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地铁论坛's Archiver

f.darkly 发表于 2007-8-10 21:58

弱智素鸭梨和奶茶王子(原创)

(小女在高三时写下的文章 还比较稚嫩~希望大家不要鄙视)
=========================================================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我枕着自己的外套伏在桌子上懒懒地昏昏欲睡。
旁边的陶小浦偷偷把脸凑到我这边,压低声音说,
“娅淑,听说学校对面那家‘街客’奶茶店来了个帅哥哦!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啊?”她呼出的热气在我周围环绕了几圈,弄得我反而莫名地觉得冷。
“花痴女…好吧,做你的朋友算我倒霉。”我知道就算我不答应,她也会死活把我拖去。小浦就是这种神经兮兮的女生呢。
和往常一样,校门对面的那家“街客”奶茶店总是生意火爆。夏天里的沙冰和冰淇淋、冬天里的奶茶和热可可,永恒地受着学生们的追捧。
今天风很大,据说北方有冷空气南下。只是没有料想,天竟会冷得如此绝情。等红绿灯那会儿,脚已经在不怎么厚的帆布鞋里冻得略微发麻。
五。四。三。二。一。
路灯“嘀”地一声突然叫起来,东西向的绿灯变红,南北向的红灯变绿,并进入了新一轮的倒计时。
路灯的笛鸣却并不能够打破冬的清冷,直吹得人站不稳。
小浦一手拉着我,一手用厚围巾努力遮挡暴露在空气中的脸,声音透过彩色纤维,附上了毛茸茸的质感。
“娅淑,你看你看,就是那个最高的、最显眼的!”
穿越店门口几个男生女生头上的绒线帽或是可爱头绳,我看到了小浦说的那个人。他刚弯下身取杯子,此刻又重新站直了往杯子里舀一勺漆黑滚圆的珍珠。
“哇,真的很帅的嘛!大众的眼光,果然不假!”激动的小浦完全陷入癫狂+花痴+迷恋之中,继续拉起我往前挤。
离那个男生又近一步。他的动作真干净。
小浦拿出钱包,好象说了一句“我请你喝奶茶吧”,可是我听得不真切。
又近了一步。眉毛很挺,可惜睫毛没有很密。
再走近,到柜台前了。他好象比看起来更加高一点。
小浦的声音瞬间变得遥远。她正用因兴奋而颤抖的声音对那个男生说,“请给我一杯珍珠奶茶,还有…”她转向我,“你要什么,娅淑?”
我有些失神,茫然地呆呆望向她不知是冻得还是高兴得通红的脸。她的身后,柜台边上的价目表露出最上面的一栏。
招牌奶茶,3/5元
鸳鸯奶茶,3/5元
芋香奶茶,3/5元
蒟蒻奶茶,3/5元
之后的内容被小浦的身体挡住了。在她肩头上方露出了一大半的,是“蒟蒻奶茶”。字体的颜色和小浦的外套恰巧形成鲜明对比。
“啊,我要一杯…蒻蒟奶茶。”我对着柜台里的男生,不是很镇定地报出想要的奶茶。
“诶?”男生很大声地把语调上扬了好几度,“你要什么?弱智奶茶?”随后,他非常非常不给面子地,噗地笑出了声。
我一下子窘了,脸上也烫了起来。周围人的眼光因刚才男生那声调很高的“诶”已经开始往我这边聚集。机敏的小浦立即拖着我就撤。其实,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在想,“千万不能让帅哥记住我陶小浦青春可爱美少女和一个连字都念不来的迟钝丫头在一起”。
我这么想着、并不禁还是要感谢小浦的当儿,她却低低地“呀”了一声,停住了脚步。目光直指“街客”隔壁卖鸡肉卷的小摊上站着的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其中一个没有穿毛衣、还很夸张地敞着领口的,是我最最讨厌的那个蒋郄帆。他和几个哥们僵硬地和我们面对面站立,看得出来是在使出吃奶的劲儿憋住笑。
蒋郄帆的表情无比奇怪,面部肌肉抽抽地抖,破坏了他那张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不得不同意的蛮英俊的脸。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面颊的温度不断飙升。
终于,我收回目光,低下头,捏了一下小浦的手。她立刻会意地快步牵着我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只听身后酝酿已久的沉默如释重负般地爆发成一片肆意的大笑,中间还夹杂着蒋郄帆故意模仿我话语的声音,
“哈哈…弱智奶茶…弱智奶茶…”
五。四。三。二。一。
嘀…
红灯变绿。二十秒的等待如世纪漫长。
穿过纵横斑马线时,我眼中噙满的一湖泪无声泄洪,于干枯的白色油漆敲打出莫大的羞辱。
自打那件事之后,我总是找借口绕道回家,尽量不走学校对面那一边的马路,更是死都不要经过那家“街客”。有时候陶小浦要在“街客”旁边的车站乘车去上家教,不能陪我一起绕路,我便要一个人回家了。
多走一些路也是有不少好处的。比如,我可以路过一家麦当劳,无聊或家里没人的时候可以在里面看书、写作业来打发寂寞。
我一路缩着脖子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急急地闪进等待我已久的麦当劳。推开门,暖气立刻包围上来,我感动得真有那么点想哭的冲动。
今天来得挺早,人不多,空位随处可觅。我带着轻松的心情向服务台走去。
“热巧克力和中薯,麻烦拿两包番茄酱,谢谢。”
我很顺溜地点着餐。
面前收银的男生反倒略有些笨拙,打印帐单的速度有些许迟缓。
几秒后他抬起头,口中重复着,“热巧克力和中薯,要两包番茄酱,一共收您…”
他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嘴张得老大老大。
“你…你不是那个弱智奶茶么?!”他指着我,声音带着惊讶,仍然是高了几度。
我傻了眼。
结果,他不得不向经理请了一会儿假,悻悻地坐到我的旁边,看着一声部吭发疯似地拼命往薯条上挤番茄酱的、表情犹如石膏像的我。
“喂喂,你挤那么多,很咸的诶!”他有些担心地提醒我。
“要你管!我喜欢。”我反而加大了动作幅度。
他见我在赌气,似乎开始不知所措,“呃”了好几声,终于小声开了口,
“…对不起…”
我狠狠地朝他瞪过去。随即,却又突然失去了对他生气的理由。
近距离下,他的睫毛似乎也没有我第一眼看时感到的不完美,反而让他的整张脸显得很平静,不像某些讨厌的家伙那么张扬。他担心的表情有些忧郁,带有一种神秘的气质——
王子。
是的,就是这股气质。挺平和,挺舒服,让人安静。
“嘿,不生气了?”他凝视我有些走神的眼睛,换上一个笑容,突如其来地发问。
唉,刚才那瞬间的王子气质,在他开口的时刻消失殆尽。
“嗯…算了,不根你计较了,一杯奶茶而已。”
他继续嘿嘿地笑。“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嘛!叫什么名字呢?”
“李娅淑。”
“哦?李娅淑…李娅淑…啊!我知道了!”
他举起一根好看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三下。
“李-娅-淑,素-鸭-梨!不光是鸭梨,而且还特地指明是素的,你一定是个为了减肥而不敢吃荤菜的人,对不对?你看,你吃下去的番茄酱比薯条还多呢!”
我忍住再次燃烧的爆怒,拽起书包就冲出麦当劳。
气冲冲地拉开门时,我在心里骂他:
弱智王子!

我承认,我是有些许失落的。
王子气质的卖奶茶的家伙,竟然是那么不讨人喜欢。亏他还长着一张让陶小浦尖叫的王子脸,怎么就老是跟我过不去呢。我不去“街客”改去卖当劳,他竟然也换到卖当劳打工。在这世上将近十八遭,除了蒋郄帆之外,还没让我碰到过如此讨厌的家伙。
讨厌蒋郄帆,因为他从初中开始一直和我同班。
因为他长着一张臭屁的好看的脸。
因为他功课好,体育好,唱歌好,几乎什么都好。
因为他在初三那年向陶小浦表白,目的只是为了跟她在一起,方便接近我。
蒋郄帆是个讨厌的家伙。我和小浦的友情差一点被他毁掉。后来,小浦毅然跟他分手,虽然,我知道其实当时她是喜欢他的。
初中毕业那天,陶小浦抱着我大哭了一场。我们说着,以后终于可以不再和蒋郄帆有干系了,未来会是美好的。
可是,高中开学的那天,我们美好的未来永远地破灭了。
蒋郄帆竟然又阴魂不散地和我们在一个学校一个班。
天气由寒转暖,我去卖当劳避寒的次数逐渐减少。不过,还是不可避免地遇到奶茶王子。每次他都欢喜雀跃地对我做鬼脸,然后说,
“你的**汉堡和**冰淇淋,找零拿好咯,再送你两包番茄酱吧,我亲爱的弱智素鸭梨!”
他喜欢叫我“弱智素鸭梨”,我便在暗地里骂他“白痴奶茶王子”。这样的称呼就好象六七岁的孩子互相嬉戏,打着大人们听不懂的暗语。原本平淡无聊的心情竟也会被他的微笑和口吻逗得明朗起来。
也正是因为他把我叫作“素鸭梨”,使我无意中发现陶小浦的名字原来可以被换成“小葡萄”。
而某次收作业的时候我面前恰巧放了一本上下倒置的练习本,封面上是颠倒的“蒋郄帆”三个钢劲的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出神。
蒋郄帆。
蒋郄帆。蒋郄帆。
番茄酱。
我一个人突然笑出声来,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特别突兀。小浦带着“你有毛病啊”的眼神朝我望过来。我拿起蒋郄帆的本子摆到她面前,边笑边喘地指着封面上的姓名对她说,“看,番茄酱!”
小浦仔细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问我,“哪里有番茄酱啊?”
我被她弄得捂住肚子狠狠笑了十分钟。心里想,白痴奶茶王子,你好象也没那么讨厌嘛,你真是太灵了。
同时,也就莫名其妙地减少了几分对蒋郄帆的厌恶,毕竟番茄酱是我人生十七年多来最喜欢的东西之一。
可,为什么随着厌恶的慢慢枯萎,喜欢的种子却也一并发起了芽?
原来,他真的不是一个那么可恶的人呢。
他的脸很漂亮呀。
功课那么好,让人羡慕。
篮球和羽毛球都很强,有点喜欢这种男孩子哎。
对音乐又有天赋,竟然还会弹钢琴。
春天里,人的情感很容易动荡吧。可为什么春天过去了,夏天眼看就要到了,我对蒋郄帆“喜欢”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反而是愈加强烈了呢?
放学之后又去了卖当劳。一直等到就餐高峰过去,奶茶王子才有空闲可以陪我说话。
我漫步经心地把玩手上的吸管,蓝色和白色相间的条纹重复着,无边无垠。
我的表情可能流露出了些许心事。王子探头过来问,“怎了素鸭梨?不开心?有心事?”
我点点头,随即又摇头。想了想,还是又点了点头。
“我…好象喜欢上番茄酱了。”我无比忧郁地缓缓说道。
王子凑近了盯着我的脸使劲看。“什么呀?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番茄酱的么…”
我无奈地任他盯着看,更加忧郁甚至是幽怨地叹一口气。
我讲故事一般地把我、小浦和那个家伙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他听。他听得很认真,一只手托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神情很像正在听妈妈讲《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孩子。
一个多小时之后,我的倒叙终于来到尾声。外面天基本黑了,路灯星星点点灿烂起来。
我拿吸管捅着杯子里仅剩的一些冰块,它们发出空洞洞的声响来。就像我此时的心情。杯沿外面凝着的一圈水渍扩散开来,淌到桌上。我用另一只手去抹,却抹不干净,反而让那摊水越漫越大。
奶茶王子咬着下嘴唇,身子向后靠去,以一个极其舒展的姿势陷在座椅里。
良久,他才若有所思地说,“那么,你担心的是陶小浦?”
我扔掉已经被捏得变型的吸管,也不理会那摊看上去有点恶心的水渍,趴到了餐桌上。把心事全部讲给王子听之后舒服了许多,却不知怎么地整个人觉得乏力,特别想哭。
奶茶王子坐直了身体,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头。“这样吧,这件事交给我,我帮你搞定!”
我疑惑地斜起眼看他。他继续说道,
“下个星期不是全校春游么,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到你们班来,接下来我自有办法的。”
“咦?等等…什么啊!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春游…而且,你怎么可能跟过来!”我万分不解。
他很夸张地作晕倒状。
“不是吧鸭梨!说你弱智你还不承认呢!我是美术B班的诸葛翔箴啊,跟你同校同年级,你不是真的不知道吧…”
美术B班。
诸葛翔箴。
这样确切的定义好象瞬间天雷轰鸣,让我不知所措。
原来,一直以来我都忽略了他的真实身份,只不过把他当作我的奶茶王子,白痴的王子。忽然知晓了他不过也是和我一样的普通学生,我心中莫名的失落。
原来,王子竟离我那么近,我竟一点都不曾觉察。
心中不小心被他弄塌下去了柔软的一小块。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呢。大概是我自己没有想到他会和我同校,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可能和我同校。所以,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说。甚至连他的名字我都从来没有问起过。或许是有些惧怕,怕了解他之后最终发现他也不过是普通男生,到处打工而已。
然而,累积的刻意忽略被他一下子捅破一个大洞,使我的失望瞬间疯狂生长。
美术班是学校里的特别班,美术班的学生有专门的教室、专门的作息、甚至专门的特权。他们几乎全是通过艺术考试或各种比赛直升美术院校的,所以不用每天上学。而他们上课的地方并不在校内,于是造成了我和诸葛翔箴的这场荒诞剧。
我内心仍然不住埋怨着他。
诸葛翔箴,你还真是白痴的王子呢,和你的名字一样。
真像个猪。


(二楼继续)

f.darkly 发表于 2007-8-10 21:59

虽说奶茶王子有一个听起来“真像个猪”的名字,可行动倒也迅速。隔天放学之后,我老远就望见了站在校门口的他。心里暗暗觉得有趣,想,他这个样子站在校门口,会有多少女生忍不住悄悄动心呢。
特别是,我的小浦。

果然,不出我所料,小浦在看到翔箴的第一时间就兴奋地上窜下跳,嘴里连连发出“好帅啊好帅啊”的感叹。我无奈,默默地跟着她向校门口靠近。
翔箴似乎看到了我们,转过身朝向我招手。我不好意思地也小幅度向他示意了一下,不想立刻引进周围女生的一阵啧啧惊叹。
小浦也不例外。她用怀疑的眼光打量了我一遍,然后意味深长地拖长音“哦”了一声。我想,可能她想起了“弱智奶茶”事件。

我们走到翔箴面前停下脚步。他微笑着不语,与我对视着。
突然,他出其不意地从背后捧出一根粉红色的棉花糖,举到我面前。

周围的女生又是一阵惊叹。

我觉得自己脊背上开始有密密的汗珠往外冒,全身的温度有升高的趋势。我有些踌躇地不知该不该接过他手中松软的糖。
他看着我,嘴角以觉察不到的角度微微扬了上去。表情依旧明媚,只是多了一丝狡猾。
只见他的脚跟与地面稍一摩擦旋转,便一下子面对小浦而立了。手中的棉花糖在春暮夏初微烫的午后阳光里颤颤抖抖,顺着他伸出的手臂一并指向小浦惊愕无比的脸。

周围的女生发出的惊叹已经足以在小范围内形成共振了,反而是我,倒松了一口气,体温降到正常。

“你…给我?”小浦不可置信地盯着翔箴灿烂的笑脸,看得出她在努力压抑自己不断上升的兴奋。
翔箴向她走近一步,把糖塞进她的手心。
“就是给你,陶小浦。”

接着,他对我眨了一下眼,便挥手离去。留下一个漂亮的背影,让我无论如何都看不透他的想法。

小浦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像平时那样去追帅哥的背影。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拉着我蹦上蹦下,高兴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哇塞,娅淑,我还以为她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呢,没想到竟然是特意来看我的!好神奇哦,我根本没有见过他诶,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而且还专门跑来校门口找我!”
我脑中“嗡”地一下。
不会吧,小浦竟然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翔箴。那时明明是她告诉我奶茶店来了帅哥,还硬拉我去看的!
这时小浦又问了,“娅淑,你是不是认识他?是不是你想把他介绍给我啊?”
“啊?这个…”望着小浦一脸幸福的表情,我突然不忍告诉她实情。
“…不是啊,说不定他是来我们学校物色MM的,看到你就心动了呗…”
“呀!太棒了!”小浦继续拉着我蹦上蹦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脱口而出了却完全没有考虑以后会如何。翔箴所谓的“春游计划”,又会是怎样的呢。


然而,就在春游向我召唤的最后一天,我病倒了。
我得了重感冒,头痛鼻塞,别说出去玩了,连上学都困难。我只好待在家里睡觉吃药,一边感叹自己不争气的身体,一边为翔箴担心。我根本没法联系他,更不能把翔箴的事告诉小浦。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中,我终于抵挡不住感冒药强大的催眠作用,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亮着。我摸索着找到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下午四点多。同学们应该早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吧。
我爬下床,伸展了一下四肢。感冒的症状已经缓解了许多。我洗了把脸,随即顺手打开电脑,挂上QQ。

屏幕右下角小企鹅摇头晃脑了几下之后变成彩色。在线好友了了可数,毕竟大家都去春游了。

我扫了一眼列表,准备下线。忽然间,我感觉自己看花了眼。为什么蒋郄帆的头像一蹦一蹦闪了起来?

我把鼠标放到他的头像上,却又犹豫起来,没有点击下去。
我害怕什么呢?可心脏不知不觉提高了跳动的频率,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是感冒的关系吧,我安慰着自己,点开对话框。

“你在?”
“嗯。你怎么会在的…?”
“睡过头了,呵呵,就不去春游了。”
“…你个猪头!”
“唉。那你呢?”
“我感冒了。”
“哦…这样啊…可惜了。”
“嗯。”

之后,我们都沉默下来。似乎总是这样的,想说的话刻意不说,心里还傻傻期望对方能够先开口,然后自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话题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带过去。
这一次,我做不到。

我对着白色背景的对话框,开始敲击键盘。

“喂。”
“…嗯?”

我以前是不是一直这么叫你的呢。然后,你会装作极不耐烦的样子,投来的却是关切的目光。
那时候,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为了小浦的。
高中以后,便再也没有那样的对话和眼神了。

“喂。”
“你干吗啦?”

“不干吗,叫叫你。”
“哈,你有空哦。”
“喂。”
“……嗯?”

我感激他仍旧在我的记忆与现实中出现,呼应着我矛盾的情绪,像断掉的故事主线,总是在想找回来的时候失去了续写的动力。

“我说,你还记不记得高一的时候你总是被我翻白眼啊?”
“那当然,不过大人不记小人过啦。”
“小子你欠扁!”
“哟,原来你也会这么对我说话啊。不是一直躲着我么。”
“哼,你自找的!”
“…好好好,是是是,我自找我自找。”

这样子,算不算是冰释前嫌了?

如果不是的话,为何他会发来一条消息,说着“连续好几天都要一个人过了,要不等你感冒好点儿了我们出去玩吧?”
如果不是的话,为何我会回复他,说着“行啊,是挺无聊的,不如出去玩。”
如果不是的话,为何他终于小心冀冀地问,“李娅淑,你到底为什么一直那么讨厌我啊?”
如果不是的话,为何我会诚实地回答“谁叫你欺骗陶小浦的感情的!”
如果不是的话,他不会说“对不起,我那时候真的没有考虑那么多。”不会说“你们女生怎么心思那么复杂。”

我突然发现,我和他一下子竟然说了这么多这么多的话。这种感觉,已经遗落了好几年。

啪。
眼泪温温的,砸到了握着鼠标的手上。

啪嗒。啪嗒。
无论如何都止不住了。


他那边又发来了消息,
“怎么了?不说话?”

我使劲用手捂住嘴,大口大口吸气,泪水却愈加泛滥。嗓子口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堵上了。声音冲不破这层悲伤,唯有原地打转。

自己心里面在问,你还喜欢我么?
却一定是问不出口。
于是只有任凭眼泪流尽,任凭他在那一端关切地问着“怎么不说话”,却也作不出适当的应答。

长年累月的隔膜融化得太快,反而让人无法承受。化雪的时候必定会降温,那么化解我和蒋郄帆,需要的代价又是什么。



周围的光线默默暗下来,黑暗毫无征兆地袭来。房间里的日光灯沉寂了下来,不再发出噪音,电脑屏幕也跳了黑屏,只留下液晶屏幕苟喘残余的一片眩目光亮和静电“嘶啦嘶啦”的叫嚣。

房间里一片肃寂,我听见了自己小声的抽咽。
半天我才反应过来,家里停电了。

我呆坐在椅子里,还没想出接下该怎么办。如果是纯粹的跳闸,还是很好处理的吧。
我起身,头又有点晕晕乎乎了。感冒的症状没有消失,却也不怎么严重。摸索着找到总闸,我用力把所有开关往上一推。心里祈祷着,电灯快亮啊,电灯快亮啊。
然而,事与愿违。

我拖着沉沉的身子走向窗口。
外面和家里一样黑黑的一片,竟连一盏灯都没有看到。几分钟内,对面的公寓楼里零星有几家人家燃起了蜡烛。

应该是整个小区停电了吧。
真是倒霉。

我下意识地去摸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解开键盘锁,有新消息。
我脑中只映出一个名字:蒋郄帆。

可自己却又告诉自己:不会是他吧。是不是他呢?应该不会吧。
狠了狠心,一下子按了确定键。
“娅淑,你身体还好吗?告诉你哦,刚才我们这里突然停电了,有点吓人吧!”
发信人:陶小浦。

究竟是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抑或只是自己的心落了地呢?有一种空空的感觉油然而生,夹杂了道不明的失落。

这阵感觉过去之后,我心里既而又被疑问所填满。
为什么同学们春游的地方会和我家小区同时停电呢?春游的目的地在市郊,与我身处的市中心相差不知多少公里,只是巧合吗?

此时,手机在手掌里麻麻地又震动起来。我这才发觉自己忘记给小浦回复消息了。于是我急忙又按下了确定键。

“我这里突然停电了,不好意思,不能用电脑了。你好好休息吧,快点把病养好哦。”
发信人:蒋郄帆。

我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许久,很轻很轻地傻笑了一声。
只有自己听得见。
所以,也只会让自己被某种小小的伤心包围着,觉得自己快要变成那种傻姑娘了。在错的时间点上遇见了错的人,之后才倏忽发现原来当初那个被自己下了结论的坏家伙竟然是对的人。空气中安静的气味和内心忐忑的情绪混合产生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闷得很。我披上了一件外套,走出去。

f.darkly 发表于 2007-8-10 21:59

出了黑暗笼罩的小区,外面的街道同样让人窒息。路灯灭着,广告灯箱灭着。一切原本刺眼的光源全部熄灭,整个城市处在难以言说的慌乱中。而太阳也过早地下了山,初夏的傍晚没有余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黑色的阴霾。
我一路走,脚步跟着感觉,感觉却迷了途,脚步便也一道恍惚起来。不知不觉,竟往学校方向去了。当自己意识到时,已是坐在了校门口小花坛边的长椅上。往常拥挤的路口在今天显得更有些混乱,红绿灯也不鸣笛了。下班的人们一面抱怨着该死的停电一面加快步伐。

就在我望着人群出神时,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反方向靠近。声音停下来,停在我身旁。我回了回头,面前的人几乎被灰黑色的天空吞噬进去。
“咦?!”
我们口中同时吐出了疑问词。

面前的人,怎么偏偏是蒋郄帆。
没有光亮,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从语气中听出了不小的惊讶。然而,更多的是尴尬。我们的关系才刚刚解冻,就这么突然地面对面相遇了,两人都不知说什么好。
几秒之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你怎么在这里?会着凉的。”
“不冷,今天都超过二十五度了。”
“可是…你在感冒啊,快点回去吧。”
“…你怎么会来的?”
“呐,我一个人无聊,过来打篮球。”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装篮球的袋子。“李娅淑,病还没好就别到处乱跑了吧!一个人害怕的话,我送你。”
听到他这句话,我像被烫到似地从长椅上蹦了起来。“不用,你去打球吧,我一个人没事。”
语毕,他从我面前消失,背影融入了夜空的颜色。

我收回眼神,跌坐在长椅上。眼眶热热的。
并不是不想见到他,而是不知怎么被搅乱了心绪。我一个人,无法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尽管这变化实际上正是我所希望的。
我摸出手机,按亮了屏幕。背景图片是我和陶小浦的和照。两张笑脸,似有暖暖的朝气扑面而来。
看着照片,我鼻尖一酸,又有泪水要往外涌了。

我把自己掩埋在小小的情绪之中,完全没有察觉从学校里面匆忙快步走出的蒋郄帆。于是当我脸上挂着泪抬起头的时候,面前是他一脸严肃两手插腰。
“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回去的。看吧,哭了呢。走,我送你回去。以后身体不舒服要说出来,一个人闷着不是办法。”

悲伤漫延。

蒋郄帆完全没有明白我呆坐在学校门口兀自流泪的原因。不过,因此我被他拉着袖子拖回了家。迷迷糊糊上了楼,看着他走掉。

天色继续黑下去了一层。
回到自己的床上,我紧绷的神经终于一下子松弛下来。睡意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手机的震动弄得醒了过来。是陶小浦打电话过来了。

我胡乱按下通话键,还来不及说“喂”,那一端小浦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絮叨。
“哎呀,娅淑你怎么这么慢才接电话!害我担心哦。”
“啊?哦…”我还没完全醒,头有些涨。
“娅淑我告诉你哦,昨天停电好可怕,漆黑一片的!不过,还好有小猪陪我。”
“嗯?谁?”我仍旧半梦半醒。在脑中搜索了一下,我们班好象没有绰号叫“小猪”的人啊。
“嘻,你肯定猜不到的啦!就是上星期在校门口送我棉花糖的那个大帅哥——大帅哥!”

小浦加重语气,向我强调那个“小猪”的帅。还没等我完全反应过来,她又开始滔滔不绝。“他的名字叫诸葛翔箴,很灵吧!哎,他真像个天使啊…哦不,应该是王子、对,就是王子!”
“诶?”这下我总算完全听明白了,并发自肺腑地感叹出声来,用的是最疑惑最惊讶的阳平语调。
小浦吃吃地笑起来,随后很肯定地“嗯”了一声,是最笃定的去声语调。“你不要不相信哦,那个帅哥他真的在追我呢!”

不等我追问下去,就听见电话那端传来了老师喊集合的声响。小浦忙说了再见并在我叫住她之前挂掉了电话。留下我傻坐在床上,握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动弹。

诸葛翔箴,他真的是猪啊!

叹着气走出房间,在厨房做饭的妈妈探出半个脑袋。“娅淑,感觉好点吗?你睡了好久了。”
可不是么,从前一天傍晚一直到了今天的中午。电力似乎也恢复了,房间里的电视机放着些恶俗的娱乐节目。

妈妈的声音又从厨房里传出来,“哦,娅淑,上午有个同学来找过你,看你在睡就没有打扰,留了包东西下来就走了。”
“咦?!”我惊讶极了,脱口而出一句,“是男生吗?”
“啊,对啊对啊,很英俊的男生呢。”妈妈眉开眼笑,哼着小曲儿回到灶台前。

我快步走开,脸上已经烧起了红霞。我怎么会那么直接就把心里的话问出来了呢…唉,暗恋果然是可怕的事情。

客厅桌子上静静躺着一个小包裹,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体现其主人身份的痕迹。
我掂起包裹。不重,但是鼓鼓的,有些柔软。小心翼翼地撕开袋子。

一只咖啡色小熊跃然眼前,绒毛柔软得让我情不自禁用双手呵护上去。熊坐在桌上,微低着头,似乎正羞涩地对我笑。它的爪子交叉在胸前,握着什么东西。
我急切地抽出熊掌之间夹着的,一个小瓶子。

一瓶泡腾片。

我握住小瓶子,手心没有防备地被金属的表面稍微冻到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是一股暖流淌入全身。应该是蒋郄帆吧。没有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心里面曾经所有的过节或者疑虑,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口袋里的手机很适时地震动起来。
“起来了没?身体没事吧?”
发信人:蒋郄帆。

---------
岁月得枝叉在年少芳华之间盘根错节,终于归于平和。
之后,我和蒋郄帆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那次春游结束之后,小浦详细向我叙述了停电那晚诸葛翔箴是如何神秘出现,如何“勾引”她,又如何神秘消失的。她说,那晚翔箴在月光下执起她的手,问她要不要做自己的女朋友。
“咦?那你怎么回答他的?”我好奇又有些不安地问。
小浦转过脸来,很认真很认真地看向我,说,
“娅淑,你知道,握不是那种对于感情随随便便的人。”
“…所以…你拒绝了?”
“对。他的确非常帅,也对我很好。可是,没有爱情的感觉呀你懂么。”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张开双臂伸向苍蓝的天,盛夏的穹顶,声音融化进甜腻的空气。“他更像是一个王子,离我太遥远。”

的确。那次春游之后我再去卖当劳却不见翔箴。据说是离开了那家店,又去别处打工了。于是关于春游真正的种种细节我无从知晓。翔箴像是消失了一般,退出我的生活。

夏末,天空灰云密布。因为,我们高三了。

教室后面挂起倒数计日牌,日期从三位数默默走成两位数。红色的字体,触目惊心。生活里除了学业,就差不多只剩我的好朋友陶小浦和我的男朋友蒋郄帆。单调的日子过得缓慢却紧迫,我便为自己找下无数个放弃寻找诸葛翔箴的理由。
一年,也就这么轻易地流走了。


到了下一个夏末的时候,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到手了。接着时光又一次流向寒冬。

那天我和蒋郄帆出去,无意中聊起了从前。他说,“真不知道高二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我一直都以为你不可能会喜欢我了,你却突然主动起来。”
我依偎在他身旁,捏着他的脸,笑道,“什么跟什么啊!要不是那次你送我小熊,我也不会打消顾虑跟你表白的嘛。”
他却皱了皱眉,很大幅度地跳开,盯着我看,“诶,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总是说我当年送给过你一只抱着泡腾片的小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明明没送过啊。”

我的身体僵直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明白了。

翔箴说过的“这事交给我吧,我帮你搞定。”
小浦说过的“翔箴那晚过后就失踪了。”
妈妈说过的“是很英俊的男生哦。”
蒋郄帆茫然的脸。
被我收得好好的、柜子里躺着的那只小熊。

光影交错,镜头重叠在眼前。逐渐,回忆汹涌,直逼跳动的心脏。我的眼睛模糊了,耳边仿佛响起诸葛翔箴明快的声音,
“嘿,我亲爱的弱智素鸭梨!”

我的脚步不听使唤,仓皇地想要逃离身后追赶的记忆。只知道,我要见他,我要见我的奶茶王子。
恍恍惚惚我竟然奔到了校门口,后面一路紧跟着我的蒋郄帆已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两人并排,站立于校门口的斑马线前。喉咙干涩,呼吸跟不上心跳的节奏。

寒风。吹得我不得不眯起眼。
视线收缩到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却不偏不倚恰巧容下了学校对面那家“街客”奶茶店。

五。四。三。二。一。嘀。
红灯变绿,绿灯变红。

瞑瞑之中,有什么在召唤。
我迈开步。两年之后,再度走向我所逃避的那家奶茶店。

近了。近了。
越过店门口几个男生女生灿烂的笑脸,是一名动作优雅、正在调奶茶的男子。
我立在马路中间,怔怔地望向他。

他好象感应到了似地,抬起头看我。
然后,他王子气质的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开口朝我喊了些什么。

太多汽车在身旁呼啸而过,以至我无法听清他的话。可是我从他的口型看出,他说,

“嘿,素鸭梨,要弱智奶茶吗?”(终)

--------
每个人生命中都会有那么一两个人,他(她)不属于你,你不属于他(她)。可你终会发现,如果不是他(她),许多事情是不可想象的。那些人,是你的王子,抑或天使。他们可以是家人、朋友、甚至陌生人。你为他们付出的或许称不上是爱,但那一份牵挂足以让他(她)张开翅膀为你撑起一片天空。王子们不会在出现之前给你递邀请涵,天使们也不会用圣歌吸引你。他们全部是平凡的,不起眼的,你很容易忽略他们。可他们确实存在,并帮助你发现着自己未曾发现或不敢发现的东西。珍贵的爱。

--------
后记:原本结局是这样的。
翔箴其实早就死了,蒋郄帆被车撞死,陶小浦高考落榜并去了另一个城市复读。
李娅淑一个人想,一切都是因为人类的欲望。我们贪得无厌,所以我们归于枯寂。

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王子”的设定是因为jack hut里面那个jack。关于弱智奶茶,是我儿子的真人真事………蒋郄帆这变态名字被我歪曲理解为“他爸姓蒋,他妈姓郄”…请无视。
总之…这堆坑貌似终于填满了。
嗯,就是这样~

沙子 发表于 2007-8-10 22:11

看不清看不清

                                                     王子很熟悉

页: [1]

Powered by BlueSubway 6.1.0  © 2001-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