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落往事
[color=black]再见何瑞凡是去年秋景盎然时。夕阳散发着火红的冷光,街上很少行人,偶尔遇上的,也都是步履匆匆,这就是这座城市的基调,人们被生活牵制,却不知该如何真正把握生活。
梧桐树叶飘落一地,我看不出它们的心情,是会为了能够飞翔而高兴,还是因与树的别离而伤心。靴子踩在落叶身上,发出的声响化出一份戚戚,我问自己:多年后会否还记得此时此景?不由举首望向树枝,深呼吸,想要把秋味存入心间。再转头,便是与何瑞凡面面相觑。彼此停步在两米不到的距离,看出他的错愕与迟疑,复杂的眼神已不如往昔般澄澈透明。而我,只是瞪大了一双眸子看他,然后微笑起来。
-何时回来的?
-今年夏末。
-好巧。
-是啊,我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
-怎么会呢?这不是见着了吗?
-……
这一见,带回的,是近五载光阴之前的,全部潮湿记忆。
我们进了一家设在石窟门房子里的意式餐馆。灯光暗黄,台上蜡烛左右飘忽,这样的氛围真叫人无法容忍,像要把人拖回过去的许久许久。
[大学图书馆三楼西餐厅内设的露天天台上,二十多个年轻人围着一对恋人,为他们鼓掌尖叫。恋人被圈在用彩色蜡烛拼成的爱心里,紧紧相拥。
-沫遥,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当然。恋爱一周年,我怎么会忘?你消失了一整天,而班上的同学们也合伙瞒我。
-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不要生气啊?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要说也要说另外三个字。
-嗯?
-我爱你。
-风好大,没听见。
-我爱你!
-呀!风把字吃掉了。
-我——爱——你——
-哈哈……我知道!
-那你呢?
-沫遥,你是刻在我心里的名字。
那年,女孩19岁,男孩20岁。一切美好得令人心醉。]
点完食物终于坐定下来,何瑞凡撇了一眼我身旁椅子上安放着的纸袋,嘴角带有浅浅的笑意:你还是那么爱看书,莫非又是在旧书店淘完好书正要回家?我微微一怔,并没有回答他,倒是问他:“你怎么没有带相机?以前出门你总是不离手的。”何瑞凡小酌了一口刚送上桌的红酒,轻轻说:“已经静不下来欣赏生活种种了,心灵不再清澈、毫无杂质。真的,沫遥,人是会变的。”
这个回答于此时此景是有些过于凝重了,我一时无言以对,只能用叉子将色拉塞满嘴以此蒙混过关。我知道自己在害怕,可究竟在畏惧何物,却怎么都说不上来。直觉告诉自己,有些事情,不提为善,不问也罢。
[-何瑞凡!你到底是在跟我约会,还是在跟相机约会?!
-你跟相机吃醋?!孩子气。
-我就是不开心了!你必须现在就于我跟相机之间做一个选择!
咔嚓——
-何瑞凡,你干吗?!
-我要把你生气的样子拍下来,以后给我们的小宝贝看,它妈妈从前有多有趣。
-我不开心你竟然觉得有趣?!欠揍!何瑞凡,你别跑——
-哈哈……宝贝快来救爸爸啊——妈妈好暴力啊——]
之后谈的都是些凡俗之事。学生时代哪只丑小鸭攀上好人家飞上枝头做起凤凰鸟,哪个小人物遇上贵人指点开始飞黄腾达,哪双人儿在毕业后突然触电如今已成家生子……说别人的种种,带着事不关己的轻松调侃语气,却谁也不提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往事,仿佛它们从未在两人之间发生过,脑海中的那些意象就如同是看过一部电影后留下的斑斑印记,悲喜聚散,都不过是假的。也许其他老同学碰面时也会提到我们,也会带着轻松调侃的语气说:你还记不记得,班上有过一对令人艳羡的恋人最后也只不过作鸟兽散。
是的,再见何瑞凡,彼此唯一的关联只剩老同学的身份了。
也不是没有谈及各自。何瑞凡说毕业后自己有幸被导师推荐进入国际大公司就职,一年之后因表现突出,被派到分部做高层管理,每天面对一堆数字和报表,面对一群干练精明的同事和同行,他必须学着更干练精明,才能得以立足获取尊重,和足够丰厚的报酬,这叫他终于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然而忙得已经没时间喊累,有时睡觉都是奢侈,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大房子,寂寞难耐,都不敢称其为“家”。何瑞凡称自己没想到生活会变成灰白,完全失去学生时代的光鲜,也没有想到自己兜兜转转还是回到生养自己的地方。我只能笑话他不懂知足,这般优越的生活,可是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
然后,何瑞凡轻轻吐出一句:“沫遥,我想念你的一手好菜。”心中再次被他怔住,本是如此敏感之人,怎会不知他言下之意,可谁都没有时光机,回不到老早,把那些不想要的记忆抹去,于是嘴上还是把所有的含沙射影都挡了过去:“这么有钱,不如找个菲佣服侍,能会各色菜式,那你一定把我的那些蹩脚功夫忘得干净。”毕竟做了四年报社记者的自己也已经练出一口铁齿铜牙,一副金刚不坏之身,哪怕是故作镇定,也一定入木三分。何瑞凡只是浅笑一声,并没有应我的话,又低头去喝酒,这次,他不用小酌,而是将那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像是体内烧着一把火,急着要用酒去浇熄,殊不知两者融合更添焦灼。
[-究竟什么事啊?非要我来你租所见面,明晚在学校见不行吗?本来还要上德语课的。你室友们呢?
-……
-怎么不说话?
-你周末上午睡觉休息,下午做兼职,周六晚上上课,我们好久没有一起逛街吃饭了。
-学校里不是见得到的嘛,现在不多学点东西,多积累点经验,到了社会要吃亏的。
-你在批评我吗?
-你又多想……你不是有给杂志社投稿吗?也不算无所事事啊。更何况,我现在努力,也是为了以后给你更好的生活!
-呵,你先在客厅坐会儿,我马上就好。
……
-沫遥,你怎么能做得出这么多菜?!
-快吃吃看好不好吃。
-你做的,我都爱吃!
-你完了,现在已经不准你说不好吃了。难吃也要把桌上的菜一扫而空。
-遵命!对了,今天有什么要庆祝的吗?你还买了红酒。
-……也没什么,就是想给你个惊喜,让你尝尝我这半年来自习学得的手艺。
-哈哈,得此贤妻,夫复何求啊!
-……
那天,是他们恋爱三周年,她还以惊喜,他却已不记得。一切原本美好的记忆开始令人泛酸。]
再说了什么,已经完全没有印象,大概是与何瑞凡分享了一些自己做记者之后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他好像不再想说话,只是静静听我叨絮,问他是否觉着无聊,也只是轻轻摇头,示意我继续。因为何瑞凡迟迟不见要离开餐馆的意愿,最后是我提醒他是时候该走了,因为自己原本还有人要见。那时我们已经是倒数第二桌留下的客人,还有一桌显然是情侣,走过他们的时候,看到女孩旁边的椅子上安放着一束含苞待放的红玫瑰,而女孩的脸上竟依稀可辨两道泪痕,或许是临别前夕吧?正如当初的我,和何瑞凡。只是我们可没有此番浪漫,恋恋不舍,相比之下,那告别显得苍白无力。
[-瑞凡,可不可以不要走?
-沫遥,德国的签证已经下来,奖学金也已经申请到。我们都还年轻,要为自己的理想闯荡。我跟你提过,当初你是支持我的啊……
-是的,我反悔了,我怕你这一走,就什么都变了。在这里就不能实现你的理想了吗?
-可我不想做一辈子井底之蛙,很想去到外面看看这个世界其他的模样。
-所以你宁可放弃我们这三年半的感情来成就自己?
-沫遥,直升研究生读完我可能就回来。但现在,我知道自己已经给不了任何承诺。
-我也不要。21岁的人没有第二个三年半用来挥霍,你的甜言蜜语已经叫我生厌。若分手,我们就阳关独木,各奔东西,丝毫不要再联系。
-沫遥,你不要这样。不要做的这样决绝。
-何瑞凡,是你先残忍,你不能再自私妄为。休想我给你机会。
-……沫遥,求你不要恨我。我真的很爱你。
-但你更爱你自己。放心,我不会恨你,不然就是否定过去的自己。只当这一切不过一场梦,醒罢一场空。
-……沫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彼此。保重。再见。
那年,他们不欢而散,他们的爱情无极而终。所有的美好终于全部化作心痛。]
何瑞凡想帮我拦车,而我却执意要独自步行走一段路。僵持之下,他最终为自己拦了一辆。说再见时,何瑞凡问我要手机号码,迟疑之后,还是给了他。看着车子渐渐远离并消失于自己的视线,我终于有点想哭。
路上就收到他的短信。
-沫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是吗?
-没有,事情过去那么久,早已辨不清孰是孰非,看到你今日的成就,我真的为你高兴,至少,那些被付出的代价确实获得了期望中的回报。
-可你一晚上都在拒绝我。你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我那些话的用意。看来是有男友了吧?我多可笑,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敢当面问你。
-没有。瑞凡,我快出国了,去美国做常驻交换记者,我们的生活实在已经没法产生交集。
-那我也申请调职去美国。
-千万不要,说不定那一天我又要飞去别的地方,我们不要再重演牵绊对方的那一幕。
-沫遥,我仍是忘不掉你。对不起,为了我曾经对你的伤害,为了我今晚的冒昧。
-没事。这个号码在我到美国后就不再用。我四天后启程。还是那句,保重。
再没有收到回复。
何瑞凡,我仍是高兴,这些年,你依旧记得我的好,这说明当初你的离开,决不是因为我在我们的爱情里做得不够。我没有对不起你,不是我遗失你,而是你,错失我。
去到密友的家里,已经很晚。那条路,走了比往常多出两倍的时间,像是要走到天荒地老——绵延无期。
-绮罗,这些书你若喜欢,就替我收着,不喜欢,就卖了吧。
-你不回来了吗?
-近五年,不可能了。很快父母的签证也会下来。
-好吧,我会在假期里去看你。
-嗯。对了,你还记得何瑞凡吗?我的初恋,今天碰见了。
-哦?你们……
-他说他还爱我。
-那你呢?
-一个连我家住址都搞错的人,要我如何再相信他?今天碰到的这条路,曾是他送我回家的必经之路。
-你在挑刺。这么些年,真的忘记也不见怪啊。
-是啊,这么些年,我早已忘记当初如何爱他,希望他也不要见怪。
时过境迁,与其重拾,不如葬于花下。
那晚并没有留宿,急急回家继续打包行李,之前实在已经挥霍了太多宝贵时间。路上,我又看见路灯下翩翩起舞的孤叶,那份凄美与此刻心境如此贴切。
也许,根本无关乎欢喜悲伤,树能迎接来年春天,与新叶相恋,而那些入土为安的“旧情人”,也会与树融成一体,生生世世。
各有天命,不过轮回;聚散离合,皆是情缘。
而今,我坐在纽约广场边上的露天咖啡店里,手边是一杯香浓的卡布奇诺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周末午后阳光撒进心房,我静静望着远处一对恋人相拥许久,这番美景与生活的惬意相得益彰。
那已经消失于生命之中的爱过的人,就让时间送走他。即使想哭,也要努力将泪化作嘴角处的一抹美好。
凝笑,莫愁离伤;举首处,繁花竞放;恍然止梦,已是春晓。[/color] 记忆,存的很深,大多因为感情
既然远去了,就念安吧,没有比祝福更好的东西了 。 说得一点不错。与其耿耿于怀,不给自己不给对方自由,还不如挥挥手,给予祝福,笑送你走。 往事
就算是错落的往事
能记住的只有甜蜜
这就是往事
一切亦不过是浮云
吹过了 记住该记住的 记忆时常美化一切。
记住的,是曾经为了某个人,恣意绽放。
错过了的,只是我们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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