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地铁论坛's Archiver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18

[转帖]你我都是狐狸精

引子  
“你说,这个孩子怎么处理?”女人说。   

    “我怎么知道!!大哥留下这栋房子和那么多财产,难道全都给那小女孩吗?”   

    “怎么可能,那应该是我们的,她根本不是大哥的亲生女儿!!”   

    男人低下头抽着烟,眉头紧皱。   

    “我们养着她,她还小,财产一样是我们的!”   

    “我们凭什么养她?她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就算我们养着她,如果她张大了,管我们要财产这么办,遗嘱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切财产归她所有,那时我们哪来的那么多钱给她?说不定她知道我们独吞了大哥的财产后,还会报复我们!”   

    “那你说怎么办!”男人暴躁起来,却压低声音说。   

    沉默一会,女人的眼睛变得寒冷。她咬了咬牙,恶狠狠的说:“斩草除根。”   

    男人猛得抬起头。“什么!你什么意思,你要杀掉她?她还只是个孩子!!!”   

    “不,我的意思是,把她送人。越远越好。”   

    “送谁?送哪?谁会要她?她都已经这么大了,对我们肯定有记忆!如果她再回来怎么办?”   

    “那……把她扔掉,扔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如果她命大就被人捡走,如果她……饿死在野地里是最好的!”女人的话让男人不寒而栗。   

    男人不说话了,狠狠的抽了一口烟,黑暗中明亮的火星划过的地方变成灰烬,这个夜晚似乎异常的黑暗和冗长,一个永久的罪恶在上帝的眼皮下进行着……   

    的确,她被肮脏的灵魂扔掉了,十年,十五年,当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后,她真的不知道,是该感谢他们的自私,还是去憎恨他们的狠毒。   

    藤木纯,这个名字,她已经快渐渐忘却了……她喃喃的念着这三个字。望着刺眼的屏幕,眼睛疼痛得像流泪。   

    她身旁躺着一个男孩,眉目清秀,气宇不凡。   

    他睁开朦胧的双眼,昏黄的灯光照得他棱角分明,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迷离。   

    你到底是纯还是璘?他说。   

    她笑,轻轻的笑出了声。她说佐佑,你说我是谁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   

    他过来抚摸着她的长发,他说纯,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纯,你的眼神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她说,哦?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他看着她,像很多很多年前,她在天桥上遇见他一样的眼神。   

    他说,苍白……   

    她笑,笑他用错词,苍白是形容脸色的。   

    他说不,就是苍白。你的眼神,永远都是这样,迷了一层白雾。   

    她不再说话,继续写着小说。对她来说,文字是她的生命和所有的情感,因为那里,住着她一生最爱的一个人,是个女人……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然后轻轻地吐出一句话:纯,你爱我吗?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她说佐佑,我只爱璘。   

    他低下头,从她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他下巴的阴影,他说,纯,璘已经死了。   

    她笑,笑得快疯掉,她诡异的说,佐佑,你的眼睛坏掉吗?我不就是璘吗?   

    他抬起头看看她,然后他也笑了。她知道他已经习惯她这样说话的说话方式。他拍拍她的头,说纯,要注意身体,早点睡觉,写累了就不要撑着,不要喝太多咖啡。   

    她嗯了一声,继续写。男孩一直都知道,她决定做的事情是没办法改变的。不,现在,应该说,他已经是个男人了吧。   

    纯。他关上门时顿了一下。我不希望这部小说充满仇恨。他轻轻地说着。   

    她不说话。   

    只是当生活赋予了她那么灰暗与破碎后,她又怎么把它变得色彩斑斓?   

    她喝了一口冰凉的咖啡,冷彻全身。像很多很多年前,那场将她和璘冻僵的大雨。   

    她的手指寂寞的敲着键盘,在空当的大屋子里发出寂寞的声响。她习惯在电脑旁放一面镜子,镜子里照出的一张脸,是她所有的精神寄托。只有她看到那张精致的脸后,才不觉得寂寞,才会微笑,才会安静的睡去。安眠药已经快将她的神经麻醉,渐渐地称为她生活主体,没了那东西,她宁可死去。但她依然活着,可能是因为她脑海中已经扎根到肉体的故事,也可能,只是因为见到那张脸,她的脸,是属于另一个人的。那个故事,是她唯一的财富和永远无法删除的痛苦……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18

“婶婶,我们要去哪里?”那时的她,只有6岁。  
“去找你爸爸。”女人面无表情地回答她。  
“他为什么不来接我?”她冷冷的问。  
“他死了。”  
她冷冷得看着她。轻笑。  
“不许你这么看着我,听见没有!!我告诉你,不许这么看我!!!你再这么看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女人抓狂地摇着她瘦小的身体。  
她还是在笑。  
“你知道吗!!”女人狠狠地抓住她的肩膀,咬着牙说:“你知道死的意思吗?”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变得冰冷。  
“我告诉你,死就是永远见不到了,不管在哪都见不到了!你永远都见不到你爸爸了!!!”女人的声音很低,有些嘶哑,恨不得将她咬死一般。  
女人哈哈大笑,笑得接近疯狂,像中了乐透大奖。  
她面无表情。  
女人得意地看着她,眼睛闪着寒光,狠狠地说:“从我第一天见到你起,我就一点也不喜欢你,尤其你的眼神。命中注定,你是我一辈子的绊脚石!!!”她凑近她的耳边,然后轻轻地吹着气,她说:“所以……我要毁掉你。”  
她的嘴角又浮现出那种邪恶冷漠的笑意。那笑容象魔鬼般可怕。如同蓝色妖姬在跳闸般的寂静中发着诡异的蓝光。这让她惊慌失措。她像看到鬼一样的惊吓。  
她轻轻的靠近她,去抚摸女人的脸。女人僵在原地,如同瞬间冰冻的僵尸。然后她笑着把指甲掐进了女人的脸蛋里,飞快的,狠狠的……  
女人尖叫一声回荡在整个房子里,偌大的房子如同一个迫不及待等待人进入的棺材,会有人在这里生,也会有人在这里死。  
女人一巴掌打在女孩的脸上,瘦小的身体应声倒地。接着是连续不断的击打,扫除,皮带,高跟鞋,……  
  
一个颓靡的城市,一座盛大的花园,一屋居心叵测的人,一个如同幽灵的孩子。  
她的养父,藤木竑。  
他途经孤儿院,像被一种东西吸引,被某种力量牵扯进去。他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教师在耐心地教一群孩子做游戏。每个人孩子的脸上都透露着自卑却安于现在单调的快乐的满足感。只有她,一个人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用手指奋力的挖着什么东西。他走过去,她不抬头,用力的挖着,似乎耽搁一会,就会天下大乱。  
他以为她在地上埋了什么宝贝。他笑着说:“小朋友,你该拿个工具挖,否则你的指甲里会弄脏的。”  
她还是不抬头,额头上沁出细小的汗珠,他注意到,她的指甲已经开始流血了。  
他有些惊慌,想要叫来执勤的老师。却没想到被着她抢先一步。  
“你不要叫她。”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接着她打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面是一个个米黄色的虫茧。  
她把所有的虫茧全部埋到土里,表情愈加兴奋。她在它们破茧而出之前,把它们扼杀在美丽的边缘。  
“这样,它们就会永生……”她喃喃自语。  
他听不明白一个孩子的话。也许她只是语无伦次。  
“没有美丽……永远沉睡在自己的世界里……多么幸福……”她继续说。  
她不再说什么。呆呆的望着那片抚平的土地,像一块癣斑。  
她一动不动的笑着。很兴奋。那种笑像泻了一地的水银,发着亮却令人恐怖。  
他不动声色的套出一块深蓝色的格子手帕,抓起她肮脏的手,小心的擦拭着她流血的指甲。轻轻的,仿佛怕碰碎她一般。  
她抬起头看他,30出头,英俊,成功,出身名门。  
他带她回家。一栋豪华的别墅,一座华丽的花园。他给她取名,藤木纯,那天以后,这个30岁还未结婚的男人,是她的父亲。  
她摇身一变,成为了富家千金。  
在孤儿院,她是最不吃香的,不会讨好老师,不招人喜欢,来领养的人都不喜欢她的眼神和沉默,那些人要的,是一个健康活泼的正常小孩。  
接踵而来的报道与拍照,她上了报纸头条。藤木企业最年轻的总裁,收养了一个孤儿……  
她明白她只不过是他用来增加自己知名度和荣誉信用的工具,她之所以来,是因为不管在哪里,对她来说都一样。她从未有过遗弃儿的自卑与愤世嫉俗,她的眼底,从来都是一种冷漠和超脱的坦然。那眼神,似乎与生俱来。  
她决定在她7岁的时候,将自己裹在雪白的棉被里,像那些蝴蝶成蛹的时候死在最温暖的茧里。她不要自己的尸体被苍蝇蚊虫所侵染,她要最干净的死去。之所以会选择七,只是她喜欢这个数字。  
盛大的part为她举行,竑为她办的。她不叫她爸爸,叫他竑。竑向每一个宾客骄傲的炫耀他的漂亮女儿。的确,今晚,她是一个真正的公主。  
竑带她去见他的亲人,他的弟弟藤木铭。她并不像他的哥哥那么能干,他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职员。她叫他叔叔,叫他身边的女人婶婶。语气很淡,女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很不喜欢。  
躲在女人后面的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一直羞怯的看着她。她不理会,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标准的女孩子房间,粉红色,满屋的娃娃,玩具,童话书和白色的公主床。那床雪白的鹅绒被,完全可以当她的茧。  
她取下一本童话书,《白雪公主》。  
她扯下精装的纸张,一张张烧掉。世界上没有公主,她也不是。  
门被推开,是刚才的那个小男孩。  
她有些不满,她讨厌被人打扰。  
“姐姐……你能和我玩吗?”他怯怯的说。  
她不理会,燃烧的火苗让她所有的神经都跳跃起来。  
“呀~~姐姐,你怎么在这里点火?这么好看的书,你怎么烧掉啊!!!姐姐?!”他大叫。  
她不耐烦地扔掉书,踩灭火。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睡觉。  
男孩哭了,因为她不理他。  
“惑已少爷,夫人在找你。”管家将哭啼蹄的他带回楼下。  
而她,早已睡着。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18

竑对她很好,甚至有些过分。他将她送到全市最高级的贵族学校,不出三天,他在街市闹区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找到她。  
她浑身脏乱不堪,脸上带着青青紫紫的伤痕。她在揪花瓣,他不知她从哪里找到的这么多的花,她一片片揪着,各色的花瓣已经将她的身体覆盖了一层。他又看到她兴奋的表情。  
她抬头冲他笑着说:“竑,你看我漂亮吗?呵呵呵”  
竑笑着说漂亮。没有一点责备,他终于看到她的一点童真了。可是他错了。  
“如果就这样死去,被所有的花瓣包围,是不是很美丽?”她还在笑,无邪的笑容里有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震慑住。  
她不再说话,她继续揪着,一片一片,乐此不疲。  
他将她抱上车,脸上是愠怒和无奈。可是他依然不去责备,只是叹息着说了一句话:“纯……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老师说她有严重的自闭症,和小朋友合不来。  
竑给她请来家教,数学,写字,钢琴,唐诗。他要她成为标准的淑女,他要她像正常的孩子一样。  
除了钢琴,她对其他没有一点兴趣。她学得很快,可以坐在钢琴前几小时安静的重复着同一首曲子。钢琴老师常常听到她弹一些单调的音符,缓慢,忧伤……  
童年短暂却过的漫长。她常常躺在院子里白色的秋千上望着天空大朵的白云缓缓流过。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干净柔软的东西,她死后,灵魂会飞升到哪里,她真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因为她在家,竑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哄她睡觉,不讲故事,只是轻轻的拍她。他看她的眼神温柔迷离,在她睡着时,他会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印上一个吻。有的时候,那个吻会滑到嘴唇,只是轻轻的,如同蜻蜓点水。  
有谁会相信,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爱上了一个6岁的孩童?他在等她长大,只要她到了18岁,他会娶她。而那时他已经42岁……  
没有人知道竑心底的秘密,包括她,她一直以为,她是他的工具。  
直到她在这个房子里当了一年多的大小姐后,那个被她叫做婶婶的女人告诉她,竑死了。  
她隐约听到女佣在议论,竑将所有的财产留给了她。她如遭雷击。  
她突然明白了竑是爱她的,也许不需要任何原因,如同父亲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她这样想着。  
藏在竑心中的秘密,随着她一直不知道的死因被他带到了云朵上。  
有的时候生命就这样的脆弱,毫无预兆的死去,在劫难逃。也许永远不知道我们死因背后有多少秘密,有多少人在哭泣有多少人在窃喜。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飞沙走石,天地灰暗,然后风流云散……  
她有些羡慕竑,他可以飞去云朵上,永远享受纯净,俯瞰人间。  
葬礼上唯一没有流泪的是她,她觉得没有什么可悲伤的,竑只不过是换了一个生活环境,她对死的意义,有一种决绝的超然。她看着婶婶微微扬起的嘴角,突然的某一瞬间,她明白了,竑的死因没有那么简单。  
尸体火化的前一天,她在停尸房默默地看着竑,他的脸依然干净英俊,如同睡着般,他到死也没有结婚,没有一儿半女。她不知道,他是商业的一个传奇,是多少女人魂牵梦萦的男人。可是他却忍受着心理和生理上的痛苦等待着一个小女孩的长大。也许他们是前世恋人,中途夭折,今生他在等她张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与他厮守,遗憾的是他永远也看不到她长大样子了。  
她轻轻的去亲吻他冰凉的嘴唇,喃喃地说:“竑……谢谢你爱我……”  
  
  
  
  
当她恢复意识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天色异常的灰暗,整个世界笼罩在一团黑雾中令人无法呼吸。空气中有浮躁的味道在扩散,似乎一触即发。  
她是个有超强预感的女孩。这让她很高兴。她不同于那些干净得如同白纸、没有任何心机和预感的单纯女孩。她一生预感到了很多东西,包括遇见竑,包括竑死亡的原因,包括她进入藤木家族本身就是一场劫数。可是她却没预感到自己一生最大的劫难,她将遇上一个改变自己一生的女孩,并且无可救药的爱上她……  
她坐起身,身上净是私心裂肺的疼。那些是婶婶在她身上的杰作。  
她默然的环视四周,木头梁的房顶,红木的老旧家具,一个17寸的小电视机,一团肮脏的被子和一个散发着土味的炕。从外屋传来的婴儿凄厉的哭声使这里像一个人间地狱。  
她冷笑起来,想要看看那女人又搞什么名堂。  
  
“你醒了?”角落里响起一个童声。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应声看过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坐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女孩站起身,冲她友好的笑着。笑容让她觉得温暖,像寒冷的冬天,照在鹅绒被上最温暖的一缕阳光。她也笑了,她很奇怪,自己从未对陌生人笑过。  
可接着,她发现,那女孩是个不一样的孩子。甚至比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过的还要悲惨。  
她简直不是用脏可以形容的,衣服又破又烂,有很多窟窿,分不清到底是衣服还是一堆破布披在身上。衣边已经破烂得参差不齐。她似乎刚从煤堆里爬出来,脸黑黑的显出眼白和牙齿非常白,她眼睛的轮廓异常好看,笑起感觉甜甜的。头发长到了后背,但由于长时间不洗已经粘成了一堆,脚上的布鞋已经露出了大拇脚指头,即使这样,她依然可以看的出,她是个漂亮的女孩。  
女孩站在离她两米之外的距离冲她调皮的笑着,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调皮,如果她猜得没错,她是一个小乞丐。  
的确,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乞丐儿。  
她望着她,慢慢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似乎是不由自主的。  
  
这是她们的相遇,几十年后,她依然不能忘记璘那调皮的笑容。而此时的她们,谁都不会想到,正在被彼此望着的这个女孩将会改变各自的一生……  
  
在竑死后很多个夜晚,她都会梦到他。很奇怪,在那栋大房子里,她从未梦到过他。在梦里,她是18岁的样子,已经成年。亭亭玉立,楚楚动人。竑30岁,牵着她的手走在草地上,没有尽头。  
醒来后她冷笑。自己怎么可能活到18岁?她不知道,在她准备用另一种方式迎接她的7岁时,有一个女孩会让她不顾一切的活下去……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19

“你叫什么?”女孩问  
“纯……藤木纯……”她语气里,完全没有对待陌生人的冷漠。  
“纯?很好听的名字。你看起来过的不错,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吧。”她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羡慕。  
“你几岁了?”女孩继续说。  
“六岁……”  
“我叫蓝溪璘,不过没人会这么叫我,我比你大一岁。”她笑着,傻傻的样子很酣。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四下张望着说。  
“你是被他们捡来的,听说是从草垛上,你在那睡着了。”  
“他们?是谁?”她听得稀里糊涂。她怎么会在草垛上睡着?  
“呵,你不知道吗?你进了这里,就等于进了虎口。”  
“什么??”  
璘扬起手腕给她看,她一惊,璘是被捆住的。  
“这里是拐卖儿童的窝点,我想,你和我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卖掉吧。”璘不以为然地说着,似乎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她完全没有想到,那女人会用这么狠的手段……  
  
“喂,你还好吧,你很害怕吗?”璘轻声问。  
“没有,我们会被卖到哪?”她淡然地说,似乎被卖的根本不是自己。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活环境。  
“我也不知道……”  
“嘿,你看。”璘继续说:“我的手被捆着,你可以帮我解开吗?我的手很疼。”  
“好……”  
她爬过去,试图解开那粗圆的亚麻绳。每动一下,身上,胳膊上都是钻心的疼。  
“喂,绳子这么粗,你这样是解不开的。我衣服里面的兜里有一把刀,你拿出来试试。”  
她默不作声的将手伸进去,果然,她掏出了一把水果刀和一盒火柴。  
“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她问。  
“一看你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这些东西是生存的必需品,没有什么也得有这两样东西。”璘说。  
  
生存??她还不明白璘所说的生存的定义,而她又还能活多久,她的七岁,已经快要临近了。但是她一定要死在最干净的地方。如果在这个世间找不到,她就要一直寻找。  
就在她企图用小刀割开绳子的时候,院子的大门被人咣的一脚踢开。  
璘赶快说:“你快去躺好装睡,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破绽。”  
她迅速躺回刚才的位置,闭上眼,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操他妈的,不识货是不是,给那么点钱,这可是男孩,妈的少了一万让她娘们儿自己生去!”一个男人说。  
“大哥别生气,咱明天再找下家,这几个孩子不愁卖不出去!不过咱先得把这两个女孩处理了,她们太大,不好卖,会惹麻烦!如果不尽快卖掉要是被警察发现咱全都得死!”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昨天那老婆子不是说买了那个小叫花子吗?今天这个怎么处理?现在这么大的女孩真不好卖!”  
“要不……器官?……”男人没了下文。另一个男人哈哈大笑,说:“对!这可比卖一整个人来钱!”  
屋外的几个婴儿哭得更加厉害了,他们的话让两个女孩不寒而栗。  
天色更加灰暗,那团黑云直压压的压下来。  
两个男人小声嘀咕了一阵,听不清楚,接着一个男人又出了门。另一个男人进来,拿了套新衣服,走到璘的面前说:“嘿,丫头,你可要走运了!”  
璘嘿嘿地笑着,看起来毫无防备。男人帮她把绳子解开后说:“一会儿给你洗个澡,把这套衣服换上,你可真脏!”  
  
傍晚,另一个男人回来,提了几盒盒饭,在一个布满油腻的四方矮桌子上,她和璘与两个男人分别坐在四个方向吃着饭。  

璘完全变了模样,她穿着一套粉色的童装,头发也柔顺的披下来,脸蛋干净得像鸡蛋的蛋白,透明细腻。  

她愣住,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哪怕是那些上流社会的大小姐。她想,等璘长大后,一定会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璘埋着头不停的往嘴里扒饭,狼吞虎咽的样子像饿死鬼在世。  

她看看菜色,肥肥的红烧肉和两个素菜,做得很难看。她很难想象璘怎么会吃得那么津津有味。她一口也吃不下,冷冷地看着两个男人。  

一个男人大言不惭地对璘说:“丫头,我们可是你的恩人,以后你进了好人家,总比在外面流浪好,长大了可别忘了报答我们。”  

另一个男人冷笑了一下,看了看发呆的她,眼神里充满杀气。这一切,都被璘看在眼里。  

几个婴儿又哭起来。她放下筷子走进里屋,看见在土炕上躺着三个小婴儿,他们真小,皮肤透明得像洁白的玉。  

在孤儿院,不知道有多少像他们这样的孩子。那些孩子每天哭闹,小小的心灵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被某些人遗弃在这个世界上。曾经她也是这样在孤儿院长大,4岁之后,她再也没哭过。她一直不明白,如果父母不想要她,为什么还要把她降临到这个世界让她徒增痛苦?  

遇见竑,可能是上帝对她的一种恩赐,可是她从未珍惜过……  

“操他妈的,哭哭哭,天天就知道哭,再哭老子他妈的宰了你们!!!”男人走进来大骂着。三个婴儿哭得更厉害了。  

“叔叔,给他们点吃的吧,他们饿了。”璘也走了进来,她说。  

“吃什么吃!饿不死他们的!”男人似乎有些醉,因为他们刚才一直在喝酒,为了庆祝马上就能大捞一笔。  

另一个男人走进来,手里拿了个奶瓶,说:“你他妈喝醉了?积点儿德吧你,他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出病不好卖!!!”  

“丫头,柜子里有奶粉,你去给他们弄点儿喝。”男人把奶瓶扔给璘。  

璘沏好奶粉后走进来,咧着嘴做鬼脸哄几个孩子,不一会儿,几个孩子不哭了,开始呀呀地笑着。  

孩子们高兴地喝着,璘安静的看着他们。很多年以后,璘依然无法描述当时的心情,看着这几个可怜的孩子,她们的命运就此改变,谁都不知道,她们遇到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未来会遭遇些什么?而她和纯,又会怎么样呢?  

“纯,晚上等他们睡过去后,我帮你逃走……”璘在她的耳边悄悄地说。  

她说:“你有什么办法?”  

璘压低声音说:“一会儿我再告诉你,今晚你必须逃走。”  

她明白这个必须的意义,过了今晚,也许自己就活不了多久了。眼前的璘,她比她命好,至少有人要买她,而她,从他们刚才的谈话中得知,也许她会被卖器官……  

她不怕死,她怕自己死的时候,不干不净,尸骨不整。  

她看着璘,这个女孩,在为自己担心……  

今晚,生死一线……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19

她们被绳子绑住了手,尽管他们觉得两个小女孩没那个能力逃走,至少那个小叫花子不会离开,但还是不放心一些突发情况。  

她的手被捆牢,这让她的心慢慢绝望。可能,命运就会安排她死在这里。  

天空放晴,明月升起。她看着窗外,突然心中涌出一种难言的慌乱和怅然,死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在没有比这个更糟的了。  

她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她笑自己,怎么竟然相信一个陌生人?  

她看着璘毫不在乎的表情,慢慢失望。  

她不知道璘在放松他们的警惕。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女孩,她的成熟却是惊人的,和她相比,任何同龄的孩子都要逊色于她的机智。  

午夜悄悄临近,两个男人昏昏的睡去。三个婴儿吃饱后睡得很香。空气沉寂的如同静止一般。钟表嘀嗒嘀嗒的声音让人越发恐惧。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听着钟表的滴答声数着秒数,计算着时间。关灯的时间是9点,也就是等她数一万多秒后,就是午夜。午夜,他们应该熟睡了,那是她逃走的时间。可是,她的手被绑着……  

男人鼾声如雷,让她烦躁而难受。她已经受不了这个地方了,像一个不断升空的气球,随着大气压的压力,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每一秒的时间都让人窒息。她可以清楚得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失聪的寂静里显得多么突兀。  

她碰了碰身边的璘,没有动静,她似乎睡着了。她想轻轻地叫醒璘,刚要开口,就听见空气有微弱的震动,璘小声而迅速的说,别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起身下床,找了个尿盆闭着眼撒尿。接着迷迷糊糊的爬上床继续鼾声如雷。巨大的黑影看起来像一个鬼影。  

有惊无险。她的心简直快跳出了嗓子眼。  

她轻轻地动了动被捆得酸疼的手腕,一下就碰到了刚才急忙塞到兜里硬邦邦的水果刀。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邪恶。  

杀掉他们。  

但这个办法立马被她排除掉。她们只有一把刀子,如果去刺进一个男人的胸口中,他的叫喊声一定会把另一个男人惊醒,那样她们的行迹就会暴露,两个小女孩是不可能打过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的,更何况那个被她们刺的男人能不能死还是个问题,如果他死不了还一起对付她和璘,那么死的就是她们。  

冷汗大滴大滴地从她的额头上冒出来。这一晚,是她又是以来,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晚。  

过了很久,她突然听到璘那里,有轻微的动静。她支起身体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璘在用牙齿磨绳子!  

她将两只手指伸进口袋,夹出那把三寸多长的水果刀。  

“用这个!!”  

璘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她小心的把水果刀放在璘的嘴前。璘咬住刀锋的背面,双手在嘴前上下移动,满头的汗水一直往下流。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在她已经放弃逃亡的时候,绳子嘣的一下,断了。璘迅速的抽出双手,转过身在她的眼前晃了晃,黑暗中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璘高兴得象个胜利者。  

她也笑了,无比灿烂,这种笑,源自于灵魂!可是当她看到璘满头的汗水时,她的心心紧紧的揪了起来。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不知道怎样表达,后来的后来,当她心中无数次涌起这种感觉时,她明白了,这种感觉叫——心疼。  

她的绳子也被璘割开,那一刻,她浑身都是劲,连身上和手腕上的疼痛都没了。  

她们轻手轻脚的起来,下床,璘站在地上高兴得紧紧的拥抱了她一下!  

她不不跟别人亲密接触,可是这个拥抱,却让她的心里,某种东西在慢慢的化开,她微笑着,对自己说,我喜欢这个女孩子。  

她们慢慢地挪到了房门前,每一步,都是那么心惊肉跳。这扇木门后面,就是自由!  

璘轻轻的移动木门上沉重的木闩,尽量不发出声音。突然,她象想起什么,停下了。  

璘让她来移这个木闩,然后来到傍晚吃饭的桌子旁,拿起剩下的半碗肥腻的红烧肉在思索着什么。突然,她看见墙上挂着两个男人的衣服。可是那里靠近里屋的门口,如果发出什么声响,惊动了熟睡的男人,那就前功尽弃了。但那衣服里有钱……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19

璘还是决定去赌一把,轻轻地走向那两件衣服。她缓缓地将手伸进衣兜里。“沙沙沙……”皮肤与衣服摩擦发出微小的声音。但这声音,足以让她三魂没了六魄。  

她的额头在淌汗,终于,她摸到了一打钱。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男人醒了。璘迅速得把手抽出来,蹲了下去。  

屋里一片漆黑,男人跌跌撞撞地摸着墙走,他企图开灯,可是摸了半天没有摸到灯绳。  

此时,挪完木栓的她躲在门口旁的柴火边,一动也不敢动得看着璘。她咬着牙默默地祈祷,竑,保佑我们。她心里反复念道,冷汗浸湿了衣服。她感觉自己在微微的颤抖。  

男人跌跌撞撞地向璘走去。璘小心的慢慢向后挪动着,接着一个打滚,简直是无声无息,她滚倒了一旁。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解开裤子,对着墙根儿撒尿。  

完事后,他继续摸索着上了床。  

她们蹲在各自的位置,整整半个小时没有站起来。等到男人的鼾声再起,她慢慢得爬向璘。  

“你还好吗?”她看到璘的脸色惨白,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掉。  

“我没事,只是心脏有些不舒服。”璘回答。  

她刚想说什么,璘打住她问:“门闩挪开了吗?”  

她点点头,她又一次有了心疼的感觉。  

走吧!先离开这!璘说。  
  
院子里,又有一个难题摆在眼前,就是院子里的那扇大门!  
门口的铁笼子里,一只大狼狗迅速的站起来,目光警觉的盯着她们。可是奇怪,它没有叫!  
璘走过去,把手伸进笼子里摸了摸它的头,把那碗红烧肉推进笼子里。狗狼吞虎咽的吃着,她佩服璘的周到。  
璘回过头冲她笑着说,笑容干净清澈,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身上裹着一层银色的月光,圣洁而美丽。她说:“嘿,丫头,还不快过来,墙外面,就是世界!!”她笑着指指外面,那一刻,她知道她们胜利了。  
她跑过去,和璘找来几块不完整的砖头垒起来。准备登着狗笼子翻墙过去。虽然她从来没有翻过墙,但是强烈的逃生念头,已经使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璘首先爬到了墙头上,她拉着她的手把她拽了上去,站在墙头上,她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跳下去。  
璘往她的兜里塞了一把东西,她看着她说:“跳下去,就自由了。”  
“你不跟我一起走?”她看着璘说。  
璘摇摇头。“有个老奶奶要买我,我已经不想再流浪了,至少,会有个家。”  
她的心头闪过一丝失望和难过。  
“你怎么办?”  
“丫头,快走吧,你放心,我已经想好怎么应付了……祝你好运。”她说完,轻轻推了一把纯。纯应声落地,稳稳地蹲在了地上,没有摔倒。  
她回头看了一眼璘,突然眼眶被一股热量冲击着。然后不要命的朝前方跑去……  
  
黑夜的村子里静得另人毛骨悚然。伸手不见五指的道路上纯跌跌撞撞地跑着。她不住的摔倒,慌张得爬起来再继续跑。她不知道路,她只知道一直向前,向前……朝着那永无止尽的黑暗跑去,向是世界末日,可是她的心是明亮的,她知道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她不知道跑了多远,每一秒过去都使她兴奋,她听到了时间如风声般的流失。她的喘息和脚步声在这个夜里显得那么突兀。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她仔细的看,发现那是一片树林。  
她突然了下来,怔怔地站住,不是因为前方黑暗的恐惧,而是……  
她明明觉得背后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猛得回头……  
  
璘就那样静静的站着,静静的站在那个墙头上……璘,从她开始跑的那一刻,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这是她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那个女孩站在高处看着自己,浑身的月光把她包裹成银白色。那么远的距离,那样黑的夜里,可是纯却清清楚楚的能看到璘。她分明感觉出了璘眼睛里的泪光,闪闪发亮。像闪光的钻石。恍惚间,她觉得璘的背后生出了一对雪白柔软的翅膀。璘伫立着,象一个真正的天使。  
她们彼此遥望,安静地望着。她的手不由自主的往兜里一伸。她的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她已经忘记了眼泪的感觉与味道,可是那种液体,此时从她的眼里一颗颗掉下来。  
那是一把水果刀和一盒火柴,还有……三个硬币。这些,都是璘最宝贵的宝贝。  
也许,我再也不会忘记这个女孩了……她在心里喃喃的说。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20

突然间,那个白色的天使纵身一跃,从房墙上跳下来。她奔跑,朝着那股另人发指的黑暗奔跑。  
她还没回过神来,璘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璘弯着腰喘着粗气,可是却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她的长发流泻下来,轻轻地飘着美得另人陶醉。  
她牵起她完全僵住的手,迎着她不可思议的目光,嬉笑着说:“我来了……哈哈,你可没办法甩掉我了……”  
“你……为什么……”这和平常冷漠少语的她很不一样,感动,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的感觉。  
“喂,不要这么感动好不好,我都不好意思了。我是担心你,你一个小孩我怕你又被人拐。”璘挑着她细细的眉毛说。  
她笑起来,咯咯的笑着说:“你又比我大多少岁……”  
“好了,我们快跑吧,快要天亮了……”璘牵起她的手,飞快的消失在黑暗中……  
  
从那天开始……她们的命运就纠结在了一起……  
  
(你一定一定不知道,那晚我曾不止一次地偷偷看着你奔跑的侧脸,汗水不断地顺着你完美的侧线流淌下来,风从我们的耳边呼啸而过,直到我们跑到天亮,却不知疲倦。我很想问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丢弃你一直向往的生活而奔向我这个陌生的女孩。很多年后,你说你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我们曾经见过,你说你没办法丢下我让我去经历你从前所经历的生活,大概你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原因,就是为了遇见我,大概你活着的原因,就是因为放不下我。  
如果……如果我知道……我们的相遇,会是以后一切眼泪和疼痛的开始……会是一场生离死别……会是和命运较量得两败俱伤……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你朝我跑来,跑向那十年后的支离破碎……)  
2003年午夜,写给天堂的璘  
  
  
四月的天空如水洗过的澄澈,大朵大朵的白云象是一个个的空中之城。扬花飞舞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大自然的精灵。再脆弱的生命,也都坚强地睁开眼,张望着这个充满奇特的世界。  
春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她感觉吹来的每一阵风,都是一年之际最干净的风,那里带着湿气,草香,和生命的味道。整个冬天她把自己裹在鹅绒被里,如同冬眠。天气转暖后,她张开忪醒的眼睛,破“茧”而出。她太爱蝴蝶,所以将它们永远留在茧中。她马上,也会把自己留在茧中,她迫不及待的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只是这个春天,不是在藤木家的花园里,而是在一片不知名的野地中。  
大片融白的芦苇地里,灰白的绒毛淹没了两个玩得乐不可支的孩子。  
从昨晚到今天上午,她们已经跑过了四个村子……  
“纯,快看!!!”  
璘在头上、身上插满了芦苇的毛穗,然后一扭屁股,斗斗身子,满身毛穗的绒毛在她身边飞舞,围绕着她。她就在那漫天的绒毛中转着圈子,美得另人触目。  
她哈哈的笑起来,有些疯狂。她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这么肆无忌待地笑过。  
她们拔了很多的芦苇拿在手里,举得高高的,在地里奔跑,唱歌,凡是所到之处,都在空中留下一溜飞舞的芦苇花。  
璘大声地唱着自己编地不成调的歌,声音清脆婉转。她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嗓子,她觉得比在家教她音乐的那个女老师唱得好听得多。  
“咕噜噜……”  
璘转过头看向她,说:“你的肚子饿了?”  
她点点头,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再加上跑了那么久,又累又饿。  
璘低头想了想,然后弯下腰,扒开芦苇,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她刚想开口问她,只见璘从地上拔下来一根粗草,她熟练地拨下草的外皮,里面露出雪白的一屡绒毛。  
“把嘴张开!”璘说到。  
“什么?”她有些不可思议,她竟然要给她吃草。  
“把嘴张开拉,很好吃的!”  
她只好乖乖就犯,皱着眉头,好象璘要往她最里放毒药一样。她从来没有这样听话过。  
可是接着,她感觉到嘴里有股清香的甜味蔓延开来,她嚼了嚼,更甜了。  
“怎么样,好吃吗?”  
她点点头。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20

“看来你还真是大小姐耶,连毛毛根都没吃过吗?”  
她摇摇头。  
“那你平常都吃些什么?”  
她想了想,嘴里念叨出一溜的词儿:“蛋糕、牛奶、鸡蛋、饼干、饺子、点心、布丁、冰淇淋……还有……”  
璘的嘴里流出了口水,她使劲咽了咽,说:“哇……听起来就好吃,不过我都没吃过……”  
“你还记得你的家住哪里吗?”璘问到。她希望帮她找到家的话,她一定会请她吃这些东西。  
“一个大房子里。”她淡淡地说,听不出一丝感情。  
“在哪的大房子?”  
她摇摇头。突然意识到,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自己一直活在什么地方,她不知道。那里有她的过往和记忆,可是她却不知道去哪能找回。她从心底生出一种恐惧,像是一个失意的人,找不到自己的曾经。可是她马上又笑了起来。她问自己,那里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吗?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世上第一个无条件爱她的人,不在了,那里没有任何属于她的东西。也许这个世界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她的。  
“咕噜噜……”她的肚子又叫了起来。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纯,你先在这里找找看有没有这样的草根,一会,我们吃大餐!!!”璘调皮地眨着眼睛,神秘地说。  
  
她们跑到一条河边,河水不深,清澈见底。  
璘卷起裤腿走进水里,虽然快到5月,可是水还是有些刺骨。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手里拿着水果刀,小心地弯着摇寻找。  
靠近岸边的水里,一尾游鱼还没注意到站在它面前的璘。璘抓住时机,朝鱼的下方用力一刺。一条鲜活的鱼噼里啪啦地在璘的刀子上挣扎。  
她安静的站在岸上望着璘,她怀疑自己曾经是否见过她,否则为什么她给她的感觉是这等微妙,不是似曾相识,是觉得这个女孩和她之间会有扯不断的关系。  
她想起自己的那个蝴蝶梦。如果她是那只来报复她的蝴蝶,她救了她之后,又会用何等的方法来报复自己呢?  
璘高兴地抱着鱼往岸上跑,咯咯地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说:“今天真是好运呢,这么快就抓住一条大鱼,纯,快,快接住它!”  
她一下接住那条翻滚的鱼,用衣服裹住,鱼在她的怀里翻滚挣扎着,如同她一样,曾在竑的庇护下,灵魂却千方百计地想要逃开到另一个国度。  
“纯,一起下来抓啊~~这里有好多好多鱼,好家伙,这么多~~”璘高兴得手舞足蹈,比划着拉纯一起下水。  
她笑着摇摇头。  
“不用怕拉,真的,水很浅,很好玩的~~”璘企图继续说服纯。  
她的脸色有些变了。低下头说:“璘,我也很想下去和你一起抓鱼……可是……”  
“可是什么……”璘有些生气地噘起嘴。  
她解开自己的外套,脱下衬衣,璘惊呆了。  
她的胳膊上,胸前,后背上,全是青青紫紫,大大小小的被殴打过的痕迹。触目惊心。  
璘睁着眼睛说不出话来,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这……这是谁干的……”她生气地喊道。  
“婶婶……”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那一瞬间,她回到了最初的自己。眼神充满冷漠。  
“那你腿上也有?”璘心疼的问。  
“嗯……”  
“天啊,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说,你跑了那么久……你……”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璘看到她浑身的伤痕哇哇地哭起来。  
“别哭了,没事的……”她面无表情地安慰她,好象受伤的根本不是她。  
“你在这等着,哪也别去,等我回来。”  
璘刚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把那把水果刀塞到了她的手里。说:“如果有危险,用这个,以防万一……”  
“那你……”  
还没说完,璘就跑了。她边跑边回头说:“在这里等我,千万别乱跑……”  
她看着璘跑开的身影,心在微微的颤动。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救她,照顾她,心疼她。她担心的神情像竑,只是无条件的爱,毫无理由的心疼她。她抬头望了望天空,一朵白云从她头顶飘过,她笑了笑说,竑,你还是放不下我啊……  
她紧紧地握住那把水果刀,捡起那条已经死掉的鱼,四下望了望,躲进河边一堆灌木丛里……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20

“阿姨……”璘站在柜台前,抬起头无邪地笑着,甜甜地叫了一声柜台里的医生。  
“呦……真水灵的丫头,你有什么事吗?”女人说着方言,笑着问璘。  
“嗯!?……我要一些药和绷带……”璘继续天真地眨着眼睛。  
“什么药?”  
“就是一些……比如被打伤了,要抹的药……”  
“哦……你等等。”女人转身从柜台上拿下两盒药和一袋棉纤,还有一卷绷带。  
“我算算……一共是……7块钱……”女人刚打完算盘抬起头,发现女孩在柜台前消失了,再抬头一看,她抱着药品正鬼鬼祟祟地挪到门前。  
璘发现暴露了,拔腿就跑。女人意识到不妙,一下从柜台里冲出来,完全没了刚才的和气样儿,骂骂咧咧的追到了门口。  
谁知道“吧唧”一声,女人被一条绳子拌倒。原来是刚才璘把那根草绳横在了门口,女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大跟头。  
璘一边抱着药不要命的跑一边回头喊:“阿姨……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把钱还来的!!!”  
  
一群搬家的蚂蚁在她的脚下有秩序的前进,从她的鞋底隙缝间穿过。穿过一颗颗对它们来说太过高大的野草。这里没有藤木家花园漂亮,没有那些修剪得有形状,规律,色泽鲜艳的花木。可是这里却有她在那里体会不到的感觉,那就是自由。  
竑常常在花园的各个角落里找到她,纯白的公主裙被她弄得脏乱不堪,脸上是一道道黑黑的手指印,她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她沉浸在自然之中,花鸟虫鱼,却动也不动房间里那些寂寞的洋娃娃和无声的童话书,他们不受到她的疼爱,只能孤零零的永远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忧伤的望着这个梦幻的公主房。  
竑常常会带回一个男孩,就是那个在宴会上,到她房里找她玩男孩。她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跟他有过一次照面。竑要她来见见她的弟弟,她无声的走上楼梯,回到房间。  
男孩难过的问竑,姐姐是不是不喜欢她?竑说不是,但他再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男孩的话。他从未了解过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  
此时她已经在灌木丛中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她照璘的话不乱走动。可是她的心越来越慌,她预感到什么事情正在临近……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稀稀蔌蔌的声音,她屏住呼吸,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一动不敢动生怕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许会是他们……  
“干什么呢!!!”璘一声大喝,吓了她一跳。  
璘坏坏地哈哈大笑,她呼出一口气。接着她瞥见璘的身上全是灰,她问怎么回事。  
璘笑而不答。其实她是怕她担心,使劲往回跑,路上摔了好几跤,连膝盖都破了。  
璘说:“把衣服脱下来吧。”  
璘在她的身后,轻轻地给她擦拭着伤口,吹着气。她紧紧得咬着牙不出声,药物杀得伤口生疼,她不知不觉疼得流出了眼泪。可是她没有看到,身后璘满眼心疼的泪水。  
  
(纯……你不会想到,我真正开始想要保护你,是从看到你满身的伤痕开始吧。我从来读不懂你眼底的冷漠是来自哪里,即使你从来不用那种冷漠的眼光面对我。那里面藏了多少伤痕和疼痛,也许比你身上的伤还要痛吧。一个6、7岁的孩子把很多东西看得都很淡……到底你经历了什么,你不是应该生活得很幸福吗?正因为我脑海里根深蒂固的觉得你应该过得幸福,象你的名字一样纯净,所以从那以后,生活的一切重担和苦难,我才会一人扛起,不让你受一点的污染与伤害……)  
2003年11月,藏在箱底里璘的日记  
  
她们跑到了山坡的树林中,那里茂树丛生,像一个荒废的城市,废弃的藤蔓和树木丛生在寂寞无声的森林中。大风刮过,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又像一只巨大卧伏的怪兽,包围着这座万物生长的地方,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两个孩子手牵手地穿梭在树林中,经过高大的岩石和腐朽的矮木,在被许多杂草掩盖的岩壁上,她们发现了一个山洞。很显然,这个山洞是人工的。大概是上山的人挖掘的。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21

她们两个躲在山洞中,璘找来些干树枝点燃,挖出鱼的内脏,开始给她做她们相遇后的第一个午餐。  
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此时她才稍微领略到,璘所说的生存。  
“你以前是怎么生活的?”她突然很想了解她。  
“流浪,乞讨。”璘回答得很简短。  
“吃些什么?”  
“什么都吃,在城市里,垃圾筒里有很多吃的,足可以填饱肚子。有的时候会有些过路的好心人给些钱,就可以吃上一个馒头或者包子了。”  
她低着头不再说话,她感觉璘的话让她感觉压抑得窒息。她的心又开始泛着微微的疼。  
“象今天,可以吃到这种烤鱼,过年都没想过。运气真是好呢!”璘将鱼拿到鼻子前闭着眼陶醉地闻了闻,吧嗒着嘴说:“真香!!!”  
“你……怎么会捕鱼?”她问。  
璘一震,如遭雷击,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喃喃的说:“第二个哥哥教我的,他……老带我去河里抓鱼……”她的眼神暗淡下来。  
“第二个哥哥?”  
“恩……我被卖过两次……据说,我刚生下来被扔在了马路边,一个伯伯把我捡走了,直到我4岁。他有个大我4岁的儿子,老欺负我。后来……那个伯伯把我送给了别人家收养……就是那个第二个哥哥的家,他老带着我玩,抓鱼,捕蜻蜓,我最喜欢的就是他……再后来,我6岁的时候,在火车站走丢了,然后就开始流浪……流浪了一年,直到被那两个人带走,然后就遇到了你……”璘很平静地讲着,似乎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是她看得出来,她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  
她没有吭声。这是她的风格,不会对任何人有感情。可是这个女孩……却从一开始,让她有一种异样的情愫,不会让她无动于衷。  
“我……真想回到二哥哥那里……”璘如梦呓般自言自语道。  
凝固的静止,没有人再说话。过了好一会,璘似乎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立刻换上了一张无比灿烂的笑脸,把鱼拿到她的面前说:“喏,好了!快吃吧,可香了呢!”  
“你不吃?”她问。  
“我不饿,我昨天晚上吃了好多呢!”璘还是笑着。  
她接过来,看了看鱼,看了看璘,她咬下第一口,其实她早用余光看到,璘吞咽口水的喉咙。那一刻不知怎的,她眼眶热热的。  
鱼吃掉了一半,她把鱼递到璘的面前说:“我吃不了了,你要不要吃?”  
璘接过后,她就走出了洞外,她知道洞内狼吞虎咽的璘不好意思让她看到她的模样。走出洞口,那热热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她一惊,几年不会流泪的她,在这一天当中,那种陌生的液体留下了几次?  
吃饱后,在山洞里,她们安静地抱在一起,躺在一堆杂草上,沉沉地睡去……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21

第二天的上午,她们下了山,守在铁路旁,等待着火车的到来。  
“我们必须离开这个地方。”璘说。  
“怎样离开?”  
“山下有铁路。还有,你会扒火车吗?”  
她恐惧的摇摇头。  
“试试,不怎么难,抓住时机,跳上去就行。我们必须走,否则不保证他们会不会追上来。”璘很认真地说。  
她沉默不语。  
“走吧,我们去碰碰运气。”  
  
此时她们守在铁路旁等待火车的经过,纯一直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不行。  
两个小时过去后,终于有辆火车经过。轰隆隆的从远方向她们驶来。在转弯处,火车开始放慢速度。  
“跟着我跑!!”璘命令道。  
她跟着璘尾随着火车开始用尽全力跑起来。火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有一个空着的装货厢的门半开着。璘看准时机,大喊一声:“跳!!!”纵身一跃,抓住了车身上的一个扶手,稳稳地钻了进去。  
可是她没有上来。  
“纯,快跳上来,没有事的,加油!!”“跳!!!”璘大喊。  
她边跑边摇头,她办不到。  
“纯,快点!!勇敢点,你可以的!快!火车要提速了!!!”璘着急到大喊着。  
她试图去抓扶手,可是火车越来越快,她抓不住,很快的,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她面前呼啸而过,甩在她眼前的是车尾。  
“纯!!!!!!!!”璘声嘶力竭的大喊淹没在了火车的轰鸣中。  
  
她一下子瘫坐在路边,没有力气在站起来。全身的筋骨像散了架。她伏在膝盖上哭了起来,声音无理而沙哑,火车带走了璘,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  
她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害怕过,哪怕是她进了人贩子的“狼窝”她也没有象现在这里的心惊胆战。巨大的黑暗朝她袭来,她问自己,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是吗?终于,还是这样了。  
她呆坐了半个小时,突然象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朝树林深处跑去,那个山洞里,至少是安全的。她突然感觉到那些人会找到她,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就预感到了那些人在找她们。于是她不要命的跑,跑回那最安全的山洞……  
今天,她和璘失散了……  
  
她不知道怎么办,她一个人坐在山洞里,直到夜幕降临。山上很冷,她又一天没吃东西了,巨大的恐惧侵蚀了她的身体,第一次,恐惧,她体会到了这种如毒蛇缠绕的感觉,那一刻她才完全意识到,自己竟开始渐渐依赖璘了。  
山洞不停的被灌进呼呼的凉风,冷的她嘴唇发抖,一直打寒颤。她抱紧自己,也许会被冻死在这里,她到底还是要死在一个肮脏的地方,尸体被虫子和野兽撕咬得血肉模糊。  
寒冷,饥饿,恐惧如同海啸不断向他袭来,一下一下狠狠的拍打着她已经快崩溃的神经。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夕阳余辉的最后一点余光。天色完全笼罩在一个黑布下。  
她掏掏兜里,发现里面有一个硬币,这是原来璘分给她的。突然,她心里有了无限的力量。又东西吃,就会暖和一点,就不会饿了,就会有力气了。  
她迫不及待地跑下山,朝着山下万家灯火的村子跑去。  
在村口,有一些小贩正在收摊,大家纷纷奇怪的瞧着这个面生的小姑娘。她心里象踹了只兔子,她讨厌别人一直盯着她看。  
她硬着头皮问路边一个妇女。  
“有吃的吗?”她不会和人打交道,只能硬生生的说自己要求。  
女人瞥了她一眼,似乎嫌她不懂礼貌。于是不耐烦的说一句:“那个女的是卖馒头的。”  
她没说话,直径跑向那个女人。  
大家猜测,也许她是个乞丐,可是看她的穿着和打扮,完全不象。倒象是大富人家的小姐。可是大小姐怎么会在他们这个穷破的山沟里找吃的?众人交头接耳。  
她去买了一个馒头,忘记了找钱。可是卖馒头的女人还是追了上来把钱给了她。  
她冲妇女浅浅的一笑,不由自主地吐出来了一句:“谢谢。”不知为何她看到女人的举动竟有一丝微微的感动,因为那个妇女的脸上,没有那些在爸爸面前阿谀奉承的虚伪面孔,只有最原始的纯朴笑容。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21

她一边走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她渐渐觉得,这个世界也许会有很多种人,和每天进出那个大房子里的人不同,他们这个社会的一类人。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很多不一样的人,比如刚才那个纯朴的妇女,比如毫无心机的璘。  
在藤木里,她什么时候吃过馒头?她什么时候对别人说过谢谢?她开始觉得自己慢慢地改变了,但是这种改变是因为什么?她并不知道。  
她感觉,大房子里的一切都不适合她,不属于她。即使那巨大的别墅和华丽的花园,那些天文数字的财产都成为了她的,她却觉得,还不如自己手里的这个馒头让她觉得高兴,至少这个,却是真真实实属于她的东西。  
此时她完全不知道,在这个村子里,那两个男人正在打听她和璘的消息。  
她顺着原路找回那个山洞,她计划着,也许明天火车还会来,她可以再试一次,也许这次,她可以扒上火车,也许还可以找到璘。她希望竑能保佑她。  
两个男人很快打听到了她们的消息。村诊所的医生说有个小姑娘偷了店里的药就跑了。她说起来还气愤不已,愤愤地描述了璘的穿着与外貌,两个男人满眼杀气。接着村里的人说有个穿得很好的小女孩来村子里买东西吃,接着看她上了山……  
  
“大哥,抓到那两个小崽子后怎么办??”一个男人说。  
“立刻杀掉!!”另一个男人没有一丝情感地说。  
“什么??不卖了??”  
“卖个屁。我就说大了不好卖,真没想到给那两个小兔崽子给跑了,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报警。要是她们报了警咱俩全得死,赶快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此时纯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两个男人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等她到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看了看四周,越来越害怕。  
男人渐渐追上了纯,已经看到了她白色的衣服。他们放轻了脚步,一步步接近纯……  
突然纯头顶上空的树枝上,一只鸟腾空而起,扑通着翅膀飞到里另一棵树上,使原本安静的树林里突然发出的这一声响把纯吓了一跳。她打了个激灵一下回过头去……  
两个男人的脸阴沉着,树阴挡住的月光使他们看起来象一个黑色的鬼影,她认出了他们,接着,偌大的树林里传出一个童声的尖叫划破天空。这个树林的鸟全部被惊飞了起来。  
  
“走开!!走开!!!”她如同一个野兽般嘶吼着。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头朝他们砸去,一边不要命的掉头跑。可是她还是个小孩,哪跑得过两个男人。他们几步就追上了她,把她拎起来,大吼着:“另一个呢!!!快说!!!那个小叫花子呢!!!妈的不说老子杀了你!!!”  
她不停地挣扎着,踹男人的肚子。男人被她弄抓狂了,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在纯的脸上仿佛要烧了起来。她大声的喊着救命,嘶哑决烈。整个山谷回荡着她的声音。  
“妈的,别叫了,你想把人都招来吗!!!”男人使劲捂住纯的嘴。  
“妈的,老二,你快去把那个小畜生给我找出来!!看她藏哪去了!!找出来立刻杀掉”  
那个叫老二的男人朝山洞跑去。  
  
男人拿出一把刀,明晃晃地闪着阴冷的寒光,她睁大恐惧的眼睛看着他,那道光在她眼前迅速划了下来……  
“啊!!!!!!!!!!!!!”男人的身子一软,应声倒下去……  
那把离纯只有几厘米的刀,咣铛一声掉在了地上,男人倒下的身体后面,是满头大汗,满眼惊恐璘。璘的那把水果刀狠狠地扎在了男人的腰间。男人挣扎着,血突突的从他的身体里往外冒。两个孩子都呆住了。  
这时老二听到叫喊,马上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和那两个女孩,怒吼着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就向她们冲来。  
纯首先反映过来,她捡起地上刚才男人掉的长刀。拿起一块石头就向冲过来的男人扔了过去。  
没有打到,璘也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她跑到倒下的男人身边,把刀从他的腰间拔了出来。男人又叫了一声,接着没了呻吟。  
男人冲过来没有刺中她们,她马上跳到男人的背上,朝他的肩膀就是猛的一刀。  
  
男人尖叫着,猛地把她甩到了地上,踉跄着拿着刀向璘走去。  
璘冲过去把他扑倒在地,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她在男人的肩膀上又刺了一刀,男人的另一只手反过来狠狠得掐住璘的脖子,把她摁在地上,咬着牙狠狠的说:“小杂种,你想跟我斗?!没门!!”  
璘的脸开始变青,她马上就要窒息。  
看到璘马上就要被男人掐死,她疯了似的从地上爬起来,朝男人身上一阵乱刺。她一边尖叫着,一边闭着眼一刀刀扎在男人身上。温暖的液体溅在她的脸上,衣服上,带着残忍的体温,在她皮肤上瞬间变得冰凉,刮来的风,掺杂着温暖的血腥。起初男人还挣扎,但后来,没了叫喊,压在了璘的身上。  
她还是不停的刺着男人的身体。机械式的动作使男人血肉模糊。她看起来,像一个魔鬼。  
璘颤抖着声音叫她:“纯……可以了!!别刺了!!纯……小纯!!!”她边叫边哭出了声。她望着纯那犹如魔鬼般不留情面的冷酷的动作,吓得泣不成声。  
听到璘的哭声,她渐渐放下了手中的匕首。她不知道刺了多少刀,已经机械,然后她看见男人身下吓哭的璘。  
她站在原地不动,冷冷的看着男人。  
树林里所有的叫声,混杂声,都静止了,没有人呻吟,没有人叫喊,没有人撕杀。只有死一般的凝固和另人恐惧的安静。  
璘慢慢地挪动着身子从男人身下爬出来,她已经颤抖着站不起来,她慢慢的爬过去,拉住黑暗笼罩的她衣服的一角,跪坐在地上,呜呜的哭着。  
“纯……你……不要这样,我们没事了,没事了……小纯……”  
整个山林回荡着璘恐惧的哭声,对她来说,此生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不是那一场场的死里逃生,而是纯杀人的样子……和她的眼神……  
那满脸的血迹和眼神,从此如刀刻般印在了璘幼小的心理。  
  
梦境是一个很可怕的魔鬼,像一个黑暗的隧道,我走不出去。它带给我黑色的记忆隧道,常常让我穿过黑暗回到那更加黑暗的山林。只有纯满脸的鲜血和她冰冷的笑容让我不寒而栗,她看着我,冷漠的笑容碎了一地。我睁大眼睛看着她流泪,却毫无语言。我相信那不是她。在她的脸上,只有着纯净得那些柔软的柳絮般的笑容。我发现我从未了解过纯。佐佑说我只看得到纯干净的笑容,她从不会拿眼底的冷漠对着我。也许那一次,是我唯一次看到另一面真实的纯。我常问自己,在我心里,是否也存在着对纯的恐惧?可无可厚非的是,我很爱她,是的,非常的爱……  
2002年11月璘的日记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21

中午,温暖的阳光照在大片的河面上,如同闪光的钻石。古老的森林从她的眼前一阵阵略过,像一幅幅残缺的画面。一天中最高的气温出现在这个时候,和晚上的寒冷截然不同。白昼和夜黑的交替,将昨晚一切的恐怖和血腥留在了过去,时间像清澈的流水般洗去了一切。没有人会知道昨晚的事情,没有人会相信,两个孩子杀死了两个男人。  
颠簸的火车上,夹杂香烟,食品,和每个人身上不同的气味。没有人会注意到最后一尾车厢里,坐着两个蜷缩的孩子。  
有人闭着眼疲倦的睡觉,轰隆作响的火车让他们难以入睡。自娱自乐的人们吵吵嚷嚷的打牌,一对情侣在旁若无人的谈情说爱。  
她们一路没有说话,过去了多少个小时,她没有计算过。  
那两件血衣,被她们埋在了山里。现在身上穿的,是从村子里偷来的衣服,过于难看和肥大。  
璘还没有从昨晚的恶梦中醒过来,一直颤抖着身体,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漠视的看着人群和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象,如同昨天将一条人命结束的人根本不是她。她都想问问自己,这种冷酷和漠然来自于哪里?是来自于灵魂的本身还是自己的一种逃避。死神和她一次次擦肩而过。当他接近她时,她才想要真正的活下去。  
璘的身体还在发抖,她抱紧她,似乎她是她唯一的依靠。  
“为什么你不害怕?”璘哽咽的问她。  
“我们只能这样,如果他们不死,现在死的人就是我们……”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  
“纯,我们会遭到报应的,我们是坏人了……”璘哭了。  
“不,他们该死。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选择生存的……”  
璘抽泣得说不出话来。她轻轻的拍着她的头,安慰着说:“昨天的一切都是噩梦,现在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第一次去试图安慰一个人。  
璘轻轻的闭上眼,眼泪顺着泪痕滑落到她美丽的下巴。  
她紧紧地闭上眼,疲倦已经将她侵蚀。在颠簸的火车上的一个肮脏角落里,两个小女孩,互相依靠着,昏昏的睡过去。  
每一个过客看着她们,面无表情的走过。没有人会知道她们,她们身上发生的故事……  
  
列车员叫醒她们。璘睁开眼后马上叫醒她,拉起她就跑。列车员拦住她们。璘乞求地说:“叔叔,求求你放我们走吧……我们没有钱补票。”璘害怕得哭了起来。  
列车员笑着摇头,从兜里掏出两个包子给她说:“小姑娘,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她们愣住。  
她不敢相信的看着列车员,很久才木纳的接过。璘颤抖着手,大口大口的咬着包子就着眼泪一起咽下去。  
她看看列车员,小声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你,叔叔……”这句谢谢,来自灵魂深处。  
列车员拍拍她们的头说:“快下去吧,火车又要开了。”  
她们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指挥乘客上车的列车员,头也不回的跑出了车站。她不知道,命运将她带回到了这个颓靡繁荣的城市……  
  
生存,她们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  
只要每天能填饱肚子就可以,她们向这座城市所要的,仅是填饱肚子。  
她们坐在人群穿梭的立交桥上,思考该怎样活下去。  
“璘,你的真名叫什么?”她说。  
“蓝溪璘。我告诉过你的……”  
她沉思着,然后脱口而出:“从今天开始,我的名字叫蓝溪纯,我们就是姐妹,你愿意吗?”  
“什么!!你要跟我叫一样的名字??”璘惊讶的说。  
“是的。”  
“为什么……你的名字很好听啊……”  
“你不愿意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太惊讶,我一直想有个妹妹……你……真的要当我妹妹?你不嫌弃我?”璘小心的问。  
“怎么会?只要你不嫌我是累赘就好了。”  
“哇!!!”璘高兴的抱住她,大叫着:“我有妹妹了,太好了。你现在是我妹妹了,可不许反悔!!!”  
她看着她的高兴的样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面对这个救过自己两次的女孩,她怎么能不感动。她在地板上教她写字自己的名字,立交桥的地面上的角落里,有这样两行歪歪斜斜的六个字。蓝溪璘,蓝溪纯……从今天开始,她跟着她的姓,她是她妹妹,她叫蓝溪纯……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22

璘带着她在菜市场找吃的。有的时候,会有水果商扔掉的坏掉的水果,她们把腐坏的那半切去,津津有味的吃着另一半。她们在街道,垃圾桶里找矿泉水瓶,积攒起来,向小贩打听废品回收站的地址,然后卖掉,赚很少很少的钱,买一个馒头吃。她们必须把多余的钱攒下来,以至于饿肚子的时候不会挨饿。  
她们找来很多装水果的纸箱,废报纸,在一截废弃的水泥管子里搭成一个保暖的家,夜晚,她们将报纸塞进衣服里抵挡寒冷。这些,都是璘的经验。  
菜市场的小商小贩都知道,这里来了两个流浪儿。  
她们的流浪生活开始了……  
  
“苦吗?”夜晚,她们抱在一起,睡在水泥管子里,璘有些难过的问她。  
“不会,我觉得很充实,很自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乱讲,你以前的生活和现在是天壤之别,哪有人不喜欢过幸福的生活的。你不用安慰我啦……姐姐没有用,不能让你吃饱……”璘的鼻子酸酸的。  
“璘,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幸福就是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住在一个房子里,夏天有扇子,冬天有暖气,有饭吃,不会冷,还有……可以上学……”璘的眼神缥缈,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纯,你不想回到你爸爸身边吗?等我们攒些钱,我就帮你找爸爸。姓藤木的人很少,你爸爸是日本人吗?”  
“我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什么!!”  
“我是被他领养的,我和你一样,是个孤儿,我在孤儿院长大……”  
“……对不起……”  
“没什么。”  
“那你的养母呢?”  
“他没有结婚。”  
“……”  
“他……对你好吗?”  
“好,非常的好……”  
璘不再说话,她睁着大大眼睛,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沉默很久后,她轻轻的吐出一句话:“纯,你想见你的亲生父母吗?”  
“不想。”  
“为什么?”璘很吃惊。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可是我……很想啊……哪怕只要一面也好。也许他们不喜欢我,把我扔掉,可是我不恨他们,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张什么样子,远远的也好,我不会去给他们的生活添麻烦……”  
“你为什么不恨他们。”  
“他们是我的父母啊……恨能解决什么?我想他们扔掉我,一定有他们的难处。否则哪个父母会扔掉自己的骨肉?纯,你知道吗……即使我没有见过他们,可是我很爱他们,真的,很爱……“  
“你是个小傻瓜。”  
“呵呵,是吗……”她发呆了一会继续说:“纯,你知道吗,在我的胸口上,有一个月牙形状的伤疤。据说我被捡到的时候就有,我想那一定是我妈妈为了找到我,留下来的标记,我相信有一天,她一定会凭着这个月牙,找到我的……”  
“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捡瓶子呢……”她偷偷地擦掉自己的眼泪。  
“嗯……晚安……”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22

每天早晨,她们背着一麻袋前一天拣来的矿泉水瓶,饮料瓶,啤酒瓶到破烂回收站去卖。啤酒瓶的重量将她们压弯了腰,她们吃力的向前走,步伐沉重而缓慢,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淌下来。渴极了的时候,她们舍不得买瓶最便宜的水喝,跑到公共厕所里喝自来水。大口大口,冰凉的水碰到炎热的肌肤使每一根神经兴奋。满肚子的凉水也抵押了饥饿感。累极了的时候,她们放下麻袋,坐在墙角休息,喘着粗气呵呵的笑着。计算着这次能卖多少钱,存下来多少钱。  

一个过路的上班族,扔给她们一个一元的硬币。  

咣当的一声刺耳的脆响,硬币滚到了璘的面前。女人踩着发光的高跟鞋,嫌恶的看了她们一眼后骄傲的走了。高跟鞋的声音铮铮作响回响了很久。  

她看着女人。有个男人站在站牌下,冲女人打招呼。似乎是她的男朋友,她在做给他看。  

璘捡起那个在阳光下发光的硬币,久久地望着。  

“纯,很丢脸对不对,这就是我们的尊严……”璘说。  

她不说话。  

“可是我们只能这样,你知道吗,以前我就是靠乞讨和偷东西生存下去的。可是我现在是你姐姐,我不能再那样做,不能给你做坏榜样……”  

她走过去,无声的拿过她手中的硬币,跑进人群中。  

“啪”的一声,她把硬币甩到女人的脸上。女人目瞪口呆,立刻涌来一群围观的路人。  

她冷笑着说:“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女人尖叫着,去扯她的头发。这个孩子让她在那个男人面前丢尽了脸。  

她的笑容在脸上扩散,如同一朵绽开的罂粟花。眼睛的阴冷蔓延到周围的空气中,将空气冻结。  

她玩弄着水果刀,女人看到她的眼神,一下子松开了手。恐惧的向后退了两步。  

她哈哈大笑的离开了人群,放肆而疯狂。女人在后面尖着嗓子骂道:“小畜牲,小杂种,没人要的野孩子……”  

璘的心脏一颤……小畜牲,小杂种,没人要的野孩子……每一句,都如同一把尖刀刺进她的心脏。  

每天傍晚,她们徘徊在街边的大排挡之间,为的是等客人喝完酒后好收啤酒瓶。有些身体发福的老板娘会边骂边赶她们走,一句一个小杂种,声声刺耳。  

有些老板可怜她们,情愿把那些酒瓶让她们收走。她们会在午夜老板收摊的时候,帮他们收拾桌子,打扫卫生。  

璘的嘴巴很甜,常常在接受老板的帮助后,笑得很可爱的对老板说谢谢,或者生意兴隆之类的话。运气好的话,她们可以吃到客人剩下的羊肉串或者牛肉面。她们已经顾不上卫生与否,填饱肚子才是当务之急。好心的老板不会去管她们,有的时候还会在给她们一些吃的或旧衣服。  

在那一块的夜市里,小贩们都已经认识了她们。  

两个孩子不能回报他们什么,很多时候,璘会心甘情愿的帮他们跑很远的腿。帮助他们做很多事。她做起事情来卖力而周到,不管是菜市场还是大排挡的小贩,都很喜欢她。  

相比之下,她很少说话,只是默默的帮璘干活。她很少笑,但是在他们夸奖璘的时候,她会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会心地笑着。她学会了说谢谢,学会了报答,学会了去帮助和关心别人。璘总是向别人骄傲的说,她是我妹妹,你看,漂亮吧!!  

每天清晨,她们要早起赶在垃圾车来之前,到各个街道的垃圾桶里去找可以卖的东西。虽然劳累却也快乐。璘背着大大的麻袋,提着一个破烂的箩筐,边走边唱歌。她唱的歌她没有听过,只是觉得,每天清晨听璘唱歌,一起看日出,是很幸福的事情。  

太阳微弱的光芒照射在她们身上,冷清的街道被罩上一层诱人的橘红色,灿烂夺目。两边的香樟和种的不知名的花草,散发出植物特有的香味伴着清凉的微风扑面而来。  

她听到脆弱的树叶上残留的露水打在透明的皮肤上发出调皮的声音。那股冰凉顺着她的神经传递到心脏,她痴痴的笑着。  

她常常想,她们是不是这个繁华喧闹的城市里,第一个享受这份宁静安详的人?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22

她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亦步亦趋的和璘并肩前进,欢笑着,打闹着。  

她们欣赏着这个城市的鬼斧神工的建筑,古代的帝王宫殿,美丽的绿化和喷泉,街道上皮肤、头发、眼睛、气味不相同的人们,和匆匆过客脸上或欢乐或忧郁的表情。她们的幼小的足迹遍布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她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被遗弃的仇恨,忘记与生俱来的疼痛。似乎活在云里雾里,置身天堂,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自由与快感。  

她是一个被困了太久的黑色天使,一旦被放出,便有了为非作歹、扰乱人间的机会。  
  
郊外的教堂是璘所崇拜的圣地。璘说这里是最靠近天使的地方。有可能会看到天使。她总是这样幼稚的相信着。  
“你相信有天使?”她问,仿佛觉得很可笑。  
“嗯,非常相信。你呢?”璘回答  
她摇头,脸上的笑容有些破碎。  
“不可以这样的!二哥哥说,天使都在上帝身边,她们在天上看着我呢!”  
她笑,说:“你哥哥在逗你。”  
“才不是呢,他是在书上看到的,我二哥哥说的话都是真的!”她为他辩解。  
“书上都是骗小孩子的。”她的笑容愈加的温柔和戏弄。  
她想起她房间里那些寂寞的芭比娃娃和精致的童话书。那样的屋子,是璘的一个梦吧。  
璘鼓起嘴巴生气地说:“不跟你讲了啦,纯总是这样,打击我!”她生气地扭过头去不理她。  
她哈哈大笑。  
教堂里传出唱诗班悠扬空灵的歌声,有钢琴、风笛、和竖琴的伴奏。声音是一种会上瘾的麻醉药,如同吗啡,会将人带入一个完全虚幻的梦境。而她,总是冷冷的徘徊在梦境之外。  
璘听得入了神。  
一曲结束,神父和唱诗班的人纷纷离去。璘双眼迷离,羡慕的看着她们。  
“她们真幸福,活在神的身边……”  
“我们也是。”  
“可是神都不来帮我们!总是让我们又冷又饿。”她又噘起了小嘴,抱怨神仙不显灵给她吃的。“不过我相信!一定会有天使保佑我们的!外国有外国的神仙,中国有中国的神仙,我们是好孩子,她们一定会保佑我们,你说对不对。”璘自顾自的笑起来。  
她的表情僵硬。好孩子?保佑?她们约定,在那个黑暗的树林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恶梦,像丢垃圾一样头也不回的将它扔掉。璘到底是个单纯的孩子,已经把那些黑暗的东西永远留在了过去,不去回想。可是她们曾经犯下的罪过,真的会得到神的原谅吗?她们还有资格,受到保佑吗?  
她望着璘高兴的神情,突然的一瞬间,她很想把这个表情永久的保存下来,她不知道,这样的微笑会持续多久。  
就如她一样,这样的生活虽然苦,却充满笑容。这种笑容又会在她的脸上停留多久?她不知道。她只希望,会长一点。  
沉默良久,璘突然说:“纯,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母亲……是不是都长那个样子?”璘指着前方屹立的圣母像……  
  
她一生没有恨过谁,哪怕那个大房子里犹如毒蝎的女人,她也不放在眼里。可是此时此刻,她恨璘的母亲,从心底里恨。为什么她要抛弃她,让她饱尝人间疾苦、世态炎凉。这样纯净的孩子,是不该在这个冷酷无情的社会里遭到践踏的。  
那一刻她很想哭。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直往外涌,这个单纯的孩子,太过想见自己的母亲一面。  
她点点头说:“是的,都是那个样子……”  
“哇……那母亲,真是太美了……”她双手托着小脸看着圣母像出神。  
“我们都是她的孩子。”她说。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说出这么感性的话。  
“哈!那我们不是孤儿喽!我们有一个母亲。”璘兴奋的惊呼。  
“是的,我们都是神的孩子……”  
前方的圣母像,垂着眼睛,安静慈祥的看着她们……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23

她又一次梦到那只会来报恩和报仇的蝴蝶,它告诉她,她已经来了……
此时的藤木集团,换上了新的主人。
藤木铭在会上高傲的讲话:“现在藤木集团由我接手,我是新上任的总裁藤木铭,我希望大家在我的带领下能使公司上升一个更高层次,共同创造出更加辉煌的业绩,也请各位认真工作,配合我的领导……”
雷鸣的掌声淹没在盛大的礼堂中。坐在贵宾席,总经理位置上的女人,袁涟美,藤木铭的妻子,得意的晃动着高脚杯里的红酒,胜利的微笑着。她等这一天等了六年,终于一切,都掌握在了她的手中。
“惑已少爷!惑已少爷!不要乱跑,停下~~快停下来!!”服务生在一个男孩身后,追得满头大汗。
“妈妈!!”男孩一下扑到袁涟美的身上搂着她的脖子亲了一口。
“妈妈今天好漂亮!!哇!!爸爸也是!!”男孩欢呼起来。
袁涟美温柔的抚摸着男孩的脸蛋,这是她唯一的指望。她轻轻的对他说:“小已啊~~妈妈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我怎么能眼看着那个小女孩把一切的财产抢走?你才该是藤木家族的继承人……
“妈妈,大伯呢?还有纯姐姐呢?我怎么没找到他们??大伯还没有抱我呢!”男孩四下张望。
女人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我要去找他们,纯姐姐还没跟我玩过呢!妈妈,纯姐姐可真漂亮,可是我觉得她好像不喜欢我,你说我是不是什么地方惹她生气了?”男孩的眼睛像一汪湖水。
女人一语堵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儿子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打扮雍容华贵的贵妇优雅的端着酒杯翩翩走过来。
“妹妹,恭喜你,终于成功了!”贵妇的眼睛里闪着犀利的光芒。
“谢谢你,姐姐。听说姐夫的公司最近要推出一个新的歌手,怎么样?还顺利吗?”
“还好,这次又能大赚一笔……”
这个女人,袁涟惠,佐氏集团的副总裁,袁涟美的亲姐姐。
男孩高兴的跑到袁涟惠的身后叫道:“佐佑哥哥,你也来了!!!”
被叫的男孩回过头,笑着说:“惑已,好久不见了!”
“哥,我带你去找竑伯伯,他带回来了一个姐姐,长得漂亮极了。我们去找她玩!”
“好啊……”

藤木集团外锣鼓滔天,所有的公司骨干都聚集在公司门外准备剪彩。
“纯,过来,快过来,那里好热闹!!!”璘在人群中招手呼喊着纯。
她挤过熙攘的人群跑到璘的身边。对面放起了礼炮,热闹非凡。她抬起头,慵懒的看了看高大的建筑,身体瞬间僵硬。
“纯,高楼上的字怎么念啊,好复杂哦!”璘仰着头问她。
她完全丧失了说话能力,藤木集团四个大字,醒目的印在她的眼前。那是竑的心血,他的一切。她看到了在剪彩的人中间,站着被竑让她叫做叔叔和婶婶的人。
“纯……纯?你怎么了?”璘奇怪的伸出五指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藤木集团就是不一样,这么大气派!“路人甲说。
“听说他们的前任总裁死于车祸,现在由他的亲弟弟继承公司!”路人乙说。
“不过他们的前总裁死得还真是冤,那么年轻有为,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现在到让他弟弟捡了个便宜。”
“谁说不是呢!你说他的死该不会跟他弟弟有关吧,毕竟那么大的家业,谁不想独吞这块肥肉!!”
“喂,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
“纯,她们再说藤木耶,和你名字前两个字一样,好巧啊!”璘毫无察觉的说。试图提醒纯好巧的事情,竟然和她名字念法一样。她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她没想到,命运会再将她来回这个是非之地。
“璘,我们走!”她冷淡的说。
“喂,人家还没看够啦!那里一定有很多瓶子的!喂,纯~~再看一会嘛!”
“你走不走!!!”她突然发起火来。
璘一愣,只好乖乖的跟在纯的身后一步一回头的走着,小声的嘟囔:“真是的,纯在想什么嘛,突然发脾气,那么多瓶子也不要了……”
她的心里难以平复,一腔怒火在她的心中熊熊燃烧着。
我在生气什么?她问自己。是因为不公平吗?可是我有什么资格生气,那里的一切原本就不属于我,我也不想要。可是那是以前,如果我现在拥有了它,我就可以给璘幸福,帮她找到妈妈,让她远离这肮脏迂腐的世界。
可是她不能上前揭穿那个狠毒的女人,她一定还不知道自己还活着,竑不在了,不保证她已经收买了所有的佣人和管家,还有律师。她一个小孩子,没有人会相信她,她怎么可能斗过一个精明的女人?搞不好,她会再次杀掉她和璘。
她回头看看璘,她正一蹦一跳得低着头走路,把路上的一个个方形的花砖当成格子跳。
她死掉不要紧,但是绝对不能伤害到璘。
“璘,觉得苦吗?”曾经,璘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她现在体会到了璘问她的时候的感受。心疼。
“纯,你怎么了,今天怎么怪怪的?”璘不解的说。
“回答我。”
“嗯……怎么说呢。苦是苦拉,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因为以前都是我一个人流浪的,现在有了小纯陪我,一点也不害怕和孤单,只要能跟纯在一起,就可以了!”璘傻傻的笑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笑了。牵起璘的手,那暖暖的、软软的肌肤一只温暖到她冰冷的心脏。鞭炮锣鼓的声音离她们越来越远。被她们永远抛在脑后。

璘,如果那时你说你觉得辛苦,不幸福的话,我一定会转头跑回去,不择手段的把竑留给我的一切东西都夺回来。因为我只想给你幸福。
那天我们手牵手跑向相反的方向,我就知道,我已经回不去那个世界了。我已经选择放弃了竑给我的一切。多大的财富,也比不上你在我身边不离开我。那天我在心里再一次告诉自己,我不是藤木纯,我现在是,蓝溪纯……
可是我没有想到,命运不允许我们选择逃离,我们终究会与那个房子里的人,有着扯不断地联系……

2003年午夜,写给天堂的璘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24

纯,你在做什么……”模糊中,璘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和她一样的裙子站在她面前。
“它们要出来了,我要把她们埋起来……”她头也不抬的说。
“为什么!它们变成蝴蝶后,多漂亮啊!!”璘尖叫着去阻止她。
她一把推开璘,生气的说:“不要你管,你不懂的,只要它们出来了,就会
经历这个世界的肮脏,我让它们永远沉睡在干净的茧里,这样他们永远都是纯净的!!!”
“纯姐姐,我们来晃秋千好不好?”那个不知名的男孩又来缠她了。她不耐烦的甩开他。
远方的树下,站着一个男孩,远远的看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脸,从未见过。可是却知道,他是在笑的。
璘哭了起来:“小纯,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这样好可怕……你的手上和裙子上全是血……”
她继续蹲着挖土。突然那个男孩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我们的房子着火了!!怎么办!!!!”
漫天的熊熊烈火燃烧着,那场火烧掉了整个世界……
“啊!!!!!!!”璘在尖叫:“我的布娃娃还在里面!!小雪!!等我!!我来救你!!!!”璘哭着冲进了火海。恍惚中,她变成了一支燃烧或火蝴蝶。
她的蝶蛹散落了一地,她惊恐的看着璘葬身火海,一声尖叫划破天空……
她猛地坐起身,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破旧的背心已经全被冷汗浸湿,
她佛摸着自己惊魂未定的心脏,扑通扑通的仿佛要跳出胸膛。
这已经是第三次做这个梦了,相同的梦境,相同的结局。那只蝴蝶来了,
她来报仇了,她会将她活活折磨致死。可是她是谁?是那个毒蝎女人吗?
璘坐起身,睡眼朦胧的问她是不是做恶梦了。
她呆滞的点点头,看着璘揉着忪醒的眼睛,放了一心,还好是梦,璘还在身边。

璘把单薄的被单往她的身上盖了盖说:“你是不是着凉了,好好睡觉吧。”所谓的被单,不过是一些破烂的棉花和一个破了许多窟窿的床单连在一起的,这是她们在垃圾桶找到的。对她们来说,这是难得的宝贝,至少可以不再挨冻。
她钻出水泥管,外面的天色还是完全的黑暗,看不见星星,清晨的晨露很冷,她缩了回去。
只是个梦。她对自己说。但愿它不会实现……
她们互相依偎,安静的睡去。
 阴暗的空气里散发着腐烂发霉的气味,伴随着温热的湿气层层上升。黑暗正在一点一点侵蚀着她们的肌肤。在黑暗之外,毒辣的阳光炙烤着白色的大地,晃的眼睛出现光斑。
饥饿正在嘶咬着她们的身体,无能为力。一个散发着铜臭的糜烂城市,像是在潮湿高温的空气中慢慢腐烂的花朵。却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地。
“纯,我们怎么办?”璘哽咽着说。
她不说话,已经无力思考。她们住的地方被拆毁,所有的水泥管都被卡车调走,包括她们存钱的罐子也不知去向。那里有着她们所有的财产。
这一天,他们简直倒霉透了。积攒了很多的瓶子,背着走了3公里才卖掉。得来的钱全部被一群流浪男孩抢走。

她们没有发现,那群比他们大很多的孩子,早已盯上她们好久。
她浑身钻心的疼,无奈的闭上眼,所有的愤怒和无奈,只有硬生生的吞肚子里。
他们用细长的柳条抽她,在她身上留下一条条红色的伤痕。她紧紧地攥住那可怜的几块钱。拼死挣扎,和他们厮打,最终她被踢倒在地。她用刀刺伤了
其中一个男孩,于是她遭到更猛烈的毒打。他们要她哭,只要哭出来,他们就放过她。她狠狠地咬住嘴唇,直到温暖腥咸的味道流入她嘴里。她的表情开始兴奋,眼底透出死神的笑容。
璘抓住她的手,颤抖着。她哭着把身上的钱给他们,求他们放过她。
谁不知,她是在求她放过他们。
一个男孩在璘的脸上摸了两把,满意地走了。他们的笑声如此挑衅,璘站在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满脸泪水,抱住她泣不成声。连最后的寄托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个月来,存钱的盒子下落不明。璘扶她回去,蹲在那一片废墟中痛哭失声。灾难来得如此突然,措手不及,在还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上帝又把她们推向深渊。
她笑起来,轻笑,她在嘲笑上帝,也嘲笑她自己。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24

“纯,你在这里等着,哪里也不要去知道吗!!我马上就回来!!答应我,哪里都不要去!!”
她刚想开口阻止,她已跑远。
她将浑身的重量都*在墙上,她在问自己还可以活多久。
闭上眼,恍惚中她看到了那座盛大的花园,豪华的别墅,她穿着公主裙子飘荡在花园里。那个修剪花草的老园丁和蔼的冲她笑着,他说:“纯小姐,谢谢你。”
她停下脚步,问:“为什么要谢我?”
他的笑容依然慈祥,说:“上次还好小姐帮我解围,我才没有被解雇。”
她想了起来,上次管家准备把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弄过来,要辞掉他。她一时心血来潮,只是说了一句:“我喜欢他修剪的花草。”管家不敢得罪,就此作罢。
竑知道后,非常高兴,给他加了薪。他从未见过她和无关的人说一句话。
她不知道,她的一句话,就保住了他全家的饭碗。
她每天,在无数张白纸上画红色或粉色的雏菊。只画雏菊。花瓣一直抵到纸的边缘,红得夺目。整张纸,是一朵硕大的雏菊。
她将房子里所有花瓶里的玫瑰折断,把花瓣用指甲碾碎,血红色的花汁散发出妖娆的香气,她讨厌这类的植物,像是在诱惑人。
那位园丁发现后,将花园的一部分,种满了进口的雏菊,美丽的耀眼。
\在那万物凋零的季节里,她的花园,就是天堂。
她欣喜若狂,奔跑其中,埋葬于花海。
他抽着汗烟坐在远处看着她,从前她最小的女儿,就是在她这么大的时候,溺水而死。
竑回来,带回各种各样精美的高级点心,她将它们放置在橱柜里,直到发霉。
而现在,她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保证不了。她嘲笑自己的贱,贱到骨头里。
在喧闹的市中心,一个衣衫褴褛,瘦弱不堪的女童,在阴暗处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璘徘徊在菜市场的闹市。在一个卖馒头的摊位前,来回渡步。

  几个妇女上前去买馒头,她混杂其中。在胖女人忙着找钱的时候,她将手

缓缓的伸进盖在馒头上的被子里。

  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小的汗珠,心扑通扑通跳着。虽然她以前是*乞讨和偷

东西度日的,可是哪次也没有这次让她的负罪感大,她告诉自己,只不过是一

个馒头,而那种负罪感却可以顷刻间杀死她。

  只是她犹豫的一瞬间,胖女人大喝一声,吓得她魂飞魄散,拔退就跑。女

人骂骂咧咧的追了两步就停下了,插着腰大骂:“小杂种,这么小就偷东西!!!”

  璘跑了很远,在一个墙角她捂住心脏轻轻的抽泣着,没有钱,只有挨饿,

她挨饿没有关系,可是他舍不得她挨饿,她是她妹妹啊。

  璘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她感到一阵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在墙上,感觉

力气一点一点的流失,她发觉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她的眼泪流了出来,她惧怕别人叫她小杂种,她可以忍受任何痛苦,唯独

妈妈这个词,是她心里永久的痛,她永远也不能像一个平常的小孩一样,有着

疼爱自己的父母……
  

  她不能太晚回去,她必须找点吃的东西带给她,她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等

她。璘大口大口得喘了喘气,眼前一个穿着光鲜的女人走过去,她跌跌撞撞的

跟上了她。

  神不知鬼不觉,女人的钱包到了璘的手里,她跑得如此疯狂,如同穿梭的

飞鸟。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就像在狠毒的斥责她。可是她心里是喜悦的,她

只知道,她和纯,都不用挨饿了。

  璘大声地笑着,像是挖到了巨大的宝藏。激动和喜悦已经淹没了罪恶感,

这是她和她流浪以来,第一次偷窃。

  璘买了很多吃的,欢欢喜喜地抱着一堆东西往回跑。她一口没舍得吃,她

要和她一起分享。

死性ゞ不改 发表于 2007-9-24 15:25

她还是如此苍白无力得*在角落里等璘,看到璘安全的回来,她松了一口

气。

  璘开心的将所有的东西一股脑的放在她怀里,说:“纯,快吃块吃,你看,

今天我们有肉包子吃耶!”

  璘拿起一个就塞在她嘴里,自己也狼吞虎咽的吃着。对于他们来说,有肉

的包子,是在梦里才吃的到的。

  “哪来的?”她问。

  璘愣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他故作轻松的说:“别人给的!”

  璘到底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她知道。

  “哪来的?”她又说了一遍。

  “捡……的……”璘心理感觉到了害怕,她害怕她会瞧不起自己。

  “去还给人家!”她拿出从璘的兜里露出来的昂贵钱包。

  璘一下子僵硬了。

  谁都不再说话,璘一动不动低着头。许久,她看到从璘的脸上,掉下来一

串晶莹剔透的珠子。美的另她惊艳。她痴痴的看着。

  璘的声音如此悲伤,像是在黑暗的绝境里发出绝望的呻吟,她哭着说:

“纯,你会瞧不起我是不是??我只不过,不想再让我们饿肚子,不想再去吃垃

圾桶里的食物,不想再看到连别人家的狗都吃得比我们好!不想再像我们刚开

始来到这里一样,和流浪狗抢吃的!!!!”她哽咽的说话不流畅,一声一声的

抽泣着:“我知道你从前和我不一样,你活得比我高贵,你骄傲你干净!你受不

了我们乞讨或者偷东西,可是现在,我们只能这样!!没有钱,我们就要挨

饿……我……”

  还没说完,她把一个包子塞到了璘的嘴里,抚摸着她的脸说:“别哭了,吃

吧。”

  她抽泣着,就着眼泪吞下这个包子。

  她一边吃着一边抬起头看着苍白的天空,那一刻她很想流泪,可是她没

有。她对自己说,不知道有一天,她会不会因为钱和璘,而放弃自己最宝贵的

自尊……
她轻视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钱,注定了人的命运,没有钱,她们永远是

别人眼中的野孩子。

  她的眼泪终于淌下来,在钱面前,任何的自尊与孤傲也只是自欺欺人。也

许有一天,她终究会放下一切,去追寻一种平和自由的生活,去追求物质带来

的满足,不再让璘受到一点点伤害。可是她没想到的事,很多很多年后,为这

一切倾其所有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这个,她如此深爱的天使……
  
  从十五层的高楼向下俯瞰,整个城市的夜色尽收眼底。

  华灯初上的城市,炫彩的霓虹和川流不息的汽车灯光使这座空气污浊的城

市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童话王国,充满诱惑,迷惑着人们本来就被许多东西蒙

蔽的有色眼睛。

  楼顶的风要比地上的风大很多,风吹着她们脏乱的头发,已经飞不起来,

她已经忘记了多久没有洗澡,她已不在乎。她仰头*在围护栏上,一直向下仰下

去,仰下去,感觉自己置身风中。她脑海里出现一个画面,她从这里落下去,

像一片不断下坠的叶子,她终于学会了飞翔。她会向这个城市张开手臂,原谅

它直白的残酷,给它最后一个破碎的拥抱。她笑出了声。

  璘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紧紧地抓着。

  她看着她笑,璘太紧张她了,她停止了幻想。

  她们依偎在一起,看着浩瀚的星空,神秘的星座和迷离的银河就在她们的

头顶上方。她从没看过这么美丽的景象,那一刻,天地融合,万物归一,她只

不过这浩瀚宇宙的沧海一粟。

  “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璘痴痴的说。“所以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是

你,旁边那颗是我,我们离得这么近!哈哈!”她天真地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们?”她说。

  “因为纯是最明亮的啊,而我,一定会和纯在一起,我们永远都不分开,所

以,旁边的那可是我啊!”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她,璘不知道,看似亲近的两颗星星,她们的

实际距离有多么遥不可及,远到它们只能默默地看着对方流泪,永远不可能有

相交的机会。她默默地说:对我来说,你才是最明亮的……

良久,在她以为璘要睡着的时候,璘突然开口,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说:

“纯,你说,我们都是野孩子是吗?”她可以听得出来,璘受伤了。

  “不,我们不是……”她抱住璘。

  “虽然我们没有人爱,没有妈妈,可是我们还有自己,我还有小纯你,所

以,当我们没有人爱的时候,就要学会自己爱自己对不对?”璘的声音哽咽得厉

害。

  “对,要学会自己爱自己,你从来不是一个人,你不是没有人爱,还有我,

我很爱你……”她说,像是中了魔咒,脱口而出。

  “嗯,对哦,还有小纯爱我,这样就好了,我才不是没有人爱,我才不是野

孩子,才不是小杂种呢!!”璘用手背委屈得抹了抹眼泪。

  “对,我们比任何人都高贵,我们是最纯净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她们都瞧不起我们?”

  “因为我们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你忘记了?你说的,我们是天使。我们的母

亲是圣母啊……他们都是凡人,不懂我们的神圣的!”璘的哭声让她心疼。

  璘重重的点点头。抽噎了几下后,停止了哭泣。

  她看着璘,她的脸上挂着泪痕,神情缥缈,眼神怅然的望着天空,若有所

思。她说:“璘,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庞大沉睡的城市微弱的呼吸着。空灵的歌声穿透云层。唱给这个直白的城

市催眠曲。整个星空回荡着璘干净的嗓音,悲伤婉转,荡气回肠。听着听着,

她的眼睛湿润了。

  曾听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使,那么我们,是否会是对方的天使??我

们谁都不会知道,谁是谁的天堂,谁是谁的福音……于是终究会埋没在这个浩瀚

世界,成为沧海一粟。

  她说:“嘿,璘,天使在云朵上看着我们,他们在听你唱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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