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地铁论坛's Archiver

伊格 发表于 2008-2-14 18:26

画地为牢

[size=3][font=楷体_GB2312](一)[/font][/size]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天气突然变得很冷。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窗外的天还是没有亮透,城市正呈现着不怀好意的灰褐色,在窗帘的缝隙中冷冷的与她对视。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她不禁打了个寒噤,仅仅剩在外得半张脸也缩进被子里。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视野顺势被黑暗填充,空气温暖而柔软,满是自己身体的气味,熟悉而可信赖。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她觉得找到一处地方,安全的地方,可以安睡。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她将身体蜷得更紧,在黑暗中,她偷偷地笑。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可以安睡。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这时身边却有人坐起来,问。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今天没课么?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她受惊似的钻出被子,十个指节缺血般的发白。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今天没课么?他以为她没有听清。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有。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她看着他从身边下床,抓起橱上的衬衫。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吃早饭么?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他准备脱掉睡衣,又停下,抱起衣服走出卧室。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不,不吃。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洗手池的方向穿来洗漱的声音,接着厨房里的冰箱被打开,微波炉开始嗡嗡的工作。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还是吃一点吧。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她没有说话,只是长长的叹气。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她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她知道这一切不是作梦。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珞昔。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他站在门口。我走了,你起来吧。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好。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他笑,要吃饭。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好。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门响了一下,她眨眨眼,将头转向窗户。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天大亮,太阳很美。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内衣,毛衣,外套,牛仔裤,整齐的放在床头,她伸手将它们弄乱。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白的被单,白的墙,白的窗帘。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奶白,纯白,月白。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此刻它们都被朝阳镀上了一条橙带。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光线照出了细麻的纹理,清晰坚硬,透出逼人的真实感。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房间里的气味显然经过雕琢,呈现出家的感觉。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太阳正升起,城市已然苏醒。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New.day has come.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可那又怎样。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她说这些与我无关。 [/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000000]这些,幸福。[/color][/font]

伊格 发表于 2008-2-14 18:39

[size=3][font=楷体_GB2312](二)[/font][/size]

[font=楷体_GB2312]她是个幸福的孩子。[/font]

[font=楷体_GB2312]一出生便是这样,出生时,家里已经许久没有小孩子,一家人将她宠溺的上了天。她任性,仿佛理所应当。[/font]
[font=楷体_GB2312]她没有上过任何形式或种类的补习班,到处跑着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好在母亲高瞻远瞩,从小培养的阅读习惯,让她在高考的时候有惊无险的上了大学。[/font]
[font=楷体_GB2312]她想,如果当初真的想当初想的那样,在卷子上少写几笔,或许还不会像现在这么后悔。[/font]
[font=楷体_GB2312]是。[/font]

[font=楷体_GB2312]她后悔。从那时到现在。[/font]
[font=楷体_GB2312]她一走进她的大学就不喜欢,一路走,她一路沉默。在学长无数次提到的湖边,当着数十同龄的情侣,她几乎呕吐。[/font]
[font=楷体_GB2312]学长说那是大学最美的地方。[/font]
[font=楷体_GB2312]最美的地方。他们说。[/font]

[font=楷体_GB2312]她从第二个星期就开始找各种理由逃回家,就是为了能睡自己的床。[/font]
[font=楷体_GB2312]她不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font]
[font=楷体_GB2312]父母第一次禁止她回家,说大学便应该住校,交几个对未来有益的好朋友。每天打电话给她说不许回来睡。[/font]
[font=楷体_GB2312]她知道自己理亏,也不争辩,只是硬着头皮回到学校,以为住一段时间就好了。[/font]
[font=楷体_GB2312]可惜事情不是这样,她在寝室难以安睡,神经衰弱日渐严重,以至于稍有光线声响便难以入睡,或者整夜做梦,不断惊醒。[/font]

[font=楷体_GB2312]于是不悦变成厌恶,继而变成恐惧。[/font]

[font=楷体_GB2312]她越来越少的呆在学校,而流连于校外的马路。[/font]
[font=楷体_GB2312]那个冬天出奇的冷,她觅到一处干净的网吧,很贵,因为那里禁烟,但她开始每天到访。[/font]
[font=楷体_GB2312]从此她总说一句话。[/font]



[font=楷体_GB2312]所有的意外都是必然的一部分。[/font]

[[i] 本帖最后由 伊格 于 2008-2-14 18:44 编辑 [/i]]

伊格 发表于 2008-2-14 18:46

不日更新
万望期待
                                                                                     —— 伊格

gumuyang 发表于 2008-2-15 23:41

加油
期待你的新文字
以前也很喜欢写
现在想写 却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总是佩服有毅力的人

耳耳 发表于 2008-2-16 08:31

希望不要半途而废。07半途而废的小说太多了。

伊格 发表于 2008-2-16 18:00

(三)


她常常任性,说话时尤为明显,好在不刁蛮。朋友们说她嘴坏,但是心很好,而从小读书的习惯让她那张坏嘴因为聊资满满而颇有吸引力,所以朋友广布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总是将能找到的所有聊天软件全部打开,QQ,MSN,UC,SKYPE,E-TALK,小小的图标在屏幕右下角一字排开,不断闪动。

她打字速度很快,却从不把键盘弄出声响,也从不与人语音,即使那人是很好的朋友,从不查找朋友,即使所有软件空无一人。

她知道自我保护,却又希望人关注。
她需要一点点的安全感,她现在没有归属。
她当时还不知道,安全感要自己给自己。

在某个并不特殊的日子里,她认识了飞扬,说并不特殊,是因为再也没有想起来。

橙色的黑体四号字。

自信而张扬,当它霸道的出现在对话框里,便毫不客气的夺走你的注意力,将目光狠狠的锁定在自己身上,美得让人心悸。
她认为如果有人总是使用某种颜色的字体,那么这通常代表这个人的性格,就像她总是用楷体的五号字,通常是暗红或青灰两种颜色。
细致而笃定。

事实恰好如此,飞扬说他学画,油彩;打CS,是高手;听摇滚,重金属和死亡金属;高,很瘦,近视,嗜甜,喜欢与众不同的女生。
她笑个不停。名如其人。

飞扬问,你叫什么?

她说,珞昔。璎珞的珞,往昔的昔。
飞扬说,你的名字很好,珞昔。

他们交谈,话题纷繁而琐碎,音乐,生活,书籍,理想,过往,理想,过往,自我,甚至衣饰食品等个人喜好。
飞扬说摇滚是很好的音乐,每天会睡到肚子饿才醒来,食无定时,高中时候是个尖子,还写诗和散文,大学之后却再也没有碰过除了课本之外的书籍,最喜欢吃的东西,是德芙黑巧克力。
她有些惊讶,喜欢甜食的男子本来就不多,更何况喜欢的如此坚定而且有针对性。

大概是这个可爱的嗜好打动了她,她开始跟飞扬说起自己喜爱的东西,非主流音乐,视觉摇滚,BL,同人,COSPLAY,每天读阅读,特别是上大学之后,不停的把喜欢的书抱回宿舍,跷着课读。后来又说起别的,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说起来。

我想文身,上视觉系的妆,抽烟,用轻蔑的眼神看全世界。

许多天以后,飞扬说起那个日子,他说。


那天我认识了另一个你。

伊格 发表于 2008-2-18 23:16

(四)

她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很早出门,因为决定不坐公车。已经是秋天了,阳光依然和煦,只是秋风已经带了些刺骨的力量,隐藏着刀刃一般。
她穿了外套,牛仔裤,光腿,手插在口袋里,不带围巾也不戴帽子。
她正走得飞快,仿佛在逃离什么地方。
其实她最想逃离的就是那该死的大学。

她坐在教室里。和每个跟她打招呼的人打招呼,等老师宣布上课,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莲花》,压在书上读起来。

本不喜欢安妮,对西藏也没有什么向往,她生来就对这样的女子抱有相当的敬畏之心。她们太精明,又太夺目,对好恶太过直白,南方的环境赋予她们太多人文的光芒,却也剥夺了相应的天真自然。她惊异于安妮驾驭文字的能力,甚至欣赏她使用标点的方式。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读安妮的时候。
那是在高三,她拿到一本《彼岸花》,水深火热之中她突然由衷的幸福。
平凡是福。
她知道自己太容易被什么感动,也太容易被什么影响,她需要激励和鼓舞,至少现在是这样。于是那本书被她归还,只读了七页。
从此她再也没有读过安妮,直到昨天,她在图书馆的书架上看到《莲花》。

下课铃响的时候手机也响了,是英彩。说晚上社团有活动,晚点回家。
她说好,收拾东西。从下课到他们说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她必须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她不想回宿舍,这学期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并不是哪里有什么不好,只是她在那里就没有办法休息。
可怕的条件反射。
她决定去图书馆,那里安静,还有很多书,最重要的是这个时间的人少。
她在路上买了一根棒棒糖,她有点饿。

图书馆很近,很大的灰色建筑,线条柔和。学校是省内最好的大学,图书馆的藏书量几乎可以和省图书馆相媲美,因此管理也十分严格。
她在门口刷过卡,存包,抱着五本要还的书往里走。一楼左边,是有400台计算机的电子图书馆,那里通常被学生们当作廉价的上网场所。
穿过那里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没有斜一下。

二楼右手,人文社科类图书。
她在书架前慢慢的踱着步子,时不时抽一本下来抱在怀里。
一个人的卡上只能记借五本书,很快她就挑满了,正要回去,想起《莲花》还没有看完,只好从怀里掏出一本放回书架,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把书号记在自己的手心。

I105-52

上课时间,没有课的人现在有很大部分在午睡,即使这样三楼的自习室还是人满为患。
她讨厌与人挤在一起,在人多的地方她总是没来由的想要发火。好在二楼的藏书馆有几张桌子,通常全天没有人。她也乐得清静,每每坐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上,旁边的书架上放的是党员学习资料,更少人来。

她将手机调至无声,带上耳机。前几天她从朋友那里弄来一张宗教音乐的合辑,其中有一首泰国的古老祭祀音乐,细碎的打击乐声纷繁但不混乱,使人迷醉不已。
她环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事情还未办妥,之后,她打开《莲花》。
有细碎的金属乐器撞击的音乐响起。

她喜欢小说,喜欢带有鲜明作者特色的小说,语言平实而情感汹涌的小说。她读书很快,看过一遍之后通常便不再读。所以她从不买书,常说书非借不能读。

再抬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她合上手中的书本。细细的摩挲有着细密纹理的书皮,起身,打算去还掉它,一边走一边在书架上找刚才放下的那本书,却怎么也找不到。
大概被人借走了。
她自语道,又顺着书架一路走回,顺手抽了一本彩页的地图册,抬头,却看见有人坐在他刚才的位置上,正在翻她挑好的书。

对不起,那些是我要借的。
她说着。
她知道一个人占着这么多书是不对,但就像刚才一样,好书立刻就会被人借走。

我知道。
他抬头,我只是在想,你该放下哪本?
他把手中的书放在桌上,推过来。

I105-52

手指修长,指甲光洁。

她看他,无表情的。
良久,她欠欠身。谢谢,不过不用了。
她抱起自己的书向外走,刷卡,还书,登记。外套抱在手里,便走出图书馆。

图书馆是最常发生故事的地方。当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情节来自人为。图书馆的场景在她的剧本里已经很少出现,这种已经有点恶烂的情节,她通常将它作为恶搞的冷笑料。她常常庆幸自己并非相貌出众,虽然社团活动众多人脉广布,却也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情。

世上无聊的人很多,要做的只是不要成为更无聊的人。

她一路走到活动中心,这里是社团的活动地点,英彩已经到了,罗密欧,东和玉立已经在讨论什么,她心里数了数觉得社团的主要成员都到了。她突然开始手心痒痒。
有活要干了。

果然,玉立告诉大家有演出,是年终的晚会专场,预算已经到手,场地也已经租好,日期也定了。
如此盛大的演出在学生社团中是绝无仅有的。她听着玉立通知着相关事宜,不禁微笑。
她在大学中唯一的寄托,此刻它正如日中天的成长,让她欣慰非常。
英彩与她坐在一起,翻那些她借回来的书,抱住一本在手里怎么也不松手。
珞昔珞昔,这本先借我看吧。
她说好啊,不过你要快点。
珞昔你怎么总能找到好东西?
她笑,读书也要看缘分。

英彩,珞昔。
玉立叫她们。给你们介绍一位新编剧。
玉立身边站着一个男生,高,黑瘦,短发,灰色高领毛衣外套。
他向她们挥手。



手指修长,指甲光洁。

伊格 发表于 2008-2-22 03:11

(五)


你来了。
嗯,好久不见。

她和飞扬总是这样打招呼,可往往事实是他们昨天或者几个小时之前才联系过。即使这样这种习惯还是持续了很久,久的让她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很惊讶。
飞扬对此的解释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总是在这个时候大笑,说那是说情人的你这个半文盲。

飞扬说,啊。无所谓!

她很不喜欢这个说法,我不是无所谓。
气氛总在这里变的尴尬,有时候谈话就这样停止了。
因此他们开始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个话题,也算相安无事。

他们知道对方都是难得的人。彼此,都是值得珍惜的。

他们互相推荐看过的书,听过的音乐,喜爱的电影和经历的事情。飞扬有天发给她一大堆名字,说这些都是摇滚,比较温柔的,等你适应了还有更好的。
她照单收下,却不去听。

偶尔飞扬会拿自己的作品给她看,她不懂这种学院派的画风,只能掏空所有的褒义词来表达好看这么一个意思,飞扬也不时去她的博客,在她的文字后面留言,只是总文不对题。她也不说。
她早就知道他们不一样,她欣赏不了他的笔,他也看不懂她的眼睛。
她想,或许正是这种差异让他们互相珍惜。直到有一天飞扬说。

珞昔,你会画画吗。

她说会,但是和你画的不一样。
她把自己的作品发过去,数量很少,基本上都是为社团宣传做的海报,篇幅很大,画工也粗糙,用她自己的话说,叫做糟蹋颜料。
她从不保留这些所谓的作品,都是东和英彩拍了发给她的。

飞扬看了却问,你真的没有学过画画么?
她说,美术课算不算?

飞扬发了一个流汗的表情,说,这些是什么时候画的?
她算了算,也就是上个礼拜。

飞扬沉默了很久,把其中一幅全彩的发回来。
画上是漫天的樱花,粉红,鲜红,洋红,金红,血红,暗红,褐红。花的有两个金黄色的人影,他们牵着手。
他们是爱人吗?飞扬问。

她迟疑了一下,那是她最近看过的一部电影的海报。《DOLLS》,北野武作品。电影遵循了以往的风格,背景绝美,但更让她爱不释手的就是那四张四季主题的海报。于是她在宣传是画了一幅八张全开纸的海报,稍改了颜色,用全红的色系,效果很好。

她说,是。

他们是情侣,私奔的。
电影里就是这样。

那里面的人,是你吗?
她很奇怪飞扬会问这样的问题,不是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很像啊。飞扬说。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隐隐的心悸。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谈话中断。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很大声。

良久,飞扬说。

珞昔。
我想你恋爱了。

ziling03101 发表于 2008-2-27 11:51

还有吗?好期待哦,希望楼主你快点更新啊!

伊格 发表于 2008-4-11 12:19

(六)

她抱了书往回走,天已经暗下来了,在大门口她停下,望着100米开外的车站。
她低头,细数着自己的步子。

到站牌为止,左脚便乘车,右脚就徒步。

眼见站牌近了,只等是哪只脚踩到站牌下面。她低着头,完全不知道已经有人挡在她面前,站在站牌下面。
天太冷了,乘车吧。他说。

她抬头,有些恼了,仿佛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
谢谢提醒,劳您费心了。

学姐。

他转身叫住快速离开的她。
这是我新写的剧本,可以帮我看看么?

她停下步子,这个称呼实在恰当的让她无法拒绝。她转身,从他递出的手中抽走剧本。
我叫涅曦。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睛,说。
她长长出了口气。突然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幸会。

说完她转身离开,走得飞快,学校和他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她一气走回家。累的直喘。她抬头,看见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惊南在一年前买下了这套房子,在一所中学的住宅区里,房子不大,而且是顶楼,却户型精巧,还带了一方楼顶平台,光线也出奇的好。

家里的窗户对着这个中学一个很少使用的操场,视野开阔,天气好的时候可以从窗子可以越过整个城市一直望到远处青色的山。夏天的晚上,还可以看到很大很白的月亮。
由于是在学校里,环境清幽,却不偏僻,生活设施齐全,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安家之地。
惊南很为此自豪,这样的房子即使在这样边陲的城市,同样难得一见。每每说起自己的家。
他总说,我拥有最好的景致。

即使这样,惊南还是决定要卖掉它。
原因很简单。

结婚就要有个结婚的样子。惊南说。

她不同意,她喜欢这里。惊南说可以搬的离她的学校近一些,连地段都物色好了,不比这里差多少。

她说不,她想离那里远点。
惊南拗不过她,便找到装修公司准备重新装修,也被她拒绝了。惊南一年前搬来时已经精装了这所房子。白色系,很朴素,给人安全的归属感。

她说这里很好。并且拒绝任何形式的改变。惊南在无奈之下只好赶在她搬来之前偷偷的换掉了卧室里的窗帘和被单。
她来的时候冷着脸,但心里着实是欢喜的,月白色的窗帘不知是什么材质,绵软厚重,密不透光。被单是细亚麻制质,奶白色,滚银边,有精致的刺绣。
他知道她神经衰弱的毛病,也知道她要得不多,只是一个地方,可以安睡。
他更知道其实现在,他给不了她这么一个地方。

但他还是做了,说有礼物送给她,在阳台上,惊南买了一方小地毯铺在那里。
如果晚上你睡不着,你就来这里看月亮。

惊南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看着窗外,而她却一直低头看着那方地毯。
奶茶色,大小正好可坐可躺,与整个房间的基调很契合,她踩上去,来回地走了走,脚心生出的温柔的感觉让她很开心,直到她发现地毯的右角上有个刺绣的繁复的标志。
她突然意识到这一切价值不菲,包括窗帘和被单。

我选的。惊南说着,颇有些得意。结婚还是要有个结婚的样子。
很漂亮。她说。

当晚她睡在沙发上,一夜未眠。惊南说的没错,这里的月亮真的很大很白,月光填满了整个客厅。
一夜,他和她的叹息声此起彼伏,毫无间隙。

她知道这场婚姻与爱情无关,无论是她的,或是惊南的。

此后的日子里她拒绝举办婚礼,拒绝婚纱照,拒绝旅行和蜜月,拒绝会见亲友,甚至拒绝戒指,只有那一张红色的结婚证,被惊南锁在柜子里。照片上,惊南和她都没有笑。

到证书上的日子,他们认识还不到两个月,仅仅50天。


到顶楼时电梯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到了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定了定神,开门进去。

我回来了。

房门对着小小的客厅,桌上放着一个瓷砂锅。
家里没有人。

她走到桌边,看到压在砂锅下的纸条。

珞昔:
  临时知道有应酬,来不及通知你。砂锅里的馄饨要吃完,困了去睡床,我尽早回来。
                             
                                                                   惊南
                                                        
                                              凉了的话用微波炉。高火,2分钟。         

字很潦草,但仍能看出精致的运笔。她第一次见到惊南的字时吃惊不小。惊南的字写得很好看,而她,坚信字如其人。
所以当惊南向她求婚的时候她没有犹豫。

如果和爱情无关,那么和谁结婚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更何况,她相信他是个好人。

她拿起纸条扇了扇,这种香味的油墨是惊南那支签字笔的味道。

她打开砂锅的盖,热气腾腾,很香,晶莹的小馄饨偎在清亮的汤里,汤勺就当在旁边。
她俯下身,凑到砂锅边吮了一口汤,咂咂嘴,用汤勺去推那碗里的馄饨,越发的觉得这碗馄饨分量大了些。
汤勺好像触到什么东西,她用力推了推。
碗底滚出两只剥了皮的煮鸡蛋,滴溜溜的打着转。

哦,难怪要吃完。她说着,忍不住,笑。
她把馄饨吃光,收拾桌子,洗碗,脱了鞋子坐在沙发上。

她拿出涅曦的剧本,很薄,只有三页。字迹工整,甚至没有涂改的痕迹,她看出着完全是已经定稿并且重新誊写的作品。
她不禁有些奇怪,写字的孩子通常都是自我而任性的。她和英彩是典型的例子,作品定稿之后就不再修改。为此她常常和英彩互换草稿,因为定稿之后如果修改,作品往往面目全非,最初的想法,连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画地为牢。
她轻轻念出剧本的名字,一路看下去。

果然。
事情跟她想的一样。
根本无从下笔。

这根本就是已经经过细致推敲的本子,故事很精彩。从整个故事的编排看来,他是个说故事的好手。她很高兴剧团又找到一个好编剧。
她立刻给玉立打电话,说画地为牢没问题可以定演员了。

你从哪里挖到这个编剧的?她问。
他自己来的啊。玉立说,他说他认识你啊。

门开了,惊南进来。
我回来了。

她端着电话。

“ 哦。”

伊格 发表于 2008-4-11 12:21

最近琐事缠身
无暇更新
万望见谅
以后每周五更新
敬请期待

伊格 发表于 2008-4-17 13:03


她确实恋爱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飞扬自从那天看过她的画之后便不知所踪。

她依旧每天准时在线。聊天,写字,搜罗音乐,偶尔打几把游戏。

她不去寻飞扬,甚至不给他留言。只是觉得在网上时间过的越来越慢,让人烦躁。

她察觉事情有古怪,她察觉到这种古怪并不是因为谁的缺席,而是来自自己体内。
她感到了身体里的异样。
她不想承认那是因为某种思念或是依赖泛滥,更不愿意承认这异样的根源是爱情。

她突然有些怕。
她怕这是真的。

她迫切的需要某种东西来承载这莫名的重量,一夜间她发现自己多出了大把的时间。
她疯狂的写字,不给自己时间思考。冗长的,无意义的,不连贯的句子,犹如井喷似的出现在脑子和写字框中。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键盘发出的巨大的劈啪声。
她想要高声尖叫。
破坏,摧毁,同归于尽。

每当这个时候,愤怒就会充盈在她的齿间。
她恶狠狠的盯着电脑屏幕,牙齿里发出细碎的咯咯的响声。

她脆弱而易怒,任何事情都能够成为其爆发的导火索。
她不与人说话,避免与人接触。
她在避免冲突。

她出来的越来越早,回去的越来越晚,停止阅读,路走的飞快,失眠,不喝水不吃饭,只是对着电脑。网管认得她,偶尔来问一声。

不吃饭么?

她对他笑笑。

我在减肥。

网络成瘾的人很多,网管一点也不希奇,也不再问,一任她从早上一坐到深夜。

这样过了近个月,大概是,13天。
愤怒变成了怨恨。

她却不再早出晚归。甚至不再接触电脑。
她并非找到了更有力的方式来担当或是打发那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只是她意识到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
所以,什么都没有。

她恢复阅读,依旧每天写字,钢笔已经很久没有使用,她花了很大的工夫才让它重新能够写字,好在用了许久的东西毕竟是有默契的。笔尖润滑贴纸,写很久也不会累,这让她能够长时间的保持平静的心情。句子也不在冗长而无谓,她开始平静的诉说和歌颂,写出诗一样的文字,让她自己都惊讶不已。

她自己发生了变化。

偶尔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总会不由自主的笑。
她的生活被自己扳回了轨道,这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每个礼拜五的下午,她会带着一周写下的字,将它们全部输入电脑,其间不停的有人来问,说很久不见了。
她觉得很温暖,还有人记得她的。她说要打字,打了招呼就隐身了。次数多了,每每周五就会有朋友等在那里,与她打个招呼然后等着她更新。

她开始习惯每天写字,并在这种习惯中结束了整个暑假。
开学前最后一个星期五,她像往常一样上网,与朋友打招呼,隐身,把文字输入电脑。
工作进行的出奇的快,一个暑假她打字的速度已经到达相当的高度。
最后她打开博客,准备更新,见到最新的留言。

是飞扬。
时间是三分钟前。

她突然来了气,怒发冲冠。
她急急打开飞扬的对话框。


你这个胆小鬼!

良久,飞扬回话。


是,我是胆小鬼。

Y-柒 发表于 2008-4-18 17:22

前面的字太小了
看得我好辛苦

小循 发表于 2008-4-19 09:08

[font=楷体_GB2312][size=3][color=plum]她是你,还是,你是她?[/color][/size][/font]

小鱼飞飞 发表于 2008-4-22 22:26

抑或谁都不是谁?
这个世界太疯狂。。。人心太难测。。。

伊格 发表于 2008-4-25 15:44



她坐在地下室。

长长的叹气,她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排练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而她已经无力再去追究这种全员性的迟到。
她给玉立打电话,无人接听。

好在玉立之前已经说安排好了演员。她在心里暗暗庆幸。
今天是排练的第一天,也是晚会倒计时的地三十天。

学校总是有这种不知来自何处的自信,认为自己培养了如何优秀的学生,可以完成各种各样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个月的排练时间,对于一场一百分钟的晚会来说,无论怎么说都是紧张的。而所谓的预算,甚至连演员的服装都置办不起。

画地为牢是最早开始的戏,英彩还在舞台效果和桥段中苦苦挣扎。
玉立给了她这个导演的活,她把它当作是对老成员的网开一面。因此她不敢怠慢,叫玉立通知所有人马上开始剧本分析,顺便通知了涅曦。

手中的剧本已经读了很多遍,故事情节已经烂熟于心。
大三学生雷拉与在外贸公司的工作的清焕相爱,却在吵架时与刚刚毕业的前男友斐然重逢,见斐然为新女友倾城努力工作却不得志,雷拉决定帮助斐然,也帮助自己从以前解脱。雷拉在介绍斐然与清焕的上司庄臣相识时受辱,帮助斐然的事情也被清焕知晓,两人正吵闹却分别接到斐然和上司的电话。赶到医院却发现庄臣与倾城一同出游,出了车祸死去。

剧本的最后,斐然和清焕都因伤心离开了,剩下雷拉陷入迷茫。

故事很简单,甚至有些老套。但可以看出作者对舞台效果很有想象力。她从拿到这个剧本就开始想象怎么拍这个剧本。
她进剧社的时候环境很糟糕,大家曾经在路灯下排练。共同的努力换来剧社今天的风光,大家在一起笑笑闹闹很容易,弄出一个正剧却难于上青天。每每她和英彩都为这个晚会上压轴的重戏伤透脑筋。

好在这次有涅曦。
玉立说的时候,她看见英彩也在笑。

这是好事。她告诉自己。

谁知道今天,演员去一个都没有来。
她又给玉立打了一个电话,被掐断了,她突然想起来玉立今天有选修课,又打算打给罗密欧,想想又放弃了。
今天已经晚了,等人其实是很累的事情。
她再一次长长的叹气,打算回家去。涅曦却从门里进来。

你迟到了。她没有抬头。
啊,对不起,我通知了演员剧本还没有定稿,叫他们明天再来。他说着,嘴角带笑。

她站在那里,她觉得被人愚弄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是帮我看剧本的人啊,你不来怎么行。
他咧嘴笑了,露出孩子一样的门牙。定稿就看你了!

她将那句到嘴边的脏话生生咽了下去。
我和玉立说过了,剧本没问题。我们只有一个月,没有时间在磨蹭了。
她一气说完,喘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关于剧社的铁律。
她伸出一个手指,一,新人服从前辈。二,导演中心制。

他愣了很久,学姐我不知道我什么地方错了。
我也不知道。
我只想做得更好一些。
够不够好你自己清楚得很。
她背了包,颇有玩味的抬了抬下巴。她转身离开,却被涅曦一把抓住了书包。

新来的,我劝你收敛一点!她几乎就要发火。却被涅曦打断:
我想让你演雷拉。
他看见她就要喷出火来的眼睛,补了一句。

我说的是真话。

雷拉已经有人选了。玉立给了你最好的演员你还想要怎样?新来的,你要我提醒你收敛多少次?
可是玉立也告诉我编剧有选择自己演员的权力。
我再强调一遍,最后一遍,导演中心制,你给我记住了。我说不行。
她看着他的眼睛,咄咄逼人,让他无法直视,只好垂下眼睛,悻悻的松开手,说道。

你还是去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简直和雷拉,一模一样。




你去和玉立协商吧。
沉默良久,她开了口。

她走到大门口,接到玉立的电话。
珞昔,你同意演雷拉了?
嗯。
啊,那太好了,我还想该怎么让涅曦给你说呢。
我就知道是你们串通好的,我有的选吗?
玉立哈哈大笑了两声就挂了电话,连发牢骚的时间都没有给她。

她也笑。
她也着实喜欢这个角色。

她站在车站傻笑,手机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
电话里惊南说珞昔你在哪里?
她说,在车站。

你来我这里吧,有事。
她说好,是要见谁吗?
惊南嗯了一声。



是靳先生。

伊格 发表于 2008-4-25 15:45

三位一体都自古有之
现在想要只保持一个人格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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