头,我却依然是和你在同一个画面上。因为那束光,一定记得——那是贯穿了几乎每一个日子的,像攀附在船底的青苔那样如影随行的,我对你平淡而无力的秘密。
告别学校的那天,每个人只是理完自己的书包后,沿着走了三年的路就这么离开。教室很快变得安静而空荡,只在高一高二那边的方向还能听见隐约的喧哗。感伤的女生还是有,但她们也只是抚摩着桌子上的涂鸦做不了其他什么纪念活动。我走到F所在的教室门前时,朝里看了看。他们班已经撤得干干净净。门上了锁。F因为人高,一直都是最后一排。最后一排,从左边数第三个位置。那张课桌静静地留在黄昏的阳光与尘埃里。好象从哪段乐曲中脱落的音符。去往车站的路走得非常非常慢。因为我,没错,还是希望仅剩的时间里,可以在某个地方遇见F。毕竟接下来的日子能够和他再次碰面的机会应当为零。那么,这条通往车站的短短的道路,就是句号。淡灰色的水泥路,两边是刚刚成年起来的樟树。夏天里,还能绿得嫩嫩的,非常好看。只有零散的行人。不知高一还是高二的学生坐在石凳上聊天……曾经我在这条路上留下的所有过去,它都一一记录着,并在此刻,还给我了。上学经过,放学离开,溜出校门时蹑手蹑脚,无聊打转时呵欠连天……突然数百倍增长繁殖的过去把我的世界逼到一个小小角落,让我在那最后的一隙中,看见那些回忆里F的一个个影子。他出现于所有我记得住的过去里。淡淡存在。轻轻叫嚣。F。
大概为了最终证实关于F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个人臆想,于是一直等到我坐上回程的电车,也没有见到F。电车把学校渐渐抛在身后的暮色里。有什么是再见的了。有什么是再也不见的了。
高中毕业后的第四年。也就是距我第一次见到F后的第七年。做了关于F的梦。梦里,我和你大概是因为什么事,要去往某个地方。不记得原因,也不记得是要去哪里了。只记得F你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前。那是像面包房那样的木头建筑,有三级石台阶。我站在台阶上。你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下面。我们没有说什么话,好象是很自然地,你蹬出自行车,我跑起两步,跳坐上去。你握的车把有一些些摇晃,随后才稳下来。我们骑入一个下坡,自行车开始逐渐加速。两边是墙。墙上开满了黄色的不知名的花朵。像是融化在日光里,一直交叠到天空。我们在中间的长长的金色光泽的坡道上飞快地、飞快地下冲。你突然说“这车的刹车坏了啊”。我听了也不害怕,只说了句“哦,真的啊”。当时真的一点也没有害怕。是因为知道这是梦的关系么。在眼角余光里流动起来的黄色花朵。是在梦里啊。然后,在梦的最后,F你开口说“那你抓紧我点。”
我说“好。”
“再抓紧一点。”
“好。”
“再抓紧一点。”
“好。”
“不要松手啊。”
“好。”
“再抓紧一点。”
“好。”

好。这是我做的最后的,最近的一个梦。梦里有一辆出了故障的自行车。一条在两侧开满阳光气味花朵的甬道。有我。也有F。梦非常地美满,也结束得很快。醒来后,是七年又一天。
F。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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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网电第九十二期节目:隔夜茶的点滴回忆】

主持:隔夜茶

一个人接近三十岁的时候应该在做什么?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也许是你几年后才会考虑的问题。而我,却天天在想着这个问题。
年龄真的可以让我们得到很多东西,同时又失去很多东西吗?曾经的感动把它珍藏在心中,珍藏的,其实是每一个自己美丽的瞬间。因为在那一刻,我们曾经真正感受到,自己在乎他人的存在,真正拥有了爱,哪怕那只是一滴冰冷的泪,滑落在脸庞。
还记得骑自行车日子么?我都忘了我上一次骑车是什么时候,而自行车却带我走过了这十年,十年,应该是很漫长的吧?每年的夏天,头顶烈日,我都会想起上大学时的自己,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热,一个人骑车,穿梭于当时属于自己的那个城市。为的是买一些自己喜欢的唱片,回家一饱耳福,那时候总是在听贝多芬两首著名的小提琴奏鸣曲。当时觉得,这就是除了第五交响曲以外的贝多芬。其实到现在,我还是这样认为。
上小学的时候,课外活动少得可怜,只是记得,当别的同学放学回家以后,我和一些喜欢写字的同学在那时称得上是比较正规的书法班苦练毛笔字。虽然几年后放弃练习,但现在我还是十分自豪地标榜自己是一个有点儿资格的书法评论者。通常说字如其人,不过凭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一个人写的字很少能真正和本人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到现在,我也有了这样的习惯,看一个人写字觉得差劲,凭这一点足以让我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我不求你写得多好看,起码像点儿人样。
小时候的娱乐活动并不多,印象深刻的就剩下晚上和院子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看露天电影了。那时候因为父亲工作的缘故,我和放映班的战士们关系还算近。一度十分羡慕他们天天抱着一大盘一大盘的电影胶片的日子。自己长大要是能有这样的一份差事,那就别无所求了。现在还有机会能够淘到一部名字叫做《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奇遇》,这是一部前苏联的合拍片,那是当时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了,到现在也是。
我不愿过多地回忆关于部队的事情,可是自己如果没有考上大学的话,可能也要去当兵。绿军挎,肥大的军裤,涤卡布或者是蓝色或者是绿色的军装。一双懒汉鞋,一双解放鞋,白色的棉袜,白色的确凉衬衫,武装带,当然还有红领巾。这似乎就构成了我小学到高中的全部装束。
时间的格子能够珍藏多少有关回忆的东西?虚幻是那么现实地存在着。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有时候,你猛然觉得,周围的景象,声音和气味好像在哪个时候遇到过,也许是梦中。明明是第一次做的事情,却好像已经在脑海中反复已多。有过的新鲜感,居然也仅仅是回忆的上色翻新。一些现实的东西都不过如此,有谁知道,是我们一天天地创造了格子中的回忆,还是回忆一点点地创造了我们的人生?
嗯,一个人还有多少时间能够静静地回忆这些呢?寂寞地铁网络电台,我是隔夜茶,感谢你的收听,再见!

在你身边,做个单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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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网电第九十三期节目:他她】

主持:浅殇

我知道,你想去流浪,从很远的远方,去到更远的远方。你要寻找的森林沙漠,还有沼泽,总是在下一站。有时你溺在深海里怎么也无法说话,你穿过候鸟的群落又失去了翅膀。你左顾右盼,总以为远方还在远方,可是回家吧,回家看看他和她,看看永远注视着你的他们。寂寞地铁网络电台,bluesubway.com,我是浅殇,我们一起坐地铁回家吧。

她站在午后寂静山谷的花树下面,穿一件紫色的薄羊绒衫。头发还很黑,烫着波浪发卷。耳朵上戴一副有坠子的纯金耳环。用手再次摸了一下自己的肩头。说,这样可以吗。我说,可以的。我们就在这里拍。身后的花树,长长的枝桠伸展过来,重叠绽放的洁白花朵,有细细的粉末花蕊。她的容颜已经有了斑驳的迹象。肌肤松弛,眼角有皱纹。嘴唇没有血色,非常干燥。走了长路之后的疲倦。我说,把丝巾摘掉。身体再略微后靠一些,下巴收紧。眼睛看着我。
我们是在沿着山路行走。春天的山道,野草葱郁,一路都是火焰般丛丛燃烧的杜鹃花,以及一树一树洁白的梨花。天空透亮的深蓝。偶尔有鸟声在寂静中像光束一样掠过。大朵白云。阳光明亮热辣,照得人脸颊发烫。她经过两棵枇杷树,说,这是一对夫妻树。一棵会结果,一棵不会。一边走路一边对我絮叨山里的植物。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水来。已经把外套脱掉,还围着一条丝巾。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向更深的山谷。空气中有草叶和灌木的味道。空旷的野山之中,仿佛只有我与她两个人。是去看她祖母的坟墓。我说,我们采一些花吧。她说,好啊。
我爬过灌木丛,到山坡上去折花。她也想过来,但被我制止。我说,站在那里,不要动。仿佛我是她,而她是童年的我。花开得这样好。我说,我们拍一张照片。她一直都很爱拍照片。每次都觉得那是郑重的事情。他也如此。
仔细整理了衣服,然后按照我的示意,略显笨拙地移动。阳光非常明亮。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我的镜头,脸上绽开一丝少女般犹豫的笑容。我按动手里的相机,听到它自动调焦之后清脆的叮叮声音。为正在老去的她,拍下一幅照片。
是2004年的4月。

她20岁的时候嫁给他。21岁生下第一个孩子。我是她的长女。她曾经对我说过,生我的时候是难产。酷暑的7月。痛得差点把一张铁床摇得散架。最后还是动用了助产器,试图把我的头吸出来。生下来的时候额头上鼓着个大包,她在喂奶的时候就不停地揉,非常害怕。好不容易,终于是揉平了。所以她说,你这样硬的命。
这件事情她提过多次。我不能想象她的苦楚。因为我还未曾有过孩子(有人说过,女人要自己有了孩子才能与母亲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也许是和她的女儿一起长大。互相陪伴。互相玩。把蚕豆或者苹果嚼碎了,再喂到我的嘴巴里。背着我,抱着我。带着我去看望她的女朋友。在我的裙子和衬衣上面,绣上非常漂亮的花鸟。
那时是开了一个刺绣铺,专门替人在衣服和床单上绣花。家里总是有一大堆丝线团,散发着油墨味道的花纹图纸。圆型的竹绷架。整夜都在踩着缝纫机。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哒哒哒的缝针声音。辛勤维持家计的年轻女子。明眸皓齿,漆黑浓密的长发缠着大辫子。最大的乐趣,是晚上偶尔有空,带着我去看电影。
喜欢越剧。去剧院看《红楼梦》《碧玉簪》《情探》《血手印》……如痴如醉,自己也会哼。看完戏,就在江边的小餐馆里吃一碗热热的小馄饨。偶尔她也会嫌我年幼无知,在我手里塞一个苹果,哄我在家里睡觉。但是你总是很乖。深夜我回到家,你睡着了,手里还捏着苹果,只咬了一两口。她说。那时候她像一个淘气的少女渴望溜走,去世间探欢。我有和她一样的眼睛,牙齿,和头发。那是我们身上最漂亮的部分。

他去世的第一年,她来北京小住。颈椎病复发,睡觉的时候不安稳。剪了一头短发。神情里有茫然的平静。我们不能交流对同一个男人的回忆。很少提起。她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遍,把他的照片全部收起来。她也从不在我们面前哭。
有时候我会问她,你梦到他了吗。她说,有啊。就开始细细对我叙述她在梦中见到的他。他始终都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瘦瘦的,穿着中山装。或许那是她印象里最深刻的少女记忆。偶然邂逅来自城市的落魄而优雅的男子。他喜欢读书,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有孤僻的内心。她因此一直感觉寂寞,时常与他吵架。也曾经试图离婚。但还是一起慢慢变老。然后送他离开。
我不对她说我的梦。我若一说,就会在她面前掉下眼泪。我后来常常会一个人无缘无故地哭。但是不喜在人前流泪。她对我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就会说,你那个脾气,做什么都一定要做到。绝对是不依不饶的。那种倔强。青春期的我,已经是一个顽劣的女儿,自闭并且无力自拔。再未和她同床共枕,也从未拉着她的手,与她一起逛街。相反,有很多记忆,都是之间的争执冲突。
她在30岁的时候又生下我的弟弟。开始做事,从家庭主妇变成了职业妇女。脾气也是暴烈,会动手来打。一次气极,随手拿过一把椅子就砸过来。差一点就砸到我头上。又有强迫我跪下来,用做衣服的木头尺打我的膝盖。我总是一边哭一边骂她一边剧烈反抗。
那时候是几岁呢。我又在日记里抱怨她,被她无意间翻到。她非常伤心。所以成年之后,母女之间的那种私密亲热,在我们之间一直很少出现。
我们是不愿意当着对方的面掉眼泪的。这是一种禁忌。个性里有种惊人的相似,外表坚强硬气。骨子里绝不妥协的桀骜。内心里隐晦的柔软和依赖,这样深重,却是需要突破极其复杂的核壳,才能自然地袒露。即使在袒露,也有着羞涩之心。
那一刻。坐在天安门广场的暮色黄昏里,看着孩子们快乐地放风筝。天空里有温暖的金红色的晚霞。我一遍遍地把手放在她的背上,抚摸她。她的身体很柔软,因为老去而发胖,身上有些虚肿。我的确很少抚摸她。这个曾经像孩子一样与我一起长大的女子。一直感觉寂寞的女子。
而我最后一次长时间地抚摸他,是他在太平间里的尸体。他的丝毫没有温度的冰冷而僵硬的肉体。那是一次清算性的抚摸。但对我与他,都已不能带来安慰。是2002年的5月。

她喜欢有浓郁芳香的白花。春天的玉兰,夏日的栀子和茉莉。山茶和兰花。最喜欢栀子。每次都从集市里买来一大把,用清水养在搪瓷杯子里。浓香扑鼻。她又把它别在衣服胸口的纽扣上。或者插在随身带的包袋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说不出的执着钟情。
家里第一次因为拆迁,从老式大墙院里搬到新楼房。她兴致勃勃,借来三轮车带着一堆零散物品和我去新家,并在院子里种了一棵粗壮的山茶。即使在家里最艰辛的时候,对生活她也有许多美好的希望。哪怕这种希望仅仅只是一些琐碎平淡的事。
很多事情她都能解决。包括修好水龙头。做所有的家务,从未让他洗过一只碗。对邻居和亲戚也是情真意切的。是待人赤诚的人,从不虚伪。带着一种容易受到伤害的天真。
又一直都是讲究的女子。经常裁布料做衣服,喜欢穿旗袍和裙子。戴首饰。还去美容院做面膜。她热衷美,但又节省,始终只去商店买便宜的衣服。我知道她喜欢漂亮,给她买过一些昂贵的丝绸和皮草。她藏一段时间,最终还是会欢喜地拿出来穿上。
若做一条鱼,她是只吃头尾的人。鱼肉都留出来,给男人和孩子。每次吃饭都吃到最后。对食物有欣赏之心。经常独自对着一桌子剩菜,温一点点酒,慢慢地喝,慢慢地吃。
她的内心就是这样诸多丰盛平实的世间欢喜。世间一事一物,都留下敏感而动荡的痕迹。簇簇燃烧。有一股火焰。又始终有一股少女般的爱娇气质。一旦面对生活里危重的时刻,又会非常之硬朗。在我年少的时候,我并未获得能力去触探和观望她。一个美好的力量强大的女子。
而这一刻,我抚摸在黄昏暮色里的她,看到她所有的热烈情怀,像一朵洁白芳香的花朵,慢慢地枯萎。她的生命结出一颗无可奈何又坚韧沉着的果实。是2002年的9月。

他离开之后,我经常梦见他。看到自己又即将要离开家里,去千里之外的城市。她抱怨着我和她不亲近,又说,你也不去和他道别。于是我往前走,看到房间和门上分明的号码。但事实上他在医院里并没有住进过病房。他的床位一直是在走廊里,拖到三天后去世。
推开房门,看到紧闭着眼睛的他,脸色很白,仿佛是已经死了。我抚摸他额头上的头发(见到他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没有头发了,因为手术全部被剃光),亲吻他的额头。预期中的冰凉和无知。但是他突然就开始动了。睁开眼睛。虽然有稍许艰难。就急忙扶他起来,试图给他一个舒服妥当的位置。一边把枕头拖过来一边心里惊动喜悦。是这样的高兴。然后就醒了。
还曾梦见他进医院看牙齿,我替他去领药,走廊回旋地一圈又一圈,始终找不到地方。问人,人们不回答,回避我。又梦见我带他坐飞机去旅行,在喧嚣的机场找不到换登机牌的柜台。而他拎着一只包,在等待着我。在梦里我总是这样焦灼而且无助。不知道该如何照顾好他。
有时候又梦见自己在家里,走到小厨房里去吃饭。他已经坐在旁边,如常地吃着晚饭,神情自如。和以前没有任何两样。在梦中竟一点也不知道,他已经是死去的人。仿佛我们从来就没有分开。
没有过对话。每一次在梦里,他都是不和我说话的。她说,梦见死去的亲人,就是不应该有对话的。若有对话,是不好的。他便是会来叫你跟着去。
有时候这样的梦,细节会非常清晰。看见他得了病,似乎是很快就要死了。我却又与他怄气,一个人坐到一边。突然想到,他是即将要去的人了,一阵心酸。于是起身,和他一起走到屋外。突然非常不舍得。紧紧抱住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意外地瘦小而软,仿佛儿童一样。我们一起看着一盆石榴。枝干粗而明显,绿叶子小而浓密地簇拥在上部分。
我不明白这些梦境的意思。似乎只是在梦中不断地重复摆弄一种假设与偶然。比如他会复活,或者是慢慢地死。想留出一段我与他之间正式的时间,想让他能够慢慢地离开我。把该说的话说完,该做的事做完。这样我们才能肯定地告别。而事实上他走得迅疾,未曾与我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睁开眼睛看过我一眼。仿佛突然失踪。
我还尚未让自己接受这种失踪。因为我还依旧是他小小的被宠坏的女儿。他不能被替代。他一走,我的身体就有一半被掏出一个大洞。被怎么样地挖走,就保留怎么样的破碎轮廓。将会始终空缺在那里,被时间与黑暗覆盖,不得填补。直到我死去,那里都是残疾。

南方的石板路在夜色中沉寂而清朗。只有水果摊和小饭铺的橙色灯光还略显刺眼地亮着。走过公园的时候,那铁栅栏里面的大棵樱花树,开着累累繁花,粗壮枝桠一直伸展到路边上来。月光下,能看清那些粉白色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动。路面上有细碎的花瓣,洒了长长一路。
有夜归的卖蔬菜的三轮平板车,支支咯咯地从我们身边被踩过。流浪的小黄狗,迅疾地跑过去,留下模糊的足音。她停下来,抬起头,深深呼吸一下,说,花开得多好。她似乎是略微带着屏息的,仔细地在暗中观看那些几乎要在一夜之中颓败的花朵。然后伸过手来,把我的手握在手心里,插进她的衣服口袋里。年纪大了的女子,手上的皮肤就会这样慢慢失去水分。像一种纸的触觉。她的手,干燥而温暖。
晚饭是她做的菜。清明节回家。弟弟请不出假来。我们两个人相对吃完了晚饭。白灼的新鲜贝壳和一些螺,有虾和螃蟹。刚好是春笋挖掘期。红烧的笋带着酱油味,嚼起来很甜。每次回家,才觉得能吃上真正喜欢的饭菜。即使是米饭都觉得分明清香许多。
吃完饭,是绝对不让洗碗的。家里重新装修过,她喜欢在家里放花。工作忙养不了盆花,她就放那些花花绿绿的假花。她总是要看到有花在。我回到家通常是无事可做,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起散散步?她说,那么好啊。我掐掉烟,站起来回应她。
她对着镜子梳理依旧漆黑发亮的头发,在洗干净的脸上仔细地抹上雪花膏。戴上一副耳环。换了条黑色薄羊毛长裙。穿上黑色平跟皮鞋。发现她的丝袜破了,小腿背面,有一条线漏了长长一条,但她自己没有发觉。拿了钥匙,关灯,锁上门。她转头对我笑笑,说,好了,我们走吧。我们的目的地是花店。要给他买鲜花。她说,要两把。好好挑一下。
要的是白菊花和黄菊花。加了百合。她喜欢百合这种白色香花。一直想送束百合给他。和店主还价,女孩子口才和耐性极好。我轻易地就塞了一百块给她,不想跟她磨时间。母亲说,换两种不同颜色的绉纸可以吗。没有她喜欢的紫色。只有白色和黄色。明显的,我很不喜欢那个黄色。宁愿两把都用白色来包。但是,她一定要两种不同颜色。也许觉得该是让他知道那是来自两个想念着他的女子。
春天的江南城市,夜风微微的潮湿柔软。街道上越来越静。抱着两大把花,又走了一段。走过无人的网球场,小学校园,裁缝店,小书店,服装店。经过电影院。我说,看看有什么戏。她明显是很感兴趣的,但又似乎不想让我花钱买票,一径回绝,说,最近没有好戏在排了。我说,看一下。贴在玻璃橱窗上面的海报,写着的日期,是我离开之后的日子。我说,我帮你买了票,你等我走了之后自己来看好不好。她说,不要了。拉着我的手往前拽,脸上却又是非常失望的样子。
回到家里,她与我一起上楼睡觉。坐在我的房间里看电视,我在一边整理衣服。她明显很想在房间里停留得长一些,但却不知道可以对我说什么。说,我去隔壁睡觉了。走过去一会,又回来说,我还是再看会电视。
就是想和我在一起,我知道。我也不知道可以对她说什么。一种拘泥而留恋的气息,在狭小的房间里轻轻游疑。终于。她还是不能抵抗住自己的羞涩,说,你好好睡觉。明天要早起。我也累了,要早点睡。我说,好。她替我铺好床,又替我打开热水。然后关上她自己房间的门。老去的她会越来越像我的孩子。是2004年的4月。

曾经住过10多年的旧日房间。陈旧的木地板。所有旧日物品都隐约散发出灰尘的气息。南方的春天,呆久了就会有阴冷之感。丝丝缕缕,渗入骨头里。我在潮湿的卫生间里用热水淋浴。天花板刷的油漆依旧发亮,映出大床的模糊影子。
我看到床上的自己,仿佛依旧是那个渴望远走高飞的少女。彼时爱我的男子都已经为人夫为人父。在这个房间里,16岁的女孩像泅渡河流一样摆渡青春的残酷欲望。身体和灵魂像花瓣一样,突破障碍,激盛绽放。付出代价。寻求灵魂深处脱胎换骨峰回路转之后换取的清透晴朗。又回到这里。年华渐老。人淡如菊。
躺在床上,开着小台灯看了一会书。很安静的一个夜晚。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小雨。我凝神专心聆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没有任何声音。很快入睡。早上五点一刻。天还是微明。醒过来,听到门外有走动的声音。她帮我烧好开水。然后穿上鞋子,轻轻关上门下楼。大概是想让我再多睡一会,所以没有来叫醒我。半小时之后,打电话过来,说,你起来了吗。我说,起来了。那么下来吃早饭吧,一会我们早点走。
早饭是提前熬好的红豆粥。糯米做的柔软小园子,红豆烂熟但并不甜腻。她又做桂圆煮鸡蛋。每次都做好多东西。食物是她最好的表达方式。根本吃不完。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她把水果,鲜花放进去,又用袋子装点心。说在路上怕我饿。
车子开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很快就来到他的墓地。他下葬的时候是我挑的墓区。她并不认路,所以一直频频问我是不是快到了。远远的,看到了高耸的绿色山峦以及空旷田野。进到墓区还需开过一条窄窄的田埂。她似乎有了感应,意识到即将抵达,突然开始沉默起来。
车子停下,我把鲜花抱出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径直往前走,打量着周围说,这里还挺好的。她又显出那种看不出表情的平静来。这种平静是我害怕的东西。墓区的新墓并不多,零星伫立着墓碑,插着细细的招魂树枝,上面绑着长纸条。那些已经被祭扫过的坟墓前摆着水果和糕点。
她轻声询问,是哪一座呢。我说,就是那里。她自己其实已经走到了。黑色墓碑上写着他的名字,是白色的。还有她的名字,是黄色的。若她以后与他同去,这名字也将被涂成白色。他们以后要葬在一起。
墓地背靠苍茫群山。石板路石缝里新长出许多青翠的野草。阳光灿烂温暖,空气里有松针和杜鹃花的清香。鸟声悦耳,从碧蓝的天空中划过。她背对着我,微微弯下腰,看着墓碑,伸手过去抚摸它,轻声地说,有好多灰啊,要擦一下。语气仿佛有对他有轻轻的埋怨。
她的手指生疏而犹豫地在他的名字上划动了几下。然后突然之间,一直在克制中的她开始崩溃。跪下来,用手紧紧地抓住石头的边缘,把头靠在手臂上,呼唤着他的名字,说,你怎么就这样不管我了就走了呢。她重复着这句话,开始大声哭泣。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弟弟是三岁。那一年,他和她带着我们去旅行。
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去的是上海,飞机是半小时左右的路程。虽然家境并不愁温饱,但他们在特殊年代里成长,都是生性简朴的人。这是我印象中唯一的一次全家旅行。他坚持要在飞机边上拍照片,后来空姐跑过来阻止,因为乘客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因为拍照没有登机。
他们是宁波人,热衷世间所有凡俗平实的喜乐。惟独我因为长期离开他们和故乡,独自生活,性格里是有一种广漠的东西,似乎以什么都不为稀奇,也没有充沛的兴趣。见什么都是淡然。
但事后,我回想自己淳朴的父母,那些孩子气的举动,心里只有爱怜。
我们一家四口走在上海的南京路上。她抱着年幼的弟弟,他因为腿疾行走不方便,跟在后面。十二岁的我已经常常会觉得郁郁寡欢,觉得他们想给我的,都是我所不要的东西。所以,心里从无天真。
刚好是节日,上海的旅馆全部爆满。只有四五星级的大酒店未挂着已满的牌子。她犹豫再三,走进去询问价格,虽然他们并不缺乏钱,但依旧不舍得这种奢侈。在几乎找遍大街小巷,孩子们都已经疲惫,没有任何办法的前提下,刚好经过一个很偏僻的小旅馆。而且只有地下室才有床位。就打算只住一晚。
一直记得那个夜晚。在肮脏的地下室床铺上,她安顿我们。无可奈何。甚至不让我们洗澡,就只打算草草睡一晚了事。但是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的手臂皮肤上就有了一块溃疡。发痒流水。那时候家里的经济已经很好,他们依旧有着不能突破的克制和不舍。
后来我想明白,这就跟他们与孩子的感情一样。他们很想给,但彼此之间的疏离感隔绝了这条通道。他们不缺乏付出的能力,却没有合理的方式方法。所以,即使深爱着对方,彼此依旧觉得孤独。有些表达与他们的内心自相矛盾,年幼的孩子很难体会。只有在孩子也变成一个成人之后,才会明白,父母也是有着天生弱点的大人。他们之间的爱,并不是理所当然,一样需要彼此相知。甚至宽悯。
他最后一次的旅行是去香港。不想花费太多,所以他独自跟着旅行团的陌生人前往。母亲在市场里给他买了一只假的耐克大旅行包。他依旧在飞机上拍了许多照片,像个淘气的没有得到满足的孩子。照片上的男人脸色灰暗,腿疾加重,明显力不从心。而在他年轻的时候,他几乎跑遍了全中国。他的苍老在晚年的时候以迅疾的速度沉落。日益孤独自闭。
我看到他铜锣湾,海洋公园,太平山顶上拍下的照片。深深体会到他内心的无能为力。他对生命所有的不甘,执着和失落。我从未试着去理解一个男人,像他这般血肉贴近。因此每次看到那些照片,就会掉眼泪。是2001年的12月。

她在墓前的痛哭,使我与她都获得释放。在那一刻,我一如自己事先想到的那样,站在一边,看着她跪在那里哭。没有任何劝解或试图阻止。周围失去一切声响和气息。寂静一片的内心,空无一物。我伸手过去抚摸她颤动不已的背部。无限黯然温柔。
也许在那一刻,我们才能够袒露彼此心扉,确认彼此的心心相印。再无任何隔阂与阻隔。之间的互相责难,挑剔,抱怨,争执,如僵硬的碎裂的水泥皮纷纷掉落。我们的血液在带来彼此生命血肉联结的呼唤。在漫长时间里,彼此的付出与给予。死亡带来印证。对一个人的爱与怀念可以穿越这深不可测量的时光,直到彼此都在这个世间失去所有线索。
我来自他与她的体内,遗传他们的基因,继承他们的意志。若其中任何一个人有变,那么出生的人都不会是我。我们是世界上唯一互相能够互相信任和等待的亲人。再无其他。
那一刻,我问自己,你应该有个孩子吗。我突然很想找到一个能够深爱着他的男人,为他生个孩子。

祭扫完坟墓,去了石浦渔港。她想带我去吃海鲜。在海边的大排档饭馆,她点了螃蟹,濑尿虾,螺,清蒸鲳鱼,蛏子,乌贼,海瓜子……非常之多的海鲜。都很新鲜,当然价格也并非低廉。阳光很好,但海边的风还是很大,并且有寒意。她要了啤酒。怕我冷,又点了一大碗西红柿热汤。她坐在那里,也没有太多话,只是不停地给我和司机夹菜。
这样的时刻,对我们来说当然是很稀少的。吃完饭,车子开始开上归途。她在路上提到她长大的一个地方,叫泗洲头。她的童年与她的外婆生活在一起。曾外婆是开旅馆的能干女子,爱抽烟,并且为人善良耿直。是对她影响最大的人。她说,外婆真是待人好。会帮助有困难的人。又很坚强。
又提起少女时代,在另一个村镇的中学里读书,每星期需要回家拿粮食和衣服。经常是用一根扁担挑着东西,独自走几十里的山路。还要爬坡。她笑,那时候都不知道累和苦。大太阳下面走。走累了就在树阴下歇息,喝口井水。
看,那两棵大樟树还在。她突然指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山路转弯处说。我和司机同时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果然有两棵巨大浓密的樟树挺立在阳光之下。她说,我十几岁的时候它们就那么高了。多少年了呀。多少年了呀。我看到阳光下平坦的公路明晃晃的一片。少女时代的她曾经走过的山路,隐没在了山峦与丛林之中。我可以看到那个充满生命力的乡下少女,挑着担子,独自走在阳光和山林中,她的生命一样早已经有注定。要被一个男子带到他的城市里去。
我们还是重回了泗洲头。一个有大海和滩涂的村镇。曾经因为它的地理位置非常昌盛,后来因为填海而荒凉。她说,那么一拦一围,船就不能靠过来了。以前集市的时候多热闹,船都开过来。我们一帮女孩子经常去挖蛎蝗,割紫菜,摸小螃蟹。现在呢,镇上都没有什么男人住了,都外出打工去了。街上都长草了。
去看了曾外婆的坟墓。她说起她外婆的死,说,是在炉灶里塞了一把干柴,觉得累,上床想躺一下。仰面下去就过世了。也是脑出血。那炉灶里的火还烧得好旺。她说话的腔调,就好像他刚刚过世的那段时间,碰到亲戚,就会忍不住说,吃完早饭还好好的,站起来往房间里走,走了几步就突然倒下来。在她的心目中,死亡一定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袭击她生命中那些重要的人。她会永远对这些问题有困惑。说,多么好的人啊。对人那么好。从来不做坏事。
她抱着传统的好人有好报的固执心意。像个被骗了一记不愿意承认的人。胸口闷痛,口气里依旧是天真的无辜和惊奇。从山上下来,司机在车里等得睡着了。我们折的杜鹃花和梨花几乎把整个车后座都塞满。她说要上厕所。但是找不着。又说,要不算了。上车吧。我说,那怎么行,路还长,你会不舒服的。我执意要找,走了一段路,找到一家旅馆,当下就走进去,对正在搓麻将的老板娘说,能不能借一下厕所用?老板娘说,没问题。在那边。
她略有些羞涩地走进来。我说,把外套和包给我。她就走了进去。是。现在她又是我的小女孩了。车子重新开动。她说,往前开。我拖人挖了一袋笋,让你带回北京。那个伯伯一定会在公路边上等着我们的车。她很有把握的样子。的确这个地方任何一个村镇她都熟悉。这是她的生活范围,她对此非常满足。来北京住的一两个星期里,她一直对北京的空气和堵车抱怨非常多。
车子开了约半小时,果然有个中年男子在路边,拖了一袋鲜笋等在那里。她与他亲热的寒暄。他的女儿是在她的生意里打工。执意要付钱给他,当然他肯定是不收的。热热闹闹地推让了一翻。挥手告辞。男子站在后面还不停地挥手,一直目送车子远去。到了很远的地方,他还站在那里观望。
她在这时候又变为她自己。待人情意充沛,有付出有获得。有爽快热辣的一面。那袋笋她回家就把它剥皮洗净,用盐水烤熟了。让我带回北京。

因为常年独自在异乡生活,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剥夺身份的女儿。是一个没有家的人。在某一个夜晚,打电话给她,对她说,即使不结婚也想要个孩子。她自然是不懂得我在说些什么,但口气里已经有一种软弱和难过,说,不行的。一个人带孩子会非常难。总归是要男人来帮一下手。你不懂得的。是不能够的。
她有一条朴素的劝告是,男人,就是互相做个伴的。没有什么爱或不爱。没有那么复杂的事。看着她16岁就开始恋爱的女儿,身边的男人来来去去,但从未获得安定。她知道某种来处远方的潮水带走了她。她无法带她上岸,她所对抗的力量是她无法预算和估计的。也不能感知。所以她就只是任她随波起伏。
我一直觉得,如果有个女儿,她一定也会明眸皓齿,有漆黑的发丝。但不要再是一个外壳坚硬内核甜蜜的女子。会很寂寞。若突破了这外壳,又容易受到伤害。
反过来。我希望她外表甜蜜,内心坚强。能够直到成年,依旧可以和父亲拥抱。陪着父亲一起去旅行。与他非常亲密。爱她的母亲。因为她的母亲会非常爱她。把所有缺失都补偿给了她。她可以很早就结婚生子。一生只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她的第一个男人就是她的最后一个男人。从父母身边直接过渡到她的丈夫身边。一直被爱娇呵护,不会在孤立无援中,成为一个坚韧的女子。一直生活在爱着她陪伴着她的人之中。我知道,这是我所有没有实现和得到过的幻想。
 
在飞机上,睡着了。这样沉实。仿佛一觉醒来,他与她,会坐在我的身边,还是他们年轻时候的模样,带着童年的我去旅行。仿佛我们始终都不曾告别过。

在你身边,做个单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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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网电第九十四期节目:暗恋】

主持:阿耀、格子

灯光亮起,全场安静,一部好戏正在上演。是昨天,是今天。我们有缘,我们无分。不盼今生,只盼来生。这是一场,你和我之间的暗恋。寂寞地铁。

好安静的上海,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安静的上海。就好像整个上海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刚才那场雨下得真舒服,空气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滨柳你看,那水里的灯,就好像……
好像,梦中的景象。这夜晚停止了,那月亮停止了,那街灯,这个秋千,你和我,一切都停止了。
天气真的变凉了。
嗯?
滨柳,回昆明以后,会不会写信给我?
我已经写好了一叠信给你。
真的?
而且还算好了时间,我直接寄回你昆明的老家,一天寄一封。明天你坐船,十天之后,你到了昆明,一进家门,刚好收到我的第一封信。接下来你每天都会收到一封我的信。
我才不相信,你这人会想这么多。
所以,我还没有寄呢!
我就知道。
这样你就确定可以收到了。
有时候我在想,你在昆明待了三年,又是在连大念得书。真是不可思议,我们同校三年,我怎么会没有见过你呢?可是我们居然在昆明不认识,跑到上海却认识。这么大的上海,要碰到还真是不容易。如果,我们在上海也不认识的话,那不晓得会怎么样啊?
我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我们在上海不认识,那生活会变得多么空虚。好,就算我们在上海不认识,我们隔了十年,我们在汉口也会认识。就算我们在汉口也不认识,那么我们隔了三十年,甚至四十年,嗯,我们在、我们在海外也会认识。我们反正一定会认识。
可是那样的话,我们都老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老了,也很美呀!
晚了,我要回去了。滨柳,你看,那颗星星。
你这是……
我今天到南京路,看到这条围巾,就想,你围起来一定很好看。你别管钱嘛,你看多好看,等我回到昆明以后,这里天就要变凉了,你要常常围啊!我还帮我妈买了两块衣料,这次是我们家抗战以来第一次大团圆,我重庆的大哥、大嫂也要回来。滨柳,你知不知道,昆明一到过年,每一家满屋子都铺满了松针。那种味道,才真正的叫过年。
回家,真好啊!
你怎么啦,又想家啦?总有一天你会回到东北去的,东北又不是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东北不是说你想回去就可以坐火车回得去的。
总有一天你可以回到东北过年的嘛!
哎!
战争已经过去了,这个年头,能够保得住性命已经不容易了,有些事情,不能再想了。
可是有的事情不是说你说忘就忘得掉的。
可是你一定要忘记啊!你看我们周围的人,哪一个不是千疮百孔的?
有些画面,有些情景,你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可是你一定忘记,你一定要学着去忘记的!
好,就像这段时间我们两个在一起,你说,我会忘得掉吗?
哎呀,我又不是要你忘记我们之间。我是说那些不愉快的事,战争、逃难、死亡。你一定要忘记才能重新开始。滨柳,这些年我们已经够辛苦的了,一个新的秩序,一个新的中国就要来了。哎,我真的要回去了,房东要锁门了。
之凡……再看一眼。
滨柳,我回昆明以后,你会做什么呢?
嗯,等你回来。
还有呢?
等你回来……

后来,江滨柳在台湾结婚了,没有孩子。在年老的时候,因为身体欠佳,而住进了医院。那时,他还想着云之凡,于是在自己觉得自己快要离开人世之前,在报上登了寻找云之凡的启事。

民国三十七年,我和她在上海认识。那个夏天,是我最快乐的一个夏天。后来她要回昆明老家过年,我和她在上海公园分手,结果,就一辈子没碰到面了。我一直以为她还在大陆,我生病以后,大陆开放了,我又回不去了,就托了一个老乡,回她老家去打听一下。原来民国三十八年,她就已经出来,我都不知道。她可能,一直都在这儿。

请问……有没有一位,江滨柳先生?
嗯?
噢,我是看报纸来的。你的身体……
我不知道你一直都在台北。
我也不知道,这围巾……
嗯,这些年,天冷了,我就一直围在身上。
你一直住在台北?
民国三十八年初,我就来了。我写了很多信到你昆明老家,都没有消息。
哦,三十八年,我重庆的大哥大嫂就决定把我带出来,我们经泰国到了河内,过了两年到台湾,就住下了。
你什么时候看的报纸?
嗯?
你什么时候看的报纸啊?
哦,今……登的那天就看到了。
身体还好么?
还好,去年动了一次手术。没有什么,年纪大了,前年都做了外婆了。
我还记得,你留下的那两条长辫子。
结婚第二年就剪了,好久。
想不到……想不到啊!好大的上海,我们可以在一起。这小小的台北……
我该回去了。儿子还在外面等我。
之凡……
嗯?
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我写了很多信到上海,很多信。 后来,我大哥说,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老了。我先生的人很好,他真的很好。滨柳,我真的要走了。

云之凡,自从上海一别,至今已四十余年……

在你身边,做个单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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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网电第九十五期节目:一个人】

主持:格子

一个人的心情,送给一个人的心情。寂寞地铁网络电台,一个人。

20051231 1629
今天是2005年的最后一天。
早上上班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城市里显得无比妖娆。
转业的事情已经报上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我就真的脱下这身衣服了。
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不想接电话。不想见人。心里特别难受过……
最后一天。没有最后的希望。
明天。明天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我要跟自己说,今天只抽了一根烟。

2006119 2217
最近很忙,一直在忙,我不知道我在忙什么……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在忙。
晚上和朋友通了一个多小时电话。我们对寂寞这个词都颇有感触。寂寞。也许不应该寂寞。或许应该说是一个人享受时光。享受那种很自我的生活。
我们在这里说话。却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2006330 906
辞职了。这并不是因为我有新的工作。真的不是。我就是想歇一歇。于是就辞了。说不来的感觉。本来就飘在半空中。现在。更象一只风筝。断了线。每天晚上回家很早。睡觉得却很晚。
那几个小时里面,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就好像一眨眼的工夫,就该睡觉了。抑郁、焦虑、烦躁不安。我在睡梦中不停地醒来。看着被瞬间放大的屋角和衣橱。我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就象一只蚂蚁。可怜地蜷缩在角落里等待黎明。周围的人都问我怎么了。我怎么了?其实我也不知道。
有时候自己的感觉倒自己不见得会知道。

2006627 1031
生活就平淡得如一潭死水。很多东西。都是浮于表面,更多的,是内心的矛盾和挣扎。没有什么,真的没什么,就这样吧,我看到她过得很好,如果一个人在你的心里很少出现或者几乎不出现的话,那么,我想,你或者自己就真的该放弃了。我不是没事儿就写些这些没意思的东西。是生活挺没意思。我自己也挺没意思的。

2006728 508
现在是凌晨五点零八分,我坐在电脑前。屋子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很长时间以来没有正常的休息过,也没有正常的饮食。我想,我这可能是在麻痹自己,试图用一种很懦弱的姿态去逃避一些东西。而这些,就是我曾经一直对自己,也是对别人说过的,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给了你一些,必定要拿走另外一些,所以,我常常会在心里说,宽恕我,将来一切我都要还清。很不幸,它现在来了。

2006728 524
有些话,可能放在心里一辈子也没办法讲给别人听。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有些人,可能放在心里一辈子也会觉得对不起她。
不是有意的,是迫不得已。
有些故事,可能在自己一辈子里只是个童话而已。
不是不能成真,而是没有办法成真。
有些爱情,可能一辈子只需要经历一次就会刻骨铭心。
不是说我爱你,而是把一切放在心里。
我们一直在说我们要一起。
不是不想在一起,而是不能在一起。

2006728 2131
我打印过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组合了一些小照片。我画过一幅画,在一件寂寞地铁的主题T恤上。我听过一首歌,在火车站前广场的大理石上。我有一个盒子。里面。有一些车票。我有10块钱,在旅行箱的夹层,并且小心翼翼地放在信封里。我有一个小本子,放在一个不被人发现的角落里,落满灰尘。本子是空白的,只有扉页上写着:留给你吧。我有一个电话,号码却不在别人的手机上。我有一颗心,现在,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200681 356
似乎我忘记了该怎样去生活。因为我颠倒了我生命里的一切。哪怕就这样坐着。不游戏。不听音乐。不看电影。就这样从一个链接到另一个链接,我都能到凌晨四点不睡觉。我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尤其是象我这样毛病又多的人。一到十是怎么排列的我似乎已经不记得了,六好象是我的幸运数字,又好象不是。该改变的好象都已经改变了。一个人。没有节日的概念。没有家的概念。没有怜悯,没有给予,没有施舍,也没有爱情,什么都没有。

2006116 324
因为要离开,所以不会再不好意思拥抱。
因为要离开,所以泪水会撒在别人肩头。
因为要离开,所以想尽办法留出些时间。
因为要离开,所以故事只写到这个秋天。

无论我怎样说舍不得,我还是要走,那些离别的人,那些不再美丽的故事。

20061231 1515
晚上的火车,明天早上到。
我要坐一年的火车。去2007年。
再见,我的2006

05年到06年,这一年里,我辞去了工作,去了西藏,离开北京,回了家。我做了很多让人刻骨铭心,或者容易忘却的事情。到了2007年,我还是我,时间就好像在我的思维里停止,不再流逝。

200718 1707
我不止一次地说过这个关于北京的故事;北京,一个让我身心疲惫又让我乐不思蜀的地方;
北京,一个有着世界上最美丽的故事最温暖的地方;北京,一个如同潘多拉魔盒的城市。打开它之前,你不知道你见到的是魔鬼还是天使、是冷漠还是温情、是相遇还是离别、是快乐还是痛苦……
一切怀疑的、善变的、虚伪的、真实的、迷茫的和积极的面孔错落在自己的周围。朋友跟我说,你是一个有梦有激情的人,所以你的生活丰富多彩。但我在长久的梦里突然醒来才发现,昨天的那个我已经在渐渐死去,并且丧失了所有残留的记忆。如果有一天我忘记,那就永远不再记起。

2007131 1825
其实我是经常看留言的。有的时候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要给自己创建这么多可以写字的地方。写这里,荒别处。写别处,荒这里。什么都不要多,一个就好。这是在北京的最后几天,把该做的事情做一做,就该回家过年了,想念家人,想念他们。我甚至想到,过年的时候我要买很多烟花来放。可是,早已经不是小孩子,有这样的心情,却没人来陪。

2007131 1844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耳鸣,世界一片喧嚣。你生病,在上铺病得很重。她象妈妈照顾你,给你买饭,喂你吃药。怕你寂寞,给你拿来CD,陪你聊天。后来,你好了。再后来,你们毕业了。再再后来,你们分手了。
有时候,以为已经忘了她。但是,她却偏偏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在脑海里。
那段时光,对你来说,算是什么?在你的心里,分量有多重?如果不要自己受伤,那就不要选择刻骨铭心。

200735 004
我可以装作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都漫不经心,装作对一切都不在意。其实不是的。
有一种毒药,喝下去以后会让人失忆。不是孟婆汤,不过奈何桥,它只是会慢慢打磨你的记忆,把岁月的痕迹一点一点磨平,再重新刻上一些故事,再打磨,再刻上,一直到你和这个世界都变得麻木,一直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其实感情就是让人和人之间不断伤害,再相爱,再伤害,再相爱。不要问我为什么写这些。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总该写点什么。就像我对着镜子跟自己说话。
听音乐,然后就应该写东西。不是么?这里是我的心,是我身体中最软弱的部分。曝露在阳光下,等待时间的风干。

200736 047
有人在凌晨发了很长的消息给我。

世界上没有简单和复杂,也没有痛苦和快乐。
感觉这个东西全是来自于你自己的心,有时候活得自我点不是坏事,不要让这个世界左右了你的心,也不要让表面的东西麻木了你的感觉。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恩赐,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你可以允许自己不快乐,但是你必须明白那些只是暂时的,甚至对你一生来说,只是一个瞬间。

2007514 2353
每天晚上我都会怕在阳台上抽烟,看着窗外灯火阑珊,支离破碎的灯光从楼前的杨树间穿过来斑驳地映在玻璃上,微弱、暗淡,就像在无奈地告诉你,我只有这么多,我只能这样。
一切没有头绪,一切毫无进展,一切都在日复一日的徘徊中丧失从前的梦想与激情?
你以为有些东西会有改变,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变,就像每天看到的点点余光,依旧暗淡而且晦涩。

你在哪儿?你窗外又是什么样的风景?

2007514 1654
我常常会想起一些朋友,那些离你很远又离你很近的朋友。我们不打电话,不发短信。像黑暗中的盲人,在自己的生活里轻车熟路。有时我常常在想,他,或者她,现在在做什么?
一个人苦闷地抽烟?和一群哥们儿打牌?和女朋友看电影?摸着肚子和老公说自己还没出世的小孩?和家人在看电视?黑暗中一个人弹琴?跑出去和朋友喝酒?有时我常常在想,他,或者她,现在在哪里?南京?沈阳?许昌?北京?青岛?保定?或者成都?

2007712 042
人活着很累,内心需要有一个精神图腾。
不同的人抓住的东西不一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拼命工作、有人拼命听音乐、有人拼命读书、有人四处旅行。但对于我来说,寂寞地铁就是我的那个图腾。我哪里都不去,我也什么也都不做,我在这儿呆着,或者一点一点看她长大,这里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2007712 305
我已经习惯了在这里,或者在哪里,对着闪烁的光标自言自语,我不知道我所说的一切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对你来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我尝试过很多对生活的记录方式,语言的、文字的、音乐的、影像的,以及画出来的那些不知所谓的线条和图案。大多数时候,我都只是把它们胡乱扔到一边,或者塞进硬盘。我多么希望,这些东西在很久之后能让我在不经意间感动自己。而事实上,它们也做到了。这些感动,大多已经仅仅是感动,似乎已经失去了真正的意义。

2007720 2321
生活就是一个圈子,我们都在这个圈子里,一边沿着圈子走,又各自画着自己的圈。一圈一圈又一圈。最后回到原地,又遇见你,说,你也在这里。又或者,我回来的时候,你刚好离去。我们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相见、不留恋、不交集、不怀念。甚至,不能说再见。

2007723 103
我在这里写字,没有任何意义。你觉得这些文字悲伤吗?其实不。你觉得这些文字快乐吗?其实也不。你知道吧,有时候,人就是有点儿腻歪自己。你说,活着,是赎罪还是恩赐?很多时候,有些东西只是习惯。当你习惯了以另外一个人的角度在这里写字,可能你会喜欢这种方式。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你看这些文字,你什么也看不出来。我更希望我能活得洒脱一点,比如,经常这样神经错乱地写很短很短的字。而它,代表着无数种意义。也可能,它什么也不是,只是用时间来堆砌,堆砌成一个属于我的没人能找得到的城堡。

在你身边,做个单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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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网电第九十六七节目:地瓜日记】
主持:默眠

谁醉了谁还醒着,谁哭了谁还笑着,寂寞地铁,bluesubway,你在哪你窗外,又是什么样的风景呢!
地瓜的日记,好像邻居大哥喝酒时才会吐露的心事,那些都是被我们无心错过的往事,也许只有邻居大哥才会嘱托给我们的小故事,他说,那些日记,那些心情,留给自己也送给深爱的你。
从儿时开始,我就好像在天空中飞啊!千万不要认定自己不能飞上天哦!如果你曾经这么以为,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学习如何飞吧!就像张开翅膀一样,自由的飞翔。虽然我长得很小,还不能自由的高飞,不过,总有一天,我要飞上蓝天,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当我们遭遇大大小小的挫折之后,便渐渐遗失了我们儿时的梦想。朋友啊!如果你不想即时忘却的话,那就赶快伸出双臂,找回属于自己的那对翅膀吧!
为了激励自己,从新树立失去的信心,我第一次参加了资格证的考试,结果如何呢?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光是这个过程,就已经让自己感觉到,我正在逐渐的找回自信了。有句话说,一个人难怕羸过前九次,只输了第十次,那他也可能失去全部。反之,输了前九次,羸和第十次的人,也可能得到全部。失败九次,并不代表第十次也失败啊!所以,希望各位朋友,要勇于挑战自己的第十次。我还正在,想得要尝试一下,我的第十次呢!
有人说过,人生就好像赛跑,一场未取得胜利而一直奔跑的悲壮比赛。即便不能拿第一,也要努力得跑在最前面。每个人都想一口气冲过的终点,无论是第一名,还是最后一名,终究都会到达。只是时间不同而已。如果人生的意义,只是为了在比赛中取得第一,那么,我宁愿跑在最后,因为可以悠哉悠哉的欣赏沿途的风景啊!
今天意外的遇到了师弟,才半年未见,他却变了个样子。以前特别瘦的他,如今俨然进入了重型男的行例。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和女朋友的分手。分开三个月以来食欲大增,怎么都添不饱肚子。于是导至了,如此严重的后果。看学弟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被人抛弃的空虚感觉,无论如何填补肚子都无法感觉充实。离别、悲伤、失落、埋怨。用什么东西都行,只要能填补我胸口的阵阵空虚。我原本以为,为某样东西填满内心,就能填满空虚失落的感觉。然而,无论我如何填充,都不能如愿以尝。虽然记忆已经久远,甚至让人觉得恍惚。然而,它去依然固执的存在着。所以,有的人不得不独自面对,该如何,才能填补空虚无助呢!我的这个学弟,正深处这样的过程。他的悲伤,我似乎感同深受。我想,总有一天他会了解,填补失落感,除了时间以外,别无它法。或许,不是我仍然迷恋你,而我很想知道,你现在,过的是否还好?
很久以前的某一天。路上小心呢!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到不如,像伤感电影里常见的画面一样,分手的时候,任泪肆意的倾斜而下。到不如,痛快的说一些刺痛我的话,重重的伤害我一场。如果可以那样,那么,我离去的步履,或许就不会如此深重了吧!我跟他,只是很平凡的相遇,很平凡的恋爱,然后,很平凡的分手。我们没有在离别的时候哀伤绝然的静静流泪。难到,正是因为这些,他反而才会如此鲜明的刻在了我的记忆之中吧!你不需要解释什么,做错了事,难到连句对不起都没有么?真的,要是你真的认为我是错了的话,那到不如,不要再见好了。今天阳光为什么那么好啊!都刺痛了我和眼睛呢!我不是想气你才说那些话的,更不是想赶你走才那么做的,我也很明白,脱口而出的愤愤之欲,甚至会比尖锐刀子更厉害的刺伤我们的感情!只是,傻瓜一样的我,每次都只能追悔莫及。桌上相框里的你和我,为什么,看起来那样幸福呢?幸福的,都让人嫉妒了!
跟单交往以后,还从来没有和他,好好的过过一次记念日。虽然每次都下定决心好好按排,可是,总是被一些依赖的事情打扰着。恩——,一定很伤心却从来不表露的单,谢谢你啊!我相信,我们彼此为对方考虑的今天,比会将来任何的一个记念日,都具有更深刻的意义。燃放绚丽的烟花,点燃蛋糕的蜡烛,往高脚杯里斟满美酒,这样的瞬间我们从为不曾拥有。然而,只要跟你在一起,每一天对我都是记念日。那怕不能私守一起,也要给对方温暖的关怀,如果明白了这一点,那么,即使再平凡的日子,也比记念日要永恒美丽。单,祝贺你,还有,谢谢你!
我常听的CD,放在CD机旁边,当音乐在小小的房间里迷漫开的时候,我翻开几天前便开始看的书,饶有兴趣的阅读起来,而你,则拿起一直没有空做的针线活,开始缝缝补补。只要跟你在一起,那怕从早到晚的听音乐,我也不感到厌烦。那怕不看良辰美景,那怕不做特别的事儿,只要跟你在一起听音乐,就是我,最最快乐的回忆。每次路过邻居家,看见他家被栓住的小狗,我都忍不住想:哎,你在羡慕我吧!不过,你不知道吧!有的时候,我也很羡慕你。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平和,不用想很多复杂的问题吧!哎!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自己,当我发现,自己可能无法胜任眼前的工作的时候,我会突然转头环顾四周。那时,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成了我羡慕的对像。正在约会的恋人们,带着耳机轻声哼唱的朋友,甚至包括每次出门,遇见的邻居家的小狗。在羡慕别人的同时,我也为自己感觉到不幸,而当所有的事情解决的时候,我转过脸去,当做什么都没有生,我明明知道,我羡慕的人,或许同样困顿疲惫,然而,到时候,我还是会羡慕他们。尤其近来,看到自己比别人糟糕好多倍的样子,我羡慕别人的时候,好像变的更长了。然而我也相信,在时光飞逝,总有那么一天,那些曾经羡慕他人,为自己感到不幸的想法,会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因为我们,才是最棒的!
你过得还好吗?我过得很好哦!这里已经临近冬末了,虽然如此,但那年秋天的落叶,依然没有消散。那年秋天,学校举办庆典的时候,在角落里燃烧的落叶,你是否依然记得,那种味道。而我,直到现在,一闻到枯叶燃烧的味道,偶尔还会想起那段时光,以及一些记忆,关于少不经事的我,还有年少无知,无法尽快清醒面对现实的我。我也曾慎重的思考过,人生,是否只有在无尽的回忆和不段的反醒中才能够完成呢?天凉,小心感冒,要记得吃药,还有,千万不要和他吵架呀!你一定要健健康康,一定要开心幸福。1997年,秋。你过得还好吗!我过得很好哦!反反复复,深思熟虑的开篇语,却是一句言不尤终的话。你过得还好吗?我过得好辛苦。不忍心在纸上写满毫无意义的话,寄给你,让你难过,我的心,请理解,好吗?
我喝香蕉牛奶,一天不落的,我每天都喝香蕉牛奶,香蕉牛奶里并没有香蕉,只是添加了香蕉的香气而已,我比谁都更明白这些道理,然而直到现在,我仍然喝香蕉牛奶。其实真得不喜欢香蕉的味道。不过今天,我还要喝香蕉牛奶,我明白,蜜蜂和蝴蝶飞走的花儿,花蜜早已经不在。我明白,对去意已绝的人,任凭你如何挽留,都只会给彼此留下伤害。然而,虽然我明白一切,却仍然想要挽留住你啊!对于此愚笨的我,请不要责备好吗?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吧!让我有能力,渐渐弃忘掉你。就好像,喝不含香蕉的香蕉牛奶。就好像,明明讨厌香蕉的味道,却仍然坚持喝香蕉牛奶的心情一样。请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吧!让我有能力,渐渐遗忘。失眠的理由。恋人吵架,不是一方给另一方伤害,而是两败俱伤。可是为什么,还是要吵架呢?要是照我的恋爱经验来看,让恋人认输者方能成为赢家。因为真正的爱情,是无所谓成功与失败的。忧虑太多,连觉都睡不着,谁能预测未来如何呢?我能行吗?怎么搞的呀!我怎么这么不自信呢?投下影子的那个人不是别人,之所以,步履艰难,不是因为有人拽住了你的脚跟,而是因为你脚下的阴影如此沉重。你的阴影之所以如此,全因为你看了太多不该看的,听了太多不该听的,而所有这些,都被你深藏心中。还是不要想太多吧!尽量放轻松。所性把所有丰饶通通抛掉吧!毕竟在这人世间,并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啊!也不是只有一种传说的。
礼物的心意!如果能让接受礼物的人开心,那么,送礼物时要比收礼物时更快乐。我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开心接受别人好意的这分心,就是回增给送礼者的别一份礼物。
我非常的了解,安慰别人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要像自己经历过的一样,去安慰别人,可想而知,该有多难多费劲啊!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我才对那些安慰我的人心存感激,也正因为心存感激,我才有了去安慰别人的勇气。懂得安慰别人的难度,也明白得到他人安慰应该心存感激,所以我安慰别人,也接受别人的安慰,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被伤害的人远多于伤害别人的人。所以,让我们每个人都学着去安慰别人吧!
技艺娴熟的雕刻作品,让学弟学妹们崇拜的个人魅力。在我98年入学的时候,学长“载”,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了,对我这个刚入行的新手而言,他是我无限憧憬以及羡慕的对像。可是转眼间,我也成为了大三的学生,如今,在学校里,问候我的人,更多于接受我问候的人,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占据了学长当时的位置。偶尔,我会想起五年前的自己,以及学长当时的样子。每次想起的时候,我都会悠然而生一种责任感,或许我现在这个位置,正是某些人憧憬的目标,所以,只要让自己做得更好,才不会辜负这个位置。我曾经是那样仰慕学长,他的位置,看起来是那样的高不可攀。而当时的我,却是那样的渺小,微不足道。然而,年复一年,我渐渐长大,慢慢的,慢慢的。我开始一点一点的了解了世界,然后慢慢张开翅膀。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坐在了学长当年的位置。或许对我而言,现在的位置有引起过高。然而,仍然有一些学弟学妹,憧憬着我这个位置的吧!仍然有一些人,希望向我看齐的吧!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此刻我更加体会到了我的重要性以及责任感,所以,感觉微不足道的人呢!你们最好不要忘记,即便你是现在的这个位置,或许也是某些人憧憬的目标呢!
像故事一样的日记,就讲到这里,最后一首歌,送给听故事的你。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是默眠,我们下次再见。

在你身边,做个单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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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网电第九十七期节目: 爱的温度】

主持:阿耀

看电影,听音乐,寂寞地铁网络电台,享受生活。
那年,我考南方一所大学,在那里学会谈恋爱和跳摇摆舞,靠写文章出尽风头和赚到生活费,也跟小男生在南生温润的烟雾里牵着手走,他低低的唱李国祥的“摘下星子千串,挂于你窗前”。墙侧有要桅子花香暗暗的传来,不是不快乐的。
周末去跳舞前在宿舍里一边化妆一边听收音机,散场回来赶上尚能的谈心节目片头:“辽远之中,夜渡心河”,全体女生被他的老练辛辣吸引。我们都在日记里写下那些电台里的故事。我在1994年10月22号的那天晚上写着:一个女孩为爱情沉郁颓唐,尚能说,这个人只是一种不愿脱离的习惯罢了,他说请给自己“一点勇气”。
三年后,他自杀,据说是为了爱一个人。我听到他的最后一次的广播,我们都不相信他死是因为一个女人,也许是我们都不愿相信人是那么简单和脆弱。
那时,我写信给他,写的极其天真,尚能也曾有梦,可否帮我成就梦想,后来他帮我做到了,恰恰是我的梦想,一点也不多,一点也不少,我第一次节目是在学校广播台里录的,我拿去给尚能听,他听完我第一段说圣克里斯朵夫渡人过河的故事,Beyond的《海阔天空》响起时,便按下键。他背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然后他转过身来说:“今晚播”。我骑单车二十分钟回住处,锁好车,跑上六楼,看着自己在手把上磨破的手掌,十分十分的快乐。当晚的日记里写:“有风吹过,生命新鲜清香”。
二十三岁生日那天,认识苏。初认识他,大伙一起唱歌,他点《在水一方》给我唱,说是他初恋的歌,我笑他记得绿罗裙,处处留芳草,现在有念旧之情的男人不多见了。他确实那个绿草苍苍年代的遗风,穿白衬衫,牛仔裤,头发短而干净。他约我再见面是十五个月后,他说服我接受他,我们可以一起看书,看电影,听音乐,开车去看夕阳,我看看他,他补充,会爱你的家人如同对待我的父母一样。长城的峰火台上,山风夹裹的草木清香劈面而来,少年时看席慕容“浮云白日,山岳庄严温柔”就是这样立在群山之中的某个下午的心情吧。我的工作渐趋流畅,兼多份差,亦有余暇去享受大把的私人时间,似锦繁华的日子,时间加速,越来越快。
最后一天,照完毕业照,时间还早,我在绿荫深处的长椅上坐下去,看晴空闪烁的阳光里,男女走来走去,草地是青翠的绿,挂满水珠,那时的我,像每一个走过的人,脚步匆匆,目光灼灼。今时今地,再次伸展双腿,在深绿色的长椅上,懒洋洋的靠着,不看书,不听音乐,不思想,不挂虑任何事情。他读泰戈尔的诗给我听,如今是时候了,该静悄悄地同你面对面地坐在这寂静的和横溢欲流的闲暇里,吟咏生命的献诗。窗外云一朵一朵的流过,他转身去拿吉他,“嗯,唱我以前喜欢的歌给你听”。我转身去抽屉里拿东西时,他在背后轻声低吟,用我一辈子去忘记的调子。我怔在那里,胸口如被重击,几乎无法呼吸,脑子里都是滔滔的流年,就是这首歌,怎么会在这里,隔了这么多年,换成温柔的无词的调子,跟我相逢? 我就站在那里,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天堂电影院》是我这几天一直回味的电影,父亲正在真正的天堂里看电影,只不过主角是我。 记得小时侯我六岁多,家里只有一台十几寸的的电视,没电影看,所以父亲经常带我去隔壁小街的马军场电影院看电影,那个小剧院随着时代的发展变成了更高大的钢筋水泥,每一个周末父亲总会高兴的牵着我的小手顺着乡间小道奔向电影院。买票的窗口很高,就看着父亲略侧一下身子,抬起右臂,从皮包里掏出几块钱,找了找,那钱大都是皱巴巴的,可能因为父亲不富裕,没多少钱揣在兜里,不大当回事,只要是遇到能满足我小小欲望让我高兴的时候,父亲总会毫不犹豫的从兜里掏出血汗钱。
进了电影院,黑黝黝的,那时的我可胆小了,要是没父亲在身边我可不敢来。里边做着大都是农村人:烟民,包括父亲。乌烟瘴气的,凳子是那个时期的照片里找得到的那种长条形的红色木格凳,找一位坐下,开心的时候到了。记得有桌别林,给我父子俩笑的,就一字,乐。还有黑白电影,具体的是那一部我是记不起来了,印象中有《闪闪的红星》、《地道战》等等老电影。最过瘾的是立体电影,每人发一个用纸做的立体眼镜。只见一个钟摆从屏幕深处砸向我的大脑袋,每每遇到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我就会紧紧的抱住爸爸那魁梧的身体,可父亲,一阵爽朗的欢笑。票价非同一般,看一晚的立体电影,我估摸着父亲得省好几天的烟钱,可谁让你是我的好爸爸。看完鬼片,我总是战战兢兢的靠着爸爸问好多幼稚的问题,“世上究竟有没有鬼”,“爸爸你怕不怕鬼”,可父亲又笑逐颜开了。好几次是到第二天从床上醒来才记起,哦,是昨晚爸爸把我从电影院抱回来的。
那时最期待的就是周末的电影院,和电影院里的小食品,每次我都说,“爸爸你吃点”,爸爸总是说,“我不喜欢吃,你吃吧”。遗憾的是后来电影院不知不觉的消失了,没留下它的照片,可那六个字“马军场电影院”,售票处的小窗口,灰色的墙壁,门口的深红色遮光布,检票阿姨,放映机那深邃的光路,都刻在了我的大脑。
父亲老了,我长大了,每次叫父亲来一起看电影,不到二十分钟父亲就睡着了,我只好把被子给他盖上,爸爸确实是累了,老了。
天若有情天易老,人间正道是沧桑。父亲因为各种因素,在我高二下学期,经过一年多肺癌治疗的煎熬就去了天堂。我不是标准的影迷,可是,我会回味《天堂电影院》一辈子。Toto是我,Alfredo是爸爸,Cinema Paradiso是马军场电影院。父亲正在看的那部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电影,电影里主角是一毛头小伙,在家里等待邮递员送来大学录取通知书,这通知书只想给一个人,爸爸。爸爸早已笑成了一朵花。总有一天,我会和爸爸,在真正的天堂电影院里,永远的看电影,永远欢笑。

在你身边,做个单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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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网电第九十八期节目:如果爱】

主持:默眠

嘿!大家好,我是默眠。总是感觉都有好久没有和大家好好的说说话了。因为很多原因,我突然变得忙碌,上网也不是那么方便了,可是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有人说秋天很浪漫,因为迎着夕阳踩着落叶和心爱的人牵着手散步实在是惬意。都说春天是恋爱的季节,那么到秋天,我们的爱,应该走到哪里了呢?
在地铁看到一篇文章,它讲如果爱。那么我们今天,就从这里开始吧。爱会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完美。思念会不会,只因你而给?有些路,两个人走十分温馨,一个人走万分凄凉。
如何才能被你抱着,抬头问长久?如何才能读你的眼神,看它们是痴情还是冷漠。如何才能丈量你的嘴角,看它喜欢严肃的下垂还是坏坏的扬着?如何才能堵住那即将冲口的离别,吻住那忧伤,教你说爱我?
如果,我们相爱。我会去买很贵的红酒,三根指头握住酒杯,迷醉的看你不耐烦的眉头。喝到面颊绯红,我会教你跳舞,唏嘘你的舞步,笑骂你踩了我的脚。
如果,我们相爱。我愿意靠在你胸口,和你坐在长椅上,看日出日落,闻那青草刚剪过的味道,我说是西瓜味的,你一定会奇怪的看我,我继续放肆的孩子一般笑。
如果,我们相爱。你收拾你破烂的拖鞋,我拖着我红色的行李箱。我们离开城市吧,你耕田我织布,然后你在夜间发现,我其实是只丹顶鹤,在啄我的羽毛。
如果,我们相爱。请坐在沙发上,看你的报纸,不用理我。我坐在你臭臭的脚边,看我的电视。穿绒绒的拖鞋跑去接一杯水,盯着透明的杯子,摇晃里面透明的冰块儿。
如果,我们相爱。我会在黄昏下班时,坐在公交车里。听到你的短信,拿出廉价的手机,轻笑得全车厢都有幸福感。然后安静的回你。让站着的人,羡慕的看我脸上被手机映出的忽闪忽闪的蓝色荧光。
如果,我们相爱。你躺在病床上,我会帮你熬带盐的粥,轻声安慰会好的。喂你吃药,喂你喝水。在你头上放一块白色的凉毛巾,然后吻你。在你拉住我的手时,微笑着告诉你,我不离开。
如果,我们相爱。请别吝啬你的迷恋,我也不会,收拾我的温柔。一些简单小小的愿望,一一实现。我会在kfc最显眼的一个窗口,在玻璃上哈气写上我们的名字,然后喂你吃一根薯条。在你出差的火车月台,我会如生离死别一般抱着你哭泣,婆婆妈妈诉说我的依恋。当你大怒着说离开,我会拉住你的袖子,试着挽留,说别走,让我们相爱。 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幸福,去羡慕去嫉妒吧,谁让,我们居然可以在一起。
如果,我们相爱。我们会有一间屋子吧?你是否介意我将所有的门都刷成红色,所有的窗棱都刷黑?是否介意这样小孩子的我将房间涂成童话色。我当然乐意听你说,还是将我们的卧室刷成蓝色,稳重大气,我喜欢淡雅的低调。
如果,我们相爱。我们会有一个孩子吧?男孩还是女孩呢?男孩最好像你,回家喊声爸妈,砰的一下摔门去玩他的游戏,够cool。当然希望他高高大大,稳重帅气。女孩最好别像我,我希望她贫嘴,我希望她高傲,我希望她美丽。我希望她别再度过这样的人生,什么修养,什么学历,只要她过得幸福,别再孤独。
如果,我们相爱。我要你第一时间读我的文字。如果,我们相爱。肚子疼的时候,只希望看你站在我身边,焦急的不知所措。如果,我们相爱。别在我面前提起别的女人,但要允许我提,然后我也允许你生气。如果,我们相爱。请原谅我的霸道,我也不会恨你的占有。因为即便伤害,也是因为彼此在意。何必因为一时的气闷而毁了拥有幸福的希望,失去我,失去你。
如果.爱。当一切风雨都看透,谁陪我看细水长流?像梦一样美好的愿望。如果,爱,你会怎么样呢?

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连屏幕这头人都能一起感觉到幸福,如果相爱,会有那么多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尽管那些在我们现在看来显得有些幼稚可笑。
你不觉得很神奇么?就因为一个人,我们会改变那么多,那些曾经我们不屑的小孩子的把戏,只因为面对的是这个人,所有的这一切都突然变得有意义。原来人生可以这么色彩斑斓的啊,只是因为这一个人而已。那个,我们用心去爱的人。
为什么爱成了很多人人生的主题?其实很简单啊,爱,改变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生活。记得李连杰有个广告,他问世间什么武功最厉害,然后说,我觉得,是爱。爱给了那么多人力量,也让很多人受伤。
有人在夜里发短信问我,很多人很多事都忘记了,还有什么证明我爱过?我回她说,回忆,以及痛过的地方。痛过的地方,是心啊。它有了伤口,即使痊愈了也会有疤痕的吧。那么这些,就是我们爱过的证据。也是因为这些,我们才更快的成长。
看到一句话,如果一个男人对你说他喜欢你,相信他。如果他说不再爱你,也相信他。任何时候,要告诉自己,一个不爱你的人离开,是幸运。爱让很多人失去自我,也让很多人看到不一样的自己。它就是这样成为了不可捉摸的迷,谁也看不透的秘密。
如果,你遇到了你的爱,那就好好的珍惜吧。因为你遇到了,不再是如果。努力的去实现这些美好的小愿望吧。因为两情相悦的爱情,一定可以细水长流。

在你身边,做个单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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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网电第九十九期节目:乡下孩子的童年旧事】

主持:浅殇

拦不住的是流年似水,忘不了的是往事如烟。岁月匆匆,转眼就从牙牙学语到了为生存而疲于奔命,而我们是不是需要回头看看小小的自己?小小的,恩。那就来吧,听浅殇说乡下孩子的童年往事吧。寂寞网络电台 bluesubway.com我们和你在一起。

我只知道我总是喜欢说,我是乡下长大的孩子,用充满幸福感的口吻宣告这一点。乡下的孩子知道五谷杂粮,知道柴米油盐,知道汗水辛苦,知道游泳戏水,知道采摘野果,知道香花遍野,知道绿树满山,知道白雪覆顶,知道山高水远,还知道童趣无限。可是除开变形金刚,绒布娃娃,大堆零食,琴棋书画,乡下孩子都做些什么呢?玩儿,对就是玩儿。玩儿土,玩儿山,玩儿水,玩儿树,玩儿花,玩儿草,玩儿所有现成的可以找到的东西以及用这些东西做出来的玩具。

我们趴在院子里的土地上,伴着几撮小草,玩儿玻璃弹珠,小男孩儿小女孩儿头顶着头吵得不可开交,傍晚的时候回家,膝盖上,手肘子上全都是泥巴,手里捧着各色的玻璃弹珠,十足胜利者的模样。回家放到跳跳棋的盒子里,它们就成了棋子。

我们泡在浅河滩冰凉的水里,看见白花花的脚丫子之间游来游去的小鱼儿,学着电影里拿杆子叉鱼的大侠,指望着能一举串上来一竿子的鱼。而事实上是杆子连鱼儿的边也沾不着。

我们站在高高的山顶,看见山脚下白缎子般的河流,冲动地就寻路而下,拨开树枝荆棘下到山脚。捡起上游飘下的老旧红色木牌,兴奋地以为寻到了宝。回到家刮得衣服脸儿都破了,大人们一边严厉地教训着,还是盘算着下次什么时候再下去一回。后来听说那条河被整改成了水库,那么即使是乡下孩子,也玩儿它不了了。

我们溜进一片李树林,看见满枝桠的青色红色的李子,大一点儿的孩子挣扎着爬上树丫,在我们这些小小孩儿渴望的眼神里把李子扔给我们。兜里装满了,手里拿满了,嘴里还叼着。听见大人们的声音,就开始疯跑,使出了浑身的劲儿逃跑。手里的李子落了一地,一边跑一边笑,心里却是怕得不得了。

我们跑进山里,寻找课本里看到的野果子。摘了红色的,像很多细小的珠子缠在一起的野果,吃起来很甘甜,于是就连根挖下了整株植物,带回家里的院子里,把根埋到泥土里,以为下次会长出很多。还学着课本里的样子在山上挖一个洞,铺满干的树叶,扔进去几个山芋土豆,又盖上叶子盖上土,上面再支起几根树枝点燃,火就若有若无忽高忽低地烧起来。烧没一会儿就挖开看看,到最后山芋土豆都只熟了小小一块。谁也不明白,为什么书上人家就烧出了香喷喷好吃的烤野鸡,而我们的土豆都还是生的。

我们拿了废旧的报纸,折成四方块的模样,扔在地上一个,拿另一个用力地砸上去,如果翻面了就算赢,赢得最多的那个方块就被叫成了方块王,所有者就会得意地当成宝贝收藏起来。又折成船只的模样,跑到小溪边放进水里,做成船队,或者学电视里的样子,中间插上一根短的蜡烛,扮浪漫。也会折成狗官帽,大家都知道那个年代电视里的腐败官吏们们都戴的两个耳朵长长的黑色的,藏青色的帽子,他们一律被叫成狗官。还会折成灯笼状,大大小小排一列,很是壮观。又有青蛙的样子,做好了用来比谁的青蛙跳得远。还会剪出一堆的三角形状的硬纸板,顶角上穿一个铁丝环儿做成鱼,用细的短竹竿一头拴上绳子连上钩状的铁丝,做钓竿。再把鱼儿们扔进由一圈高背藤椅围成的池塘里,然后小孩子们就爬上椅子,趴在椅背上钓鱼。不同的鱼换取不同的小物件,或者是比赛谁在一定时间里钓得最多等等。这些都是玩儿累了以后的休闲游戏。

等到学会了骑自行车,就成群地骑着车子去临近的村庄晃悠。经过很多自以为很奇特的地方,比如近公路处长满了芦苇的溪岸,钻进去一个人便淹没在里面。又比如道路尽头的一座废弃的黄泥房子,有黑洞洞的窗和门,站在外面怎么也不敢踏进去一步。还比如茅草屋顶的旧木房子里有奇异的用来做年糕的设备,原始的长长粗粗的大木柱一端连着一块沉重的石头,石头下方是一个用石头镂空出来的槽,另一端是一根粗粗的绳子,木头中间有一个支撑点,整个做成一个杠杆。我猜以前的人做年糕就是把米和糯米都放到槽子里,倒进去一点儿水,然后站在另一侧,用力拉绳子,把木柱这端挨着地,猛然松手。就这样把米和糯米都碾碎了,碾成了年糕……当然,这都是当年我们的幻想。

那时候的田野面积还是很大,走到村庄的外围,就会看见大片大片的作物。一整块的黄色的油菜花地,绿色粉色的莲花池,青色的稻秧地,金灿灿的麦穗地,不同季节轮番变化。但是记忆力总是太阳高照,热得满头大汗,晒得油光满面,还是喜欢在太阳底下奔跑。完全无视大人们要求午睡的警告。有一次跟着莲塘的主人去采莲,爬进了大木桶里,兴奋得差点没把木桶给翻在了池塘里。回来很乐地拿着一个莲蓬头回家,剥开了吃得特欢。也会装模作样地跟着大人们去钓鱼,鱼塘是好几个互相挨着的,中间只有很窄的田埂。又有建在水里的茅草屋,地板用竹子拼接起来的,外面挂满了稀奇古怪的工具,每次都没有人,于是以为又是个神秘的所在。钓鱼是从未钓上来的,倒是学了用狗尾巴草在近岸的水里引诱小鱼儿。等它张了嘴咬上就猛地拎起来。大部分时候它都是又掉回水里,却也很偶然地会钓上来几只小虾。带回了家一定要妈妈放进锅里给煮了,煮熟以后却连影子也翻不出来,全部淹没在汤里。

而冬天的记忆就很少了。小学毕业前,南方的冬天还是会下很大的雪。早晨起来院子里积雪太厚,于是被拦在屋子里出不了门,就跟着妈妈用扫把清出来一条路。跑到山脚下要看看是不是有很厚很厚的雪,扬言要去滑雪,而每次都是失望而归。在院子里堆个雪人,硬是不愿意给它装上眼睛鼻子,觉得那碳长得实在太难看。然后又找不到胡萝卜。最后只好在它的身体两侧插上几根扫把上掉下来的细竹子作为手。
过春节的时候,一近元宵各个村庄就会舞龙灯。从一个村庄转到另一个村庄,小孩子们就如同大赦一般跟着大人转到凌晨。路过每一处都是鞭炮礼花欢迎。当龙灯队跑起来绞龙时,会听到巨大的喊杀声,长长的红色大龙就在大操场上快速地游动起来,极为壮观。
儿时的记忆珍贵而丰厚,远不止我所谈到的部分,但是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们下次再见。这里是寂寞地铁网络电台,我是浅殇。

在你身边,做个单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