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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寂的蓝 发表于 2007-9-14 23:58

走失的主人

[size=4][b]一、[/b][/size]
[font=宋体][size=3]    终于还是决定抄近路回家,虽然横穿这片废墟多少有点危险。[/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离那个破败的门洞近了,我开始小心翼翼起来,生怕惊扰了那个忠心耿耿的守护者。可它的听觉实在是太敏锐了,就在我要经过门洞的时候,它还是“忽”地一下就冲出来,立在门口冲我狂吠不已。[/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真失败,又被它发现了。我有点失落,我们之间几乎每天下午都要经过一番较量我才能顺利到家。[/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说实话,我以前从没见过这么瘦的狗,它的毛发蓬乱毫无光泽,胸部的肋骨条条可见,但它那骇人的气势和露出的锋利牙齿还是让我产生了一些恐惧。[/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我想这只狗可能是偏执狂,也可能仅仅是因为生活过于无聊而想从每天对我的龇牙咧嘴中获取一点乐趣。不过有一点却是肯定的,它对自己身后的那个破门洞保护的极其严密,决不允许任何人,以及的任何阿狗阿猫去接近。[/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你是条好狗,我知道,我只是从你门前过,我不想进去,也不想惹麻烦。”我一边轻声细语地对它说着,一边坚定地向前走去。我只能这样,如果表现出心虚或者让它感觉到威胁,也许它真会扑上来咬住我的喉咙。[/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但实际上它并不是一条好狗,只是一条普通的土狗而已。或许它的祖上会有一点德国牧羊犬的血统,但传到它这辈就丝毫看不出那种英雄气质了,不过现在这种失去理智的疯狂状态更让人觉得恐怖。[/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跟它的相识得从一个多月前说起。那时候这儿还不算是废墟,虽然居民们早都搬走了,但一座座老旧的平房还在默默地挺立着。那天我吃过晚饭决定到这里来探究一番——说起来很奇怪,我总是对这种孤寂荒凉的地方感兴趣,我喜欢一边走一边想象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黄昏中的巷子更显破败。我与一个沉默的拾荒人擦肩而过,这种待拆迁的老居民区总是拾荒者与各种流浪动物的天堂。就在从一条巷子转向另一条巷子的时候,我发现了它。那时候它正安静地趴在那个门洞前,听到有脚步声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我试着又朝前迈了几步,它便低下头,两眼死死地盯着我,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我看看自己赤裸的双腿,放弃了与它决斗的想法,沿原路退了回去。[/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我从此对它产生了兴趣。它是野狗吗?还是谁家养来看门护院的?那个门洞里面难道还有人居住?是个满脸皱褶的老巫婆还是个丁香一般的结着愁怨的姑娘?[/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我决定把事情搞清楚。[/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第二天下班,我特意准备了一跟木棍以防不测。我又来到那个巷子,谢天谢地,它不在。来到门洞前,发现只有半扇门关闭着,另外的半扇早已不知去向。院子里荒草疯长,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屋里四壁空空,看来无论巫婆还是姑娘,都不可能住在里面了,我不禁有些失望。[/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就在我准备近一步探究这个院子的时候,突然间伴随着一阵狂怒的咆哮,它不知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我毫无心理准备,打了个激灵,连忙向外退去。它逼视着我,直到我退出门洞,它又追出来站在门口继续冲我高声叫着。我心头无名火起,定定神,提着棍子朝它走去,它立刻摆出攻击的姿态。在我离它足够近的时候,它却突然悲哀地“呜”了一声,转身跑进院里。我一愣,既而冷笑: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它在院里左右扑跳着想要阻止我的进入,不时停下威胁性地叫几声。我知道它胆怯,同我一样胆怯,我不敢贸然闯入,真要是让它给来一口那可就糟了。我很快就对这种毫无结果的坚持感到索然无味,在心里对它说:小子,今儿就放你一马,且等明天再来理会![/size][/font]
[font=宋体][size=3]看我放弃了进院的打算,它也放松下来,站在门口对着我的背影象征性地叫了两声,然后各自收兵回营。[/size][/font]
[font=宋体][size=10.5pt]    从此以后,我每天下午都会特意都穿过那条无人的胡同回家。它见到我老远便发出警告,我往前走,它便退回门洞,等我走过去,它又出来朝我的后背乱叫一气——它居然懂得毛主席游击战的精髓!时间一久,这似乎就成了一个游戏,它会一边看似暴怒地冲我吼叫着,一边却在不停地摇着尾巴,我真有点喜欢这只瘦骨嶙峋的土狗了。[/size][/font]

[[i] 本帖最后由 孤寂的蓝 于 2007-9-15 00:08 编辑 [/i]]

孤寂的蓝 发表于 2007-9-15 00:06

二、
      它也有安静的时候。那天我再次来到门洞前,它出人意料地没冲出来,而是无精打采地趴在门洞里。它撩眼皮忧郁地看了我一眼,继续沉默——我居然从狗的眼神里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忧郁,我想我是疯了。我慢慢走近它,它把目光转向我;我来到它身边,它紧张地抬起了头。我伸出手,轻轻放在它头顶上,它浑身一颤,稍退一步,接受了。我来回抚摩着它的头,它舒服地闭上了眼,也许它很久都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
      那天我终于进入了院子,一个毫无特别之处的小小院落。我在小院里信步走着,它就静静地跟在我屁股后面。它给我叼来一只小皮球,我把球扔出去,它立刻兴奋地跑过去叼回来,我再扔,它又找,我们就这样不知疲倦地玩着这种无聊把戏直到晚霞满天。
      我想我已经猜透这只狗的经历了——又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可怜虫。它的主人搬去了新居,也许是宽敞明亮的楼房,它自然就被扔在了老宅里。想想也是,谁会在楼房里养一只个头颇大的土狗呢?而它,显然还不明白这一切,仍然尽职尽责地替主人看护着这个已经荒草丛生的院子,主人放弃的,是它的整个世界。
      它虽然接受了我,可对其他的入侵者依然保持着高度戒备。它不厌其烦地将每一只流浪猫赶上墙头,对每一名试图接近的人露出牙齿,甚至花上十几分钟的时间抓住一张被风刮进院里的餐巾纸,然后把它叼到门外扔掉。看着它的认真劲儿,我有时候会想:蠢狗,你难道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吗?
      拆迁终于开始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各种机械轰鸣着开进无人的街区,一座座房屋在满天尘土中撒着欢地相继倒下,间或夹杂着疯狂的犬吠,或许,这仅仅是我的幻听。
      尘埃散去,它失神地站在门洞里,满身灰土嘴角滴血,在它面前的,是砖瓦遍地的一片废墟。它回头看见我,哀鸣一声颓然趴下,两只忧郁的眼睛失去了光泽。
      不远处,几个工人蹲在地上抽烟。他们说从没见过这么野的狗,居然用嘴去咬挖掘机的履带。
      所有的房子都被推倒了,只有那个门洞被保留下来。工地方面的本意是想把门洞当作通向外界的一个出口,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有一只瘦狗盘踞在那里不愿离去,人们的驱赶只换来疯狂的撕咬。人们无数次地把它打跑,可它却倔强地一次次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当最后一次它翘着一条伤腿,嘴边结着血痂,却依然坚定地守住门洞时,人们沉默了,从此再没人接近那个门洞。
      我还是坚持每天下午经过那个门洞回家,每次都会发现它的新伤。它见到我不再咆哮,但也不允许我再次接近,我从它的眼睛里又看到了敌意。在它心里,也许永远也搞不懂这些双腿直立行走的动物到底在干些什么,在想些什么。为什么有时候让它感动,有时候却又对它如此狠毒。
      马达日夜转动,人们不停地忙碌着,在它身后新盖的楼房不断拔地而起。那些钢筋混凝土的建筑向它步步进逼,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于是它更加看紧自己栖身的门洞,那是它最后的领土。它已经忘了那个荒芜的小院,忘了那只心爱的皮球,甚至忘了自己那走失的主人,它只是病态般地坚守着,为了坚持而坚持。对于我,它早已经是一副冷漠的表情,每当我离它的领土稍微近一点,它便眼露凶光地冲我低吼,一如一个多月前头一次见它的模样,只是现在,它已经不再胆怯。
      它和工人的关系也变得势同水火。它整夜嚎叫,开始时尚且正常,后来声调便慢慢拉长,那叫声也变得如同狼嗥。被影响了休息的工人之中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狗学狼叫会给人带来厄运,于是人们千方百计地想要除掉它。
      它的警觉使它一次次死里逃生。它对工人扔过来的沾了鼠药的馒头置之不理;它吓退了那个手持木棒欲强行接近的壮汉;它在睡梦里猛然惊醒,迅速逃出了几个工人悄悄围成的包围圈。工人们最后无计可施,只得趁着它暂时离开的空当,将门洞封死,眼不见心不烦。
      你赢了,我对它说,你保住了自己的家。它没理会我,兀自卧在门洞里舔着自己结成绺的毛。
      无人打扰的日子让它重新安静下来,它时常翘着那条伤腿望着黄昏中的夕阳发呆,冷漠的表情使它看上去象一个威严的君王。
      在它身后,那堵墙的后面,人们依然兴高采烈地忙碌着。工地又一次扩大了施工面积,我想没有哪个开发商会严格按照规划施工。人们搬来彩色的钢瓦要将整个工地封闭起来,那个门洞也将被圈在里面,在门洞的位置上不久将矗立起一个崭新的楼座。
      新的小区快要竣工了,夜色下的城市静谧和谐,只是你听,隐隐有狗在叫。

落蝶 发表于 2007-9-15 00:44

我们如何去辨别一条好狗,就像去区分生命中遇见的人~

耳耳 发表于 2007-9-15 08:12

任何生物都是有灵魂的,都有自己想要保护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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