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网电第九十七期节目: 爱的温度】
主持:阿耀
看电影,听音乐,寂寞地铁网络电台,享受生活。
那年,我考南方一所大学,在那里学会谈恋爱和跳摇摆舞,靠写文章出尽风头和赚到生活费,也跟小男生在南生温润的烟雾里牵着手走,他低低的唱李国祥的“摘下星子千串,挂于你窗前”。墙侧有要桅子花香暗暗的传来,不是不快乐的。
周末去跳舞前在宿舍里一边化妆一边听收音机,散场回来赶上尚能的谈心节目片头:“辽远之中,夜渡心河”,全体女生被他的老练辛辣吸引。我们都在日记里写下那些电台里的故事。我在1994年10月22号的那天晚上写着:一个女孩为爱情沉郁颓唐,尚能说,这个人只是一种不愿脱离的习惯罢了,他说请给自己“一点勇气”。
三年后,他自杀,据说是为了爱一个人。我听到他的最后一次的广播,我们都不相信他死是因为一个女人,也许是我们都不愿相信人是那么简单和脆弱。
那时,我写信给他,写的极其天真,尚能也曾有梦,可否帮我成就梦想,后来他帮我做到了,恰恰是我的梦想,一点也不多,一点也不少,我第一次节目是在学校广播台里录的,我拿去给尚能听,他听完我第一段说圣克里斯朵夫渡人过河的故事,Beyond的《海阔天空》响起时,便按下键。他背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然后他转过身来说:“今晚播”。我骑单车二十分钟回住处,锁好车,跑上六楼,看着自己在手把上磨破的手掌,十分十分的快乐。当晚的日记里写:“有风吹过,生命新鲜清香”。
二十三岁生日那天,认识苏。初认识他,大伙一起唱歌,他点《在水一方》给我唱,说是他初恋的歌,我笑他记得绿罗裙,处处留芳草,现在有念旧之情的男人不多见了。他确实那个绿草苍苍年代的遗风,穿白衬衫,牛仔裤,头发短而干净。他约我再见面是十五个月后,他说服我接受他,我们可以一起看书,看电影,听音乐,开车去看夕阳,我看看他,他补充,会爱你的家人如同对待我的父母一样。长城的峰火台上,山风夹裹的草木清香劈面而来,少年时看席慕容“浮云白日,山岳庄严温柔”就是这样立在群山之中的某个下午的心情吧。我的工作渐趋流畅,兼多份差,亦有余暇去享受大把的私人时间,似锦繁华的日子,时间加速,越来越快。
最后一天,照完毕业照,时间还早,我在绿荫深处的长椅上坐下去,看晴空闪烁的阳光里,男女走来走去,草地是青翠的绿,挂满水珠,那时的我,像每一个走过的人,脚步匆匆,目光灼灼。今时今地,再次伸展双腿,在深绿色的长椅上,懒洋洋的靠着,不看书,不听音乐,不思想,不挂虑任何事情。他读泰戈尔的诗给我听,如今是时候了,该静悄悄地同你面对面地坐在这寂静的和横溢欲流的闲暇里,吟咏生命的献诗。窗外云一朵一朵的流过,他转身去拿吉他,“嗯,唱我以前喜欢的歌给你听”。我转身去抽屉里拿东西时,他在背后轻声低吟,用我一辈子去忘记的调子。我怔在那里,胸口如被重击,几乎无法呼吸,脑子里都是滔滔的流年,就是这首歌,怎么会在这里,隔了这么多年,换成温柔的无词的调子,跟我相逢? 我就站在那里,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天堂电影院》是我这几天一直回味的电影,父亲正在真正的天堂里看电影,只不过主角是我。 记得小时侯我六岁多,家里只有一台十几寸的的电视,没电影看,所以父亲经常带我去隔壁小街的马军场电影院看电影,那个小剧院随着时代的发展变成了更高大的钢筋水泥,每一个周末父亲总会高兴的牵着我的小手顺着乡间小道奔向电影院。买票的窗口很高,就看着父亲略侧一下身子,抬起右臂,从皮包里掏出几块钱,找了找,那钱大都是皱巴巴的,可能因为父亲不富裕,没多少钱揣在兜里,不大当回事,只要是遇到能满足我小小欲望让我高兴的时候,父亲总会毫不犹豫的从兜里掏出血汗钱。
进了电影院,黑黝黝的,那时的我可胆小了,要是没父亲在身边我可不敢来。里边做着大都是农村人:烟民,包括父亲。乌烟瘴气的,凳子是那个时期的照片里找得到的那种长条形的红色木格凳,找一位坐下,开心的时候到了。记得有桌别林,给我父子俩笑的,就一字,乐。还有黑白电影,具体的是那一部我是记不起来了,印象中有《闪闪的红星》、《地道战》等等老电影。最过瘾的是立体电影,每人发一个用纸做的立体眼镜。只见一个钟摆从屏幕深处砸向我的大脑袋,每每遇到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我就会紧紧的抱住爸爸那魁梧的身体,可父亲,一阵爽朗的欢笑。票价非同一般,看一晚的立体电影,我估摸着父亲得省好几天的烟钱,可谁让你是我的好爸爸。看完鬼片,我总是战战兢兢的靠着爸爸问好多幼稚的问题,“世上究竟有没有鬼”,“爸爸你怕不怕鬼”,可父亲又笑逐颜开了。好几次是到第二天从床上醒来才记起,哦,是昨晚爸爸把我从电影院抱回来的。
那时最期待的就是周末的电影院,和电影院里的小食品,每次我都说,“爸爸你吃点”,爸爸总是说,“我不喜欢吃,你吃吧”。遗憾的是后来电影院不知不觉的消失了,没留下它的照片,可那六个字“马军场电影院”,售票处的小窗口,灰色的墙壁,门口的深红色遮光布,检票阿姨,放映机那深邃的光路,都刻在了我的大脑。
父亲老了,我长大了,每次叫父亲来一起看电影,不到二十分钟父亲就睡着了,我只好把被子给他盖上,爸爸确实是累了,老了。
天若有情天易老,人间正道是沧桑。父亲因为各种因素,在我高二下学期,经过一年多肺癌治疗的煎熬就去了天堂。我不是标准的影迷,可是,我会回味《天堂电影院》一辈子。Toto是我,Alfredo是爸爸,Cinema Paradiso是马军场电影院。父亲正在看的那部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电影,电影里主角是一毛头小伙,在家里等待邮递员送来大学录取通知书,这通知书只想给一个人,爸爸。爸爸早已笑成了一朵花。总有一天,我会和爸爸,在真正的天堂电影院里,永远的看电影,永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