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大城 1月18日第三篇推出
长安夜行秋风萧瑟，残叶落阳。从九品库吏徐四一个人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从司库衙门到徐四的家要传过九道坊间，路很长但他走得很慢。他没有马，一个从九品的库吏也不可能养得起马，一匹马一个月要吃掉两个人的口粮，对于他来说那过于奢侈了。他习惯了步行来去，如同所有人理所当然的习惯长安的繁华。
徐四的腰间总是挂着一个酒葫芦，这样一来回家的路就不会显得太过漫长。天色傍晚将要入夜，他轻押酒浆缓步前行在长安城最繁华的九华坊里，坊间道路两侧成排的红灯笼亮起来，照得街上每个人的脸都红应应的剎是好看，每隔十步还有一盏一人高的巨烛彻夜不息。那些烟楼坊肆的馆人会将牡丹花的花瓣撒在坊间的街道上，整个九华坊不但明亮而且还暖哄哄的，就像波丝商人的烤全羊一样热腾腾的闪着油腻腻的光。
徐四身边不时有摇扇的公子骑着高头大马在他的身边飞驰而过，他们锦衣轻裘着冠配玉经过时带起的阵阵香风丝毫不亚于哪家府院中的小姐，至于那些小姐们都坐在呢制的小轿里拿着孔雀羽毛做的香扇挡住半张脸拉开轿帘悄悄的向外张望，这些会掀开轿帘的小姐们已经成为了九华坊的一道风景，在坊间道旁的酒楼驿馆里每天都会有各家王孙的公子或是声名显赫的诗人才子在这里等待着傍晚时分这绚丽风景的演出。他们会饮酒做乐吟诗做赋直到天明，在隔天的傍晚里把头天为哪位小姐作的诗在那小姐经过的时候大声读给她听以赢得小姐的芳心。九华坊的街上有金吾卫的甲士巡逻，他们都穿着锃亮的金甲拿着闪亮亮的银枪腰间配着长剑，头盔和枪领上还有大朵红灿灿的簌子和盔缨垂下来。那些小姐轿前的使女们会趁他们经过的时候偷偷将自己的手帕塞在金吾卫握剑的手里上面写着传情的句子，期待某天两人的相会，那也是许多浪漫诗人笔下长安的风情。
徐四每天下衙之后都要从这里走过，每次走过都要把腰上的葫芦解下来喝上几口，徐四和所有的人都一样，喜欢在那些小姐掀开帘子的瞬间里向里张望，对于徐四来说那瞬间即逝的风景里有一个奇异的世界。他和那些在九华坊里做生意的小商人从波丝来的色目艺人遥远之地贩来的黑色昆仑奴一起拥挤的穿越过这繁花似锦的九华坊，他们拥挤的距离让彼此可以闻到来自异乡的不同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汗水气味，这时候整个长安城对于徐四来说也就是这样的气味。
徐四走出九华坊的繁华在鬼方街一家买辣羊杂的小摊上坐下来，那小摊的老板是他的朋友，他每天都到这里来吃晚饭。这摊虽然小贱但能开在九华坊的街角却也是自有一翻名堂，他也不多说话只把那只酒葫芦放到桌上，出神的望向刚刚走过的灯火阑珊之处。小摊的老板拿过他的葫芦自顾的灌满放回桌上，那是整个长安城最好的桂花酿。每年到了八月只选年岁二八的姑娘沐浴过后上山去采刚抽枝的桂花新苞，用琅琊山的九眼泉水加上江南新雨后第一季的稻米一起酿制，第一年的新酒味甘却不醇合未有沁心的绵厚是不能喝的，要封在西湖湖泥做的坛子里埋在地下一年的时光，等起出来的时候一整坛的酒变得只有七成，味道也甘爽纯厚起来，除了有桂花经年的浓郁香甜还带着另一种特有的沁人香气。这样的酒在长安的大酒楼里配上薄瓷的酒具共饮可以卖到一两银子一壶，有时还会兑水。而在这里徐四每天都有一壶老板不收他的钱。其实吃辣羊杂要喝烈酒才最好，那种关外黑土里种出来的高粮加上冬天江河里封冻的玄冰化水酿成烈酒，一口喝下酒会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喉咙上连眼睛都会冲血让人全身发烫的烧刀子才是辣洋杂最合适的配酒，只是长安的奢弥香风锦峦叠障里那些人早已喝不得这样的酒了。
又喝了几口徐四似乎有点微微的醉了，他看着一队金吾卫从小摊前走过,忍不住伸手在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洗得褪色且还有点油腻的皂色吏衣下慢慢的摸起自己已经微微发福的肚子来，小摊的老板懒得理他的思绪自己拉条凳子坐下。宵夜的时间还早他可以有一两个时辰休息。徐四也不客气自己走到锅前拿瓢捞起一块羊肝来，又打上一碗羊汤就着摊上的面饼吃起来。辣羊杂讲究配料火候，漠北来的羔羊，海南的花椒，巴蜀的辣子，再加上八角、桂肉、茴香去腥，不要怕烫,大口吃,在下一口热汤就着糙面的大饼就是那么踏实。汗水哒哒的滴下徐四酒醒几分,一阵微风吹来额上的热汗遇凉徐四顿时感到清爽无比。他满意的惦惦肚子呼出一口热气笑呵呵的看着小摊的老板，老板转过脸来无奈的看着他，瞬间两人会意的笑出声来。
徐四站起身来官样的掸掸衣裳准备回家，他拿起葫芦再次灌满小摊老板也不阻拦。一阵香风袭来，两个龟奴领着一群西域的胡旋舞姬招摇过市，那些舞姬穿着羽毛做的衣裳妖绕绚丽,小麦色的皮肤光洁紧绷还有修长的大腿直白的裸露在外，她们就这样赤脚走在长安细土铺就的的街上，脚上的银铃伴着她们的脚步有节奏的叮咚做响。她们就这样从清冷的鬼方街那头走来，她们要这样向喧闹的九华坊走去，叮呤声中徐四和小摊老板目送她们远去，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他拍拍老板的肩走出了小摊向鬼方街的深处走去，从鬼方街到他的家还要穿过三个坊间，。
秋风萧瑟，残月清冷。他慢慢的离开城市的光华处走向城市的另一面。他渐行渐远不徐不急。幽幽的暗中小摊老板似乎听到徐四在纵声放歌：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终将逝兮来兮来兮，终不复回兮去兮去兮……
他就这样慢慢的步步远去，他就这样慢慢的走回去。周而复始每天如一。这种感觉古今无不同。
注:这是一个没有情节的故事,只是表达我一个时期的情绪,我力图用华丽的叙述方式表达事物的表象呈现对比的差异,那其实就是生活的本像至少在我看来多数时候我们如此无力,当徐四漫步在长安街头时我与他的感觉一般古今无不同. 武侠！又见武侠！
桂花酿很配夜长安但不太配徐四和羊杂摊。
话说文章，写得很好，我很惊艳。 现在没有几个人能喝烧刀子了 一定有什么要发生的~
这样的字让我想起我的一个朋友,爱写武侠的朋友~ [quote]原帖由 [i]margie_margie[/i] 于 2007-4-24 17:02 发表 [url=http://bbs.bluesubway.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39367&ptid=28521][img]http://bbs.bluesubway.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武侠！又见武侠！ [/quote]
:handshake 这怎么能是武侠呢！！
真是的，一看到穿古装的就是武侠，一看见戴墨镜的就是保镖。
为什么一定要有什么故事发生
长安是王孙公子的长安
是文豪诗人的长安
是大侠剑客的长安
可长安也是那些贩夫走卒
狗屠游赖的长安
是那些许多普普通通平常人的长安
他们没有什么故事
他们就这样走过来了
就这样又走过去了
他们似乎看到了什么
他们似乎参与了什么
但却没人知道
但却没人看见
历史中他们是劳动人民
传说里没有他们的影子
谁也不会注意西征边塞的十万大军里少了一个小校甲
谁也不会知道十里朱雀街上少了一个买烧饼的路人乙
他们没有故事
他们就是活着
至少曾经活着
与我们一样
朝生暮死
:U :U :U 一定有情节,只是你没察觉~ 不知道为什么写古代或者是说古代就会想到“长安”
是不是长安代表了一个时代呢？
无论是武侠 还是言情都是拿长安来做背景。
写的很好。看来大条男很喜欢古文啊~:T: 我每天就是這樣走回去。 徐四。
就是你啊。
感觉像一个长镜头。拉过去。 看了三次。
此生虽未死，寂寞已销魂。 [align=center][font=宋体][size=3][size=5][b]站立的城守[/b][/size] [/size][/font][/align][font=宋体][size=3][/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传说中长安的城墙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城墙。修城的匠人们从李卫公那里得到密方用三种原料修筑了这座高十丈厚五丈长百里的城墙。他们先到黄河边去挖出地底十丈深才有的玄色黄泥，专门由军队护送回到长安，一路上还有专人不断给这些黄泥浇淋黄河之水保持黄泥的湿润。然后监督筑城的大臣再派专人去收集长安城内万名童子的夜便，由专人看管负责爆晒三日后再与黄河运来的黄泥均匀的搅拌在一起。匠人们把浓浓的米汤加如这黄泥中搅拌最后将这混合了童子夜便与浓米汤的黄泥上屉蒸熟。这样蒸出来的黄泥粘稠无比可以轻易的粘在任何地方绝不下落，用这泥筑起来的城墙外面再包上天山采来的青石砖，足可以保证抵御任何的攻击千年不倒。[/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守城的老丁陈二一直觉得这传说是真的。在他值守宣平门的二十年里每一夜他都会闻到一股淡淡的青屎味从城墙里幽幽的传来。陈二喜欢值夜，因为他喜欢在万籁寂静的时候站在宣平门的城楼上俯视整个长安，他不需要用过多的时间张望城外注视北方的烽火或是南来的驿马，长安是世界的都城天可汗居住的地方，万族归心。他皱着眉眼极目远眺，细细的分辨远处夜色里的大城。那里是东市，那里是酒坊街，那里是拜火寺，那里是九华坊，夜里的长安是属于他的。[/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他就这样站在这泛着青屎滋味的城墙上。刚开始的时候他会昂首挺胸把手中的大枪竖得笔直，身甲上的铜丁会在金色的余辉下灿出刺眼的光彩来，让所有在夕阳下来去匆匆的人都看到长安城守的英姿。站在那高城之上他可以看见那些远来的驼队从西域边塞带来的纷黄风沙和耀眼黄金，他可以看见那些从南疆带来新鲜荔枝的驿马驰骋而来身后弥漫着南海漳潮的青色，他可以看到扶桑东来的僧侣和学子他们的眼睛里带着谦恐的神色与东洋腥咸的海韵，他看见天竺的象队越过千山而来带着陈香味的佛经和迦蓝色的宝瓶，他看见江南的商贾乘着巨舟而来带着彩阳色的绸缎和珠色的青瓷身上泛着新米的甜香。[/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他就这样站在这泛着青屎滋味的城墙上。到了夜上浓妆的时候他会微微的前倾依靠在城垛坚实的墙面上，卸下腰刀横放一旁手中的大枪轻轻的斜靠在自己的肩上，那身甲上的铜丁会在长安的夜色里变的温柔起来。通向皇城的朱雀大街上巨烛燃起，可以四车并行的大道上人潮涌动。罗马来的基督教士穿着大红的布袍黑色的里衬与穿着褐色麻衣的波丝拜火僧侣结伴而行高声的讨论教义。巴格打的年轻水手们短衫大裤头缠白巾一群一群的驻足在妖娆的胡旋舞姬歌舞的台边。长安的士子们白衣盛雪在酒肆文馆之间放浪纵情，轻沙薄绸的使女在席间穿梭像翻飞的彩碟。明灯朔丽，街市喧哗。东市的小贩从天明一直吆呵到午夜，大食色目的珠宝商人都雍懒的躺在软榻上等待生意，还有烤得焦黄油亮的羔羊在昆仑奴人的火架上翻滚。他甚至可以看到在街市的幽处有丝丝屡屡的情绪从那些男男女女的相望中滋生出来。他甚至可以听到巷里店内讨价还价的声音。[/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他就这样站在这泛着青屎滋味的城墙上。到了夜阑寂聊的时候他会斜斜的依在城垛的凹处让身子避开青冷的夜寒，他将大枪支在墙上依然让枪尖直直的指向天空，那身甲上的铜丁隐隐的反射着城上的灯火依旧光亮。他注视着喧闹的人潮逐渐散去如同暴雨注入大地逐渐消失在干渴的泥土缝隙里。他注视着三五成群的兵丁缓缓的游曳在长安的街巷之中守卫着这座正在睡去的雍懒城市。他注视着市里新燃的沟火，那些守夜的商贩聚拢在火边放松一天的疲惫，他们互相传递着酒浆轻身细语的向身边的人述说着游历的故事和家乡的风情。他注视着坊间独自巡守的更人，他们用竹帮与铜锣敲着舒缓的调子伴着街坊邻里安然的酣梦。他注视着白墙青瓦的憚院经舍幽楼墨香的书院学堂依然有如豆的灯盏未息，有憚修若定物我皆忘的僧人和拂卷沉吟奋笔疾书的仕子。他注视着仍有酒肆通宵达旦歌舞生平，温柔乡里靡靡之音醉人忘返不见归刻。[/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他就这样站在这泛着青屎滋味的城墙上。他就这样注视着这世界中心的千年之城。[/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一阵冷风吹来，陈二紧紧身上的衣甲，将大枪揽在怀中抱紧。他呼出一口白气看它在清冷的夜里渐渐散去。再有一个时辰帝国的第一缕阳光就要在宣平门前升起，他揉揉自己的眼睛想要驱散渐浓的睡意，但困乏却丝毫没有减退，他就这样支着大枪站在长安的雄伟城墙上悄悄睡去。[/size][/font]
[font=宋体][size=3] 他就这样站立着，他就这样注视着，他就这样悄然睡去。瞬间，无梦天明。周而复始每天如一。这种感觉古今无不同。[/size][/font]
[[i] 本帖最后由 资深少男 于 2007-4-27 13:00 编辑 [/i]] “他就这样站立着，他就这样注视着，他就这样悄然睡去。瞬间，无梦天明。周而复始每天如一。这种感觉古今无不同。”
今天又是阴天，我觉得很难过。
这是我的城，可是他却不属于我。
[[i] 本帖最后由 愔愫 于 2007-4-27 15:43 编辑 [/i]] 夜 守城墙的人 墙 还是被强调了泛着青屎滋味的。
又是长安。
:T: 我心中的城
你有一千种不同的面貌
我爱你的繁华热闹，也爱你的落寞冷清
让我用寂寞的今生为你守望
让你在我静默的等待中迎来每一个黎明 一直不明白
怎么会有“玄色的黄泥”，童子的夜便又怎么会是“青屎”。
据我所知，小孩拉的屎大多呈各种黄色。当然，除非像我小时候一样误饮了变质的牛奶而拉出绿色的屎。
——这种情况，大概才可以称得上是“青屎”吧？
不过，这是你的故事你的城。
既你说有，那么这“玄色的黄泥”和“青屎”便真切地存在
就如徐四曾独自走过一条繁华的街
陈二在城墙守候黎明一般。
[[i] 本帖最后由 margie_margie 于 2007-5-7 17:14 编辑 [/i]] 我没有城了。城不爱我，他一点一点让我死。
我不适合这里。我不能一个人生活，可是却让我一个人面对。
我回家了。你好久不见了。
狂奔的捕快
[align=center][font=宋体][size=3][b]狂奔的捕快[/b][/size][/font][/align][font=宋体][font=宋体][size=3]八月暑热，炙阳中天，柳垂如赘，波澜不惊。长安府缉盗司的从七品捕快班头卢大趁着值街的由头从衙门溜出来，坐在自家老婆开在东市坊的大碗茶摊上昏昏欲睡。正午，长安仿佛一只被太阳烤晕的巨兽趴在旷野里喘息着一动不动，整个长安城里一丝风也没有。这时候除了东市依旧人声鼎沸的吆呵不断，摩肩接踵人来人往以外，长安城里其他的地方早已是空空荡荡，人们都躲回家里纳凉浮生去了。普通人家的老汉会从院脚深深的水井里缓缓的提起一只水桶来，桶里除了地下三丈深处的清甜凉水还有一只晌午就放在里面的红瓤大西瓜，老太太抱着熟睡的孙儿坐在院前的桑树下用蒲扇轻轻的扇出微风，微笑的看着年长些的孙子哈哈的在老头身后拍手。深院大宅中的小姐们喝过用去年冬天存下来的河冰做成的酸梅汤后，会娇软的半卧在胡儿榻上用手支着头小寐片刻，在没有男人的绣楼上任胸前的薄沙被丫环用孔雀羽做的香扇扇起轻轻飞扬。那些读书的仕子和翩翩的公子们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找一处清凉的所在点一炉檀香伴一杯清茗听一个浑身素白的二八丫头拨弦轻唱“鱼游莲叶东，鱼游莲叶西”。此时此刻，连卢嫂也懒得招呼过往的行人，自己倒得一碗放凉的苦丁喝了一口依着摊子的幌旗坐在一张小竹凳上看着自己那个身材发福昏昏欲睡的男人。[/size][/font][font=宋体][size=3]天下承平日久，盛世昌隆百年。天子脚下的长安城世爵遍地富豪云聚，像卢大这样的缉盗司七品捕快角色小得毫无意义。他将铁尺和锁链一股脑的堆放在茶摊的老榆木桌上，半趴半撑的支楞着身体眯缝着眼睛昏昏忽忽的看着街上的行人。阳光刺眼，五色斑斓，一个个人影从卢大的眼前经过恍如梦境。突然，一丝诧异的灵光打进他的脑子里，他缓缓的站起身来痴痴懒懒的向街对脸的那家当铺看去。一个穿粗布褐衣的汉子正从里面走出来，他站在门口将一个青花小袋掂了掂然后又揣进怀里。那汉子正欲举步而行但刹那间似乎他也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的转过脸来看向街对面的大碗茶摊，一个身穿黑缎红边捕快官衣的中年胖子正呆呆的看着自己。还来不急点香计算时间，只那电光火石对视的瞬间，卢大浑身一颤磕睡全醒，他“啪”的一拍老榆木桌对着那汉子大喝一声：“呔！”。还来不急点香计算时间，只那电光火石对视的瞬间，那粗布褐衣的汉子已经一跃而出头也不回的跑出两三丈。顾不得被一呵惊起的卢嫂和跌落地上的缺盖泥壶，卢大一把抓起桌上的铁尺和锁链向那褐衣汉子的背影大步奔去。[/size][/font]
[font=宋体][size=3]一个月前东阳坊陈阁老家报窃，阁老的马夫韦六卷盗了阁老放在书房的一批古玩字画趁夜逃去。一个月来缉盗司全力缉拿，虽画影造像示于各处却始终没有拿到着韦六，吏部尚书是陈阁老门生事发之后颇多关照，一月之搞得长安府尹都亲自上陈阁老府上谢罪两次，前天更是下得令来缉盗司十天内再拿不到韦六所有捕快一律杖责二十罚奉一年。不想此时卢大竟在此处逢见韦六，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迄今为止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是三丈零两步半。说是迟那是快，韦六身轻体健大步前奔已将卢大拉到五丈有余，卢大虽身缓体胖却紧追不舍。刹那之间这一胖一瘦一前一后两人向着长安城最热闹的东市深处跑去。[/size][/font]
[size=3][font=宋体]东市繁华，不舍昼夜。自古就有东市足长安乐的说法。褐衣韦六在长安五光十色人潮接踵的东市里并不显眼，五丈之内的卢大知道只要距离再拉得三丈开外很快贼人就会消失在东市的人海之中再也无处可寻，他一面死死盯住前面的褐影大步流星，一面大声呼喊“拿贼！休走了贼人！”手中的铁尺和锁链在相互撞击下叮咚乱响。韦六横冲直撞向人多处跑去，他掀反一个青袍书生的摊子，一时间《诗》飞《书》舞礼崩乐坏，十六卷本的《太祖高皇帝圣德昭世录》并着太祖公德的威力批面砸在前卢大的脸上，他一脚踩过晋祖的《文典》和夫子的《四书合集》将满纸的墨香与千载的文道踏在脚下从缩在地上发颤的青袍书生身上一跃而过，哪怕他一生读过的有字的纸都没如今踩着的多。韦六撞翻迎面而来的江南丝妇，满地的绫罗绸缎在卢大奔来时随风而起，温柔的缠绕在这中年胖子的腰间足畔如同情人的爱抚，少女皮肤般的缎子从卢大皂洗露白的官衣上翩翩略过仿佛妖娆的女郎嘲笑珠黄的老妻，卢大有心流连却不得不挥刀断情，铁尺一过将这负累牵连一并斩断，只留得那绣朵描花的绫罗片片翻飞好一派落花有意水无情的叹惋。一时牵绊卢大发足急走，他大步跨过波丝商人的货摊千[/font][font=宋体]金难求的龙[/font][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涎在他的官靴下化为残泥，激飞而起的麝香与千里之外的波丝国语一并冲如他的耳畔胸怀。三丈之内，褐影依然。卢大运劲横胸拼死一搏。他撞开暹逻来的僧侣从佛陀的念珠和新雨蕉叶的气味中略过，他挤过罗马来的力士手中的铁链与青铜的阔剑撞击回响，他挡开回鹘的摩尼教士，字正腔圆的汉话演讲变成为回鹘土语的叫骂。两丈只内，褐影依然。卢大汗如浆下脚步虚浮，他撞开正在争吵的扶桑浪人和朝鲜剑客留给他们一个盛唐雄风的背影，他经过待售的突厥良马急走狂奔的气势引得群马嘶鸣，他撕声竭力的呼喊如啸，在昆仑奴照料下雍懒按卧的云豹也为之一震。一丈之内，褐影依然。卢大衣冠披散嚏泪齐出。他吓跑妓寮酒肆的老鸨威风凛凛，他从酒坊的浓香中跑过口干舌燥，他从胡旋舞姬的阵中跑过目不斜视。五步之内，褐影依然。卢大劲脱力竭神晕目眩，他的发髻散落在南疆茶农的雀舌堆上，他的腰带遗失在契丹商人的烤羊摊上，他的左靴正在长安乞儿的挣抢之中只留得白袜裹足继续狂奔。三步之内，褐影依然。卢大挥尺未中几欲晕阙。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呼呵略有回音，他仿佛看见远远的坊间有黑红的身影略出，他神魂颠倒步乱身摇却未敢停步……[/size][/font][/color][color=black][font=Arial][size=10.5pt][/size][/font][/color][/size]
[size=3][color=black][font=宋体][size=10.5pt]他就这样狂奔过去，他就这样的追赶过去。周而复始，生生如一，这一瞬间的感觉，古今无不同。[/size][/font][/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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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color=black][font=Arial][size=10.5pt][size=3]:U :U :U [/size][/size][/font][/color]
[color=black][font=Arial][size=10.5pt][size=3] [/size][/size][/font][/color]
[color=black][font=Arial][size=10.5pt][size=3] [/size][/size][/font][/color]
[color=black][font=Arial][size=10.5pt][size=3] [/size][/size][/font][/color]
[/font] 前半部分
“于零度寒冬臆想八月酷暑长安城的冰镇西瓜”
后半部分
“千年以前在长安闹市狂奔的卢大都撞上了些什么” 那一日 月迷津渡
便这样行走于千年前繁华的街市
穿越千年 不为寻觅前世
只为陪你喝一壶老酒
活得倦了
便也不想如此 整夜厮杀
那一日 春花朵朵化作了盈盈花露
我褪下了朝服 散尽了锱铢
在这借来的时空
拉一把老旧的二胡 他说他可以看见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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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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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的我在繁华的长安
所做的一件不可告人的事情
我不知道
他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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