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那一年,樱花正浓
我不知道和他的第一面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或许是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或许是在托儿所砖红色的小房子里,或许,是在千年前滚滚红尘里的惊鸿一瞥,前世今生,冥冥之中仿佛有宿命的力量注定我们的相识。童年的记忆里门前的小河总是在漫长的岁月里缓缓流着,像动人的诗句,千洄百转。幼小的他踏过木制的小桥像个凯旋的将军一样骄傲的站在我的面前,明亮无邪的眼睛盯着我,他说,来,我带你出去玩。
那是我第一次踏上家乡的小桥,以一种征服者的姿态俯看小河流水,迂回曲折。握着他嫩嫩的小手,我觉得很安全,那时的我不懂“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话语,但多年后的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一瞬间,我真的想就这样静静的陪他看落花流水,直到时光的沙漏尽数流走。
小河的尽头是什么呢?我扬起幼稚的小脸问他。
他抓抓头皮很认真地对我说,小河的尽头是一个充满魔法的森林,那里有灰姑娘,白雪公主,会唱歌的松鼠,还有长胡须的老爷爷。
你骗人!我不满意的撅起小嘴。
那我带你去看。他拉起我的手,细碎的脚步踩在河边飘落的樱花瓣上。
在我的记忆中,那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和我生命中认识的第一个男孩,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下午。
我不记得我们走了多远,只记得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终于感到了恐惧。疲惫的我不愿再走,轻轻地抽泣在那个落英缤纷的河岸。
他蹲下去说,来,我背你回家。
于是,我破涕为笑了,伏在他的背上,我突然觉得世界是如此的渺小,小到只有一个幼小的男孩背着一个更加幼小的女孩在走,小到只有一片盛开的樱花树和一个曲曲折折的河岸。
那时的夜色很浓,有明亮的月撒播牛乳一样纯洁的光。他背着我艰难的走,我听见他不断地对我说,他说,小月,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会背你回去,一定的。
一直到现在我都无法想象,一个只有6岁大的孩子是如何背着一个4岁的孩子走完那段漫长的路程的。
只是当时,还挂着泪痕的我在他还单薄得背上睡着了,梦中,我们来到了小河的尽头,那里有美丽的森林,深幽的古堡,我们在那片童话的世界里尽情的欢笑,不自觉的,我在睡梦里笑出了声。
樱花盛开的那个春天,我用带露的小草编草帽给他,他兴奋的跳跃着,在碧绿的草地上采摘零星的小花给我,我编了花环戴在自己头上,得意地看着他,含笑的脸仿佛樱树花开。
他笨苯的为我戴上草编的戒指,很认真地说,长大后我娶一个像你一样美丽的新娘。
我看着他黑色的瞳仁里闪着明亮的光,仿佛夜幕中永恒闪亮的星。他轻轻地拍拍我的头,很满足的笑了,身后是在微风中簌簌飘落的樱花。
我指着门前的小河问他,有一天我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会找我回来吗?
他坚定地说,会的,一定会的,不论多远,我都要找到你,然后背你回来。
那我们拉钩,不许骗人!
好,我们拉钩。
在那个夕阳渐逝的黄昏,天边的云霞犹如盛开的花,我们轻轻地许下一个承诺,又轻轻地通过彼此手指的接触为它加重砝码。那条小河,曾经见证过,那棵古老樱花树的记忆里有他们童稚的声音。
他说,无论多远,我都要背你回来。
他说,长大后我要娶一个像你一样美丽的新娘。
如蝶般纷飞的樱花里,夕阳温柔的注视着这对年少的孩子,微笑不语。
门前的樱花在孤寂的风里开了谢,谢了开,年少的孩子在四季轮回的歌曲里渐渐成长。
蹒跚的迈入小学的门槛,少不经事的孩子们开始刻意保持男女之间的距离。我们在那个纯真的年代无奈的选择了保持彼此之间的沉默。
从此,我不爱说话,独来独往。我知道,他亦如是。
我空空的手指不戴草编的戒指,但我记得,那个落红如雨的黄昏,一个男孩曾真诚的对一个女孩许下承诺。
他说,无论你走多远,我都要背你回来。
独来独往的他开始埋头在书本里。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抱着书本跟在他的后面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在渐逝的夕阳里涂成金黄的色彩。那时的他不会知道,那抹如晚霞一样明亮鲜艳的色彩曾经装饰了我整个少年时代的梦。
偶尔,他回过头来,不经意的看一眼,似乎在看我,又似乎不是。我脚步慢的时候,他就会停下来看风里飘飞的樱花,或是,附近人家缥缈的炊烟,等我走近,他又默默地转身走了,我们就这样不紧不慢的保持着一段距离。
我知道,那段距离是我们彼此心的默契。
初中。他在金黄色的夕阳余晖里转过身来,拍拍单车的后座,对跟在后面的我说,来,我载你。温柔的语气一如多年前的夜晚,他蹲下去对哭泣的我说,来,我背你。
我抬起头,看到他在浅浅的笑,嘴角微微弯曲的弧线优雅一如阳光明媚的下午他自信的一次投篮。
坐在后座上,双手环着他的腰,我总能清晰的感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夹杂在路边淡淡的樱花香里有种特别的味道。闭上眼,我轻轻唱歌给他听,他总是以一个大哥哥的口吻对我说,小妹妹,坐车要老实点哦。
无数次,他载着我穿行在片片飘飞的樱花里,路边别致的风景沉默不语,只有我插在车上的纸风车像流逝的时光一样轻轻转过一个个金色的黄昏。
初三的那一年冬天,我所在的南方小城出奇的下了一场大雪,漫天纷扬的雪如一位白衣的舞者,广袖覆盖我全部的视线。
梅花飘零踏雪行,我对他说,好美的雪啊!
他淡淡地说,哦。
我说,我好喜欢雪啊,雪是冬天的馈赠,真希望每个冬天都会有这样的大雪。
他说,那你可以去北方啊,那里的雪都很大,厚厚的覆盖整个冬天。
我说,好啊,有机会我一定要在北方的冬天里用雪建一个美丽的房子,每一件家具我都要是雪做的。
他拍拍我的头,小妹妹,不要做梦啦,快点走,上学要迟到了!
我赌气似的愤恨向前走,他在后面追我,小妹妹,你生气了吗?
是的,我生气了,不是因为他打碎我梦幻般的想象,而是,他叫我小妹妹,从小到大,我最不喜欢的是他叫我小妹妹,那样让我觉得我在他面前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中考后,我和他进入了不同的学校。好在我们的学校相隔并不很远,每个周末,我一袭如雪的单衣骑着单车穿过樱花飘飞的小城巷去看他。
通常,他都在打球,我静静的坐在旁边看他矫健的身姿在夕阳的余晖里跳跃,传球,投篮,我知道那个曾经拉我出走又背我回来的小男生已经在时光的洪流里渐渐长大了,一霎那,幼时,他背我时的背影,小学时代,他远远走在前面的背影,初中时代他骑车载我时的背影,都像剪切的电影画面一样在我的脑海里闪现,我突然明白,在成长的过程里,他给了我太多太多的背影。
看到我,他的球友们便会用球轻轻砸一下他,朝我一指,开玩笑似的说,嘿,你女朋友来了。微笑的眼睛,意味深长。
他便放下球,跑到我面前,接过我递来的水,咕咕的一饮而尽,明朗干净的笑仿佛三月的阳光一样温煦。
他校园的林荫道上有成排成排的樱花树,初春时节,怒放的樱花如雪一样素雅纯洁,我们悠闲的漫步林间。
他说,小妹妹,怎么不找男朋友呢,老跑来找我,让我怎么找女朋友呢?
你要不乐意,我以后再也不来了!我生气地扭过头,愤恨的踢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哎哟!伴随着一声惊呼,我的双腿一阵发麻,石子坚硬的外壳深深伤痛了我的脚,我生气地抓起石子仍向远处。
哈哈。他在一旁开心的笑,。
你还笑!我更加的生气了,索性坐在地上恨恨的看着他。
他这才止住笑,蹲下来,轻轻地帮我揉着酸痛的脚,有樱花轻轻的飘落在他的发迹,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幸福是如此的近,近到我触手可及。
那个温暖的下午,有一片樱花轻悠悠的飘落在我青春的日记里。
黑色的六月承载所有学子的欢乐与忧愁,他在那一年,顺利地被北方的一所名校录取,而我望眼欲穿,等来的却是南方一所不起眼的本科院校。
他走的前夜,樱花早已谢尽,我们在那棵樱花树下看小桥流水。
他淡淡地说,小月,我要走了,没有我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说,小月,我去北方看雪了,你最喜欢的雪。
他说,小月,我会想你的。
回转身,朦胧的泪眼里我仿佛看到多年前相似的夜里,年幼的他背我行走在这片相似的河岸,那时的他对我说,他说,小月,不要害怕,我一定会背你回家的。
他还说,小月,不论你走多远,我都要找到你,背你回来。
可是,如今他独自一人走向远方,留给我的是小河一样千洄百转的忧伤。
我知道,我无力挽留,正如我无法阻止白雪溶化,樱花凋零一样。
回转身,我还听见他说,小月,我会想你的。
这,就已足够。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很晚,我在江南柔弱的风景里看过最后一排北雁南飞。独坐窗前,我突然想看雪,想看那如樱花一样的雪明亮干净一如记忆里遥远而清晰的他的笑容。
他来信了,他说,小月,这里下雪了,好大好大的雪,和你梦想中的一样。
他说,小月,我看到了冰雕和雪人,看到了雪屋,雪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雪做的。
他说,小月,我想你了,放假的时候我回去看你。
一阵风出来,手中樱花一样洁白的信笺纸慢悠悠的飘飞,如降落的雪。
当南方珊珊来迟的冬天终于带来微冷的气息时,他明朗的笑容终于从记忆中走了出来,带着嘴角微微弯曲的优雅弧度。
那一年的冬天,我去他家,见到他的父亲,我轻轻地叫一声,伯父。
伯父笑着对我说,小月,你可来了,你堂哥刚才还说,回来就是陪你看雪呢!
他从书桌前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我熟悉的坏坏的笑说,她才没把我当哥哥呢,一声哥哥都没叫过,白疼她这么多年了!
我默默的看着他,无语。
伯父赶紧过来打圆场说,你看你,把人家小月的脸都说红了。
我曾清晰地听到伯父说,他回来是陪你看雪的。
但是,那一年冬天,自始至终却没有下过一场雪。
那个没有雪的冬天,我却站在漫无边际的大雪里孤独和寂寞着。
很快,春天到来的那一天,门前的樱花树开始抽出嫩嫩的绿芽,我知道,那一天,他又要离我而去了,同样是分别,我却再也找不回他第一次北上时我深沉的忧伤。
那一年的樱花开的无比绚烂,洁白如雪。
他在北方发电邮给我,他说,小月,你知道门前那条小河的尽头是什么吗?那是一片沙漠,荒凉而空旷。
他说,小月,走的前夜我去看了门前的那棵樱花树,我看到了上面你刻的字。
这一次,他没有说,他会想我。
他说,小月,你长大了,是时候找个男朋友了。
是的,我长大了,不再向往北方的雪,不再想拥有雪做的房子,因为我明白,再美丽的雪屋都会在温煦的春天里悲伤的流泪,直至完全的消逝。
只是,我永远记得,他第一次北上的那晚,乳白色的月光下,我一笔一划的在那棵樱花树苍老的树干上刻字,锋利的刀片划伤了我的手,我看着我的血一点点滴在新刻的字上,鲜艳夺目,如同西天的云霞。
那两个字是,哥哥。
我想,我是在那一夜突然长大的。
那一年,我18岁。
我很快的回了信,我说,关于小河的尽头,我还是喜欢你小时候告诉我的答案。
我说,门前的樱花树开了,很绚烂,很美丽,像朵朵的流云。
最后的时候,我的手微微颤抖。我在键盘上生疏的敲打最后一个字符,那是我在叫他。
我叫他,哥。
我知道,这样一个简单的字,他等了很久。
我也知道,这样一个简单的字,我埋藏了很久。
那一年的春天,樱花开得空前的繁盛,我坐在家乡的小桥上寂寞的看落花流水。
邻家的小妹妹问小弟弟,小哥哥,小河的尽头是什么啊?
小弟弟很认真地说,小河的尽头是一片魔法的森林,有灰姑娘和白雪公主……
……
……
一阵风吹来,满树如雪的樱花在空旷的风里孤寂的纷飞,纷飞在那片明净干爽的天空里,纷飞在遥远的记忆深处,老去的光阴故事里。 害怕看这样的文章,总会伤感,总会,哭。。。 现在6岁男孩还没有戒奶,4岁的女孩还没有脱开妈妈的环抱,骗人的,呵呵 很像我和我哥哥小时侯的故事啊
他也比我大2岁
不过现在哥哥没读书了
我才初2
有哥哥真的很好 曾经有许多很想记起的事情却总是会忘记!
或许也正是因为有了模糊的记忆才会有那些美好的回忆吧............
突然想到幻城
那是我认为他写得最好的一部```确实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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