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地铁论坛's Archiver

麥子 发表于 2007-9-19 14:47

透明的墙

今天穿了一双新鞋,夹脚,很痛,想必是破皮了。
我向杂货店老板买了两张创口贴,稍一转头,便看到了这道狭长的阶梯。

我微微有些吃惊,经常路过竟从未发现这阶梯,通向的还是一个茶室。
蹭了蹭生疼的双脚,想想今天也不会有怎样的收获,就上去歇歇吧。
推开那扇小门,传来轻轻的叮当声,门后挂了几串风铃。


房间不大,藤几藤椅,椅上有厚厚的靠垫和护手,这在冬天看起来很温暖。
可能现在是工作日的早上,室内没有一个客人,看到我进来,那个在台前整理东西的男人冲了我笑了笑。


脚很疼,但我还是宁愿多走几步,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是个不自信的人,我会因为接触到过多的别人的目光而胆怯。


刚坐下,那男人就端来了一杯茶。

“蜂蜜玫瑰茶。送今天第一位来客。”

看我不解的样子,他笑了笑说:“是头一回来吧。每天第一位来客我都会送一杯茶。


这里很安静,没有放音乐,只听到那男人搁放物品的声音。
就他一人?我很奇怪,看不到其他的服务员。


我喝着蜂蜜玫瑰茶,对着手表看着。我经常就这么拿着手表盯着,看秒针一圈圈走过,看时间一秒秒流过。外公说这样看着,心就会平静下来,忘掉烦心事了。


陆续来了一些茶客,看来都是熟人。


我竟然坐到了中午。我知道了那男人是店主,这茶室是他和他妻子开的。我知道了店主还有一个儿子,读幼儿园。这些天他妻子上外地进茶去了,他儿子吵着跟去了。


第二天,我又来到茶室。这个茶室感觉很亲切,让人很舒服。店主还是端来一杯茶,笑笑:“挺早啊。“我有些尴尬。他会不会认为我是专程来喝免费茶的?以后迟些好了。


我来得多了,和电主与茶室的常客渐渐熟识了起来。


常客中有卖不出画还在拼命画的,自称是流落民间的画家;有报刊主编认为是垃圾还在拼命写字的,调侃自己不入流的小说家;有婚姻有了第三者还在拼命挽留的,相信丈夫是真爱自己的家庭主妇;有考科研几年不成功还在拼命备考的,背负家庭命运希望的穷学生;有到处碰壁还在钻研的,说自己是大器晚成继承阿Q精神的无业游民。总之,都是些不如意的人。


我告诉他们我是最讨厌推销的人,可现在自己却在做推销。我不用去上班,不用去公司打卡报道,只要一个月能完成销售额就行。店主知道了,就每月向我订了几箱饮料,说挺好喝的。我知道他是在帮我的忙。



大家都很喜欢茶室的氛围,我也不大看手表了。这里很放松很自由,根本就不是茶室,是一个大沙龙。大家可以带自己喜欢的音乐来放。这里不仅能喝到茶,还能喝到很多别的饮料,甚至二锅头。店主好象什么都能做,甚至咖喱饭面条馄饨。


大家老是起哄。“哎呀,哥你做的就是不如我们嫂子啊。“他会很高兴地回答:“那是那是。”“这些天了,我们嫂子怎么还不回来啊?哥你不担心嫂子不回啊?”他回答:“快了快了。”然后放下手里的活,掏出怀中一家三口的合影,向我们说明他和妻子是如何的相爱,他妻子是如何的贤能,儿子是如何的活泼可爱。

有关他家的大事小事我都能倒背如流了,比如说他妻子喜欢闲适,就开了这茶室……


我去得多了,也成了这里的常客。



“妹子,你怕是爱上他了吧。不幸啊。”那个不入流的小说家凑过来说。他东北来的,我看过他写的浪漫小说,通篇东北腔,我曾劝过他改用普通话,要不给赵本山写小品去。他听了很生气,东北人就这味儿,东北人咋了就不能浪漫啊?再提我跟你急。他真是说不明白。
“没事儿你瞎猜些啥啊?”我学他的腔说,”人家幸福美满的家庭摆在面前呢。“
“我说,妹子真不行啊。他这里……”小说家指了指脑袋。
旁边的穷学生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声,比划了下一个“X”。

“我说妹子,你来这儿多久了?”

“你见到他老婆没啊?”

“她不是进茶叶去了还没回来吗?这大家都知道啊。“

“你去问他他老婆走了多久了。”


我很纳闷。大家和穷学生当即叫来了店主非要我问,我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我们嫂子走了多久了啊?”
“才一个星期,你们比我还惦记啊?我儿子说那里好玩,想多玩几天再回来呢。”
厄?一个星期?是他口误吧?
“咦,你们这是怎么过日子的啊?刚上星期你们看着我送他去的嘛。”


我越想越奇怪。小说家和穷学生一个劲的眨眼睛,一副你看吧的样子。

我想茶室的常客一定都知道。小说家和穷学生你一言我一语地向我一句地向我道出了店主笑脸背后的故事。





听了故事,我的感觉是谁在我耳边狠狠地敲了记响锣。我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一脸明朗笑容,眼睛里闪烁出柔和幸福光芒的男人和那个好赌成性,暴躁,每天毒打妻子,用刀子威胁妻子要钱不成,继而将妻儿赶出家门,致使妻儿丧生后就变成了这样,已经整整四年。


或许他心里是对妻儿好的,或许是他良心发现,这个我们已无从知晓了。总之,他借由精神分裂症逃避了所有罪责,在他那个妄想的虚幻世界里活的幸福快乐。


我能说他是自欺欺人的伪君子吗?现在在我们面前的他难道就不真实吗?



冬天的风很大,很冷,风里的空气很冰,我们呼出的气是温暖的。这证明我们活着。他呼出的气也是暖的,却活在他那个妄想的世界里,我们比他活得更不真实呢?人与人,人与世界之间有时仿佛隔了一堵透明的墙。看不见。无法靠近。有时或许觉得自己很靠近了,便想摸摸前面那颗心,碰到的还是那堵透明的墙。

[[i] 本帖最后由 麥子 于 2007-9-20 22:57 编辑 [/i]]

耳耳 发表于 2007-9-20 08:10

写得真好。透明的墙,我觉得这个寓意提得不错。人与人之间那种无法靠近的隔膜,似乎是很难消除的。

PS:中间有几个错别字。

麥子 发表于 2007-9-20 17:53

…… 尴尬。。
惭愧屎了。。
打的急,一下子来劲就变成这样。。- -||

[[i] 本帖最后由 麥子 于 2007-9-20 22:58 编辑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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