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1988年,我在天堂奔跑
1988年的时候,我住在一个叫车排子的地方,陪着爸妈在沙漠里看着太阳东升西落守望着一排排永不停歇的磕头机。你爸年轻的时候是个真真的流氓,这是我妈的原话。我想,用现在的话说,我爸就是那个时代的朋克吧。
我看过他们年轻时候的照片,黑白的色调,放肆夸张的一群年轻人,他们站在高耸入云的油井铁架旁开心的笑着,妈妈目光柔和,语气缓慢带我穿越时光,回到那个黑白年代。
我爸爸是个坚强的男人,他1955年出生在贵州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那里得人们顽固而可怜,守着祖宗传下来的一亩三分地,看着老天爷的脸色,曰出而做,曰落而息,一年的大部分时间处于饥饿状态。
我爸说,那是段可怕的曰子,他亲眼看着他白发苍苍的爷爷为了省下一碗饭留给他的那一群黑瘦可怜的孙子而活活饿死在王家祠堂。
那天阳光灿烂,空气中飘着诱人的野花香味,有一个老人,在王家祠堂整整躺了3天3夜,在祖宗们面前,吐出了他在那个罪恶的世界的最后一口气,坚定的迈着步伐,去追赶圣人们的脚步。你知道他需要什么吗?一口水,一粒米而已。
你永远不要歧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要用谦卑的姿态对待他们,因为他们是离神最近的那个人。这是我18岁成年的那天,那个曾经朋克现在温顺的父亲送给我的礼物。
我并不想刻意的把自己的那个只有小学文化的父亲塑造成一个离经判道者,但是他前卫的思想却让我这个所谓的有文化的大学生叹为观止。
他在28岁的时候和20岁的张菊芳女士也就是我的妈妈结婚,不想要孩子,只想快乐的陪她看沙漠线的变迁,但是在姥爷斧头的威胁下,在30岁的时候创造出我。
现在他们那帮朋友的孩子都基本比我大5岁,有的甚至成为父亲。
我问过我爸,为什么那么晚结婚,为什么不想要孩子。他的回答牛比而又富含哲理,因为没有找到他的爱情,因为饥饿,人活着太痛苦了。
爱情,饥饿,痛苦,我为这6个字而疯狂,这是我毕生无法达到的高度。
他告诉我,他在云南大理度过了他的青年时期,在那个美丽的地方,他是一个首长的勤务兵。他每天做的事很简单,帮他们接送孩子上下学,做饭洗碗甚至洗他们臭气熏天的袜子。
我问他你得到了什么,他告诉我,仅仅是一个活下去的权利。
年轻的男人总是放荡不羁的,我爸眼冒红光的告诉我,你知道吗儿子,每个星期天我和战友们就象曰本鬼子一样去偷老乡家的鸡,买上劣质的土酒,一醉而忘尘世或者换上最好看的衣服三五成群的斜靠在大理温柔的风里,吸着烟,对着来往的漂亮姑娘狂吹口哨。
我可以想象的出,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我现在也在学他,在大街上肆意欣赏我中意的姑娘,然后轻轻吹响我的口哨。
贵州给了他坚强,云南教会了他爱,新疆给了他什么,我问他。
一个温暖的家,仅此而已,他回答我。
我妈有一天在无非的博克上看见留着长发的高翔的照片,她告诉我,仿佛这个时代毫无进步,我刚认识你的父亲的时候,他留着披肩发,落腮胡,穿女人的裤子,跟着*爷的马蹄跑东跑西,他在献殷勤,他想让那个古板的老人不要每次看见他的女儿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用斧头和他打招呼。
我对往事依稀还有些回忆,在童年的时候,父亲这两个字对我就意味着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我4岁那年,带着我得宠物刺猬在车排子的沙漠里打了一天滚,回家以后不想洗澡,他居然对我拔出了他随身佩带的英吉沙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温柔的对我说,去洗个澡,但你也可以选择反抗。
我只有四岁,我的母亲在我的旁边恐惧的看着他的男人,我得告诉你们,沙漠里的新疆男人的刀子只有对待野狼的时候才会出鞘,那意味着你死我亡。
我的童年总是在孤独中度过,没有一个孩子和我玩,因为那个鬼地方除了狼崽以外没有幼小的生命。
喧闹的时候也有,当一大帮人聚在我家豪饮的时候,我只能选择躺在妈妈的怀抱里听风吹过沙子的声音。
他们把酒当水喝,一顿饭可以吃掉一头牛,吃饱喝足后就开始飞叶子,他们自己种的大麻。大麻给这样一群男人一个美好的幻境,他们在里面找自己的父亲母亲找童年丢失的一块烤饼。
我曾经怀疑过父亲的爱,因为他亲口告诉我,他并不想要孩子。我妈妈对我笑笑,你知道吗儿子,你爸从10岁开始抽烟,因为你的降生,他戒了。你小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车排子的医生毫无办法,那天沙漠上在刮风,你明白沙漠上的风意味着什么,他毫不犹豫的把你抱上车排子最昂贵的沙漠奔驰,带你一头扎进地狱一般鬼哭狼吼的未知方向。
他付出的是差点坐牢和遣返原籍的代价,你还需要我再说下去吗。
您还能告诉我什么呢,他给了我生命,给了我自由,给了我思想,而无知的年轻人却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抱怨。
那个老朋克今年50岁了,我昨天给他打了个电话,挂掉以后我抽完了整整一包烟。
我记得就在2年前我高中的时候还不敢和他大声说话,但就在刚才,我却象父亲那样一直在教训他,你的酒喝的太多了,妈妈病了你怎么不带她去医院,拖到现在连输15天水你开心了吗。。。。。。。
而我的父亲,那个曾经对我拔出刀子吸食大麻的流氓父亲,他在新疆的空房子里,对着电话嘿嘿傻笑,喏喏连声。
那一刻我心碎了,只想操翻这个操蛋的世界。我突然意识到苍老来得这么容易,他正在一天天失掉他的锐气,头发没了,肚皮大了,就象一个平凡的老头那样关注菜市场从1块2涨到1块5的蔬菜。。。。。。。也许有一天上帝会带走他,下地狱或者上天堂,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的苍老,他流逝的生命。。。。
这是一个我永远无法接受的恐怖现实。
我开始试图模仿他,留出长发,28岁结婚,陪着一个女人看沙漠线的变迁,抚养一个孩子,给他名字并且祝福他。
上帝保佑。 一份不用语言来表达的爱
忽然我就想到我我父亲,父亲没有母亲伟大,可他给了我比生命更加伟大的东西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