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地铁论坛's Archiver

灰补丁 发表于 2007-6-2 18:54

(小说)这一场盛大

[color=black][color=purple][font=宋体][color=purple][font=Times New Roman][color=black][size=2]         [font=宋体]一[/font]
[font=宋体]年少的时候她们都是明眸皓齿,笑容明亮的姑娘,痛楚与绝望被隐匿在心脏深处不可窥探的秘密洞穴里。她们相识于一场烟花会的散场。[/font]
[font=宋体]那年冬天,久随着父亲出来乍到这个小镇子。久从车窗探出脑袋,一脸漠然地注视着夜空中瞬间损耗的璀璨生命,内心悲伤四溢。开着车的父亲以为她欣喜这样的美丽,侧着头,压低声音对着后座的久说:“等我们到了,你可以去看看。”声音轻微,他生怕吵醒身边熟睡的女子。[/font]
[font=宋体]“嗯。”久随便应了一声。她不想和他们在一起。久把整个身子也探出去,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灼热的泪水浸染她的脸。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有如此丰盛的泪水,仿佛没有尽头。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凉爽新鲜的空气,酣畅快活。[/font]
[font=宋体]父亲伸出手去打她的小腿,紧张且恶劣的语气:“久。你在做什么,给我回来,别找死。[/font]

[font=宋体]久把自己收回来,重新蜷缩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窄小的黑色汽车空间里,面无表情,又随之神经质地笑起来。[/font]
[font=宋体]“别出那么大的声音,否则我封了你的嘴。”她看到父亲生气的脸,恶狠狠的目光。心陡然一沉,再也不发出任何声音。[/font]
[font=宋体]抵达目的地,久冷冷地扔下一句:“我走了。”便径直离开。她知道父亲不会嘱咐她路上小心或是早点回家。他从来未管过她,也不曾拥抱和陪伴她,他们一开始就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或者更糟糕一些,隔阂、猜忌、生疏、无法谅解和交流,他们是隔着墙的仇人。[/font]


[font=宋体]二[/font]
[font=宋体]久到处闲逛,遇上了烟花会散场的庞大人群,她埋着头逆流而上,四周喧嚣与兴奋与她毫无干系,她成为兀自安静的一点,沉默的白色。越过汹涌的人群,她蹲下身休息,意外看到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形单影只,独舞。久看了一会儿,喊了她一声:“喂,我是久,你是谁。”[/font]
[font=宋体]女孩停下动作,朝她走过去,说:“我是亿。你愿意跟我一起前往森林,跟我一起跳舞吗?”[/font]
[font=宋体]“愿意。”[/font]
[font=宋体]亿把久拉起来,领着她到刚才的地方,几步之遥外。她说:“到了,就是这里。”[/font]
[font=宋体]“哪来的森林?”[/font]
[font=宋体]“地上[/font] [font=宋体]。”[/font]
[font=宋体]久低下头看着地板,树木繁杂交错的枝叶投影在这狭长的小道上,密密麻麻地延伸舒展,的确像极了森林。[/font]
[font=宋体]“我的影子抵达了森林,本身却在森林之外。”久这么说。[/font]
[font=宋体]“影子是我们本身的一部分,它们的抵达如同我们本身的抵达。”[/font]
[font=宋体]“我不认为这样。影子是外界的光线所制造,它们的存在不属于我们本身。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幻觉而已。”[/font]
[font=宋体]僵持,她们谁都没有说话。静默占据整个空间。凝固。[/font]
[font=宋体]“那么,我们一起跳舞吧。”亿先开口邀请。[/font]
[font=宋体]气氛迅速融洽起来,她们舞蹈,奔跑,追逐,尖叫,笑魇如花。[/font]
[font=宋体]累了,她们停下来休息,靠着墙坐在空地上。四周空旷,昏暗的灯光轻轻摇曳,喝空的啤酒瓶凌乱地伶仃站立,尘埃簌簌落下。曲终散场,独留苍穹下孤寂的荒凉。[/font]
[font=宋体]“你来看烟花会?”久问。[/font]
[font=宋体]“是。这也是我第一次烟花。”[/font]
[font=宋体]“我不喜欢烟花,我觉得它们是一场盲目决绝的仓皇而逃。”[/font]
[font=宋体]“于我而言,它们是盛大的浩劫,破罐子破摔一般奋不顾身地绽放。这样的惊艳与疾速的美是我所无法担当的。”[/font]
[font=宋体]“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病。这些话多少不着边际,烟花本身只是烟花,而我们却强制地赋予它们额外的意义。这样,对于烟花本身不知道算不算一种亵渎。”[/font]
[font=宋体]“我们都太自以为是,这一点很致命。但谁也无法知道事情的真相。”[/font]
[font=宋体]“亿。我晚上去你家过夜,能够吗?”[/font]
[font=宋体]“久。欢迎你来,随时随地。我一个人住,也想要有人陪伴身边。”[/font]


[font=宋体]三[/font]
[font=宋体]她们一路说话,到了家就倒在黑色的铸铁双人床上,盖厚实暖和的枣红色棉被,上面是笨拙金色线条勾勒的牡丹花,苍老的雍容华贵的姿态。她们因为寒冷而互相拥抱在一起,内心的缺失与贫乏需要温暖来填补。她们是含苞待放的洁白山茶,饱满的深核随着生长而壮大,各自心怀感伤的分裂却又是完整的一体。[/font]
[font=宋体]“亿。他们呢?”[/font]
[font=宋体]“到外地工作,说是容易赚钱。他们从来没有回来过,只是按时寄钱给我。不过也好,证明他们还记得我。我能够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们的钱,但始终有寄人篱下的耻辱感。我必须尽快独立养活自己,脱离他们。”[/font]
[font=宋体]“为什么不再回来。”[/font]
[font=宋体]“大抵是怕了我。我曾经放把火想要与他们同归于尽。已是陈年旧事,当时的惊心动魄兵荒马乱在回忆中成为波澜不惊的死水。有恐惧的后遗症的轻微存在,但也能够忽视。”[/font]
[font=宋体]“你憎恨他们?”[/font]
[font=宋体]“我深爱他们,但无法原谅他们。我时刻想念他们,但亦不想再与他们见面。他们无法理解我的梦想,一直反对并且扼杀。他们认为舞蹈是矫揉造作的徒劳无功的本事。我们时常因为这个话题而争吵。他们软禁我监视我,我忍无可忍。我无法妥协,在这一点上。”[/font]
[font=宋体]“亿。我辗转于各个不同的城镇,随着父亲不断变更的工作地点。我的父母从不大声争吵,只是死一般的冰冷的针锋相对。空气是僵硬的,锐利的,整个空间与时间都潜伏着巨大的压抑和濒临爆发的强烈窒息感。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即将爆发战争,突然死去。后来他们离婚,我跟随父亲过日子,失去了所有母亲的消息。一切有关与母亲的东西都成为了禁忌,不能被提及,仿佛不曾有这个人的存在,我的根源,最初的地方,诞生地就这么消失了。两年之后,父亲和另一个女人结婚,彼此相爱。我在他们构筑的世界之外,鸿沟越来越深,无法逾越。我与他们终归背道而驰,无法靠近。”[/font]
[font=宋体]“久。你看生命不过如此,但我们始终留恋,惧怕死亡。[/font]
[font=宋体]她们同是敏感坚强的少年,在青春残酷与温暖中蜕变成长,等待盛开。她们紧紧依偎在一起,听到彼此心脏有力跳动的声音,以及海潮一般均匀深沉的呼吸声。一切美好如同一场初恋。她们轻轻地接吻,在彼此清澈的瞳仁里看见救赎与希望,在彼此的芬芳中安稳睡眠。[/font]




[font=宋体]四[/font]
[font=宋体]隔天早晨,久回家收拾行李,同父亲告别。她走到他面前,说:“父亲。我要离开这里,你终于得到解脱。”久说完转身要走,父亲哐啷一声把烟灰缸摔碎在她前行的路上。玻璃落地支离破碎的声音,单薄清脆。[/font]
[font=宋体]她听到父亲冷冰冰的声音:“你赤着脚走过去,要不就不要离开。”[/font]
[font=宋体]他以这样的方式威胁她,想要迫使她知难而退,留在他的身边。他认定她是从他身体剥离诞生的一部分,他深爱她,却因为错综复杂的事件彼此折磨,隔离,斗争,艰难地维系这因血缘而被捆绑在一起的感情纽带。但彼此也清楚地知道,这感情早已经千疮百孔。[/font]
[font=宋体]久默默地脱下凉鞋,踩着玻璃前进,忍耐着疼痛走过去。没有落泪,没有声音。世界是明晃晃的深海,漂浮的,遗失的,无边无际。她走到门口,双手提着凉鞋,行李包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她说:“从此之后我们不再有任何干系。这一切都结束了吧。”[/font]
[font=宋体]话音刚落,久便疯一般地跑了出去,泪如雨下。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将有一个完满的新开始。[/font]


[font=宋体]五[/font]
[font=宋体]亿和久住在一起,生活平淡,也有趣味。这年夏天,她们到镇上的集市凑热闹,在一家地摊上找到十分喜欢的衣裳。藏蓝色的亚麻上衣,质地柔软舒适,领口有镂空花边,袖子由宽变窄,有水彩效果的荷花图案,线条轻飘飘,清淡诡异。搭配一条纯白的裙子,下摆在风中恣意飞扬。她们决定把它们买下来,因此拥有共同的衣服。付完了钱,衣服被装在玫瑰红的塑料袋子里,她们提在手上,摇摆着,欢笑着,追逐着,像两只小兽一般打闹。她们麻利地爬到树上,晃动着双脚,轻轻唱起歌来。繁密的树阴把她们罩起来,成为阴影与明亮中两个喜庆的熠熠生辉的旋涡。她们看到远处低矮的丘陵连绵不绝,隐隐约约的黛青色,飞鸟从头顶飞过,班驳的光影中拉出几条浓黑的细痕。[/font]
[font=宋体]“喂。你好吗?你们要到哪儿去呢?”久突然大喊起来。[/font]
[font=宋体]“久。如果一切在顷刻间崩塌,你会逃离吗?”[/font]
[font=宋体]“不会。因为我不知道哪里可以避难。留在原地还或许能够成为幸存者,等别人带我离开,到安全的地方去。”[/font]
[font=宋体]“久。你刚才想你父亲了吧?”[/font]
[font=宋体]“是。一瞬间的,看到他苍老的面容。我已经一年多未见过他,心时常想念,但亦不想和他见面。觉得尴尬冲突。”[/font]
[font=宋体]“那么久,你过得好么?你要到哪儿去呢?”[/font]
[font=宋体]“亿。我过得很好。我一直在这里。”[/font]
[font=宋体]大雨滂沱,集市上的有规律的动态慌乱了,人群四散避雨,小贩急急忙忙地收拾着。井然有序的时光里因着这一场突然而至的大雨带来意外的欢喜和抱怨。亿和久在树上相互拥抱着,直到雨过天晴,彩虹出现在高远的湛蓝苍穹。[/font][/size]
[size=3][/size]
[size=3][/size]
[size=3][/size]
[/color][/font][/color]
[/font][/color][/color]

[[i] 本帖最后由 灰补丁 于 2007-6-2 18:56 编辑 [/i]]

灰补丁 发表于 2007-6-2 18:55


这里夏季的夜晚闷热潮湿,蚊子很多,她们挂上白色的蚊帐还必须点上蚊香。青白色的风扇嘎嘎作响地机械运动。她们躺在床上,手牵着手,看着天花板上细微的光线变化。光线仿佛流水,轻摇慢摆,倏忽地明亮起来,又倏忽地暗下来。一块一块无从追踪光源的光斑在刹那同时出现,如同游鱼身上闪烁的鳞片,幽光四浮。光线千变万化,被拉伸成为锐利的直线闪电一般急速划过,不留一丝痕迹,又或者是更加静止凝固的状态,长期存在。
“久。你是否看到那只开屏的孔雀?”
“我看到它。它停留在那里,盛开尾翼,如此美丽。”
“我甚至听到它耳语的私房话。我看见它沉静妖娆的埃及蓝,翡翠绿和幽深紫。你知道我多么迷恋。”
“它对你说什么?”
“它说我可以成为它。你知道我辛苦练舞,从不停歇放弃。我觉得自己的心逐渐能够与它们产生共鸣。我觉得自己的生命里流淌着孔雀的血。”
“亿。你离理想越来越近。”
“应该是这样。虽然它的伫立与言语都如同幻觉。但我坚持着自己的梦想终究可以成为现实。”
许久,说着说着,亿转了个身睡着了。手指松开,不再相扣,久的内心落空,久违的孤独感汹涌而来。亿不知道,久在心里的潜台词是:“亿。你是否会离我越来越远?”

                              七
两个人的相处向来融洽,不愉快或起了争执也能够很快和好。茉莉花是她们共同喜欢的花朵,在房子顶楼的空地上,年迈善良的老人腾了一块地方给她们种植,并时常为她们精心照料。一到夏天的时候,白色的花朵便满满当当地开满枝头,如火如荼的猛烈架势。她们为对方摘下娇好的一朵别在头发上,一起到镇上的简陋的照相馆里照相,那一年她们十七岁。摄影师熟练地按动快门,喀嚓一声,时光停留。黑白照片里,少女亲密偎依在一起,笑魇如花,眼神明亮坚韧,光线的明暗仿佛是和煦的阳光暖洋洋地覆盖着。洁白芬芳的茉莉花盛大开放,似乎要将她们笼罩起来,温柔无限。这是她们仅有的一张和照,各自珍藏。然后放大了一张,放进浅色木头像框里,挂在房间的墙上,上面有俊秀挺拔的字迹:我们知道自己彼此就是就家。

                               八
亿在镇上的舞蹈比赛脱颖而出,有人邀请她到北京学习发展。反复挣扎,犹豫不绝,终是答应下来,却不知道如何向久提起这件事。这个时候是秋天,在风调雨顺的今年农民都为了大丰收而喜上眉梢。隐匿在硕果累累里的离别和未知的旅途,悲伤和期待滚烫地交织在一起。她们一起到麦田里,一路沉默不语,假若时间就此停止,这段路漫长没有尽头也是无济于事。卡在彼此中间的核显而易见。
“亿。我知道你带我来看这一年的丰收。”
“久。这么久以来的黑暗我得以看见光明的出口。”
“其实,我知道很多事情明明就是要发生,无法阻止,还是自欺欺人地逃避现实。这一场生活对于我来说无可取代,我沉溺其中,紧紧抓住每一分一秒,即使知道终归有尽头还是执着倾注所有的情感和希望。我知道温暖很简单但也来之不易。欲望过于强盛的人无法从平凡中得到平衡和满足。我亦是可耻地这样,贪婪无比,总想索取或者把所有挽留在身边更多。但不知足的人来世或死后总会有报应的,我期许下一场生命的美好,因此我也得为自己造福。我知道缘分不可勉强,离开总是最后的结局,我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也希望你能够有新的开始。”
“久。对不起。是我违背当初的诺言。”
“你我相互陪伴三年的时光,这样沉甸甸的回忆与彼此的交换,重量无法估计。当初的诺言我们曾经彼此坚定,但是世事无法预料,谁也不能预知未来的变化发展。牢不可破的誓言往往也随着死亡而结束,既然完结是必然的结局,那么就不必心存愧疚。亿。我如此爱你,并不心甘情愿地放你走,但是你必须走。时间到了,仿佛宿命,过去的我们也已经失去生命。一切都将从新开始。”
   “你将离开这里吗?”
   “无法保证。这不是我现在能够回答的事情。你若离开,我没有再继续停留的理由。但是目前并没有具体的打算将会去哪里。我也想上路寻找另一种光明。但若无处可去,也只能留在这里。但是这里已经不是以往的地方。我得从新开始熟悉它。”
“我们约定三年之后在这里团圆。你要记得。”
“好。我会一直记得。请你放心离开。不用挂念我。”

                                九
亿踏上火车离开的那一天,久没有到车站送行。彼此都是害怕这样场景的人,并不愿意直接地去面对。火车轰鸣奔驰向远方,与铁轨撞击的沉闷声响随着凝重的悲伤情绪天崩地裂。亿看着窗外远去的并不是传达给自己的招手,奔跑,喊叫和眼泪,她不知道那一直被自己挂记的女子此时此刻又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事有着怎样的心情。黑色的电线杆,青墨连绵的丘陵,金灿灿的麦子迅速地掠过模糊的视线,这样独自奔赴陌生的城市,与亲爱的人被迫分别,恐惧和担忧占据着心。但是她也知道与自己的理想比起来,这些都是必须克服的,这些都是可以显得微不足道的,这些都是必须自己担当起来的。亿在北京的生活比想象在还要艰难,自己只需要承担三分之二的学费,但是对于她来说亦是庞大的开支。生活上必须省吃简用,一切能够节省下来的都必须尽力,在大把被练习占用的额外的时间外还得打工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她时常在哭泣中想起久悲伤的表情,心里更加觉得难过得要死掉一样。亿还继续在自己坚持的道路上匍匐前进,但盛大的幻想和希望逐渐被磨灭,无畏的掏心挖肺的付出始终换来无止尽的失望。而这些也无人能够倾诉,她与人的相处冷漠,和久亦没有联系的方式。她们彼此都知道电话只会带来长久的沉默,信笺也无法承受一句一字的重量。繁杂沉重的思念愈演愈烈,无可抵挡。亿觉得自己在疲惫中迅速苍老,向死亡迸发,带着源源不绝的思念。
亿离开的那天,久在天台上放风筝,那是她们一同制作的飞鸟,也是时常玩的游戏。她的双眼对应着炙热的阳光,泪水如暴雨般砸落下来,她的哭泣停不下来。她扯着嗓子喊亿的名字,喊这她回来,她说她不想独自一人。她把嗓子喊哑了,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直到没有一丝力气了。她现在已经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再也没有必要顾做坚强地支撑台面。她在这场近似于悼念过去的宴会上,甚至无法记忆起那张如此深爱的脸。一切成为虚空,万物消逝,灵魂透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的名字,她听不到。在灼辣的不和适宜的明晃晃的光线里,她王国的岛屿开始沦陷在灭顶的前所未有的灾难之中,源自于深海的忧伤的旋涡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她对于未来没有把握,一切都会改变,她也无法确定这次的告别是否就将成为永远不再相见的完结。她不知道她能够用什么来交换才能成全她那单薄的愿望,关于重逢的期盼。但她也知道,既然太阳也有黑子,那么人世间的事情就不能没有缺陷。
之后,久一直独自生活,直到一年半的冬天她再次看见她的父亲。那天夜里她照常失眠,神志清醒异常。她披了一件衣服出去走走,却意外在巷头看见自己年迈的父亲蹲坐在石板路上一个劲地闷头抽烟。一支又一支的,没完没了的。他比先前老了许多,他的老甚至超越了他年纪,头发白了大半,背也微微佝偻了,他像是沧桑的雕塑伫立在那里。他当时的英俊与盛气也被完全消耗干净了,他没有如从前一般打理自己,他看起来有些须的狼狈。她定格在那里注视着他,直到清晨来临,她压抑着内心的澎湃与激动走上去同他说话:“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刚来这里办点事,停下来抽支烟。”太过于拙劣的借口,满地的烟头就是最好的证据。她明明站在这里看了他一夜,他却固执不肯承认。
“这样,那你保重,我走了。”久冷冷丢下一句,心有后悔不舍,但这么多年依旧放不下架子。
她走出几步,听到父亲颤抖的略带哽咽的声音:“久儿,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久转身看见父亲布满血丝的通红的双眼,没有一句话。父亲的确是老了,即使她对父亲始终有怨恨,但更多的还是爱和惭愧。
“久儿,你跟我回家去吧。”久听着这句曾经多么期盼的话,泪如雨下。
“久儿,我老了,身子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不中用。你跟我回家去,就陪陪我这几年。你跟我回家去吧。”
久紧紧拥抱着父亲,她说:“父亲。我很想念你。以后我会好好孝敬你。”
                     
                           十
久跟着父亲回到最初的城市,生活平淡充实。她时常在回忆里沉浸不可自拔,在她混乱的思维里,时光的线索纵横交错,她以为她还停留在那里。
三年之后,亿回到了镇子,却已不能够见到久的踪影。她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沉淀梦想的心情回来,那些辛苦打拼要死要活的日子成为过去繁华,如今她只想有以往那么简单幸福的小日子。她看到墙壁上像框里的照片只剩下了久的那一半,不是滋味。她在这里安顿生活,找了工作,等她回来。直至某一天,她意外打听到久的消息,前往她的居所,带着一捧清脆的纯白茉莉花。
“久。你为什么一直不肯不回来?”
“我觉得害怕,害怕回去找不到你。宁愿逼迫自己留在这里。”
“你是否知道我一直将你牢记在心。”
“你是否知道我对你的爱一如既往。”
“那么你是否愿意同我重新出发。”
“你知道,我对这一天多么期待。”

页: [1]
为了您小学语文老师能够多活两天,求求你,正确使用中文吧!

Powered by BlueSubway 6.1.0  © 2001-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