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
[size=2][color=black]夜的深,恍似是由我罪恶双手谱写的单调乐章。诡异音符抑压着生命年轮的延伸,我的影子班驳残缺,犹如破落教堂的黑钢琴,让我们信奉《圣经》,于是灵魂的到救赎。。。——题记
我疯狂般把医院检验报告撕的粉碎,撒向窗外任凭纸碎在空中飘旋、打转,然后浸溺于河水中,让它永远随水流淌。
我躺在床上慌乱不安,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汗气湿润了全身。心脏如同受困顽猴在体内扑通扑通挣扎,瞳孔大得空洞,仿如被钩去了灵魂。呼吸急促得像不会停止的地震。我试着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莫名的恐慌早已根深蒂固挥之不去。 [/color][/size][size=2][color=black] 午后的和煦阳光透过窗帘洒了一地。[/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黑色的少年再次出现,他背靠着墙,在明与暗之间的过度区域。室内未至于漆黑,但依然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只是一片漆黑,模糊隐约,抑或,他根本没有相貌,没有轮廓,他根本就是一个黑影。[/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潮湿的空气中传来平直而沙哑的声音,就连双耳效应也无法判断出声源,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不由自主镇定下来了,像熟睡般呼吸缓慢。潜意识告诉我,我没有资格去判断他是好是坏,我只能完全服从黑色的少年。[/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我推开破旧染尘的储物柜,拿起了已经存放在柜底一整年的斧头,它将会帮助我脱离这地狱般的房间。木门很快就被我劈得破碎。我步出客厅,那久违的客厅,依然是原来的样子,儿时的微笑依然在墙上相框里面定格着。[/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黑色的少年催使我走进了虚掩住的主人房,父母的房间。我愣住了,房内弥漫着诡异的昏黄色,平静得让人麻痹。到处飘逸着古檀木香味,一种高贵而凝重的令我心跳加速的气味。窗户没有关上忽然一阵风把窗帘吹得飞扬,墨绿色的风铃随即摇曳起来发出清脆声响,串连成断断续续的华丽小调。父亲的桃木书桌上摆放着《围城》、《鲁迅文集》还有《神曲》等等,像军队般整齐。前面没写完的日记躺开着,旁边的黑钢笔还没封套。[/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黑色的少年再次催促,我没有迟疑,把桌上所有东西泼倒在地,任它们被沾污。我用力打开抽屉把一沓沓金钱塞入单肩包里。然后离家出走。[/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一切都似乎是计划好的。我失去辨别对错的能力,只有盲目地听从,盲目地执行,盲目得没有一丝犹豫和悔意。[/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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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2][color=black] 两年前,我们一家三口和谐地生活着,乐也融融。谁知天意弄人,一场突发的车祸冷酷无情,吞噬了母亲的生命。母亲,在鲜血铺成的地毯上安睡着。我跪在母亲身边失声痛哭,祈求这能够唤醒我最亲的人、生我育我的人,陪伴我照顾我二十年的人,我的母亲。[/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救护车姗姗来迟,母亲被纯洁白布盖住了。毫无心理准备之下,母亲永远离开了我。[/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我每夜都把头埋在被里面偷偷哭泣。不让天上的母亲知道我仍然为她哭泣。因为她一直都不喜欢我哭泣,她希望我能像父亲那样顶天立地。[/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之后我终于忍着不哭了,每晚望着夜空悼念。[/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因为她是我的母亲。[/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黑色的少年,一个陌生的人,样貌模糊不清。他每晚都肆意闯进我的梦境、我的内心。他告诉我,母亲是父亲害死的,接着是刺耳的嘲笑。每次我都会在午夜惊醒,心脏兴奋地跃动,冷汗湿透睡衣。[/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潜移默化,我越来越讨厌父亲。最初只是怀疑,最后甚至恨之入骨。[/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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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2][color=black] 我飞快跑下楼,恐怕走迟半步就离开不了。[/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夜色已是无边,在城市上空无限延伸扩张。城市仍是繁华得像不知疲倦的小孩,玩耍张扬。霓虹灯连成一片,从不收敛而是高调的铺张,映射出社会的光怪陆离。被灯光染成一色的妩媚女郎不时从身旁走过,过后是一片浓烈香水味。[/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肮脏与淫逸奢华把高楼切割开来的黑夜装饰的异常妖艳动人。[/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这似乎与我格格不入,或许我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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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2][color=black] 我失去了自由,失去了父亲的信任因为我也不信任他。他没有给予我任何理由便把我关进房间。这里污秽潮湿,细小的窗台根本无法满足我对自由的渴望。我仿佛是一只困兽,受禁锢于我囚室般的房间。我讨厌父亲,讨厌他说我有精神病。[/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我只想离开这片土地,这片排斥我的土地,去寻找我的世外桃源。那里没有鄙视没有杀戮,那里的人们安乐地生活着安乐地自由着最后也能安乐地死去。[/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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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2][color=black] 我来到公园篮球场,在板凳上躺下了。以前这里热闹非凡,尽管夜幕降临,在耀眼灯光下每个人都在痛快地流汗。小时侯放学后我都会和其他伙伴在这里玩耍。等到每次母亲下班经过我才离开,牵着妈妈的手回家。[/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如今场上只有空落落三两小孩玩得不知朝暮,听到母亲的呼唤后也余兴未尽离开了。[/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忽然传来了久违的熟悉歌声,《Yesterday Once More》。这是母亲教我唱的第一首歌,尽管当时不明白歌词意思。[/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Every sha la la la every wo’wo [/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Still shines[/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Every 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re starting to sing[/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So fine[/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When they get to the party[/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Where he’s breaking my heart[/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It can really make me cry[/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Just like before [/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It’s yesterday once more[/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
我流泪了,有一种莫名的悔意,伴随着童年的点点碎片,灌入了脑海中,泛起了零零散散的往事画面,泪水像被神经中枢排斥、挤压而夺眶而出。我哭泣的一塌糊涂,比禁锢的时候更加强烈。我觉得我错了。[/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于是我擦干了眼泪。我要回家了[/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黑色的少年不知不觉出现在我身后。他在痛骂我,骂我废物,骂我懦夫,带着几分嘲笑,声音依然是平直、沙哑。[/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我坚定起来了,心中的恨意如同洪水般冲斥着,把悔意粉碎得烟消云散,瞳孔依然大得空洞而倔强。
我坐上了通往另一个城市的地铁。我在座位上望着正在后退的风景,感到一种释然。因为我将会远离这块土地,去一个平静理想的地方过着自由的生活。[/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地铁上满载乘客,每个都是陌生面容。我一如往常戒备着,这些看似平凡的陌生人都有可能是不安好心,随时会加害于我。[/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我低着头闭目养神,但耳朵时刻没有松懈。[/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有人呼唤我的名字,我满面疑惑,警惕望去。仿佛躲避在脑海中的某部分记忆被激活了,是一副似曾相识的面孔,是小熙。她是我的前女友,也是我的初恋女友和唯一的女友。软禁之前她还是我的女友。对她我不会警惕,因为我最了解她。我们在车厢中遇见了。[/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我们一见如故,不我们本来就亲密无间。[/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她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好奇地问我问题。[/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听你爸爸说,你去了外省读书哦,习不习惯啊?......有想我么?”
她坐在我身旁微笑着说道,露出洁白牙齿,然后望了望我。[/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我陷入于思绪,不知怎样回答她。一片茫然。[/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她也似乎释然了,只是静静地坐在我旁边,低下头。下垂的头发遮住了面容,像个孩子,尽管她成熟了许多,样貌与衣着都是。[/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于是,世界像真空一样宁静,因为彼此都沉默了。[/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我想起了我们的从前。小熙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一同笑过哭过兴奋过悲伤过...我们曾经绝过交但过后还是并着肩有说有笑,把昨天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我们一起被老师罚站过但第二天还是继续开小差。[/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我们彼此都很了解对方。她不善于与别人沟通,除了最熟悉不过的我。就算我说一些乏味的无聊笑话,她也会咧起嘴来开朗地笑上一段时间,眼睛眯成一条线。受委屈的时候她会脸红、低头甚至哭泣,一副可怜无辜的样子,令我不禁怜香惜玉。[/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我觉得我需要她,我知道她也需要我。尽管她外表成熟了,她依然是个天真的小孩。[/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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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2][color=black] 我们不知沉默了多久,地铁到站了。人群涌动,我们彼此还是一话不说。[/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我是一个快言快语的人,我不喜欢含蓄。我握住小熙的双手,她缓慢转过头来,犹如刚刚睡醒的莫名其妙。[/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以后的日子,我们可不可以继续在一起。你只需跟随着我,不必理会其他人。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从新开始,好吗?[/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小熙惊讶了,惊讶得像个孩子,望着我以为这是幻听。然后她低着头,脸蛋已经红得发烫。我直知这是天方夜谈,松开了手。沉默了若干秒之后,她竟然笑了,笑得含蓄而灿烂,露出洁白牙齿。[/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小熙拖着我的手走出了地铁,如同小时候我拖着妈妈的手一样,紧紧的。她并没有问我为什么,只是静静地依偎着我。她就是这么恬静、纯真。[/color][/size]
[size=2][color=black] 小熙成了我最亲的人。[/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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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觉得我的灰霾世界开始变得光明洁净。因为有一个人可以让我去相信去依靠。她的笑容像母亲一样纯洁。我的生活终于回到昔日的平静,无忧无愁。我们在偏僻的乡镇里租了间屋子,门口不远处是一大片紫荆树林,粉红色的婀娜紫荆花正在疯狂绽放,连眼睛也无法网尽。
我们每天几乎形影不离,在春日暖暖的阳光照射下,还有邻居的羡慕眼光下,我们活得无比幸福。
我觉得这些日子出奇的平静,给人一种暴风雨前夕的感觉,可能是忽然间自由了有些不适应罢了。
我问小熙为什么会答应和我一起而不问为什么。她把看着的书搁在地板上,望了望窗外,然后微笑着冲我说道:因为我相信你。
她把书合上没有再看,向阳台外面正开得绚烂的紫荆花望去,双眼似乎透露出淡淡忧伤。
黑色的少年没有再出现,倒是父亲在梦境中出现了。梦境中的父亲,徒步在小巷胡同里穿梭徘徊,神色匆忙,似乎在找寻些什么。面容越发苍白,步履越发蹒跚。我忘记了自己应该憎恨他,甚至还带有一些不该有的同情。
那只是梦境而已,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但醒来后发现眼角湿润了。用手拭擦双眼,然后继续开始无忧的生活。
星期天。阳光依旧灿烂的可以媲美盛开的紫荆。可惜还没睡醒就被小熙拉下床说要陪她去买菜。
市场已经车水马龙。卖萝卜的婆婆看见我们俩依然笑得露出小酒窝,忙着赞叹我们的亲密然后把价钱降低卖给我们。在热闹的包子铺里吃完早点离开,年轻的小伙子追了上来递给我们两块钱说找少钱了,跟着热情地说再见再往回跑。乡镇的人远远比城市人淳朴和诚实。
风吹了起来,无数紫荆花瓣纷飞、飘零,铺满了回家的道路。家门口停放着一部奥迪轿车,与这片风景显得特别的不融洽。我遐想究竟是谁富贵得在汽车也少见的小镇开奥迪。
瞬间我像被雷劈般一动不动,车牌上显示的竟然是最熟悉不过的号码,父亲的车。
我的神经中枢已经麻木,连四肢也控制不来。没有猜错,父亲果真从车里出来。那张脸,死神般阴森庄严。他像是邪恶的化身,他会加害于我。
我紧握着小熙的手,手心乃至全身汗如雨下。我紧张得连牙齿也在打振,前所未有的 恐惧感涌上心头。仿佛世界末日将要来临,尽管天空依旧阳光灿烂。
我不得不用尽全力控制四肢,因为父亲已经向我步近。我拉着小熙拼命奔跑,践踏着满地紫荆花瓣,刚买回来的菜被我抛诸脑后。我不敢向后张望恐怕迟疑半秒后果不堪设想。心跳如同引擎般沸腾,喘气声震耳欲聋达到极限。
我只顾拼命奔跑,忘记了筋疲力尽,忽略了一切,伴随着猎猎风声。
不知道跑了多少时间。小熙在河堤上挣脱开我的手。我躺在草地上,依然面呈恐慌,心跳和呼吸依然在剧烈地进行。
小熙也站在旁边喘气。河水波澜不惊,旁边的紫荆花微微发出声响。
“不如,我们回去吧,伯父说了他会原谅你的。他毕竟是你的爸爸。”
我不敢相信,也不敢接受。以为这只是错觉、是幻听。想不到与我朝夕相处的小熙也不相信我。她觉得我做错了。
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失望地注视着小熙。她低头不敢望我,带着些小惧怕。
“是不是你告诉他的,你说。”
“你,你清醒一点吧,伯父他是有苦衷的,你的病一定会好的。”
“我没有病,我不是精神分裂......”
我发了疯似的狂吼,小熙被我推倒。我双手死死捂住头,犹如爆炸般疼痛。眼中充满黑色少年的影子,他在热嘲冷讽如同无数把利剑刺向耳膜。撕心裂肺的痛。
一阵尖锐呼叫声划破狂乱思绪把我清醒了。小熙在河水中痛苦挣扎着,双手在水面上吃力挥动,却依然在下沉。这时候他所希冀的必定是我的救援。但我却沉默了,站在河堤上一动不动,亲眼看着小熙被河水吞噬。
终于,小熙的手停止了挥动,垂直沉入了河中。她一定绝望了,绝望得没有一丝生存的动力。我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涌动的河水已经掠夺了她的温度,求生欲望,还有生命。
河水逐渐平静,平静得一如往常,一如往常的胸华内敛。我后悔莫及,任凭我跪在地上泪流满脸,依然挽救不了永别的小熙。
仿如两年前母亲的车祸。如出一辙。
我醒悟了,一切在未发生之前已经注定是错,彻底的错。我已罪无可恕,这个世界我已无处容身。每一块土地都是洁净的,只是我的双手肮脏、眼睛肮脏、内心肮脏。所有真正邪恶的念头早在发酵之前已经化为灰烬。可惜,这远远洗涤不去我根深蒂固的罪孽。
精神上的自卑需要以物质和行动去解决,一次性解决。不归路才是我的归途。
夜依旧永无止境,诡异而静谧。我踏上了小镇最高的建设应行大楼,因为那里离天堂最近。但我终究不能到那个地方,我只能沉沦苦海。属于我的,是炼狱之痛。远在天堂的母亲和小熙,你们慈祥地微笑吧,我会在地狱深处时刻仰望你们。
父亲,我知错了。
世界边得沙哑,连风也默默不语为我送别。
终于,我的双脚脱离了天台,世界一瞬间喧嚣起来,为我奏响永别的哀歌,风猎猎作响送我最后一程。
我闭着眼睛享受堕落的快感,脑海中黑色的少年惶恐地失声尖叫。因为他将会与我同归于尽。我没有一丝犹豫和悔意,我执意已决。
银行的后巷,是我肉体永恒的栖息地;是通向万恶地狱的中转站;也是人生的终点。我将会在那里,以鲜血和泪水,绽放出华丽班驳的暗红玫瑰......
仁慈的父 我已坠入 看不见罪的国度
请原谅我 我的自负 刻着一道孤独
————以父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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